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个水咋这么磨蹭!翠儿!杵在那儿干啥呢?饭都凉了!”刘翠婆婆中气十足的喊声从屋里传来,打断了她的窥探。
刘翠只得悻悻地端着空盆往回走。
她婆婆是她的亲姑姑,当年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把她娶进了门。
姑姑兼婆婆,自然待她极好,从不磋磨,连她贪嘴爱吃零嘴的毛病也惯着,时常偷偷塞点花生、炒豆给她。
见侄女兼儿媳回来了,刘老太一边盛粥一边数落:“稀奇了嘿!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闻着饭香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不急了?”
刘翠放下盆,凑到老太太跟前,压低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娘!河对岸来了好多人!乌泱泱一片,怕不得有一两百口子!可怪的是,里正让他们住河湾子那边那排破屋去了!那地方房顶都快掉光了,咋住人啊?我明明记得后村不是腾出好些空屋子,预备着安置流民的吗?还有啊,那边以前不是还闹过狼吗?”她想起这茬,心里有点发毛。
刘老太抬手就给了她胳膊一下,力道不重,带着警告:
“管那些闲事作甚!那老万头子是好相与的?他家里可有当官的!咱们小门小户,惹不起!记住了,在外头管住嘴,人家说啥咱听着!”
她把满满一碗稠粥塞进刘翠手里,“赶紧吃!吃完了去后山搂点柴火。喏,给你炒了半碗豆子,省着点嚼,今年收成啥样你又不是没看见,就这点嚼裹了。”
“知道了娘,我就是瞅着稀奇嘛。”刘翠扒拉着粥,还不忘描述刚才的见闻,“您猜我瞧见啥了?那些人正吭哧吭哧砍树呢!瞧着像是在拾掇房子,动静可大了,热火朝天的!”
听侄女这么一说,刘老太心里那点好奇也被勾了起来,琢磨着一会儿找个由头也去河边瞅瞅。
她心想,村里像她们娘俩这样憋不住好奇的,指定不止一家。
舒月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时已是午后。
帐篷外静悄悄的,族人们干活都刻意放轻了手脚,生怕扰了他休息。
星澜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见舒月精神饱满地出现,立刻出去准备热饭食。
走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舒月有些惊讶。
短短几个时辰,废墟已大变样:
散落的碎砖破瓦被清理归拢,两间破屋最显眼的窟窿都用木板临时钉补上了。
院子里也利索了许多,新搭的简易灶台正冒着袅袅炊烟。
“月郎醒啦?”柳奶奶眼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满眼心疼,“饿坏了吧?饭菜都给你热在锅里呢!这边乱糟糟的不用你沾手,你身子骨金贵,去娃儿们那屋待着,暖和,看会儿书也行!”
在她眼里,自家这有出息的秀才孙子,就该远离这些粗活。
舒月听得心里暖融融又有点好笑——当个被呵护的“废物”感觉还挺好。
他顺势应道:“奶,星澜去拿饭了。我吃完了想去趟镇上看看。”
“行!让星澜跟着你,护着你点。柳一那娃太小,就别带了,帮不上忙还添乱。”
柳奶奶干脆利落地安排完,又风风火火地忙活去了。
星澜很快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舒月不敢在外面吃,怕没吃完就凉透。
他端着碗走向孩子们暂住的那间暖屋,刚掀开挡风的草帘子,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汗味、脚丫子味、烧炕的烟火气,还有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膻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舒月瞬间被“熏”得倒退两步!
他刚在空间里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刷得干干净净,嗅觉正灵敏着呢,这味道简直是生化攻击!
逃荒路上大家挤在一起,气味也重,但那时是同化其中,习惯了。
现在猛地从“洁净模式”切换回来,这浓度和复杂度直接让他破防。
他果断端着碗撤退,环顾一圈,实在找不到个清净又避风的地方,只得又钻回自己的帐篷——还是空间里吃饭最舒坦。
吃饱喝足,舒月无事一身轻。
既然说了要去镇上,那就真去逛逛。
他带着星澜,驾着马车离开了这片忙碌的工地。
族人们对此毫无异议,反而觉得月郎想得周全:是该去镇上探探路,买些粮食。他们现在两手空空,没有田地,路上又损耗了不少存粮,想熬到明年秋收,难如登天。不买粮,就得饿肚子。
舒月空间里自然囤着海量的优质粮种——那是他穿越多个世界积累改良的精华,产量高,口感好。
他早打算好了,等安定下来,就让族人种他的种子,先解决温饱,再图发展。
既能改善族人生计,也算是为这苦难的世道尽点力。
至于种子退化?他有的是办法解决,甚至不介意把这育种的本事传出去。
说是帮族人,舒月心里也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得在这方世界扎根一辈子,想过得好,光靠空间存货不是长久之计。
眼下战乱未平,晋王能否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乱世之中,想要自保,甚至庇护族人,手里必须捏着实实在在的资本。
这两百多号历经磨难的族人,就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基本盘。盘子稳了,他才能放手去做别的事。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稳定、合法的进项。
不能总靠空间“变”东西出来,次数多了难免露马脚。
取巧一两次是智慧,一直侥幸就是愚蠢了。况且,他以后是要走科举正途的,士农工商,商户身份是条死路。
想要在这世道真正立足,保护自己和族人,官身是必不可少的。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车厢里原本堆放的杂物已被星澜清空,舒月从空间里翻出厚实的皮毛铺上,总算坐得舒服了些。
饶是如此,破旧的木质车厢依旧四处漏风。
舒月毫不客气地掏出个太阳能小暖炉,对着自己呼呼地吹着暖风。
虽然去镇上是临时找的借口,但舒月是真有点好奇——他穿行过诸多世界,还没好好逛过古代的市镇呢。
然而,当马车驶入镇子,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失所望。
原以为靠近奉天城,镇子会繁华些,结果除了店铺多些、人流密些、市集规模大点,其他并无二致。
泥泞的街道上,牛马的粪便冻结在冰碴里,气味混杂,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冻得硬邦邦的脏污水坑。
舒月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打消了下车闲逛的念头。他让星澜驾车,沿着镇子主要街道慢悠悠地绕了一圈,记下粮铺、布庄、铁匠铺等要紧铺面的位置,便调转车头往回走。
行至半路,确认四下无人,舒月这才从空间里搬出几袋沉甸甸的粮食,堆在车厢角落。
原本铺着的舒适皮毛也被他迅速收起。
马车再次恢复了逃荒者该有的简陋模样,晃晃悠悠地驶向那片他们正在亲手重建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