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虽已运到,可这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建房造屋的活计是彻底没法动了。
柳家庄的人们只能守着火塘,默默等待着冬日的尽头。
舒月被困在屋里,百无聊赖。
搜罗来的话本子早已翻烂,大雪封山,新书是别想了。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了几天,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琢磨起正事。
慵懒虽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他心上那人……身处刀光剑影的沙场,这冷兵器横行的时代,性命如同悬丝。
舒月思来想去,得给石屹多添几分保命的胜算。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火药。
这方天地,连烟花都未曾见过,火药更是闻所未闻。
可这对舒月来说,并非难事。
他曾在更蛮荒原始的位面,于战火纷飞中亲手调配过那要命的黑粉。
相较之下,眼下的条件简直得天独厚。
光有火药还不够,得有能将其威势发挥到极致的器物——炮。
红夷大炮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浮现,虽未亲见,其原理结构他却能推演个七七八八。
只要反复琢磨,未必做不出来。
武器有了,战场上的“眼睛”也不能少。
精确的地图、直观的沙盘……这些都得安排上。
沙盘制作他没经验,少不得又要耗费些“代价”去兑换典籍,自己先吃透了,才好传授给石屹。
念头一起,便再难遏制。
整个漫长的冬季,舒月如同着了魔,整日伏案写写画画。
小小的房间里,图纸铺满了桌面、地面,甚至堆上了床榻;
记录着各种演算数据和配方的纸页被分门别类,集成厚厚一摞摞册子。
原本还算整洁的屋子,彻底沦为书籍与图纸的海洋,连落脚都需小心翼翼。
实物虽无法立刻造出,他却在纸上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推演,用笔尖和算筹构建着属于他的“军械库”。
每一个构想,都牵扯出无数细枝末节的技术难题,每一步推演,都需详尽记录。
知识需要传承,他不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概念,让后人再从头摸索。
当石屹终于从繁忙军务中抽身,踏着深雪推开舒月的房门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书籍和图纸如同小山般堆积,几乎淹没了那个伏案疾书的清瘦身影。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雷区”。
舒月闻声抬头,那张因连日伏案而略显苍白疲惫的小脸上,瞬间交织起浓浓的幽怨和乍见的狂喜。
他猛地丢开笔,也顾不得碰倒了旁边一摞书册,像只归巢的乳燕,几步就扑进了石屹冰冷的怀抱。
“你……你还知道来!”声音里带着久候的委屈,“整整半个月,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石屹紧紧抱住怀中明显清减了许多的人儿,心疼得无以复加,抚着他微凸的脊骨:
“怎么瘦成这样?定是没有好好吃饭!屋里这般乱……再要紧的事,身子骨也不能不顾……”责备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舒月用唇狠狠堵住。
那吻带着思念的焦灼和惩罚的力道,像只凶悍的小兽。
舒月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人带向那张勉强还能容身的床榻。
久别重逢,思念早已熬成了滚烫的岩浆。
两人都失了克制,衣物在粗暴的撕扯中碎裂,喘息与低吼交织,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搏命般的凶狠。
激烈的战火终于平息。
舒月累得趴在石屹汗湿的胸膛上,膝盖磨得通红,身上也添了几处淤青,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石屹宽阔的背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纵横交错,肩头还留着一个清晰的齿印。
餍足后的舒月,慵懒地蹭了蹭石屹的下巴,这才有心思解释这一屋子的“乱象”所为何物。
起初石屹只是心疼地搂着他听着,可随着舒月条理清晰地阐述着火药配方、炮身结构、射程计算、沙盘测绘……他眼中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光芒,最后竟激动地抱着舒月坐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
他本就是爱钻研军械之人,在国公府的后院还辟有私人的打铁炉,日夜琢磨着如何提升石家军的战力。
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尖上的人,竟给了他如此巨大的惊喜!
“月月!”石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思虑如此周详,纸上谈兵终是虚妄!跟我回府!国公府有匠坊,有材料,有能工巧匠!我们把它造出来!让它在战场上护佑我大雍将士,少些伤亡!”
他捧起舒月的脸,目光灼灼,“这次就跟我走!柳家庄这边,我自会安排得力人手照拂,你无需挂怀。你的身份,便是我府中首席幕僚,无人敢轻慢。至于科考,待你何时想下场,随时都可!”
舒月轻笑,指尖划过石屹紧绷的下颌线:
“何须解释这些?我呀,好歹得做个有本事的花瓶不是?光凭一张脸,哪配得上石将军长久的偏爱?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情趣,能与你并肩而立,才是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眼中是狡黠而笃定的光,“互相吸引,从来不只是皮囊。”
石屹虽觉他这“花瓶”之说有些新奇,却也明白了他话中深意——他们是因彼此灵魂的辉光而相互吸引。
“那你……愿意跟我离开吗?”石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舒月沉吟片刻。
柳家庄眼下确实已步入正轨:
蒜黄在暖房里长势正好,成熟的一批已供给城里酒楼,有了稳定进项;
织布一事,柳奶奶带着几个妇人做得有模有样,布匹品质稳步提升,销路渐广,价钱也稳中有升。
开春后的耕种计划,他早已在“那个地方”悄悄育好了新作物的苗,只待雪化,便让星澜找个由头运来,又是一项增收的指望。
村中男丁,由星澜领着习练外家功夫强身健体,几个资质上佳的,如柳一,更是得了他亲传的内家心法。
为防冬日野兽袭扰,村外不仅筑起了坚固的围栏,栏内更挖设了暗藏锋利尖刺的陷阱壕沟。
孩子们的启蒙,也由他用丰厚的束脩请动了万家村那位老秀才族长……诸事安排妥当,他留在此地的作用,确已不大。
“好,”舒月抬眸,迎上石熠期待的目光,笑容如冬日暖阳,“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