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淮抵达白雪风家时，屋里空无一人，大家都上班去了。
他常来这里，熟门熟路，但还是给白雪风发了条消息，又朝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挥了挥手。
摄像头上下摆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一旁的保姆机器人被激活，缓步靠近：“余少爷，有什么可以帮您？”
“雪风给我准备的女号设备和账号，麻烦拿给我。”
机器人眼中蓝光闪烁，似在确认指令，随后转身进入白雪风的房间。
余清淮心跳得厉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脉搏。
他既期待证实自己的猜测，又害怕结果落空。
等待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的照片墙。
他走近细看，上面有白雪风一家的合影，也有他们哥儿俩的合照。
最中间，是宸家的全家福。
照片已有些泛黄，像素也不高，但仍能看清站在宸老爷子身边的少年——眉目清冷，气质出众，即使在那个不缺美人的年代，他依然是最亮眼的一个。
余清淮的视线久久停在少年眼角那颗淡淡的泪痣上。
旁边还有一张少年的单人照：他随意趴在窗台，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阳光洒落，青春正好。
余清淮认得他——宸舒月，电竞圈的一代传奇，可惜英年早逝。
这时，保姆机器人回来了，递给他一套全息设备。
余清淮接过，坐到沙发上，深吸一口气，将设备戴上。
启动声轻响，角色界面加载出来——果然，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不需要再验证了。
他取下设备还给机器人，心跳仍未平复，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再次站到照片墙前，注视着那个笑容散漫的少年，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逐渐成形。
宸舒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他还去墓前献过花。
可直觉却强烈地指向这个方向：舒月，明月，怎么会这么巧？
冷风吹过枯黄的草地，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
他拿出手机，打给白雪风。
电话很快被接起。
“拿到了？”白雪风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休息。
“那个女号，是谁在用？”余清淮单刀直入。
“我姑婆啊。她说想看看我小舅以前喜欢的游戏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果然。
余清淮不再绕弯：“你小舅……是不是在研究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白雪风语气困惑：“我小舅？研究所？你到底在说什么？”
余清淮听得出他不是在装傻，索性直接摊牌：“我今天看了你姑婆用的那个测试服账号——角色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又在游戏里遇见他。白雪风，那个人就是你小舅，宸舒月。”
“这怎么可能？！”白雪风几乎喊出来，“我小舅早就——”
“我没胡说，”余清淮打断他，“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研究所证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在，但他确实没死。想知道真假，我们就自己去看看。”
震惊和好奇彻底占据了白雪风的脑子，他几乎没犹豫：“你等我，我这就请假。”
余清淮忽然意识到什么，郑重叮嘱：“你小舅的事恐怕是高度机密，连你都瞒着，绝对不能说出去。”
挂了电话，余清淮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宸语兰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里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清淮？有事吗？”
余清淮没有迂回：“姑婆，我想见宸舒月。”
宸语兰拿起遥控，关掉了病房中的电视，目光看向正心不在焉的舒月。
那头忽然安静了——电视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宸语兰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清淮是要去公墓吗？”
“您明白我什么意思的，姑婆。”余清淮语气坚定，“不用瞒了，我已经猜到了。宸舒月还活着，我要见他。”
宸语兰怎么可能承认？她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呢。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小月早就不在了。”
她顺手按下免提，把手机往舒月那边递了递，意思是：你自己听听，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舒月一听见余清淮的声音就愣了——躲来躲去，居然还是被这人找到了？
他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这人不是才刚发现自己是男的吗？怎么一转眼，连他是谁、在哪儿都摸清楚了？
余清淮没遮掩，把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说给了宸语兰听。她越听越震惊：这推理能力，打电竞真是屈才了，干脆转行做侦探算了。
宸语兰也没辙了。对方都猜到这个份上，地址也说准了，瞒是瞒不住了。
“清淮，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要知道，这属于泄密。小月的情况特殊，技术还不成熟，绝不能外传。既然你自己猜到了，那你得来研究院签个保密协议——你不说，我们不说，就不算违规。但你绝对、绝对不能透露小月的任何信息。”
余清淮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得到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整颗心都被什么填满了，涨涨的，发着热。
“好，我现在就过去。另外……雪风也猜到了，估计他也会来。”
宸语兰扶额，“他也得来签协议！”但她还是没忍住好奇，“不过我能问一句吗？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找小月？”
余清淮耳根有点热。这种话对着人家长辈说出来，实在有点羞耻。
“我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
宸语兰心情顿时有点复杂。她一直觉得雪风和余清淮之间有点什么，还在心里默默期待他俩哪天来她这儿出柜呢……结果，余清淮看上的居然是她侄子？
她扭头看向舒月，就见他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清淮却敏锐地捕捉到电话那头微弱的背景音——像是某场比赛的回放。这个时间宸语兰应该还在上班，上班怎么可能看电视？还是电竞比赛？
他心里一动，声音放轻了些：
“他……就在您旁边吧？能不能让我跟他说两句？”
宸语兰用眼神询问舒月。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接过了手机。
清冽干净的少年音透过听筒传来：
“找我？”
余清淮终于笑了起来。嗓音温温润润的，却藏不住那股黏糊劲儿——他本来就是这种人，给点阳光就灿烂，从不跟你玩含蓄。
“嗯，找到你了。不管你藏得多好、给的信息再少，我都会找到你。”他声音里带着笑，“这算不算是我的诚意？见一面吧，给我个机会。”
舒月的脸悄悄红了。他被封印了记忆，在他的认知里，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告白，一时间有些无措。但他性格本来就洒脱，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见一面也无妨。
“你不是要来签协议么？来了再说。”
他把手机递回给宸语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宸语兰又跟余清淮交代了两句，才挂断电话。她看向舒月，好笑又无奈：
“这世界真是小，你们俩这都能遇上。清淮那家伙，聪明得很，不好糊弄。”
舒月心里有点乱，却又隐隐期待着。他刚才看的比赛就是余清淮的专场——自从被告白之后，他就忍不住想去了解这个人。最吸引他的，其实是余清淮打游戏时的操作和意识。
而看到他那张脸时，舒月心里的天平早就悄悄歪了。只是他一直困在医院，就算想试试，也没机会。
结果倒好，人家凭那一点点信息，自己找上门了。
宸语兰叹了口气：“我得先去跟上面报备一下，真是愁人……这一出之后，上面说不定连游戏都不让你玩了。”
舒月低下头。本来他觉得没什么，不能玩就不能玩吧，看看书、学点东西也挺好，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可现在多了个余清淮。
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视频重新播放，舒月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目光总是忍不住停在余清淮的脸上——不知怎么回事，越看越觉得喜欢。特别是他打游戏时那种专注的神情，还有击杀对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漫不经心却格外勾人。
怪不得他能成为现在的国民电竞男神。这长相，女粉丝看了迷糊，他看了也迷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