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将那金条紧紧攥住,迅速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衣袋,动作快得像护崽的老母鸡。
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儿子儿媳,尤其是那几个懵懂的小辈,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
“都给我听好了!今儿个你们啥也没看见!把嘴都给我闭严实了!谁要是漏出去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特别是你,狗蛋!”她点名最小的孙子,又看向几个孙女,“大丫、二丫、三丫!管住嘴,听见没?!”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如捣蒜。
最初的震惊过后,哪还有心思在那金条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了那满桌的饭菜上,尤其是那盆油亮红润、香气霸道的红烧肉!
三房的狗蛋更是馋得口水直接淌到了桌面上,要不是他娘死死拽着胳膊,小家伙早就扑上去用手抓了。
舒月拿起干净的筷子,给柳老太太夹了一块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红烧肉:
“奶,快吃吧,趁热才香。这人活在世上,说到底不就图个‘吃喝’二字?吃饱了,身上有劲儿,心里才踏实,才能好好过日子。以后有孙儿在,孙儿给您当靠山!”
柳老太太被大孙子这番熨帖话暖得心窝子发烫,再看舒月清瘦的身板,又心疼起来——读书人身子骨弱,更该吃好点。
她也拿起筷子,给舒月碗里夹了一大块肉:“诶,奶知道了,奶吃!你也快吃!都动筷子吧,别愣着了!”
有了老太太发话,饭桌上压抑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碗碟碰撞声、咀嚼吞咽声立刻响成一片,每个人都埋头苦干,速度惊人,根本不需要互相谦让夹菜,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
好在教养还在,没人乱翻盘子,舒月看着还算舒心。
这年月,能吃饱已是万幸,哪有人会挑食?更何况星澜的手艺堪称顶级,那滋味,真能把舌头都香掉。
舒月也被这热火朝天的干饭氛围带动,迅速加入了“战场”,目光如炬地锁定目标,快、准、狠地消灭着碗里的饭菜。
农人的胃口本就大,加上这难得的美味,即便星澜几乎没动筷子,一桌子饭菜也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盛肉的碗盘,光亮得简直不用再洗。
狗蛋最后更是捧起盛红烧肉的大海碗,伸出小舌头,把碗底残留的酱汁油花仔仔细细舔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算是为这场“战役”画上圆满句号。
舒月看得眼皮直跳,默默放下自己早已干净的碗筷,心底默念:适应,必须尽快适应!可看着眼前这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场景,再看看自己格格不入的讲究,一股强烈的疏离感涌上心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矫情了。但……真的不适应啊!
碗筷自然轮不到舒月收拾。
大家刚放下碗,星澜就利落地开始收拾残局。
舒月的娘李氏下意识想帮忙,却被星澜客气而坚定地拦下:“夫人,这些小事小的来就好。灶上已经烧好了热水,这会儿温度刚好,累了一天了,您和老爷太太们快去洗洗解解乏吧。”
一家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局促不安。
被当“主家”伺候,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舒月见状,连忙招呼:“都听星澜的,快去洗洗,早点歇着。以后家里的杂活,有他在,不用操心。”
柳奶奶看着星澜那张白净清秀、甚至带着点奶气的脸,心里实在不踏实,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哪像能干活的人?
舒月看出奶奶的疑虑,对星澜使了个眼色。
星澜会意,走到院角那盘闲置的石磨旁,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单手扣住磨盘边缘,竟轻轻松松地将那少说也有两三百斤的石磨举过了头顶!动作稳得连晃都没晃一下。
“哎哟我的老天爷!”柳老太太吓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星澜的手直哆嗦,脑子里瞬间闪过山精妖怪的念头——这哪是人的力气?!
舒月赶紧扶住受惊的奶奶,温声解释:“奶,别怕!星澜是练武的,这是内家功夫,练到深处的高手都能做到。以前孙子只顾着读书,身子骨弱,如今这乱世,我也得跟着练起来,路上万一遇到歹人,也能护着咱家几分。”
柳奶奶一听,心又揪了起来。
既盼着孙子能学点本事自保,又怕那刀光剑影的险境伤着他。
大孙子可是柳家的命根子啊!怀着这份沉甸甸的忧虑,老太太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屋,开始收拾那些要带走的家当。
摸着用了一辈子的粗糙家具,看着这住了几十年的低矮土屋,悲从中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她的家啊!根就在这里!往后茫茫前路,背井离乡,这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舒月如今虽未锻炼出多强的体魄,但灵魂中蕴藏的灵觉仍在,耳聪目明远超常人。
奶奶压抑的啜泣,隔壁各房里大人收拾东西时沉闷的叹息和低语,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除了几个没心没肺吃饱了就睡的孩子,大人们脸上即使有饱餐后的满足,眼底深处也藏着对故土难离的忧愁和对未来的茫然。
舒月心中叹息。
他何尝不想安居乐业?可情势比人强。
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绝路。
他一个人,护不住这一大家子和全村老少。
想要活命,唯一的生路就是走!必须走!
回到自己那间带着墨香的屋子,舒月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皮。
他本体本就是长发,对现在的发髻倒不算排斥,只是总觉得头皮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发根处爬行。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这痒意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难以忍受。
联想到这时代的卫生条件,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星澜!”舒月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帮我看看!我这头皮怎么回事?痒得厉害!”
星澜的表情瞬间严肃,以为宿主身体出了状况。
他立刻上前,双眸中泛起不易察觉的微光,无形的扫描波束笼罩舒月的头部,瞬间将信息数据化。
“主人,”星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无奈,“您的头发里……寄生了不少虱子。应该就是它们在活动,导致您头皮发痒。”
“虱子?!”舒月只觉得全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麻痒加剧,仿佛有亿万只小虫在同时啃噬!一股崩溃感直冲头顶,他几乎要原地跳起来,“我靠!”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还仅仅是开始!
就算现在立刻彻底清洗头发,把屋里打扫干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一旦踏上逃荒路,风餐露宿,别说洗澡,连洗头都将是奢望。
到时候别说虱子,头发能不能梳通都是个问题。
再想到路上露宿荒野,蚊虫肆虐……舒月的记忆瞬间闪回末世位面——可那时有李飞白在,住的不是酒店就是房车,哪受过这种罪?
啊!这日子怎么过?!又是想打退堂鼓的一天!
他甚至开始预想更可怕的场景:荒郊野外,内急之时,只能蹲在草丛里与大自然“坦诚相见”。深秋时节,正是蚊虫最后的疯狂盛宴……一想到那冰凉的夜风拂过皮肤,紧接着屁股上被饥渴的蚊子叮出七八个又红又肿的大包……舒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是度假?简直是地狱模式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