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房里流淌着低徊的背景音乐。
余清淮看着屏幕上自动播放的视频,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节制思维这家伙,居然还特意给视频配了乐、加了剪辑?
画面中,枪火与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飞舞的花瓣,一场围绕空投的激战正骤然上演。
而其中最抓人眼球的,是那一声声节奏稳定、冷静得近乎无情的M24枪响,每一声都像精准敲击在观者心跳的节拍上。
视频的主角,ID“明月”的双马尾少女,俨然成了这片绚烂花海中暴力的美学化身。
血雾不时迸溅,她娇小的身影在掩体间敏捷地翻滚、腾挪,黑色的水手裙摆扬起又落下,荡开层层蓝紫色的花浪。
每一次狙杀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与她甜美外形截然相反的冷冽煞气,形成一种极致而震撼的反差魅力。
余清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视线完全被画面中那道既灵动又煞气十足的身影攫取——粉白挑染的双马尾,从头盔头顶探出、随动作微微颤动的黑色猫耳,换弹时流畅得惊人的手部动作,瞄准时那专注而……莫名熟悉的眼神。
子弹破空,敌人应声倒地,他耳边仿佛能听见那清脆而致命的机械传动声。
视频不长,却后劲十足。
直到播放结束,余清淮才感觉有些微眩晕,方才屏息太久,心跳也快了几拍。
每一帧都堪称视觉享受,但他也看得分明,节制思维这家伙基本全程划水,视角却死死黏着“明月”,活脱脱成了她的专属战地摄影师。
这视频还是多角度剪辑版,甚至穿插了敌方视角的“死亡回放”,短短几分钟,质感直逼官方宣传大片。
想到这,余清淮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立刻切出游戏,点开了节制思维的社交平台主页。
果不其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家伙已经以光速完成了筛选、剪辑、上传、发布的一条龙服务。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盖起高楼,点赞数正飞速增长。
余清淮无奈扶额,点开与节制思维的私聊窗口。
清:【你就这么直接发平台上了?征求过明月本人同意了吗?】
节制思维回复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着得意:【问过啦!明月妹妹说没问题!还夸我剪得不错呢![骄傲挺胸.jpg]】
既然本人都点了头,余清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一种不太想让他人发现这块瑰宝的私心隐隐作祟。
他还没把人成功忽悠进自己的战队呢,这下全平台曝光,不知道得有多少双眼睛会盯上这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饭也顾不上吃了,他立刻重新戴上设备登录游戏,点开搜索框,输入“明月”二字。
搜索结果跳出一长串相似ID。余清淮一眼就锁定了排在首位、没有任何花哨符号装饰的那个“明月”。
点开人物资料页,可以直接查看玩家的虚拟形象和基础信息。
ID:明月
签名:(空)
当前赛季段位:青铜一段
画面中的少女站姿笔挺,怀中抱着一杆AWM狙击枪,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站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利落和英气,和大多数女性角色柔美的默认站姿迥然不同。
余清淮心中微微一动,某个猜测愈发清晰。
他立刻退出当前页面,进入了角色创建界面。
他先将初始男性角色的身高调到最低,然后开始一项项仔细调整面部和身体参数,重点观察那些性别差异明显的部位。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喉结”选项上——灰色的,不可调节,也无法通过拉杆消除。
余清淮停下了所有动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奇异的光彩,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无奈又觉得有趣的微笑。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甚至开始有点同情那头热上头的节制思维了。
退出创建界面,他再次搜索“明月”,郑重地点击了【添加好友】。
等待了片刻,申请没有立刻被通过。查看状态,显示对方不在线。
“才下午两点,或许要晚上才上线。”他自语道,索性关了游戏,决定先去解决迟来的午餐。
……
研究所病房内,舒月正拿着平板,饶有兴致地看着视频中的自己。
“剪得还真不赖。”他小声嘀咕,对节制思维的剪辑技术表示认可,这视频的质感和节奏确实有大片感。
他顺手翻看了一下平台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惊叹和夸赞,偶尔有几条质疑摆拍或是代打的,也迅速被其他人的反驳淹没了,无伤大雅。
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舒月抬头,看见小姑宸语兰笑着走了进来。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宸语兰温和地问道。
舒月把平板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上午打了局游戏,队友帮我剪了个视频。”
宸语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颇觉新奇:“哟,这才玩多久,就有粉丝给你做视频了?”
舒月眼角眉梢都洋溢着轻松的笑意,选择性过滤掉了那些“妹妹太棒了”、“哥哥爱你”之类的热情留言:“是啊,他夸了我好多呢。”
宸语兰点开视频,同样看得啧啧称奇,但更让她意外的是舒月选择的虚拟形象。
“你这是……选了女孩的样子?”
看出小姑的错愕,舒月脸上带着点小狡黠,眼神亮晶晶地,像是在求表扬:“嗯!这样就没那么容易和我本人联系到一起啦!是不是很聪明?”
宸语兰看着他这孩子气的得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就想摸摸他的头,但想到舒月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大男孩了,又勉强忍住,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平日里因严肃而形成的细微纹路都舒展开来。看着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的侄子,她眼中满是欣慰与怜爱。
看着视频中那个在游戏世界里肆意驰骋、意气风发的“少女”,宸语兰想起了这次来的正事。
“对了,月月,再过一个月就跨年了。
想不想出去转转?听说跨年那天晚上,界山那边有场盛大的非遗打铁花表演,我看过那个团队以前的视频,非常震撼,火花漫天,像金色的雨一样。”
舒月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研究院虽然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待久了确实会感到沉闷,无比渴望出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看看真实的世界。
“好啊!可是晚上出去……我的身体能行吗?”他既期待又有些担心。
宸语兰这下没忍住,还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触感柔软。
“放心吧。冰冻小组的组长于默是你爸的学生,我已经跟他沟通好了。到时候你戴上口罩和帽子,晚上天黑,人多又热闹,没人会特别注意你的。我们就在远处看看,不往人堆里挤。”
舒月更开心了,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那太好了!我还没亲眼看过真正的打铁花呢!”
“嗯,到时候我先来接你,回家吃顿团圆饭,然后咱们开车去界山看表演。”
舒月点头如捣蒜,兴奋得恨不得现在就去院子里跑两圈来平复一下雀跃的心情。
……
病房门外,冰冻小组的组长于默原本是来例行检查,恰好听到了里面的部分谈话。
他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为舒月能有机会出去透透气而感到高兴。
然而,转身离开时,他眼中又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
项目进展几乎陷入停滞,后续的解冻尝试接连失败,他们至今找不到成功的规律,无法取得关键突破。
但项目不能无限期停滞,资金、伦理审查的压力与日俱增。
可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不得不将舒月这样本该自由享受生活的年轻人,“圈”在这方天地里配合无尽的研究,这与软禁何异?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量为他争取多一些自由和快乐。
身后跟着的年轻研究员低声询问:“组长,那……下一位休眠者的解冻准备工作,还要按计划继续吗?”
于默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明晃晃却有些刺眼的阳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然恢复了作为研究主导者的冷静与决断:
“继续准备。这次重点分析宸舒月的全部生平数据、医疗记录和基因档案,尝试在海量休眠者中寻找是否有生理指标、成长经历或特殊体质与他高度相似的个体。我们必须找到那个关键变量。”
如果这次再失败……这个寄托了无数希望与生命重量的项目,或许真的该被无限期搁置了。
人,已经死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