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十二夜第二部:埃及神庙之谜》作者:璇儿【完结】 > 《第十二夜第二部:埃及神庙之谜》作者:璇儿.txt

第三章 .3

作者:璇儿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5-24 12:45

“我还记得贾巴尔说的,到阿拜多斯到基纳有两条路,一条是沙漠,几乎没人,李教授过去的时候就走的这条路。虽然路程的时间一样,但人少的路,风险更小,只需要过一两个关卡,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来认真检查李教授的车,让诸明打扮成那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至于凶器,正如贾巴尔说的,这种文物,要多少有多少。听席梦先说(他恐怕多少有些猜疑,才会对我们如此暗示),有些文物本来应该由你清理,你还没做好目录,我想,所有的凶器,都在这批东西里面。我还确信,李教授很早就发现了那个密室,娜塔的金耳环,估计就是当年她掉在密室里面,你们后来发现的……容琳看过地图,后来复制了一张;李教授则可能是偶然在容殊的遗物中发现了地图的残片。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李教授没有声张,也几乎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阿里被容琳杀了,穆萨是真的吓到了。但是他打听了一下,李教授没有作案时间,所以,他认为阿里被杀肯定与李教授无关,加紧了自己的行动,当天就把他发现的木乃伊开车带到了阿拜多斯。有一个细节,席梦先本来想搭穆萨的车,穆萨却有意推脱,就因为他车上有尸体,他当然不肯跟别人同路!也就在这一天,李教授杀了诸明。他回到阿拜多斯,进去看了一眼,跟往常一样,看守塞提一世神庙的人,都吃晚饭去了,天也差不多黑了,他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干他想做的事了。我已经发现了,你们工作人员的车,是可以开进去的,你回来见我们那时候,就直接把车开进了大墓地!像穆萨这样的熟人应该也可以,他自己就说他在阿拜多斯逛了逛,阮泽芝的尸体,他就是在那时候放进墓室的。他也很清楚,考古队的大部分人已经走了,李教授和你去了卢克索,不会有什么人留在大墓地。”

“李教授把人形棺里面的尸体卸了下来,放在自己车上,把车开到西里恩旁边,再把尸体拖出来就行了。移尸就这样成功地完成了。西里恩是一个精心选择的位置,容易被发现,但又不是特别引人注目。我们会认为诸明是在脑后被重击致死之后丢进水里的,即便发现了尸体被移动过的痕迹,也没什么大碍。被怀疑是地图的莎草纸,娜塔的金耳环,这两件都是故意留下的假线索,把我们引入歧途的假线索!你们是以矿藏的名义把诸明引过来的,在他手里塞进矿藏地图的碎片,是合理的作法。而金耳环又直接指向了容殊的案子——又一条歧路!李教授在诸明尸体那里只留下了一只金耳环,另一只打算在某个合适的情况下再出现。我非常确定,是李教授在检查木乃伊的时候,装成发现那只耳环的样子,让我们认为那具女尸是娜塔。贾巴尔说得非常清楚,他当时并没有在石棺里见到金耳环,是后来李教授在木乃伊身上发现的,他以为是当时光线不好,自己看漏了。”

“事实上,我后来回想起来,李教授特意带我们进去参观,又有意无意地引导我们去西里恩,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怀疑的事了。为了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他必须尽快让人发现尸体。尸体发现得越早,就越能精确地判断死亡时间。我跟启思,就充当了这个发现尸体的角色……值得一提的是,李教授还把诸明的帽子丢在塞提一世神庙的角落,这也是一个聪明的作法,会让人认为诸明下午就在附近闲逛,而不是早就离开了。”

“这个案件,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有两条不相干的线,一条是容琳线,一条就是你曲琬线。两条线,本来应该是互不相交的,却相交在了阿拜多斯。像缀满宝石的阿拉伯面纱,宝石太多,我们甚至看不清面纱本来的颜色了……”

程启思听着钟辰轩的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几乎浸在了冰水里。

“不管为什么理由,值得杀人吗?杀了他们,不管是李教授,还是诸明,又有任何意义吗?死人能复活吗?能安息吗?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曲琬,我没法想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既然找我来,我就会帮你找出真相。你怎么可以用你的手去做这样的事?!”

