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在资助孩童读书一事上并不吝啬。
柳家庄的孩子,只要自愿来学,笔墨纸砚的费用他都包了。
至于万家村的孩子来不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既不多问,也不额外掏钱——界限分明得很。
如今孩子们多少识得几个字,村里若真有什么急事,还能写封信递给他。
这么一想,离开柳家庄,倒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舒月眉眼弯弯,应得爽快,“我跟你去。不过,我屋里这些书册图纸,可得全带上。这都是我的心血,往后派得上大用场。”
石屹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只觉得这趟来得太值,心心念念的人儿终于能拐回府了!他喜形于色,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把人带走,连顿饭都等不及。
舒月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他:“急什么?总要辞别一声,家里的事也得跟奶奶他们交代清楚。”
柳家人一听舒月是要跟着小将军去城里当“幕僚”,个个喜上眉梢。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给将军府当差,那就是正经的“官身”,和衙门里的老爷们没两样!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当天自然是走不成了。
舒月还得把那一屋子散乱如山的资料归拢整理。
石屹也不走,留下来陪他,一边帮忙,一边听他讲解那些图纸背后的构想,只觉得脑中灵感火花四溅。
好容易收拾停当,夜色已深。
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再次喷薄而出,石屹又忍不住将人按在刚清理出来的床榻上,狠狠厮缠了一番,直到心疼舒月连日劳累,怕他身子受不住,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了他。
舒月倒没觉得多难受。
他有灵泉傍身,再深的疲惫,几口泉水下去也能恢复如初。
连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睡一觉起来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国公府的马车就已候在了门外。
舒月还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眼皮沉得睁不开。
石屹宠溺地笑笑,索性用厚实的锦被将他裹成个茧子,打横抱起,径直送上铺了软褥的马车。
“路上再换衣裳,不急。到城里还得一个多时辰,够你再眯会儿。”石屹低声哄着。
舒月带来的书箱杂物,自有星澜指挥着下人装车,无需他操心半分。
国公府如今真正做主的就是石屹。
他的父亲,那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王,此刻正镇守着遥远的边关。
府里并无其他需要舒月特意拜见的长辈。
两人在国公府的日子,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鸟儿,自在得很。
夜夜相拥而眠,朝夕相对,那份浓烈的渴求反倒沉淀下来,不再像初时那般需索无度。
只是石屹那雷打不动的作息,开始“殃及”舒月。
石屹每日寅时便起,风雨无阻地练武。
舒月睡在他身边,人一动,他也就醒了。
被石屹带着,他的作息竟也规律起来。
听着窗外庭院里传来的破风声,舒月索性也起身,寻了处空地,练起自己那套源自异世的内家功夫。
他浸淫此道多年,根基深厚,如今练来更是圆融如意,进境颇快。
晨曦微露,竹影婆娑的庭院中,两道身影各自沉浸。
黑衣的将军拳风刚猛,大开大合,气势如虎;白衣的公子身姿飘逸,掌风绵密,翩然若仙。
一动一静,一刚一柔,竟奇异地和谐,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晨练图卷。
越是相处,石屹便越能从舒月身上发现惊喜。
他从未追问过舒月为何懂得如此之多、如此之杂。
心底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安抚他:这些都不重要,无需深究。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冥冥中,他相信自己终会明白这一切的关联。
石屹要上朝,练武起得极早。
舒月陪他练完,送他出门,往往又钻回温暖的被窝补个回笼觉。
待石屹下朝归来,两人便一头扎进后院的匠作坊或书房,开始将图纸上的奇思妙想一点点变成实物。
闲暇时,舒月也会跟石屹侃天说地,偶尔蹦出些“现代”的练兵之法、治军之道。
石屹听得认真,哪些可用,如何化用,他心中自有计较。
舒月也不多管,只负责把那些新奇的点子抛出来。
光阴似箭,舒月已在国公府住了半年。
这半年里,那些曾在纸上推演过无数次的战争利器——从威力惊人的火药配方,到结构精巧的炮身,再到便于携带的“奶砖”雏形——一件件被他们合力造了出来,并开始了秘密的批量生产。
知晓这些存在的,只有晋王等寥寥数人。
连训练使用它们的兵卒,也是从各军中精挑细选出来,在极其隐秘的地点进行着特殊操练。
这支被舒月戏称为“古代版特种兵”的锐士营,专司刺探军情、夜袭敌营、擒杀敌酋等险要任务。
这些构想,自然也都源于舒月平日里的闲谈。
有了这些倚仗,晋王对石屹愈发倚重,石屹也变得更加忙碌。
舒月见到他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舒月倒乐得清闲。
不用被石屹那个工作狂拖着日夜赶工,他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是半年来在后院打铁铸器、研究火药的经历,让他的体魄和身手也远超常人,如今走出去,单凭武力也足以让寻常武将侧目——这还没算上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日午后,他正歪在临水亭榭里,悠闲地翻着新淘来的话本子。
脑中忽然响起星澜急促的声音:“公子!出事了!城里忽然涌出大批兵卒,把各条街道都封锁了!城门也关了,只许进不许出!”
