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十二夜第二部:埃及神庙之谜》作者:璇儿【完结】 > 《第十二夜第二部:埃及神庙之谜》作者:璇儿.txt

第三章 .2

作者:璇儿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5-24 12:45

钟辰轩问:“后来,他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想起来了?”

“谁叫他正好在老瀑布酒店当司机呢?”容琳说,“他扶我下车的时候,看到我脖子上的项链(我后来又定制了一条),他马上就想起来了!他嘿嘿地笑着,对我说,小姐,我还拿着你的项链呢,灯心草和百合花,对吧?”

单雨说:“那天,你偷偷溜出去,害得我们到处找你,你就是想跟阿里商量这件事吧?”

容琳叹了一口气。“在老瀑布酒店,阮南章一直对我寸步不离,我生怕有人听到,不得不跟阿里另约地方见面。阿里正好要去机场接人,我觉得坐他的车在路上商量是个好办法,而且也能出去取一些现金。我在机场见到了你们……”

她朝程启思和钟辰轩嫣然一笑,“我本来只是想搭车回来,但是,我发现,你们两个人,都不是普通的游客……”

钟辰轩说:“所以,你在我们面前演戏,为你的谋杀作铺垫?那时候,你已经决心杀阮南章了,是吧?你也没打算放过勒索你的阿里?”

容琳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本来没打算杀他,他对我和我哥哥的事,并不关心。但是,我这一回给了阿里钱,他会不会更贪心呢?又会不会有下一次呢?……更要命的是,我知道高朗跟来了,他这个人,爱追根究底,难保会从阿里那里套出真相。我不确定,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程启思觉得不解了。“高朗不是一直对你很好?”

“他跟我青梅竹马,没错。”容琳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恍惚的微笑,“可是,他是个正直的人。你们明白吗?很难得的一种正直……”

程启思相当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既然这么清楚所谓正直的含义,你还要继续杀人?”

“有的人,天生就有正义感,对真相有非常执着的热爱。”容琳的嘴角,那丝恍惚的笑,非常缥渺,非常遥远,美丽而全然不真实,程启思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觉得她像个仙女,而仙女本身就会对这个世界的道德感不屑一顾?

“日本的漫画,金田一一,杜撰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钟医生,你不觉得,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与其说他对于维护正义有天生的责任感,不如说他执着于对真相的热爱,以及对于揭示真实的快感吗?那是一种善良的冷酷,哪怕凶手是亲人朋友,也不能战胜这种对揭示真实的偏执。”容琳含着笑,望着钟辰轩。

钟辰轩注视着她。容琳浅浅一笑,又说:“而在横沟正史的笔下,金田一耕助,是个道德观实质比较模糊的侦探。这样的人,道德观和正义感都来自于社会的教化……”

她突然地朝程启思一笑。“你也是这样的人,不是吗?但高朗不是。”

她也不看程启思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好啦,我相信,你们更对事实感兴趣。……哦,我说到哪里了?我跟阿里约好,晚上在那个码头见面,我会把钱给他,白天我已经准备好了现金。阿里告诉我,那里的监控是坏的,晚上也没有保安,他会弄到铁门的钥匙,在那里等我。他对我完全没有防备,我很轻易地杀了他……可我找遍了他身上,也没有项链,看来他根本没有打算拿了钱就把项链还给我。我很生气,本来想照制作木乃伊的法子,把他的内脏掏出来,可是,我才开始动手,就听到附近有响动。我赶紧把钱从他手里抽出来,跑开找了个花丛藏着。一直有人在附近来来回回,我不能被人看到……我只有等着,等到合适的时候,发出尖叫引人过来……晚上真的很冷啊,虽然我穿了件外套,还是很冷……”

“你就不怕阮南章那时候回房间找你吗?”程启思问,“他有可能会发现,你不在房间里。”

容琳答得很迅速。“不会,他跟诸明有约。他们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神神秘秘的瞒着我。”

钟辰轩问道:“你知道他们谈的什么吗?”

容琳笑着瞟了他一眼。“知道啊,他们那点儿小花样,瞒得过我?而且,这么多年,阮南章的老底,都是被我摸清了的。反正,诸明死得并不冤,不管是谁杀死他的。你很聪明,钟医生,你总是能看穿人心。你肯定已经想到了吧?”

程启思看着钟辰轩。钟辰轩过了片刻,才说:“我从高朗口中知道了阮泽芝遗嘱的事,我想,诸明可能是跟阮南章有一些私下的约定,诸明和曲琬,会给阮南章一部分,否则,我不相信阮南章会不对这份遗嘱提出异议。那遗嘱,本来就有问题,我想,诸明不会愿意冒这个险,而且,还有个一直想查清真相的高大律师呢。可能是从诸明的年利里面,拨出一部分给阮南章,因为他的那部分,是不能变卖本金的。曲琬应该是直接给了一笔现金。诸明最近又手头紧张,大概是想拖一拖给阮南章今年的那一部分。”

容琳笑得更甜了。“一点没错。钟医生,你是猜的,还是有证据?”