曲琬慢慢伸出了双手,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非常迷人的一双手,肌理莹润,色泽柔美。

“没错,启思,我找你来,是想让我帮我查清真相的。可是,在看到我姨妈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面的东西,一直流进了我的血液,我的骨髓,让我全身上下都冰冷了。我有点怀疑,如果我现在割开我的血管,是不是,连我的血都已经变成了黑颜色的?……你们有没有发觉,埃及那些古老的墓室里面,总像是有股阴暗的瘴气一样的东西,流动着,徘徊不去?……阿拜多斯是死亡之地,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几乎就在看到我姨妈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应该怎么杀他……对,像他对我姨妈一样,掏出他的内脏,他的脑髓,他的心……让他永远不能复活!”

程启思和钟辰轩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曲琬的样子,简直像是中了魔。她的黑发,在风里飞舞,她的眼睛都像是燃起了火,程启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席梦先的形容。

“血红的女神”。

这不是他记忆里面的曲琬。在他印象里,曲琬是个温柔的女郎。

杀了人,挖走他的心,把他的内脏从身体里面取出来,他无法想象这是曲琬亲手做出来的事。

席梦先说过,把心脏拿走,这是最强烈的恨,要这个人永远不能再复活。

“我不能让她白死!她移植了骨髓给我,你们知道吗?我的命是她给的!”曲琬还在说话,她的声音,高亢得像哈托尔响铃发出的响声,“我姨妈‘失踪’后,我一直觉得奇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帮他整理文件的时候,却看到了我姨妈的新遗嘱。我更觉得蹊跷,他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为什么要帮着诸明,不公开我姨妈的遗嘱?诸明手里有他的把柄吗?……我一直在查,可是,一直没有证据。就在他杀了诸明之后,我看到他从诸明身上搜出了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根女人的手指,还戴着莲花形状的戒指!我认得那戒指,那是我姨妈特别珍视的东西,在她死之前那段时间,她一直带在身上!我明白了,诸明留着这个来要胁他,而他这一回就以矿藏为饵,引诸明来埃及,让诸明以此来交换遗嘱的原件……当我看到断掉无名指的木乃伊的时候,我痛苦到了极点,她竟然连入土为安都办不到!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可是这个世界回报给她什么?玛阿特吗?玛阿特就是物质化的东西,如果没有人去执行,那么永远就不会成为真实的!我能看着杀她的人逍遥自在吗?失手误杀也罢,蓄意谋杀也好,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亲的亲人!我要为她报仇,我有错吗?”

“……你错了。”程启思苦涩地说,“没有谁能自己任命自己为法官。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你一开始就错了。你应该按你最开始的想法,把一切告诉我,我会尽一切能力找出李教授杀人的证据,尽一切能力帮助你。而不是用你的手……”

他凝视着曲琬。“阿拜多斯,这里真的有某种黑暗的气氛吗?侵蚀人心的东西?李教授杀了这么多个人,而你,我爱过的曲琬,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的……”

“爱过?……”曲琬笑着说,“是过去时吗,启思?”

钟辰轩微微侧过头,盯着程启思。

过了很久,程启思才回答。他答得很简短。就一个字。

“是。”

这个字,简直像是一把刀子,劈开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回,连钟辰轩都感觉到了,某种蔓延的黑暗,简直像是一股青黑色的气流,在他们的周围游走。

程启思不由自主地望向不远处的塞提一世祭庙。也许,阿拜多斯,真的是神秘的亡者之国,藏着阴暗的诅咒。

“那么,启思,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曲琬手腕一翻,她藏在衣袖里的,竟然是一支手枪。她持枪的动作,非常熟练,枪口正对着程启思。

他们两个本来就靠得很近,程启思也压根没想到,曲琬会有枪。

“这些年,我在埃及,也下了很多功夫,”曲琬漫不经心地说,“如你所言,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柔弱的曲琬了,启思。”

程启思苦笑。“谁教你用枪的?贾巴尔?”

“在埃及,佩枪的人太多,警察,军人,随处可见。”曲琬笑着说,“我想要他们教我,甚至要弄到一支枪,都不是难事。”

“所以贾巴尔和席梦先都说你是血红眼睛的狮子女神。”程启思笑着,说,“我现在明白了,贾巴尔对你,确实非常了解,曲琬。”

“别以为我不会开枪。”曲琬说,“我已经杀过人了,我不在乎再杀人。你已经不在意我了,我也不会介意杀了你,启思。我了解你,只不过,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你是个有洁癖的人,你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都变得遥远而恍惚,只有握枪的手是稳定的。“我还记得水边的那株九重葛。花飘到我的脚下……我一直记着,记着你对我说的话,你说你爱我……”

