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装作在书箱里翻找的样子,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原主开蒙时用的旧书册。
他打算先用这本教妹妹识字。
“来,缘君,”舒月朝妹妹招手,“哥教你认字。”
一旁的老太太闻言,放下了手里的鞋底,满脸不解:“月郎?你这是做啥?女娃娃读书有啥用场?你要真想教,我把狗蛋喊来,你顺道也给狗蛋起个大名,教教他。”
老太太心里,读书识字那是男娃才配有的前程。
舒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狗蛋那副经典形象:拖着两管黄鼻涕,整天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动不动就在泥地里打滚撒欢。
再联想到自己最近深受其扰、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的虱子问题……舒月顿时觉得头皮又开始隐隐发痒。
此刻逃荒路上,谁也没法保持头发清爽。
他自己早早就把头发紧紧梳拢,用方巾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虱子卷土重来。
可他知道,这终究是防不胜防,若家里其他人不注意卫生,虫患复发是迟早的事。
看着奶奶坚持的眼神,舒月退了一步:“那这样,中午歇息的时候,把咱家适龄的孩子都叫来,让他们都坐我这辆车。反正车上也能坐人,不用他们下去走路。我就趁着赶路的时候,教孩子们认认字。奶奶,您信我,这以后绝对有用处。”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太太虽然还是想不通给丫头片子读书的道理,但对自家最有出息的大孙子的话,她终究是听的,便嘟囔着应下了。
缘君原本听到能跟哥哥学习,心里正偷偷雀跃,结果奶奶一开口,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生怕这点小小的希望也落空。
没想到峰回路转,哥哥竟让家里所有孩子都来学!
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睛都亮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也能读书了!
以前只能远远羡慕哥哥坐在书桌前的身影,虽然知道自己身为女儿家,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可那份对书本的向往,从未熄灭过。
哥哥是秀才,是顶顶聪明有学问的人,在她眼里,哥哥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前几天哥哥回来,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缘君悄悄观察过,人还是那个人,可看人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神采,却让她觉得陌生又安心。
现在哥哥不仅给了她这么好听的名字,还要教她读书……她太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日头渐渐爬高,队伍已连续跋涉了几个时辰。
即使是惯于劳作的农人,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赶路。
人和牲口都需要喘口气。
全村人停了下来,寻了个靠近河流的地方休整。
疲惫的人们纷纷下车,舒展着僵硬的筋骨。
牲口更是需要精心照料。
几家的男人端着盆,小心翼翼地走到河边,为累得直打响鼻、口吐白沫的骡马取水。
舒月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趁人不备,指尖悄悄弹了几滴珍贵的灵泉水混入那些饮水中。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蔫头耷脑、疲惫不堪的马匹,在饮下混着灵泉水的水后,竟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眼睛恢复了神采,饮水也显得格外急切。
这奇异的变化让几个大伯啧啧称奇,有人忍不住自己也舀了点尝尝,却咂摸不出任何特别的味道。
舒月自家备的水里自然也悄悄加了料。
可他无法惠及全村——挨个去给所有水囊加“料”,那举动太诡异,必然引人疑窦。
看着那些同宗族人个个汗流浃背,脸色被正午的烈日烤得通红,衣衫湿透紧贴在身上,舒月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消耗太大,不出几日,队伍就得垮掉,真遇到事,哪还有力气反抗?
他快步回到自家马车旁,问柳老太太:“阿奶,咱家那口大铁锅放哪儿了?星澜,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简易炉架拿出来。”
柳奶奶一听要动锅,立刻警觉:“咋了?水囊里不还有烧好的水吗?够下午喝了!”
舒月耐心解释:“趁着这里有水源,我想熬点提神解乏的药汤给大家分分。不然这路,真走不下去。”
老太太一听“药”字,那属于农妇骨子里的精打细算立刻冒了头,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你这是跟银子有仇啊?败家玩意儿!现在显摆你阔气?”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拿钱打水漂。
舒月赶紧上前,半哄半劝:“奶,您可是我最大的靠山!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您得信我。”他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把队伍保持体力的重要性又强调了一遍。
饶是听明白了道理,柳老太太看着那口大锅,还是觉得心口疼——那可都是实打实能换粮换命的药材钱啊!
她最终拗不过最疼爱的孙子,板着脸把锅递了过去,眼不见为净地一转身:“行了行了,随你糟践吧!我去方便。”说着,便招呼家里的女眷往僻静处去了。
舒月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老太太抠搜是真抠搜,可对他这个大孙子的疼爱,也是掏心掏肺。
家里最好的吃食、最细软的布料,都紧着他用,他的衣裳比全家人的加起来还多。
即便是在这逃荒路上,老太太手上也没停,正一针一线地给他纳着过冬的棉鞋。
棉花多金贵啊,老太太自己都舍不得用,却毫不吝啬地往孙子的鞋里絮,只想着怎么让他穿得更暖和、更舒服。
她嘴上骂得凶,可只要是孙子想做的事,她最后总会妥协,尽其所能地满足。
舒月心里记着这份好,自然也愿意宠着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
星澜手脚麻利地支好了简易炉架。
舒月指挥着往锅里添上河水,又悄悄混入几滴灵泉水。
接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伸进他那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百宝袋”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拿出几包早已配好的药材,投入锅中开始熬煮。
这药汤的气息颇为奇特,并非寻常中药的苦涩,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随着水汽蒸腾弥漫开来,嗅之令人精神一振。
不一会儿,锅边就围拢了不少好奇又疲惫的村民。
见人聚得差不多了,舒月提高声音道:“我带了些提神解乏、补充体力的药材,给大家熬点汤水。一会儿各家都拿碗过来分一分,喝了下午赶路能轻松些。”
这时,柳老太太也方便回来了,看到那翻滚的药汤和围观的村民,想起花出去的银钱,忍不住又肉疼起来,没好气地对着众人道:“哼!你们可都得记着我大孙子的好!要依着我老婆子,才舍不得给你们喝这精贵玩意儿呢!”
老太太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呛人,可没人觉得不对。
这年月,能顾好自己一家子就不易了,像舒月这样肯拿出珍贵药材惠及全村的,打着灯笼也难找。
药啊,对他们这些庄户人来说,那是生了重病才敢咬牙去抓的奢侈品!
“月郎,多谢你了啊!”
“哎呀,柳老太太,您放心,我们都记着月郎的好呢!”
“柳老太,您老真是好福气啊!儿子们孝顺,大孙子更是有本事、心又善!”
七嘴八舌的感谢和奉承话飘进耳朵,柳老太太听着听着,那原本板着的脸渐渐绷不住了。
她本就是个爱听好话、喜欢显摆自家孙子能耐的性子,这些恭维简直挠到了她的痒处。
心疼银子是真,可被人夸孙子有出息、自家有福气,那份得意也是真。
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豁了一颗的牙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方才那点肉疼劲儿,似乎也被这满耳的奉承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