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瘫坐在地上,足足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勉强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和头皮发麻的惊悚。
他用力搓了搓手臂上尚未消退的鸡皮疙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吧……来都来了,开工!”他给自己打气,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有些虚。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按照原主那惨痛记忆的回放,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散发着妖异紫光的虫卵平台。
可眼下……舒月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绝对黑暗。
记忆里唯一的光源呢?难道那破蛋是次抛型,用完就灭?还是说虫王破壳而出后,那地方就彻底报废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摸索。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某种生物角质层特有质感的东西。
舒月心里咯噔一下,动作瞬间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壮士断腕般,双手缓缓覆了上去。
那轮廓……那弧度……那冰凉滑腻中带着坚硬棱角的触感……
“嘶——”舒月倒抽一口凉气,刚压下去的鸡皮疙瘩再次全军覆没,密密麻麻地从后背一路炸到头顶!
这手感,这造型!绝对错不了——是那虫王幼虫蜕下来的空壳!它就那么大剌剌地躺在他身边!
救命!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申请调岗!立刻!马上!他宁愿回去面对冥王那张“再来亿次”的帅脸,也不想碰这玩意儿!
【滴!检测到高密度生物能量残留,目标:虫王初级蜕壳。能量结构稳定,蕴含特殊生物信息素及几丁质精华,建议回收。宿主,此物未来或有大用。】
星澜冷静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实用主义。
“……星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是个花瓶精,不是垃圾回收站?”舒月内心疯狂吐槽,表情扭曲。
说实在的,他也不是怕虫子,但想象一下一个脑袋大的幼虫壳,再联想一下如果这玩意儿不寄生而是自然长成成虫……天知道会变成什么哥斯拉级别的怪物!
再结合记忆中虫王召唤出的那些千奇百怪、密密麻麻的虫潮大军……
舒月只觉得自己的SAN值又在悬崖边疯狂试探。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就是新任“虫王”本尊!这身份,想想就让人窒息!
“在线等,挺急的,新任虫王怕虫子怎么办?”
他一边在内心疯狂刷弹幕,一边强忍着生理性不适,闭着眼,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住虫壳边缘一条相对“干净”的腿刺,意念一动,嗖地一下把它塞进了系统自带的“眼不见为净”空间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刚完成了一项史诗级挑战。
然而,现实问题依旧严峻:这里太他妈黑了!
星澜再智能也替代不了眼睛。
舒月不死心地打开了世界商城界面,幻想能淘到个手电筒或者荧光棒什么的。
结果界面一开,他差点被那原始的贫瘠给闪瞎眼。
食物栏里清一色是标注着“生肉块”、“块茎”、“野果”的东西,画风堪比石器时代购物指南。
至于照明设备?想都别想!原始社会哪来的高科技?
他又不甘心地瞄了眼冥界商城——好家伙,那边更是离谱,主打产品是“彼岸花精油、“忘忧茶,买一送一”、“定制骨灰盒,奢华款。”
……谁家阿飘需要手电筒照亮黄泉路啊?!
“靠!自力更生吧!”舒月认命地打了个响指。
噗!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凭空出现在他指尖,无声地跳跃着。
这来自冥界的冷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勉强驱散了舒月身周一小圈浓稠的黑暗。
光晕之外,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翻滚涌动,仿佛潜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正贪婪地窥视着这方寸光明。
舒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承认,自己本质上就是个怂怂的花瓶精。
以前在皇陵当镇墓瓶的时候,怕黑?
直接关机睡大觉就行,一觉能睡到沧海桑田。现在呢?肉身凡胎,身处绝境,危机四伏!
“这波属实是地狱开局体验卡了……”
他低声咕哝,为了给自己壮胆,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一道微光闪过,他那本体所化的长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冰冷的刀柄传递来一丝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借着幽蓝的火光,他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尊容”。
嗯……一条脏兮兮、看不出原色的兽皮裙勉强围在腰间,除此之外,一片坦荡。
难怪从醒来就觉得屁股底下凉飕飕的,四面透风!
舒月嘴角狠狠一抽:“……原主兄弟,我谢谢你啊!”
