审讯室里,于涵双看着二哥于阳泽决绝转身的背影,恐慌如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心脏。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嘶声哭喊起来:“二哥!你别走!放我出去!我是你妹妹啊!我要见妈!把妈叫来!妈一定有办法的!”
于阳泽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铐在椅子上、涕泪横流、面目狰狞的女人,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妹妹。我于阳泽,没有会亲手把侄子丢进深山喂狼的妹妹。”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于涵双心上。
他毫不留恋地推门而出,将身后绝望的哭嚎彻底隔绝。
经过走廊里脸色难看的于明知时,他连眼风都没扫一下——这个大哥,早已形同陌路。
于明知站在审讯室外,听着里面妹妹那熟悉又刺耳的尖叫声,心底却一片茫然。
曾经对妹妹的无限宠溺,此刻竟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滩涂。
取而代之的,是苏运那张从小到大的脸,带着依赖和一种……让他心悸的亲密感。
“运运……”他喃喃自语,猛地回神,“运运怎么样了?他在哪家医院?”
审讯室里,于涵双喊得嗓子嘶哑,终于泄了气。
恐惧和疼痛让她暂时忘了儿子,此刻才骤然想起:“对了!运运!运运也出事了!哥!你快去医院看看他!别让他知道我出事了,他会害怕的!快去!还有,把我的情况告诉妈一声,妈最疼我,她一定会救我的!”
于明知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妹妹焦急的神情,沉声应了句:“知道了。”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他是个商人,在这种涉及刑事、又有于阳泽紧盯的案件里,他根本无力捞人。
现在,他只想立刻赶到苏运身边。
至于苏宏远?他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公司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连老婆儿子出了什么事都还蒙在鼓里。
当苏宏远终于得知于涵双被捕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警局捞人,而是火速驱车赶往于家老宅,想求见于老爷子。
在他心里,只有这位泰山北斗发话,才能解决眼前的一切麻烦,包括他岌岌可危的公司。
然而,于老爷子在于涵双被带走的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晴天霹雳般的噩耗让这位戎马半生的老人眼前一黑,血压飙升,差点当场倒下。
家庭医生紧急施救,才堪堪稳住。
于阳泽比苏宏远更快一步。
他从警局出来,眼睁睁看着耿叶飞的车绝尘而去,却连追上去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他必须立刻回家,稳住局面,绝不能让父母有机会动用关系把于涵双捞出来。
他冲上楼,刚走到父亲房门外,就听见母亲于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咒骂声从门缝里泄出来,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针:
“……我的双儿啊!那丧门星生的小杂种,丢了就丢了!凭什么抓我的双儿?!老头子,你必须让他们放人!那些抓人的警察,还有那个姓耿的贱人,一个都不能放过!都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让老二娶这么个小门小户的灾星!你看看!自从她进了门,我们家就没安生过!现在好了,她把我的双儿都害进局子了!你糊涂啊!老糊涂啊!”
于阳泽站在门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于涵双那刻在骨子里的恶毒和自私源自何处了!
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猛地推开门,没有理会扑上来哭天抢地的母亲,目光如冰刃般直射向床上闭目喘息的老爷子,声音压抑着风暴:
“爸,您……也是这么想的?”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这个家最后底线的答案。
于老爷子还没开口,于老太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冲过来捶打于阳泽:
“你个不孝子!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快去把你妹妹放出来!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是想气死我们两个老的吗?!”
于阳泽任由母亲捶打,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眼神却只死死盯着父亲。
于老爷子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盛满了痛苦、疲惫和深深的愧疚。
他不是气儿子不救女儿,而是在痛心疾首地反思:
自己一生磊落,怎么会养出如此心肠歹毒的女儿?耳边老妻那番毫无人性、颠倒黑白的恶毒言语,更让他感到彻骨的悲凉和失败感。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底线和原则,在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女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闭嘴!”老爷子猛地一声断喝,用尽力气,止住了老妻的喋喋不休。
他喘息着,看向儿子,嘴唇颤抖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按……规矩办。错了,就得……认罚。”
最终,那句沉重的“对不起”,还是没能说出口。
于老太太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回头:
“老头子!你疯了?!那是你亲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就眼睁睁看着她……”
于老爷子不再看她,那曾经充满温情和纵容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彻底的失望。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相伴半生的女人——势利、刻薄、毫无是非观。
老太太被这眼神看得心底一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嘴里仍不甘心地嘟囔着。
“我再说最后一遍,”于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闭嘴。再闹,我不介意跟你离婚。到时候,你爱去哪去哪,我们两不相欠。我于某人这辈子,自问没亏待过你。你好自为之。”
“离婚”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于老太太。
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让她视离婚为奇耻大辱。
触及到自身最核心的利益和颜面,她的自私本性暴露无遗。
女儿的安危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到床边,声音发抖:“老头子!别!别离婚!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别生气……”
于老爷子疲惫地闭上眼,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于阳泽看着这一幕,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对母亲,他已心如死灰。
好在父亲……尚存一丝清明。
“我知道了,爸。您好好休息。”
他声音干涩,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焦头烂额的苏宏远才姗姗来迟。
公司濒临崩溃,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于家。
只要于家肯出手,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和于涵双还是夫妻,他不信于家能完全不顾及这层关系。就算于涵双进去了又怎样?只要老爷子想捞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多年的心血。
然而,他连于家老宅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无论他如何按门铃、打电话,甚至低声下气地恳求门卫通报,里面都像死寂的坟墓,毫无回应。
冰冷的铁门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而去找于明知——这位名义上的大舅哥,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两人见了面。
苏宏远声泪俱下地诉说困境,请求援手。
于明知脸上挂着客套而疏离的笑容,嘴上敷衍地应承着:
“放心,都是一家人,能帮的我一定帮。”
然而,这轻飘飘的承诺背后,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于明知打心底里瞧不上苏宏远这个钻营的凤凰男。
苏宏远就算破产了,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少了个碍眼的亲戚。
只要他的苏运安然无恙,其他的,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