“我大概看过他们这些年来有迹可寻的一些来往账目情况。”钟辰轩说,“再稍微推测一下,就能想到了。”

程启思问道:“为什么你突然在这时候想杀阮南章?我倒觉得,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应该是他想杀你才对!”

容琳叹息了一声。“两个人相处得太久,就会逐渐地,慢慢地接触到真相。他找你们帮忙,与其说是想替我治病,不如说他想弄清当年的事。他已经在疑心我了,我不得不为此作准备……”

单雨也叹息了一声,说道:“都是古老的伎俩,不是吗?给自己下毒,放眼镜蛇在柜子里,假装失足坠落……把嫌疑都往阮南章身上引?”

钟辰轩淡淡一笑,说,“我想,她杀阿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阿里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她的帮凶。眼镜蛇一定是阿里受她指使放进柜子里的,我可以确定。”

他扭过头,注视着容琳。“你让阿里戴上狗头面具,有意让人看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不过,只要有钱,他是会为你做事的。——我和启思看到了,是个意外,你本来是故意让阮南章那时候过来的,他会看到阿努比斯,还有老瀑布酒店的服务生可以作证!看到死神阿努比斯的阮南章,不久就会在埃及死去。也许是意外,也许是畏罪自杀,或者,是更漂亮的方法!之前我们不还在讨论吗,启思,最安全的杀人方法是怎么样的?容琳小姐已经给我们示范了——最安全的杀人方法,就是假他人之手!非常完美!……容琳,你的杀机,早在来埃及之前就有了。订做一枚一模一样还用火烧过的戒指以嫁祸阮南章,这不是一时兴起能办到的事,只能是提前准备好带在身上的。”

程启思皱着眉,说:“可是,那天,阮南章难道不是真的在对她挥刀吗?”

“没错。”钟辰轩说,“阮南章那天是真的愤怒极了,容琳在不断地刺激他。因为阮南章发现了某件事。”

容琳笑着说:“什么事呢?”

“也许,他发现了杀死容殊的是你。”钟辰轩淡淡地说,“发现了他爱护了你这么多年,为了你牺牲了很多,你却是一个这么恐怖的人,杀害了他最好的朋友。你了解阮南章,你知道他会如何反应。你也知道,只要你尖叫,贾巴尔肯定会上来,为了保护你,会——开枪。”

容琳说:“如果他没开枪呢?如果上来的是别人呢?如果他没打准呢?”

钟辰轩微笑地说:“如果没有一枪毙命,你也会杀了他——以正当防卫的名义。你跟我出来的时候,背着一个不算小的双肩包,小姑娘很爱背的那一种,完全没有可疑之处。除了乙醚的瓶子,你的背包里面还藏着不止一件利器,必要时候,你可以杀了他。我想,阮南章手里那把锋利的刀,也是你放在那里的,贾巴尔说得很明白,墓室里面就算有古董刀,也不可能还那么快。你手臂上的伤,我甚至怀疑是你自己弄的,看到你满身是血,贾巴尔无论如何都会开枪保护你的。”

他叹了一口气。“多么大胆的行动啊,我真是佩服你,容琳。你也非常清楚阮南章的个性,他就算手里握着刀,也很难对你下得了手。而你,你是不会对他手软的。”

容琳也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只要杀过一个人,就得一直杀下去了。我还记得,我跟高朗小时候一起看书,上面说,旧的罪,有长长的影子。”

“那你也应该知道另一句。”程启思注视着她,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容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回视着他,她的眼睛实在是非常清澈。可是,这时候,她眼里的神情,却非常的奇怪。

“我老是做梦啊,梦到阿拜多斯。你们没发现吗?那些壁画,上面的人,会走下来会动啊。”

容琳微微侧着头,做梦一般地说,“他们在对我说话,你们听到了吗?按他们说的做,死人也会复活的。就像是一年一度,尼罗河的泛滥。就像是每年从奥西里斯绿色的身体上长出来的草……”

她向前走了一步,求助地去抓钟辰轩的手。“你救救我,你说过,要帮我的。把我从黑暗的绝望里面解救出来,你知道,是办不到的。不是我不想……那我就要你跟我一起来,让这里被人发现。我不想让他再孤独地留在这里了,留在阿拜多斯再久,他也不会活过来的……你昏过去之后,我最后一次,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我抱着他的头,走出去看了日出。他说过,埃及的太阳神拉升上天空的时候,是最美丽和最神圣的……”

