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一周后,冰冻小组再次解冻了一位病人。
舒月清晨醒来时,就察觉到四周的空气绷得很紧。
研究员们早早忙碌起来,脚步声、仪器移动声、低语声在走廊间快速穿梭,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
他踱步经过解冻区,忍不住朝里多望了几眼——人影绰绰,却异常安静,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专注与凝重。
快到中午,一个陌生青年快步走向解冻室,衣着与样貌都是舒月未曾见过的。他拉住一位相熟的研究员,低声问:
“那是谁?”
对方瞥了一眼:“病人的哥哥,双胞胎。比你晚冻一些。”
青年匆匆消失在门后,舒月却莫名觉得,这一次,也许能成。
欢呼声是在晚饭后传来的。
舒月放下正要登录游戏的终端,溜达着走向无菌病房。
人群已散得差不多,他透过玻璃望进去——青年穿着防护服,静坐在病床旁。里面的弟弟尚未苏醒,只有心电仪规律地滴答作响,光影在昏暗室内明明灭灭。
于默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说起来有点奇幻……解冻过程其实很不顺利。就在我们以为没希望的时候,他哥哥在外面喊了一声‘加油,醒来’,里面的生命指标居然突然回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微,“可手术室的隔音,按理说,里面是不可能听见的。”
“双胞胎之间的感应?”舒月轻声问。
“也许吧。说不清,但人活下来了……或许真是意志的力量。”
舒月没接话,却想起一句话:精神意志,才是人类的第一序列武器。
他再度望向病房。哥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弟弟的脸。弟弟看上去才十五六岁,面容稚嫩,而哥哥已显露出成年人的沉稳与风霜。
“哥哥是做什么的?”
“钢琴手,乐团里的。他们全家都搞音乐,弟弟拉小提琴。”
舒月微微笑起来,把手塞进睡衣口袋,语气轻松:
“看来过不了多久,能在院子里听见小提琴声了。”
于默终于舒展眉头,眼底重现光芒:
“一定会的。”
之后的日子,研究院依旧繁忙,却不再压抑。希望被重新点燃,每个人脚步虽急,却带着光亮。
舒月偶尔上线打游戏,不再理会好友申请,甚至关闭了添加权限。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另一端,职业选手余清淮正因为一次次被拒绝而哭笑不得。
直到某天,舒月收到节制思维的组队邀请:“明月妹妹,有个朋友想一块玩,来吗?”
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进房间才发现,那个“朋友”的ID是“清”——余清淮,去年世界赛退役的传奇选手“King”。
舒月有点惊讶:“你是King?”
余清淮语气掩不住开心:“是,很高兴和你一起玩。”
节制思维在一旁听得忍不住咳嗽,像是被这正式过头的对话尬住了。
整局游戏,余清淮都有意无意跟在舒月身后观察。
他越看越确信:这操作习惯、这节奏感、这精准又刁钻的判断——绝对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但他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这个人的语气能那么“萌”,和之前判若两人。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试探,早已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对方隐藏身份的一角。
对局结束,舒月打得酣畅淋漓。队友技术都不错,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整场打得行云流水。
余清淮生怕舒月又一言不发直接溜走,还没退出场景就快步凑到他身边。
“加个好友?以后常一起玩?”
舒月盯着他看了几秒——还记得这人在介绍页那一长串耀眼的功勋。就在余清淮以为又要被拒绝时,他点了点头,顺手在结算界面发送了好友申请,连杀手也一并加了。
玩游戏终究不能一直单打独斗。有几个技术靠谱、性格也合得来的队友,组队四排反而更顺畅。
他们又玩了两把,舒月依旧担任狙击与指挥。他越来越进入状态,每一次决策、每一个指令,都像是原主的记忆正悄悄融进他的本能。他的进步,其他三人也明显感受到了。
不过没人多想,只当是明月天赋异禀,天生就适合带队。
“你们玩,我先下了。”舒月瞥了一眼时间,快到睡觉的点了。
余清淮有点意外:“这才八点五十,这么早?”
“嗯,九点必须睡。”
余清淮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年轻人九点睡觉?他忍不住笑:“冒昧问一句……你成年了吗?”
舒月顿了一下。实际年龄四十九,但这身体才十九。他面不改色:“其实我很大了,你该叫我阿姨,我玩这游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余清淮当然不信,笑着追问:“说实话,多大?”
“十九。”
他满意了:“那得叫我一声哥。来,叫句听听?”
舒月没接话。总觉得这声“哥”一叫,自己就亏了。
一旁的节制思维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两局下来,他几乎成了气氛组,技术比不上这两位,话也插不进几句,存在感越来越低。
舒月下线后,节制思维蹭到余清淮旁边,小声问:“男神,你是不是……喜欢明月?想追她?”
余清淮一怔。喜欢?可对方是男生啊——虽然声音装得软软的,但不代表他也喜欢男生吧?
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算吧。”表情却有点微妙。
该不该告诉节制思维真相?算了,等以后有机会面基,让他自己看吧。
节制思维是喜欢女孩子的,对同性根本没兴趣。至于他自己……余清淮没喜欢过谁,从小到大不是读书就是打比赛,感情这方面基本是张白纸。
被节制思维这么一问,他心里莫名有点乱。盯着舒月下线的位置发了一会儿呆,也没心情再玩,跟两人简单道别就退了游戏。
他拿起手机——刚才趁加游戏好友时也要了明月的社交账号。验证消息发出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希望她还没睡。
舒月确实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缓神,手机震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余清淮。
这个号是新注册的,列表里只有家人、研究员,现在多了余清淮和节制思维。
清:“睡了吗?”
是一条语音。舒月点开,男人温润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流淌出来——和游戏里严肃简洁的指挥完全不同。
他忍不住又听了一遍。
明月:“还没睡着。”
清:“每天都这么早睡?”
明月:“嗯。”
清:“明天几点上线?继续一起?”
明月:“九点。”
余清淮盯着屏幕愣了一会——他平时都睡到十一点才起,凌晨才睡。
清:“那快睡吧,明早九点见。”
清:“晚安。”
明月:“晚安,明天见。”
放下手机,舒月很快被生物钟拖入睡眠。
另一边,余清淮却失眠了。他强行闭眼躺在床上,硬是捱到十二点才睡着。
第二天八点半,闹钟响了。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明月有没有发消息。
没有。
他揉揉眼睛,那就自己发。
清:“早安,在干嘛?”
明月:“晨练。”
清:“真健康啊,我都是夜跑。”
舒月不太擅长闲聊,锻炼也刚好结束。
明月:“吃早饭去了,游戏上聊。”
清:“好。”
余清淮迅速爬起身,潦草地洗漱完,塞了几口面包牛奶就急匆匆登录游戏。
九点整,明月准时上线。
清:“你这时间卡得真准,每天都这个点?”
舒月接受组队邀请进了房间,点了点头没多话,样子又冷又萌。
余清淮瞥见他颈间那条choker——刚好遮住了喉结。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等一下再开,我想去看看商城新时装。”
“你看中哪件?我送你。”
舒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回事?
“不用,我自己买。”
余清淮耸耸肩,“只是想讨好一下你。”
舒月一时语塞。听说男生遇到含蓄的女生会主动,遇到彪悍的反而会退缩……要不,试试彪悍路线?免得真骗到纯情小男孩。
他嘴角轻轻一扬,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故意捏软了嗓音:
“不用啦哥哥~我还得慢慢搭饰品呢,还是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