她的两眼,又恢复了焦距,凝视着程启思的脸。

接下来的话,她已经用不着再说出口。

我早该明白,你已经不再爱我。或者,你从没有爱我爱到我想要的程度。

“你为什么来得那么迟,启思?”曲琬终于又开口了,但这个问题,却让程启思怔了一怔。

“曲琬,我承认,我没有第一时间赶来,但我确实是把你的事放在心上的。”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怪你,我恨的是那不可理喻的‘玛阿特’。”曲琬笑着,说,“你如果早来一天,就一天,只要一天。那么,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诸明是跟你同一班飞机来的开罗,在阿斯旺呆了一晚,第二天到的阿拜多斯。如果你在来的当天找到我,我会像事先打算的那样告诉你一切,让你帮助我,我就不会成为他的帮凶。如果告诉了你姨妈的事,我就不会决定杀他……”

这一回,程启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怔怔地盯着曲琬看。

从曲琬拔枪开始,钟辰轩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一滴汗珠,滴在了他的睫毛上,他不敢眨眼,程启思却看得清清楚楚。

程启思说:“辰轩,你出去找贾巴尔。”

“……曲琬,我们可以谈谈条件。”钟辰轩终于开口了,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开枪杀了程启思,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可以答应你,你的事……”

“辰轩。”程启思打断了他,“你什么都不能答应她。”

曲琬的枪口,往前一送。“很好,启思。那我们就一起去冥府吧、”

她的手指刚要扣下扳机,忽然“砰”的一声,她右腕被击中了。曲琬的枪口一偏,程启思顺势将她的手腕往上一抬,曲琬被他推到一边,但她的枪,又连响了好几声。

她穿着件白色的衣服。她的胸前,一片血红。

程启思茫然地回过头。

倒在门边的,是贾巴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上来了,大概一直就在那里。

钟辰轩跺了一下脚。“贾巴尔,你真蠢,你第一枪为什么不打她的要害?”他奔了过去,察看倒在地上的贾巴尔的伤势。只看了一眼,钟辰轩就低下了头。

“你还楞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程启思扶起了曲琬,对着钟辰轩大叫。钟辰轩的脸色,像纸一样。

“启思,救护车从卢克索赶过来,要两三个小时……”

他的手一按在贾巴尔身上,就染满了血。

程启思一时间,惶然无措。曲琬身上都是血,笑容却是留在他记忆中的纯净。

“启思……我不想杀你……我更没想过要杀贾巴尔……我……我只是恨……古埃及人的‘玛阿特’……那么残酷,那么让人绝望……你说,对我的爱,是过去时……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像我爱你一样……爱过我……”

程启思茫然地说:“我……我……”说了两个字,却接不下去。

“他……他本来把穆萨的尸体藏在旱河旁边一个隐秘的墓室,也打算把我姨妈暂时藏在里面,再尽快处理掉……可是,我不要这样……我要她回家,入土为安。而不是一座空墓……我把她放在旱河里,那是阿拜多斯的神圣之地……太阳神拉升起来的时候,光明会照耀一切……把所有的黑暗和污秽都洗掉……启思,送我和她回去……我不想留在这里……血……渗了进去……我洗不干净我手上的血……”

曲琬手腕上的红丝线,突然地断了。串在上面那块雪白的玉琰,“啪”地一声,摔成了两半。

这一声轻响,才让程启思从梦游一般的状态醒来。他颤抖着手,搂住曲琬,低低地叫了一声:“曲琬……”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

这一瞬间,很多很多的回忆,就像那些随风飘散的花瓣一样,飘荡在他的脑海里。

程启思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钟辰轩大叫。“快过来,贾巴尔他……”

程启思轻轻把曲琬放平在地上。看到贾巴尔流血不止的胸腹,程启思眼前又是一黑。

贾巴尔咧开了嘴,他的笑,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是我教她用枪的,哈哈,没想到,最后,我反而挨了她的子弹……我知道,她不是有意想杀我,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刚才被你推开,已经没法瞄准了……我知道我不对……我在一个墓室发现了穆萨的尸体,还有她的哈托尔响铃的几块碎片……我……我却没声张,我还叫她走……我……我谁都想帮,但是,我好像……谁也帮不了……”

“别再说话了!”程启思大声说,他朝钟辰轩看了一眼。钟辰轩神色黯然,轻轻地朝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过,我们会保护你们这些外国游客吗……你们看,我不是骗子……我没有骗你们……”

