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时，舒月的指尖触到了某种冰凉坚硬的平面。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泛着幽光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无数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在空中飘浮，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道路。
"这是......"舒月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白衣胜雪，银发如霜。三秒钟前他还在人间河畔接受众人喝彩，此刻却被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远处传来键盘敲击声。舒月循声望去，雾气散尽处出现一张接待台，后面坐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子，正皱眉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下一位。"男子头也不抬地喊道，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舒月迟疑地走近。接待台造型现代，台面镶嵌着发光的电子屏，显示着"冥界出入境管理处"几个猩红大字。男子胸前别着工牌：实习判官-编号9527。
"姓名，生辰八字。"实习判官终于抬头，露出职业性微笑，"不知道八字的话报身份证号也行。"
舒月眨了眨眼："我是被误抓的。"
"每个鬼都这么说。"判官熟练地滑动屏幕，"姓名？"
"舒月。"
键盘声戛然而止。判官盯着突然变红的屏幕，额头渗出冷汗。系统显示三千多条同名记录，却没有一条与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匹配。
"改过名字吗？"判官试探地问。
"我是汝瓷花瓶。"舒月无奈地敲敲台面，"刚化形就被你们抓下来，现在告诉我，瓷器怎么溺死？"
实习判官的表情凝固了。他调出引渡记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目标应是黑发溺水少年，与眼前之人除了衣着相似外毫无共同点。更要命的是，系统提示"非生命体不在管辖范围"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这个......"判官干笑两声，"能别投诉吗？我们也是打工人。"
舒月环顾四周。迷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相同的接待台，每个台前都排着长队。电子叫号声、鬼魂啜泣声与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座阴间政务服务中心。
"送我回去。"舒月按住台面，"我刚化形，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判官面露难色。普通魂魄可以通过肉身锚点返回，但眼前这位是带着完整实体下来的。他悄悄打量舒月——少年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灵气，显然不是寻常精怪。这种烫手山芋，得赶紧甩给上级。
"您稍等。"判官抓起内部通讯器，"主管，这儿有个特殊案例......"
等待间隙，舒月研究起冥界生态。远处飘过的鬼魂大多穿着寿衣，却有不少提着智能手机；墙上贴着"禁止大声喧哗"的告示，落款是阎罗殿办公厅；甚至还有电子功德计数器在滚动播放今日往生人数。若不是四周飘荡的森然鬼气，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人间某个办事大厅。
"久等了。"
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舒月转身，看见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同样黑色西装，但面料明显高级许多，胸牌上烫金字写着"轮回司主管"。
两人握手刹那，舒月打了个寒颤。对方手掌冰冷得不似活人，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灵魂拽出体外。
"情况我已了解。"主管笑容和煦，"首先为我们的失误致歉。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在人间可有常驻带着你气息的固定居所？"
舒月摇头。他刚脱离博物馆，连身份证都没有。
"这就难办了。"主管叹气，"正常流程需要肉身坐标才能送返。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穿越部正在招聘。"
舒月挑眉。千年阅历让他立刻嗅到话术陷阱："具体做什么？"
"很简单。"主管变魔术般掏出一份电子合同，"种类很多，有帮人完成心愿的，有帮人化解执念的，有帮着养孩子的。工作时间自由，底薪加绩效，五险一金齐全，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可以长期驻留阳间。"
投影屏上浮现出诱人的福利清单：阳间合法身份、阴间公务员合法升职鬼神、甚至包括"美食津贴"。最后一条让舒月喉结动了动。
"听起来不错。"舒月保持警惕，"风险呢？"
主管笑容更深："偶尔会遇到不合规的野生穿越者、重生者，但部门配发护身系统，它们会辅助你驱离这些重生者，当然，具体驱离发得按着世界规则来走，总不能在法制世界肆意妄为。"他忽然凑近，"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你是非生命体，还是带着自己身体下来的，很好的契机，这样穿越的时候灵魂完整度很高，世界排斥度几乎没有。"
舒月一怔，不是，我花瓶还有这种功能？主管轻笑，"
"考虑一下吧，舒月。"主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错过这次机会，你可能就得按正常流程排队，等下一个轮回机会了。"
舒月沉默。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刚化形就卷入了这么一番奇遇。阳间的繁华、美食，还有那些未完成的探索，都让他心生留恋。至于阴间，虽然新奇，但显然不是他的归宿。
主管见状，微微一笑：“怎么样？有兴趣吗？”
舒月摊手，他还有选择吗？不是当公务员就是投胎，他才化形啊，怎么可能直接重来。
“详细介绍一下吧……半同意吧，毕竟是你们的失误我才来的，我得看到好处不是吗？”
主管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一划，会议室顿时变成了浩瀚星空，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自从地府改革开始，我们为了减少过多的冤魂怨气，开设了穿越部。阳间并不只有你那个世界，你应该知道三千世界吧？其实每隔几百年就会新生出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