容琳说得语无伦次,这些梦呓一样的话,却听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程启思朝容琳的手瞥了一眼,她戴着一串好几个细银镯子。他记得,那个早上,确实是听到了像是手镯叮当响的声音。

单雨一直在注视着容琳,这时候缓缓地说道:“容琳,你从来都没有长大过。”他的眼中,居然不乏怜悯。

容琳扬起了头,对着众人一笑。

她这一笑,程启思真觉得,仿佛是一朵艳丽之极的深红色曼陀罗,一瓣一瓣地绽放。

“我对他说,等我长大,他要娶我,他也答应了。可是,他想跟娜塔结婚。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哦,我不允许。”

她望着华燕雁,声音十分清脆,像个天使。“华姊姊,我一直把你当好姊姊。可你,你却没有告诉我你是谁。我以为我把我哥哥杀了,把娜塔也杀了,他们就再也不会在一起了。可是,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开心过。我总是觉得,你们都在那个美丽的灯心草之地……我以为,你们在一起,我就会被一个人留下来。可是,你们死了,我也是一样的被遗弃掉,而且更绝望,更恐怖……埃及有一首诗,你们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墓室里回响。“‘我们是悲伤的,因为我找不到你。也无法召唤你,我是徒劳的……’”

华燕雁注视着她。她的声音里面,满是绝望,程启思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绝望到这个地步。“容琳,你不觉得,杀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是一件绝对不应该的事吗?!”

“不觉得。”容琳说得非常天真,非常坦率,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地在墓室回响,“我并不觉得杀人快乐,但也不觉得不快乐。让我不快乐的,只是……你们死后,我永远都是一个人了。你们不知道那种孤独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在一个黑暗的墓室里面……就像是埃及的神庙,越往里走,就越黑……光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全都是黑暗……只有黑暗……”

她望着华燕雁,那双眼睛清澈无比。“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的那幅画。华姊姊,我就喜欢坐在那里,在晚上,坐在星星下面,对着你的画看。”

程启思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几句古老的诗句在盘旋。

咒语一般。

我穿过天堂,我走向努特;

我的宅邸在灯心草之地,

我的财产在祭品之地。

华燕雁说:“容琳,你到这边来。”她指着墓室的角落,那个地室的入口,“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华燕雁迅速地背对着他们走开了。石板是揭开的,她已经在往下走了。

容琳还在犹豫,华燕雁回过头,摊开两手,一笑说:“你放心,你看,我什么凶器都没带,可不像你。我是不会害你的,小琳,你永远都不要怀疑这一点。”

容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她跟着走了过去,突然回过头,笑了一笑,说:“对了,替我转告高朗,我的日记本在他知道的地方。”

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入口。

没有人阻拦。众人就站在那里,不出声地等着——好像是等着某件必然要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候,高朗从那个假门,挤了过来。他的脸色跟死人一样,大叫一声:“站住!别下去!你们——别下去!容琳……”

已经晚了。

他们都听到,容琳发出了一声恐怖之极的尖叫。

“不!不会是这样……”

程启思发誓,他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声音。容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恐惧,还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疑惑之意。程启思很难形容那种疑惑的含义——好像,容琳在最后的那一声惊叫里面,怀疑着某些既定的东西?

比如,秩序?命运?或者,玛阿特?

钟辰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悲哀之意,嘴角那缕笑意,是带着嘲弄的。

单雨和高朗冲了过去。

两个女人,消失在了地室高高的阶梯下面,头朝下地坠落。

只听见单雨喃喃地说:“在奥西里斯的冥府里面,罪人头朝下,被倒吊起来,在火狱里面被烧……”

程启思一回头,只见墙上绿色的奥西里斯的脸,正对着自己。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华燕雁的作品。

《复活》。

即使在古老的墓室毁掉了容貌,眼看着容殊在彩色的壁画下面烧成干尸,这个充满艺术想象力的女人,仍然接纳了如此邪恶而美丽的意象。艺术家是无法抵抗自己内心对于创作的冲动和狂热的,她最终是完成了她的《灯心草之地》,以及——《复活》。

程启思从第一次看到《灯心草之地》,就受到相当强烈的震荡,那不愧是获得大奖的佳作——是娜塔在生与死徘徊的时候,感受到的最强烈的意象。通过她的画笔而传达出来,强烈到足以震撼人心。

而《复活》,程启思觉得,更像是容琳天真而热烈的梦想,只是通过了华燕雁的手,从雕像上表现出来。

容琳纯洁又狂热的爱意,像一股燃烧着红色火焰的黑色暗流,她身边的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了。

钟辰轩慢慢地回过头,看着脸上一片空白的高朗。“她说她杀了你,却没有下手。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丝人性吗?”

