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能种的东西实在有限,加上眼下也没条件盖暖棚,舒月便带着大伙儿琢磨起了挖地窝子种蒜黄的法子。
星澜的差事又多了一项:每天伺候完舒月的早饭,就得紧赶着去买蒜头。
当然,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舒月空间里优选的好蒜种,早就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了市集上买来的普通货色。
那蒜瓣饱满匀称,一看就比寻常的强上不少。
村里不缺壮劳力,挖地窝子这活计又熟门熟路,干起来利索得很。
不过五天光景,几个像模像样的地窝子就挖好了。
时间不等人,窝子一收拾妥当,第一茬蒜瓣就急急地种了下去。
这寒冬腊月的,早一天种下,就能早一天换来救命的铜板。
另一头,织布机的打造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虽说人手有限,进度不快,但一周下来,总能新添上一台。
日子就在这忙碌中,一点一点地熬出了些暖意。
房子虽还是四面透风,可大伙儿心里踏实了,日子总算是有了奔头。
——
“什么?!万家那老不死的竟敢贪救济粮!他脑子里灌了浆糊吗?我侯府短他吃还是短他穿了?眼皮子浅到这份上,连这点救命粮都贪!”
沈敏丽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的细瓷茶杯就狠狠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因为暴怒而扭曲:
“万祺轩呢?死哪儿去了?还不滚回来!我倒要问问他,他爹这唱的是哪一出!怪不得今儿回府,我那嫡姐阴阳怪气地刺我,合着是看我侯府的笑话!这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旁边侍立的小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尽量减少存在感。
她们只听懂了大概——万家的老爷贪墨了给流民的救济粮,还被捅了出来,连累得自家主子在娘家丢了脸面。这事儿……听着确实够丢人的。
万祺轩刚踏进后院,就听见妻子尖利的骂声直冲他亲爹而去。
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涌起一股难言的屈辱和无力。
他有什么?不过是个不上不下的微末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住的这宅子,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仰仗岳家?
在妻子面前,他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此刻听着她这般辱骂父亲,万祺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当初的选择……到底值不值?
不能再让她骂下去了!这府里多少双耳朵听着,传出去,万家还做不做人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快步走进花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夫人这是为何事动这么大的肝火?”他只听见后半截,前因并不清楚。
一见是他,沈敏丽的脸更是黑如锅底,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数落:
“为什么?问你那好爹去!贪墨流民的救济粮!谁借他的狗胆!贪也就罢了,蠢得连扫尾都不会!出了事为什么不先来禀我?如今倒好,国公府直接插了手!你爹可真有本事,这等‘好事’也能入了国公府的眼!还用我多说吗?这罪名,是能砍头的!”
“砍头”二字如同惊雷在万祺轩耳边炸响,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什…什么情况?我爹他…贪粮?这…这从何说起?”他声音发颤,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他连你这个亲儿子都瞒得死死的?呵!”沈敏丽冷笑一声,满眼鄙夷,“我劝你立刻备上厚礼,去给那帮苦主磕头赔罪!求他们高抬贵手,放你爹一条生路!否则,你爹绝活不过这个月!你自己掂量着办!若这事摆不平,连累了我侯府,你爹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你也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她撂下狠话,嫌恶地一甩帕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万祺轩一个人呆立在满地狼藉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完了!彻底完了!国公府,那是他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
他爹怎么就……万祺轩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几乎将他淹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得亲自去万家村!去求!去跪!必须把那家人安抚住!
“备车!立刻去万家村!”
——
万府这边刚有动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国公府。
石屹得了信,二话不说,带着顺子翻身上马,朝着舒月落脚的方向疾驰而去。
骏马四蹄如飞,竟比万祺轩的马车还要快上一步。
舒月正窝在温暖的炕头,裹着厚实的棉被,守着烧得旺旺的炭盆,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啧,这年头的书可真贵,纸价不菲,印刷术又被世家大族把持着,手里这本孤本还是手抄的,字迹都透着股墨香。
看着看着,他思绪就飘了:要不要把活字印刷术给“发明”出来呢?这绝对是大买卖……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舒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还没到饭点呢,闹腾什么?好奇是有点,但实在敌不过被窝的诱惑。
外面天寒地冻,哪有围着暖烘烘的炭盆舒服?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动弹。
不多时,柳奶奶的声音穿透了门板:“月郎啊!快出来!”
舒月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只露个脑袋,拖长了调子喊回去:“奶——外头忒冷了!有啥事儿您老拿主意呗,我不想动——”管他天王老子来了,此刻也休想把他从这暖窝里薅出来!
门外的柳奶奶听着孙子这惫懒腔调,气得直想冲进去拧他耳朵。
可一抬眼,看着面前气宇轩昂的小将军,她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小将军您稍等,老婆子这就进去把那懒骨头揪出来……”
石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伸手虚拦了一下:“老人家不必麻烦。我与月白之间,无需这些虚礼。我进去看看他便是,此来也是想瞧瞧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柳奶奶无奈,只得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这孩子八成又裹成蚕蛹窝在炕上了!
小将军这么进去……像什么话呀!可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拦,只得和闻声过来的柳里正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转身去张罗待客的饭菜。
人来了,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走。
路上碰到星澜,赶紧嘱咐他烧水沏茶送进去。
星澜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啧,BOSS这就按捺不住了?还以为能多装几天矜持呢。
作为舒月和石屹(冥王)的头号CP粉,星澜私下没少偷偷画两人同框的小画本,技艺日渐精进,乐此不疲。
舒月听到开门声,头都懒得抬,又往被子里拱了拱,以为是奶奶不死心又来拉他:“奶,真冷啊!等暖和了,您撵我我都不在屋里待!这出去冻着了多遭罪……”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舒月这才觉得不对,疑惑地抬起头——石屹就站在几步开外,正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他!
舒月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那本带点“颜色”的话本子往被子底下塞——不看点刺激的,谁看这玩意儿啊!
“梓、梓山?你怎么来了?”他慌慌张张地想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卷里挣脱出来,结果越急越乱,身子一歪,整个人竟朝着炕沿边的炭盆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