“别说了!”程启思想替他止血,贾巴尔却笑了一笑,“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死在曲琬手里,总比别的人好……我的兄弟,就是在西奈半岛……休假的时候被……被乱枪扫射死的……我可以走,我可以离开我的国家……但是我……”

贾巴尔的眼睛,光彩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我只是想……那个灯心草之地,也许……也许真的存在……我做不了更多……我只是觉得遗憾……我很想去看看你们那里的河……是不是像尼罗河……一样美……”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像一缕烟,没入黄色的沙地中。

程启思的眼泪,跟还没凝固的鲜血,混在一起。

钟辰轩望着他,望了很久。最后低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想去阿斯旺……如果我们直接来阿拜多斯……”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程启思打断了他,“决定是我做的。我们都是人,无法预知命运。曲琬是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她知道结果,也不会后悔。”

“她仍然下不了手杀你。”钟辰轩看着地上的血,笑着说,“启思,她是可以杀你的,她最终没下得了手。你爱她吗?”

“……什么是爱?”程启思反问,他的神情恍惚,“如果你是说,像任羽爱安瑶,或者纪槿爱罗景那种爱,那么,我想,我是不爱她的。”

我不想要那么炽热的爱。就像是埃及红土地上的烈日,让人仿佛被暴晒着,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会被吸干。

爱应该是流过黑土地的尼罗河,滋润万物。

每一年,青蓝色的河水都会让周围的植物,重新生长。哦,就算是每年都会发芽,开花,结果,仿佛重复着循环和轮回的植物,其实,也是有不同的。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似乎,每一刻都是同一个人,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们就会多一点点什么,或者,少一点点什么,永远不会是一样的。

只有如此,才能经久弥新。

过于炽烈的爱,就如同泛滥过度的尼罗河水,无法带来生机,只能带来暴烈的死亡。

程启思重复地说了一遍:“不,我不爱她。如果那就是爱,那么,我想我从来没有爱过曲琬。”

钟辰轩的嘴角带着一缕微笑,这笑容却比眼泪更悲伤。“启思,你是多么残忍。哦……温柔的残酷。”

他捡起了摔成两半的玉琰。

“我突然,有那么一点同情曲琬了。她怀着希望,可你,却无情地打碎了她的希望,就像这个摔碎的玉琰。”

程启思机械地说:“她杀了人。我无法忍受这一点。”

天亮了。

太阳神拉,驾着他的船,又升上了天空。

沙漠的尽头,一片金红。

一缕阳光,投射在钟辰轩的脸上。钟辰轩的眼睛,深不可测,凝视着他。“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对她如此残忍。启思,你无法忍受,无法宽恕,只因为你对曲琬……爱得不够。”

而她对你,却爱得太多。

爱到在你面前自惭形秽。

爱到对你连恨都无法恨。

尾声 灯心草之地

和平地去往天堂,去往地平线,去往灯心草之地。

去往地府,去往宅邸,或去往他的任何地方。

——《阿蒙尼姆赫特的陵墓》

傍晚的尼罗河,岩石折射出夕阳的光线,随着太阳的下落,不断地变幻。程启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那些白色的船优雅地在河面上滑行,仿佛是被风给吹着顺流而下,完全不需要船夫花一点力气。

“你也是今天的飞机?”钟辰轩问坐在一旁的高朗。高朗神情恍惚地用勺子搅着面前的咖啡,虽然他既没放牛奶也没加糖,根本没有什么好搅的。

三层高的点心盘和水果盘——老瀑布酒店的下午茶,跟它的早餐一样,仍然极力保持着昔年的维多利亚的气派。

只可惜当年电影里面,能够直接下到码头的那条小路,尽头已经被一道铁门锁起来了。铁门外面,一墙之隔,尽是垃圾。——跟埃及大多数地方一样。

只有小路两侧的九重葛,金黄的,桃红的,紫红的,纯白的,热烈地盛放。

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桌面上。高朗伸手拿了起来,他脸色憔悴,连胡子都没有刮。

“究竟在埃及的古代,灯心草是哪一种植物?到现在,专家学者们,依然争论不休。普鲁塔克说,它是生长在沼泽地里面的绿色植物,古埃及人用这种植物来造船,而普鲁塔克用希腊名字‘香蒲’来称呼它。也有人说,它是古代的非洲蕉。还有人说,它是罗盘草。”

他伸出手,醮了水,在桌子上画下了一个灯心草的符号。不过,又跟程启思看熟的不一样,两侧都多了三瓣的花朵。

程启思终于明白,容琳的项链的设计来自于何处。

“这是灯心草的变体。哦,这也是无处不在的图案。壁画上,雕像上,莎草纸上……有人说,这是开了花的灯心草。也有人说,这是山奈的一种,能够开出亮丽的紫花。还有人认为是百合,容殊也这么认为,所以他的设计是百合。可我觉得,也许它的原型就是九重葛。三片形似花的叶子——难道不像九重葛吗?”