舒月放下书卷。
他记得星澜是出去替他搜罗新话本了,这是被堵在外面了?
他凝神,通过星澜的视野向外看去。
只见星澜正被兵士驱赶着往国公府方向走。
街面上气氛肃杀,百姓们个个面无人色,行色匆匆地往家跑。
有些摊贩连摊子都顾不上收,抓起钱匣子就跑。
这阵仗……舒月心念电转。莫不是宫里有变?皇帝驾崩了?
倒也合情合理。
老皇帝缠绵病榻已久,油尽灯枯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不知这龙椅,最终会落到哪位皇子头上。
石屹此刻想必正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调动兵马稳定局面,就是在宫闱深处参与那最后的定鼎时刻。
舒月收回心神,重新拿起话本。驾崩便驾崩了,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皇帝。
他对那位让天下流民遍野、害得他“舒月”这具身体在逃荒路上吃尽苦头的老皇帝,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星澜尚未回府,已有石屹身边的小厮匆匆赶来报信。
“公子,少爷让小的传话:府外之乱,公子不必忧心。这几日切莫出府,万事吩咐下人即可。少爷……这几日怕是不能回府了,让公子勿念,安心在府中。”
舒月闻言,端正了坐姿,对着小厮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了。
他也没了看闲书的心思,起身踱步回房。
皇帝一死,权力更迭的腥风血雨怕是避不开了。
那么,大规模的征兵,恐怕也为期不远。
他得为柳家庄那些乡亲们想想出路。
当初逃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避兵役。
如今才刚开春不久,田里的庄稼离收成还远,正是只有支出没有进项的时候。
若再被抽了壮丁,日子就更难熬了。
舒月对此并非毫无准备。
开春时,他就让柳家庄那边着手从北边牧区收购奶牛。
他想做一种便于携带、营养丰富的军粮,好歹让将士们能吃上点像样的东西。
他依稀记得史书上提过,古代行军,士卒吃得极差,连调味都靠一种叫“醋布”的东西——用海带浸透了盐和醋汁,晒干而成。
煮食时丢一块进锅,那滋味……实在一言难尽。
为了让自家男人(以及更多将士)在战场上能吃点好的,舒月尝试复原了历史上曾助力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的“奶砖”。
这玩意儿营养丰富,热量极高,饿了掰一块就能充饥,味道远比粗粝的干粮和寡淡的粟饭强得多。
此外,他还从兑换的资料中找到了骑兵弯刀的改进方法,并早早打制了一批样品。
经过反复试验和实战模拟,发现这种改良后的弯刀,比军中现行的制式马刀优势明显得多。
这种弯刀的演变,可以追溯到蒙古早期的长刀。
成吉思汗时期,在与西亚的贸易往来中,接触到了风靡阿拉伯半岛的阿拉伯弯刀,并对其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其麾下汪古部将领阿刺兀思在弯刀的发展中功不可没。
他深入研究弯刀在劈砍时的力学优势,巧妙融合了长刀的厚重与朴刀的锋利,并改进了锻造材质和方法,引入了中原先进的热处理技术。
经过半年呕心沥血的反复试验,终于锻造出削铁如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蒙古弯刀。
庆功宴上,阿刺兀思将此刀献于成吉思汗。
大汗接过宝刀,眼前豁然一亮——此刀形制、锋锐、坚韧,皆前所未见!
这种弯刀采用精钢千锤百炼,刀身微弧,利于劈砍切割,出鞘如电;刀柄刀鞘选用红木,两端及柄首镶嵌錾刻精美花纹的银饰,中部有时点缀珊瑚、宝石,华美贵重。
简而言之,成吉思汗时代所向披靡的蒙古弯刀,正是融合了传统长刀、阿拉伯弯刀之精华,并加以本土化创新的产物。
这其中的锻造技艺,放在当下的时代,已是顶尖的战争利器。
其刀身弧度设计巧妙,拔刀迅疾无比,在骑兵冲锋的疾速加持下,仅凭冲击力带动刀锋划过,便能轻易撕裂敌人的甲胄,造成致命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