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体格,舒月这副身子骨,真真是标准的文弱书生模样了。
老太太对着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先去地里,我交代月郎两句。”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舒月进了自己的屋子。
老太太颤巍巍走到自己陪嫁的小柜子前,摸索着钥匙,打开一个带锁的旧木匣。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布包,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为数不多、但已是柳家全部家底的碎银和铜板。
想了想,她又从箱底抽出一叠质地尚可的绢布——这年月,绢帛在某些地方,几乎等同于硬通货。
“拿着,”老太太把东西往舒月手里塞,枯瘦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家里就这点老底了。眼看要上路,你去镇上,想法子弄辆驴车回来。没个牲口拉拽,光靠人肩膀扛,咱家这点壮劳力,走不了多远就得累垮!”
舒月看着那点微薄的家当,心知肚明这点钱根本买不到像样的牲口。
他反手将钱和绢布轻轻推回老人手里,语气带着安抚:“奶奶,您自己收好。孙子心里有数,自有门路,您就放一百个心。”
老太太还想再塞,舒月却像条滑溜的鱼儿,转身就往外跑,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我这就去镇上,您别操心!”
舒月原本计划先下地帮忙抢收,毕竟那是头等大事。
只是没想到家里人反应如此一致,坚决不让他沾手农活。
细想也对,他刚接手这身子,体质比原主好不到哪去,就算有干农活的记忆和经验,这小身板也撑不了多久。
想到早上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这已是他身为秀才的特供“好伙食”了。
平日里他不在家,全家早上不过是些野菜糊糊和喇嗓子的杂粮窝头,那滋味……舒月决定不去深想。
今天去镇上,说什么也得找点实在东西填填肚子,权当是“度假”的自我安慰了。
全村壮劳力几乎都被赶下了地,自然没有去镇上的驴车可搭。
柳家庄到镇上,靠两条腿走,少说也得两个时辰,路途着实不近。
路过村舍时,压抑的哭喊和激烈的争吵声此起彼伏,钻入舒月耳中。
这也在意料之中。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祖祖辈辈扎根于此,一朝被迫背井离乡,那份不舍与恐慌可想而知。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引发更大混乱,村里暂时封锁了消息,禁止任何人外出传信。
只能等到柳家庄自己动身撤离的前夜,再去通知邻近村落——这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舒月快步走出村子,确认四下无人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辆轻便的太阳能电动车。
路况是差了些,坑洼不平,但总比靠两条腿强得多。
他体质虽弱,眼神却极好——这是上个世界的“遗产”之一。
离开那个世界前,他不仅收获了丰厚的积分和功德,更将原主的阴阳眼永久固化了下来。
这双眼睛在乱世中堪称利器,结合卜算推演,几乎能洞悉人心,看穿吉凶,想让他吃亏上当?难如登天。
这次去镇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包圆市面上的牛马骡驴!为此,他空间里准备了大量符合这个时代的银两。
穿梭诸天,他深知“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物资储备做得相当充分。
要带着全村老小逃难,光靠两条腿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贫苦农家,也讲究个“破家值万贯”,坛坛罐罐、粮食被褥,哪一样能轻易舍弃?
没有牲口拉车,只能靠人力推拉,行进速度慢如蜗牛,很快就会被后面汹涌而至的灾民潮吞没。
相比之下,柳家内部的情绪还算稳定。
虽然夜里隐约听到过婶娘们的啜泣,但天亮后,大家都强打起了精神。
这得益于老太太的威信和安排——她私下承诺,撤离时会带上几个媳妇的娘家人,并提前两天通知,让他们也能抢收些粮食。
原主的父亲柳大山读过几年书,在镇上做过账房,见识比一般农人广些,家中也因此在镇上有处小宅子。
平日里,舒月在镇上私塾读书,柳大山便每日往返照料。
这些经历,多少让柳家在面对变故时多了几分定力。
舒月一路骑行,也留意着周遭环境。
大地明显干渴,久未逢甘霖,路边的草木都蔫头耷脑,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色。
临近镇子,舒月收起电动车,步行入镇。
镇上的气氛与记忆中大不相同。
几间原本热闹的铺面已经关门落锁,显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已悄然撤离。
街面上巡逻的差役也显得无精打采,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颓丧。
舒月心中默算,县令早在三天前就偷偷溜了。
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楚王和齐王那边,怕是已经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
稍有门路的人估计都得了风声。
按原轨迹,更严酷的征粮和兵役很快就要来了,这次连秀才、甚至举人的功名都未必能豁免——战争绞肉机开动时,哪管你肚子里有几两墨水?
舒月直奔镇上唯一的牲口市。
市场不大,牛、马、驴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他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圈价格,心里有了底。
盘算着后续计划,他并未立刻下手,而是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心念微动,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旁。
“以后你就是我的书童了。”舒月对身影说道。
“是,主人。”星澜的声音带着一丝能重新化形的雀跃。
舒月从空间取出符合这时代书童身份的干净衣物递给星澜,自己也迅速换上了一套体面的书生儒衫,头戴方巾。
再走出小巷时,主仆二人已是气度俨然——舒月步履沉稳,星澜恭敬地落后半步跟随。
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
该摆的架子必须摆足,否则你一个穿着寒酸的人突然要包圆牲口,不引人疑窦才怪。
虽然此举也有风险,但舒月心中笃定。
有星澜这个拥有超人般体质、近乎不死的存在跟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底气。
有了这身行头,舒月只需端坐一旁,自有星澜上前与那些精明的牲口贩子交涉砍价。
两人心意相通,沟通毫无障碍。
一趟下来,过程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买下的牲口和车辆自然不能立刻带回村子。
舒月还有更重要的事——采购路上必需的物资。
他特意挑选了市场里最齐整、车厢也最宽敞结实的一辆马车作为主家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