“她说在茶里面放了几倍的巴比妥,她经常吃的药。”高朗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以为,我肯定会死了。但她只放了一点点分量,我醒来的时候就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因为,她不杀我灭口,就等于是准备自己死了……我赶了过来……但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密室寂静如坟墓。

不,本来便是坟墓。

高朗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掉了下来。“我现在相信了……上帝的磨坊磨得特别慢,可是磨得特别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程启思问道。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怀疑。在阿里的房间发现了她的项链,更加确信。我到老瀑布酒店的时候,坐的是阿里的车。我听到了阿里跟她打电话,叫她容小姐,还提到关于钱的事。”高朗低声地说,“你们不了解她,可我了解。我知道她对她哥哥的感情……这一回,她又要来埃及,我就有不祥的预感…………我才会跟着来。我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真相……她连我都不会放过,其实,我明白……我从来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到阮南章的两枚相同的戒指,我知道,不能再有幻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消失。

程启思疑惑地问:“容琳,她究竟有没有精神上的疾病?”

“她的性格具有戏剧化的特征。”钟辰轩说,“当她对于现实的绝望无法忍受的时候,她就开始逃遁到自己的世界里面,在一般人看来,她就有一点精神不正常了……但是,一旦现实里出现了对于她的强烈威胁的时候,她的全部蛰伏的聪明才智,又会再一次全部显露出来。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脑子——容琳。”

“她有很多心理学和刑侦方面的书。”高朗苦涩地说,“她的智商很高,我相信,她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给自己脱罪。但是,最后,她放弃了,她……”

“阮南章也有所察觉。”钟辰轩说,“在容琳失踪的时候,他口不择言地说,容琳很危险。他指的就是容琳本身很危险……这也是容琳想杀死阮南章的原因。她已经在着手布局了。”

他又回过头,问单雨:“你为什么要回来?容琳坚持要回来,阮南章和高朗都会跟来,这可以理解。你呢?”

单雨笑了一下。他的眼泪,留在脸上,正在发亮。

“我只是担心娜塔而已。她回来了,我也跟着来了。她一直不愿意见我,我没法改变她的想法……娜塔,她一向如此。那次悲惨的谋杀,毁掉的只是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并没有毁掉她的心。她绝不想杀容琳,但是,她已经发现,留下容琳在世界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那是个聪明绝顶,却又毫无是非观的女人……你无法帮助一个有病的脑子……”

程启思突然感到茫然。

娜塔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他也不知道。

单雨微笑地看着他,说:“我对你说过,娜塔是我见过的最坚强和美丽的女性,你现在相信了吗?”

“我只知道,你为了娜塔,什么都肯做。”程启思说,“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追查她是被谁害得这么惨的?”

单雨淡淡一笑。“我不是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人,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害娜塔的。在娜塔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我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想报警,查清纵火的是谁。我自然能猜到,娜塔出事,跟容殊的死有关。但娜塔从我口中知道容殊死了之后,却非常坚决地阻止我,不让我报警,也不让我调查,要求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回到阿拜多斯,还要我想办法把她送离埃及。为此,我花了不少力气,她不是走正规的渠道离开的。所以,在埃及这边看来,娜塔就是失踪了。”

程启思皱着眉,问:“难道没有人怀疑吗?你带娜塔去卢克索抢救,那么大的动静……”

“贾巴尔也许有些猜疑,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去调查。”单雨说,“不过,娜塔已经走了,等于是——不存在了,我想他也不会继续追究。”

“既然你希望我们替你找出真相,那你还替她隐瞒身份?”程启思不快地说,“你不肯告诉我们她的真名,就是在拖延我们查清真相的时间。”

单雨慢慢低下了头。“我很犹豫。娜塔那么坚决地不让我追查,我只能认为,她对于真相是心里有数的。只不过……那个真相太残酷,她不愿去想,更不愿去证实……她太善良,也太高尚了。”

高朗低声地说:“可她杀了容琳。”

“杀人的同时,以生命赎罪,够了吧?”单雨说,“你还能有更好的法子吗?”

高朗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投到了那具石棺里面。枯萎的花环还在,头颅已经被取走检验了。“容琳是莎乐美吗?砍下爱人的头颅,放上美丽的花环?”

“不。”钟辰轩说,“她从没想过要把爱人的头颅抱在怀里,只求一吻。她不疯狂,她从来都是理智冷静的。——得不到了,那就毁灭,她算计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发现,她再也没法快乐。杀再多的人,也无法挽回什么……所以,虽然知道娜塔要杀她,她还是跟过去了,反正她已经准备死了……莎乐美不是这样的……莎乐美是浪漫至死的,根本不会去想现实的后果……”

程启思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去死?”

