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猛地睁开双眼,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梦中那惨烈的最终幕——石屹跪倒在尸山血海中的景象,连同那些冰冷的字句,仍在脑海中反复冲撞、轰鸣。
即便这只是一个梦,那些信息也如同用烙铁刻印一般,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窗外天色依旧晦暗,离平日起床的时辰还早。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舒月一时有些慌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绝非寻常梦境,更像是一种启示。
他并非纯粹的凡人,曾修习过推演卜算之术,深知此种征兆绝不能等闲视之。
况且,所有的前因后果似乎都能逻辑自洽,只需稍加推演,便能确认其背后骇人的真实性。
舒月再也躺不住,立刻屏息凝神,快速掐指推算。
然而越是推算,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他与石屹羁绊太深,关乎自身至亲之人的命数往往难以窥清天机,只能勉强算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这已经足够了。
舒月转而直接卜算此次粮草押运的结果——果然,与梦中预示的一般无二!
舒月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齐王?好得很,竟敢饿死我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星澜,随我出去一趟。”
他抽出两张符纸,迅速拍在自己和星澜身上。
两人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如同融入空气之中,随即悄无声息地走出国公府,直扑仓储衙署。
当前最紧要的是弄清运粮队的行进路线以及他们与石屹约定交接的具体地点。
否则,就算他带着物资赶去,也如同无头苍蝇。
齐王动用数万大军都找不到神出鬼没的石屹,他独自一人带着大批物资,岂不是自投罗网?
恐怕只会演变成他在后面追,石屹在前面跑的荒唐局面。
凭借隐身符咒,即便站在守卫面前,对方也毫无察觉。
舒月先是潜入仓储衙——这里是负责与押运官对接、调度物资输送的中枢,必然存有详细的押运路线舆图。
舒月此前因交付军粮来过几次,后期虽交由他人负责,但对这里的布局仍了然于胸。
要说谁最清楚具体的路线和地点,非户部侍郎祝学林莫属。
开战以来,他一直在此统筹调度,连办公地点都挪到了这边。
此刻时辰尚早,衙署内只有巡逻的侍卫。
舒月和星澜轻而易举地潜入其中。
看着祝学林办公室门上的铜锁,舒月指尖微动,一丝灵力透出,锁舌悄然弹开。
星澜默契地伸手接住下落的锁具,两人轻手轻脚地闪入室内。
屋内一片漆黑,但这对于他们而言并非障碍。
无需交流,两人立刻开始快速而无声地翻找那份关键的军事舆图。
他们的动作极快,舆图也并不难找。
舒月一边找一边忍不住腹诽:如此重要的军机文件,竟就这样存放?保密疏漏至此,必须设法改进!
展开标记着“石”字的舆图,绘制者笔法竟带些写意山水的气息,烟波浩渺,若不是上面仔细标注了地名,几乎要误认为是一幅艺术品。
舒月迅速将路线和关键地点记于心中。
没过多久,舒月便将舆图放回原处,并将房间内的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两人悄然离去,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然而,想要运送粮草绝非易事。
战时状态,他不可能带着大量物资横穿大半个国度——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当作细作擒获。
必须获得官方的授权,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押运。
他也不能凭空变出物资并送达前线,事后根本无法解释,势必断送所有前程。
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官方任命的押运官。
方才查看舆图时,舒月注意到不久将有一支前往前线的押运队,其最终目的地是崇山城。
他可以先加入这支队伍,完成官方任务获得合法身份后,再继续向南行进,寻找与石屹约定的交接点。
只要先完成押运任务,有了官方身份作掩护,他就能顺利离开晋王的辖境。
至于如何成为押运官,这对舒月来说并非难事。
待仓储衙开始办公后,舒月径直前去求见祝学林。
祝大人依旧忙得不可开交,但见到舒月前来,脸上还是露出一丝意外。
不等舒月开口,祝学林便抢先说道:“正好,我方才还想着派人去寻你。眼下有一桩押运的差事,不知你可愿接手?”
舒月闻言微微一挑眉梢。
竟如此巧合?他尚未施展任何手段,机会便自动送上门来。
这气运之子的眷顾,果然非同凡响。
“得蒙祝大人看重,是草民的荣幸。不知此次是运往何处?”
祝学林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记得你们是从齐王地界逃荒而来的。此次押运路线,恰好经过你当年逃荒走过的部分路径,想必你对那条路还有些印象吧?”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舒月正需要前往齐王控制的区域。
“多谢大人信任!草民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祝学林捋了捋胡须,递给舒月一块小小的令牌:
“队伍一周后出发,届时准时前来报到,可有问题?”
舒月郑重点头:“大人放心,不过是再走一遍熟路。是将物资送达指定地点即可返回吗?”
“正是,交割完毕,你的任务便完成了。”
走出仓储衙,舒月与星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这等好运,简直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离奇巧合。
他原本甚至准备了用精神力影响祝大人的预案,此刻竟全然派不上用场,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眼下最要紧的是筹划此行的人员配置。
他所规划的秘密路线比官方路线危险数倍。
根据梦中的预示,这条路上殒命的民夫超过两万之众。
要想将物资安全送达,他必须拥有一支足够强悍的护卫力量。
舒月返回国公府,直接去见了仍在养伤的大将军王。
这些时日的相处,舒月与这位性格直爽的老将军已颇为熟稔。
舒月自己无法私自募集人马——那无异于谋反,必须征得石屹父亲的同意和支持。
舒月毫无隐瞒,直接表明了自己放心不下,欲前往寻找石屹、运送物资的意图,甚至将梦中所见也和盘托出。
由于过程过于离奇,舒月在叙述时悄然加入了一丝精神暗示,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大将军王越听越是心惊忧惧。
他就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若真如舒月所言竟是饿死疆场……即便现在尚未发生,也已有发生的苗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你前去就能确保安全吗?同样会遭遇齐王的伏兵,岂非依旧难以送达?”
舒月自信地笑了笑:“大将军放心。我与梓山之前秘密研制了不少火药,您应有所耳闻。库中还存有一批‘震天雷’,投掷出去威力巨大。
原本打算日后时机成熟再献上,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况且,寻常押运民夫缺乏战力,遇上军队自然只有任人宰割。
此次我希望挑选一些有经验、有武艺的人同行。只要计划周密,小心行事,学生有信心将粮草送到梓山手中!”
大将军王沉吟片刻,重重一掌拍在舒月肩上:“好!既然如此,老夫的身家性命和石家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我麾下还有一批跟随老夫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家将,皆是百战老兵,约有二百人。
他们会设法混入此次的民夫队伍中。
至于铠甲兵器,你无需担忧,这点底蕴石家还是有的。
若非老夫重伤未愈,定当与你同去!拜托你,一定要把石屹那小子……给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