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寒风瑟瑟,顺子站得腿都有些发僵,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瞅了眼旁边同样站得笔直、白白净净的小书童星澜,觉得这大眼瞪小眼实在闷得慌,便没话找话地搭腔。
“嘿,你是月白少爷的书童?跟在他身边伺候多久了呀?”顺子搓了搓冻得有点发麻的手。
星澜侧过头,看了顺子一眼。想着这位是石将军身边得用的人,往后打交道的日子怕还长,便也客客气气地应了:
“家里人……都没了。是公子在逃荒路上把我捡回来,收在身边当书童的。算起来,跟着公子的日子,就是从逃难那时开始的。”
顺子那双在军营里练出来的利眼,不动声色地把星澜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这少年郎,细皮嫩肉,骨架纤细,瞧着就是副养尊处优、手不能提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还没长开的半大孩子。
那头微卷的头发倒有点意思,像是带了点西边胡人的血统,可那眉眼轮廓,却又分明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可白天星澜干活的样子,顺子是亲眼瞧见的。
那力气,搬东西、收拾院子,利索得惊人,跟他的外表完全对不上号!
听说这整个院子都是星澜一手拾掇出来的,能干得很。顺子心里直犯嘀咕:这身板,这力气,要是扔进军营里,绝对是个能拼能打的好苗子!
职业病一上来,顺子就管不住嘴了:“啧,兄弟,你这身本事……真没想过投军去?凭你这力气和身手,在军伍里搏个前程,不比给人当书童强多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和鼓动。
星澜闻言,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定定地看了顺子好一会儿。那沉默带着点莫名的压力,半晌,他才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愿意给石将军做随从,是你的路。我嘛……”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喜欢跟着公子。公子不从军,我便不从军。公子去哪儿,我的脚就跟着往哪儿迈。”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顺子一下。他顿时噎住了。
星澜说得没错啊!自己再能耐,说到底也就是个签了卖身契的家仆,主子让干啥就干啥。
人家星澜是舒月公子的人,卖身契在人家主子手里攥着呢,轮得到自己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刚才那番话,纯粹是看见好材料就心痒痒的“老毛病”又犯了,简直多余!
顺子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后面还想劝的话全咽了回去,心里暗骂自己多嘴。
——
万成业这次是真倒下了,自打回家就恹恹地瘫在床上,再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是真怕了那群新来的煞星,如今只求着对方别想起他这号人物,莫要再寻他的晦气。脸面固然要紧,可真要让他腆着老脸去对面低三下四地赔罪,他又实在拉不下这张脸,只得缩在家里当起了鸵鸟,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他这边彻底哑了火,日子一久,万家村的村民们也渐渐把那老里正的话抛到了脑后。
建桥的工程热火朝天,两边的人天天在河边碰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竟也熟络起来。
粗粝的号子声、抬石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倒成了冬日里难得的热闹。
酝酿了一整个漫长寒冬的大雪,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里悄然降临。
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层层叠叠,将整个村庄温柔地包裹起来,仿佛天地间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洁净的棉絮。
翌日清晨,推门望去,满眼皆是刺目的白,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枝头的簌簌轻响。
这场大雪带来了纯粹的美丽,也带来了生活的艰辛。
孩童们兴奋地尖叫着冲进雪地,堆雪人、打雪仗,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洋溢着无忧的欢笑。
大人们却顾不得欣赏雪景,纷纷抄起铁锹扫帚,奋力清理着门前屋后、村中要道的积雪,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