钟辰轩用一种相当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你不懂吗?她一开始就说了,她厌倦了。她杀了她哥哥,却再也不快乐。你不会了解她的绝望,启思。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她明知道被她亲手杀死的爱人是不可能复活的,她却一直这么欺骗自己。一直骗下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爱……‘哭灵的女人’,不,那不是华燕雁,应该是容琳。我一靠近她,几乎就能感觉到那个在尖叫在哭嚎的绝望灵魂。她是在对我求助,可是,没有人能救她。我帮不了她。”

他的眼里,居然有种深切的恐惧。

“我以为,至死方休已经是爱到极致,而容琳的爱和绝望,一直深到燃着烈火的奥西里斯统治的冥国。你记得贾巴尔说过的话吗?……”

冥国离阳世有多高多深?

你能想象到的最高的高度。

爱能有多深?

你无法用尺度去衡量。

单雨喃喃地说:“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是容琳杀了她的哥哥。在埃及最古老的神话里面,奥西里斯就被他的兄弟杀死,砍成碎片……容琳完全照着这个神话在做……只不过,她一个人,既担任了塞特的角色,又扮演了伊西斯的角色——既是谋杀者,又是拯救者……”

一瞬间,程启思甚至觉得,能听到女人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

我那么孤独。

我那么希望,他破碎而被焚烧过的躯体,能够再一次复活,就像古埃及人的期望。

哦,就像奥西里斯绿色的宛如沃土的身躯,所长出来的绿色的谷物。

为什么,太阳神拉能在夜里死去,在白昼复活,我爱的人却将从此长眠不醒?

多么可怕的爱。

疯了吗?精神分裂吗?

爱,原本就是一种热病吧,而且是无药可救,无人可医的病。

曲琬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她的头发垂在背上,乌黑浓密,在风里飘拂。

窗外那株九重葛,浓艳地浮现在黑夜里,仿佛一抹晚霞。

程启思站在门口,注视着她。“我总觉得,我像是不认得你了。”

曲琬慢慢地回过了头。她侧脸的曲线,完美如雕像。

“为什么?我是曲琬啊。——曲调的曲,琬琰的琬。”

程启思瞠视着她。曲琬穿着件白色衣服,宽大的袖口滚着艳丽的宽边,把手都给遮住了。这时候,她抬起了左手,在她的手腕上,用红线串着一块白色的玉。这玉的形状独特,上尖下方,是块白玉圭,带着红色的沁色。

琬琰,一义为圭。古代玉器的一种。

“是我送你的……你还留着?”

曲琬低低一笑。“我当然留着。启思,我怎么会丢掉你送的东西?”

白亮的灯光,毫无遮掩地射在她的脸上。即使是在这样强烈的灯光下,她仍然是美的,美得浓烈耀眼。

一片片深红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身边。

钟辰轩站在程启思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普西克。”

程启思沉默。钟辰轩微笑了一下,他这样的笑,程启思曾经在孤独海滩上看到过,非常灿烂,却也非常脆弱。

“秦颜的手,施思的脚……你现在还有什么说的,启思?曲琬最漂亮的,是她的鼻梁的弧度,和鼻尖的形状……很有趣,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比起因为美丽的鼻子而被杀害的卓紫,曲琬更美,她才真的像是博物馆里面的普西克雕像……而且她美得足够均衡,要比整体的美,她比秦颜和施思都强……”

“别说了!”程启思打断了他,“我们说过的,不再提这件事。”

钟辰轩又是一笑。“我并不想提,只不过,看到曲琬,我仿佛又看到昨天的你。我突然在想,相比我第一次见到你,那个雨夜,第十二夜的开始……你也变了很多。”

“是么?”程启思低声地说,“我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自己是不会觉得自己变了的,是不是?”

他慢慢地走近了曲琬,凝视着躺在她掌心的玉圭。

“你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了吗?从李教授死了以后,我就没跟你说过话了,曲琬。那之后,你好像一直都很忙……你在忙什么呢?”

曲琬轻轻地说:“我是李教授的助手,有很多事需要料理啊。刚才发生的事,我知道了,贾巴尔刚才来过……”

程启思缓缓地说:“贾巴尔?他来过?难怪他刚才没有去地下墓室……他对你说了什么吗?比如……让你赶快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曲琬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启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曲琬,都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能对我坦诚一点吗?”

曲琬手里拿着个彩陶响铃,在那里轻轻地摇。上面那个牛角的哈托尔女神头,已经碎了一小半,不过还能摇得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启思。”

程启思闭了一下眼睛。“曲琬,你杀了人。”

“我杀了人?”曲琬平平静静地说,“我杀了谁?”