算了,原始人理解,逃命要紧,形象问题容后再议。
他一手托着微弱的火苗,一手紧握长刀,开始像个蹑手蹑脚的贼一样,极其缓慢地在洞穴中移动。
每一步都落得轻而又轻,生怕惊动了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邻居”。
火焰被他刻意控制在最小范围,几乎只够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温度!他不敢散发太多热量!鬼知道这鬼地方的虫子是不是靠热感应觅食的!要是能把自己体温都调成恒温冰箱模式就好了……可惜,硬件不允许。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原主记忆里虫潮汹涌的画面,舒月感觉自己的寒毛就没服帖过。
神经高度紧绷,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
额角的冷汗滑下来,他下意识想擦,但看到自己那堪比挖煤工人的黑爪子,又默默放下了。
“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脏、最狼狈、最掉SAN值的一次历险了!”
他内心哀嚎,身体却不得不继续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未知的恐惧中,艰难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出路。
不知摸索了多久,当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冷、坚硬、带着粗糙质感的岩壁时,舒月差点喜极而泣!有参照物了!总比在空旷的黑暗中瞎转悠强!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绝对的黑暗中待久了,他似乎……看得更清楚了些?起初以为是火焰光照的错觉或是心理作用,但当他刻意停下脚步,熄灭指尖的冷焰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黑暗并未完全吞噬视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夜视”模式——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清晰的黑白灰层次。
岩石的轮廓、地面的凹凸、远处模糊的通道走向……都变得隐约可见!虽然比不上白昼,但足以让他摆脱“睁眼瞎”的窘境!
“星澜!我眼睛怎么了?进化了?”舒月又惊又疑。
【扫描中……宿主,你的视觉系统已发生适应性进化。瞳孔结构呈现竖瞳特征,感光能力大幅提升,并初步融合了虫王的部分生物感知能力。推测为能量体整合后的自然适应现象。】星澜给出了专业分析。
竖瞳?!舒月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眼睛,奈何没有镜子。
好吧,至少不用当瞎子了!他果断放弃了那点微弱的、可能暴露位置的冷焰。
当双眼彻底适应了这奇特的夜视模式后,视野反而比之前举着火把时更清晰、范围更广了!恐惧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减——原来虫王视角是这样的!
难怪那家伙能在自己的老巢里如鱼得水,横行无忌。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像一个贪婪的海绵,缓慢而持续地吸收、融合着属于虫王的“遗产”。
夜视能力在稳步增强,周围环境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对黑暗的天然恐惧也在迅速被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所取代。
这感觉……有点微妙的上头。
信心稍微提振,舒月的探索速度也快了一些。
他沿着岩壁,谨慎地前行。不知又转过了几个弯,经过了多少岔路,他的手习惯性地搭在身旁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借力前行。
突然,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触感……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规律排列的、巨大鳞片特有的光滑与微凸的棱角!绝非粗糙的岩石!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舒月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发出“咔咔”的轻微声响,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
夜视的视野里,他手按着的地方,是一道巨大无比的、覆盖着致密鳞片的圆柱体!
那东西紧贴着岩壁,在黑白灰的视野中呈现出深沉的暗影。
顺着这暗影向上、向前望去……其粗壮的程度远超想象!
弯弯曲曲的轮廓延伸向黑暗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造型!这规模!这他喵的绝对是条超级巨蟒啊!!!
“雾——草——!!!”极致的惊悚瞬间冲垮了舒月的心理防线,一句发自灵魂的国粹脱口而出,在寂静的洞穴里炸开!
夭寿了!这玩意儿一口下去,自己还不够塞它牙缝的吧?!嚼?人家怕是要嫌他骨头多硌得慌!
舒月的心脏狂跳到快要爆炸,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屏住呼吸,用这辈子最轻、最慢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收回自己按在蛇躯上的爪子,然后开始以蜗牛般的速度向后挪动,祈祷着这尊大神睡得正香。
一步……两步……
正当一丝“逃出生天”的侥幸感刚刚冒头——
轰隆!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金属片刮擦岩石的“哗啦啦啦”巨响,猛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紧贴岩壁的、如同山峦般的巨大蛇躯,动了!!!
舒月惊恐地抬起头,夜视能力让他能看到那庞大身躯在移动时掀起的尘埃和碎石,但视线顺着那粗壮得不像话的蛇身向上延伸……洞穴的顶部似乎高得离谱,以他强化过的夜视能力,竟依然看不到顶!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绝望的深邃黑暗!仿佛整个洞穴,都只是这庞然巨物盘踞的巢穴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