“李教授就是你杀的。诸明和穆萨,是李教授杀的,你是帮凶。”钟辰轩一直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这时候,大概是真觉得不耐烦了,开口说话了。他们两个人对答,半天才能说出一句来。

问的不愿意问出口,答的也自然不肯答出来。

钟辰轩又说:“你是替你姨妈报仇。李教授跟阮泽芝发生激烈的冲突,失手杀死了她。诸明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在同一艘船上,目击了这一切。他原本可以阻止的,却为了阮泽芝的遗产,没有声张。我猜想,诸明之所以也在,是因为债务缠身,才赶到埃及想求阮泽芝帮他的忙。阮泽芝有没有答应,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很明显,阮泽芝死了,对诸明更有利。”

曲琬摇了摇头。“这不合理。就算诸明告发李教授,他也能得到遗产。”

“阮泽芝写了一份新遗嘱。”钟辰轩说,“在这份遗嘱里面,她把本来一分为二的遗产全部留给了你。诸明没了份。但这份遗嘱,还在李教授的手中,只要诸明不揭穿李教授杀人的事,李教授就不会公开这份遗嘱,那么就会仍然按照执行律师高朗手里的办。”

曲琬冷冷地说:“说得这么肯定,难道你见过这份新遗嘱?”

“阮泽芝在死之前,曾经告诉过高朗,她的侄子不成器,赌成这样,她打算重立遗嘱。但高朗却一直没有找到这份遗嘱的存在,他以为阮泽芝还没来得及办这件事就死了。”钟辰轩说,“我想,阮泽芝是托李教授帮忙把这份遗嘱寄回国给高朗的,李教授大概是一忙就忘了。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阮泽芝新遗嘱的内容,阮泽芝一直是信任他的。”

“虽然李教授手里攥着那份遗嘱,可他仍然一直对诸明并不放心。最近,诸明又债务缠身,他向你借钱,你告诉了李教授。李教授灵机一动,决定以开采贵重矿藏为理由,把诸明骗到埃及并谋杀他。当然,他并没有把他的打算全部告诉你,曲琬,虽然你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努力表现出你跟阮泽芝并无多少情份,以换取他的信任。我相信席梦先说的是事实,他既然说你跟李教授有非同寻常的关系,那么就一定是亲眼看到过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钟辰轩几乎是怜悯地看了曲琬一眼,“你值得么?……”

曲琬左手的手指,几乎快要把她的衣袖扯成碎片。程启思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为了查明你姨妈死的真相,你甚至表现出你十分乐意得到她的遗产。为此你同意了诸明的提议,分一部分遗产给阮南章,以避免他提出异议,甚至调查真相……但是,李教授仍然一直没有对你透露真相,也难怪,谁会告诉另一个人,自己杀人的事呢?这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上……这一次,对诸明的谋杀,也是李教授对你的一种试探。他让你交代诸明不要把矿藏的事告诉任何人,还另外给你编了一套话。但是,诸明实在是太多话了,他也不觉得这件事需要特别瞒人。所以,诸明透露给我们的那点儿东西,和你曲琬说的,是自相矛盾的,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深深怀疑了。让诸明帮忙检测的那些文物,只是烟雾弹罢了。”

“另外一点让我怀疑李教授的,就是那具女性木乃伊的出现。做法太专业了,一般人是绝对办不到的……做法很聪明,树叶藏在树林里,木乃伊藏在大量的木乃伊中间!但同时,也把嫌疑的范围大大缩小了,可以说,也是愚蠢的。穆萨和贾巴尔大概都怀疑过,而最后,穆萨找到了证据,因此被李教授杀害。用刀,或者别的什么利器,所以才会流那么多血。我想,当时,李教授一定捅了他很多刀,很多,很多,大量的鲜血流进了沙地里,就像是被塞特攻击了……他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他明知道阿里已经死了,危险可能也在自己身边,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念……”

曲琬脸色平静,毫无波动。“哦?你说,穆萨找到了证据,什么证据呢?”

“他找到了你的姨妈,阮泽芝。”钟辰轩说,“也就是我们曾经以为是娜塔的那具女尸!木乃伊出现的时候,你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末日来临的表情!你在那一刻,终于最后确定,人是李教授杀的。你一定知道你姨妈身体上的某个特征,哪怕她变成木乃伊,你也能认出来,而且知道是谁把她弄成这样的!当然,李教授更是觉得大难临头,他压根也没想到过,阮泽芝的尸体会再次出现……他明明已经藏起来的……在这样的压力下,他告诉了你他杀害阮泽芝的真相,也直接把自己推向了坟墓。”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控制住你即将崩溃的情绪的,曲琬。在极度的愤怒之后,你应该是立即冷静下来了。我想,你极力安慰他,你说,没有人会发现的。大家都以为那是娜塔。但是,如果有人(比如,单雨)留着娜塔的身体组织可以比对DNA,就麻烦了。李教授决定尽快毁掉那具女尸,于是,你们两个人,就一同策划了那次无聊的奥西里斯仪式。阿拜多斯那些关于神秘祭祀的传说,让你们产生了这个灵感。阿拜多斯最近一直传出古怪的音乐声,是你们用录音搞出来的,李教授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不得而知,也许那个奥西里斯仪式本身是为谋杀诸明而准备的,但是后来他发现了一个更方便的法子。我一直就在想,那晚的奥西里斯仪式,不可能是很短时间内能筹划好的,如果说是你们之前已经有所准备,才能说得通。只不过,在我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愚蠢的作法,因为只有你们这种专家,才能模拟出这样的音乐。当地人多少还有些迷信,连穆萨和阿里都不例外。但我们这样的外来者,是决不会为此迷惑的。我从一开始,就认为是你搞的把戏,席梦先说得很清楚,你懂埃及的乐器,我也亲耳听到过你弹竖琴。容琳在这件事上的神经质,和当年发现的那块象形文字的石板(我很确定,石板上面的灯心草和蓝莲,都是容琳画上去的,她怀抱着‘复活’的梦想,和对娜塔的某种愧意),都是你们推波助澜的绝佳工具。”

他望向了程启思。“启思,之所以没有在李教授的体内,验出麻醉药物,并不能证明我们没有喝下掺有麻醉药的茶,只能说明李教授他自己没有喝。”

程启思沉默。钟辰轩继续说道:“李教授却不知道,这是你为他挖掘的陷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跟李教授合力把女尸弄出墓室,他本来是打算暂时藏在另一个墓室处理掉,但是刚到旱河,你就找了个借口(也许是说放在尸体心脏上的圣甲虫掉了?你偷偷扔下来的?木乃伊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李教授肯定会觉得落在那里,这出戏就不够完美了吧?),要回墓室。你就在墓室的石梯顶端,把他推了下去,他当场摔死!你做得真是很利落!利落得让人害怕!——你挖出他的内脏和脑髓,一方面是因为憎恨,一方面也是为了跟埃及的诅咒相协调。最后,你把他拖进了我们所在的主墓室,本来墓室里面就到处是碎石块,很难找出痕迹来证明他是从石梯顶端掉落的。”

他看曲琬的眼光,是玩味的。“你一门心思地想找出阮泽芝死的真相,又不顾一切地要替她报仇。仇恨就让你这么疯狂么?……尤其让我觉得可怕的是,即使身边的人是因为安眠药的效果而在沉睡,你也能这么沉着这么冷静地在旁边杀人并炮制他的尸体……最后,一切都完成之后,你也吃了安眠药,跟别的人一起昏睡了……等着第一个醒来的人发现李教授的尸体……”

曲琬抬起了头,白得刺眼的灯光下,她的脸色也是雪白的。“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很讨厌你,从第一面见到你就讨厌。你看人的眼神,好像要看到人心里面去。”

“是么?那就让我推断一下你杀人的心理历程,你不反对吧?”钟辰轩淡淡一笑,说,“你原本并没有想过要杀人,虽然你早就在怀疑李教授了。你们相处了好几年,他露出的蛛丝马迹越来越多。你明显地感到,李教授最近在策划着什么,你也知道他要你叫诸明来,存心不良!你要启思来,就是想寻求帮助,找出真相。但是,出现了一个你无法控制的变化,李教授在诸明来的那天,突然告诉你,他要除掉诸明,并把计划告诉了你,要你配合!你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帮他提供不在场证明!事已至此,你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拒绝就意味着你这几年对李教授表露出来的真心都是假的……当你看到穆萨满身是血地倒在沙漠上的时候,你也明白,所有阿拉伯的香料,也无法让你的手变得香一点了。启思来找你了解情况的时候,你已经不打算对他说实话了,你编出了一套话,甚至还隐约地暗示,李教授有暗自藏匿某些贵重文物的嫌疑,为他被杀提出动机……不过,你还是有一句问话是真心的。你最后一次向程启思确认——他是否还爱着你?他的回答,让你彻底绝望。你再没有什么好珍惜的了。你也无路可退了。让我觉得有趣的是,你和容琳在编故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阿努比斯’,这个象征意味极其浓厚的神灵……”

“现在的埃及,盗墓已经管控得相当严格了。但是,如果跟知名的考古学家串通一气呢?李教授本身是个不为钱财所动的人,买通不了,但如果有了他的把柄呢?穆萨打算以此来要胁李教授,是能够得到非常大的好处的,甚至可能给他提供把文物走私出埃及的最佳渠道。我想,阮泽芝应该是被藏在卢克索某个不引人注意的博物馆的仓库里面。穆萨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不,或者也不是偶然,他恐怕一直都在留心。他开车来阿拜多斯的时候,偷偷把阮泽芝的木乃伊送了过来,又偷偷地放进墓室里面,甚至用红色的染料画了一株灯心草(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那块石板上的内容!),籍以观察众人的反应。”

“顺便说一句,阿里尸体旁边的血字灯心草,反映的是容琳的心情;而诸明身边的,就只是一种顺势而为的模仿了,不管是李教授还是穆萨,都能打听到阿里死时的情况。曲琬,你当时奇怪,为什么石棺前会多出一块大石头,我想,就是穆萨搬过来的。”

“阿里的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发现了容琳的项链。事实上,如果容琳再也不回埃及,他也无计可施,远在地球的另一端,他能做什么?可是,容琳回来了,就在老瀑布酒店,阿里认出了她……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埃及人的‘玛阿特’,是不是确实存在?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命运?容琳在死前的那一瞬间,大约就感到了命运的残酷和无法预料……而穆萨的发现,最终却给你提供了李教授杀人的最有力的证据……”

“李教授杀了穆萨,把他的尸体藏在某个墓室,预备一有时间就制成木乃伊。你们以为风沙可以把他的血马上淹灭,但奇怪的天气却跟你们开了一个大玩笑,让杀人的证据赤裸裸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当然,你们熟悉这里的天气,看到再次起风的时候,已经有所防范——你们找了一个狗的脚掌——在沙地里印下狗的脚印,把我们引向了奥西里斯的传说,转移我们的视线。当时,是你发现了那个狗的脚印,你一个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别人很难注意到你的举动。不过,我相当确信,曲琬,有人看到了你做的事,但那个人明白了你是在干什么之后,并没有开口说出来,甚至在努力帮你隐瞒。他在之前不经意地提到过,有一条狗的尸体不见了。”

钟辰轩不等曲琬发问,又说,“在我看来,诸明被杀,是最有想法的一次谋杀。在处理好阮泽芝的尸体之后,李教授已经‘成长’(如果我们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话)为一个更精明、更冷酷的谋杀犯了。谋杀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抹掉良知,抹掉恐惧……我见过太多的例子了。”

曲琬冷冷地看着他。“我和他,难道不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吗?你是怎么解释这一点的?”

钟辰轩又笑了。“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纠正我。李教授的不在场证明,完全取决于诸明的死亡时间。他是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死亡的,而李教授那时候,还在回阿拜多斯的路上。可是,我们换个角度想想呢?如果西里恩并不是第一现场呢?”

曲琬没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诸明是在被杀当天的早上离开阿斯旺的老瀑布酒店的。他很早就退房离开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诸明要走这么早呢?答案就是,这是李教授对他要求的时间,为了让自己的杀人计划成功,诸明到阿拜多斯的时间就必须得是这个时候,否则,杀他的事就可能顺延到第二天了。因为诸明到埃及的第一天晚上,他去老瀑布酒店见了阮南章(这是他们约好的),所以,他跟李教授约定的时间就是第二天中午。”

“他是中午一点过到的,这一点,贾巴尔已经求证了。诸明到了之后,去旅馆睡觉了。之后,似乎就没有人再在阿拜多斯见过诸明。李教授借口要悄悄带他去矿藏所在地(理由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可能是说外国人需要办证件,避免麻烦之类的),让他戴上了当地人的头巾,穿了件阿拉伯长袍,过关卡的时候就藏在货车的货物堆里面。到了丹达拉,李教授一等到那辆运送雕像的货车,就杀了诸明。第一现场,就在你们的车里面。杀死毫无戒心的诸明,对李教授而言,轻而易举。你们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开司机,把诸明的尸体藏进装雕像的人形棺,重新捆扎,又把圣船放在上面固定好。李教授之前一定见过华燕雁的雕像,确定人形棺能够装得下另一具尸体。然后,你就开车去了卢克索,为自己找好了不在场证明。李教授继续在丹达拉磨蹭,算好时间才搭车回阿拜多斯。运货的司机,把车停到了神庙旁边,就跑去茶馆喝茶了。李教授自然知道他们的习惯,不等到太阳下山,他们是懒得卸货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去打开捆扎好的人形棺。李教授一定特地叮嘱过,那是贵重的文物,不要去碰,容易散架,等他到了再卸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