程启思望着身旁浓艳的九重葛。

像,还是不像,又怎么样?哪怕壁画上重复一千遍一万遍,仍然不可能知道,远古的埃及,究竟是以什么为原型,画下这个符号的。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灯心草的原型,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花。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灯心草之地,究竟在哪里……”

钟辰轩微笑地说:“每一个民族,他们的传说中,大概都有这么一个灯心草之地。我们可以约略地将其等同于梦想中的天堂。至于天堂里面有什么……仍然取决于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不是么?”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柏拉图描绘的那个投影的国度么?”程启思笑着说。钟辰轩耸了耸肩,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我会模模糊糊地这么觉得,或者那个彼岸确实是存在的。哦,光靠思想,我们是无法活下去的,所以,像古代的埃及人一样,沉醉于物质的欲望,或者是一种更好的选择。你们知道他们是如何鼓励人人及时行乐吗?古埃及人在宴会上,会抬出一具棺材,里面放着一具木乃伊。——如果你不纵情享乐,你还不如变成无趣的尸体。”

他望着高朗。“如果可以的话,你回去找到容琳的日记本,给我看一下,行吗?”

高朗显然是有点吃惊,没想到钟辰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钟辰轩微笑地说:“我始终觉得,不管是容琳想杀阮南章,还是阮南章想杀容琳,我们现在有的动机似乎都不够充分。也许,她的日记会留下一些线索,毕竟,这是她特意指明要你去看的。她有些话,似乎是想对我说,又没有说出来的。”

高朗点了点头。“好,我找到了会告诉你的。不过,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钟辰轩一笑,高朗看他不太想说的样子,加了一句。“我不怕事实,只要是真的,我就会给予尊重并承认。”

“哦,容琳对人的判断,是很准确的。你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钟辰轩轻飘飘地说,“好吧,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告诉你。我怀疑,容琳跟阮南章的关系,并非我们想的那么单纯。”

程启思差点吓掉下巴,钟辰轩斜斜地瞟了他一眼,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早就告诉你了,她对年长的人,很容易有情感上的依赖。而且,监护人就监护吧,阮南章这几年一直连个女友都没有,对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完全不合理。有一个细节,在老瀑布酒店,我发现他跟容琳是住的同一个套房,虽然有两个房间。我当时就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太合情理,似乎也太不避嫌了,跟阮南章的性格不符。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遗嘱的。为什么阮南章的父母,把遗产全给了女儿,儿子完全没份?为什么阮泽芝说,如果‘情况改变’,她也会修改遗嘱?肯定是阮南章做了一件让家人极其反对的事,对于老派人,我相信,阮南章跟容琳的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修改遗嘱的时间,就在容殊死后到阮泽芝死之前,也就是说,那时候阮南章已经成了容琳的监护人。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可想而知了。”

程启思叫了起来:“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杀阮南章?”

“不知道。”钟辰轩说,“也许是厌倦了这种关系,也许是阮南章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否则,他不会那么希望我们帮助查明那件事。有可能,容琳常常画那个灯心草的图样,引起了阮南章的注意,他觉得跟容殊尸体旁边的血字一模一样。也因此,他刻意地没有跟我们提到这件事。还有,阮南章可能见过容琳复制的墓室地图,我听启思说,在去西里恩找我们的时候,他问过一些奇怪的问题。当然,他的疑心甚至试探,是瞒不过容琳的,容琳提出要回埃及——多年来的第一次,本来就是想再次杀人。”

他朝高朗点了点头,“你已经有所察觉了吧,高大律师?”

高朗苦笑了一下。“多少有那么一点儿。”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阮南章那么冲动地对容琳挥起了刀。”钟辰轩说,“容琳只需要对他说一句——我从没有爱过你,一切都是骗你的——就足以让阮南章失去理智了。我实在看不出来,阮南章是一个会为别的人、别的事冲动得失去控制的人,他本质上,是自私而审慎的,我相信。”

“你们在谈什么有趣的事?”单雨微笑地走了过来。这个人,又恢复了他平时的模样,娜塔的死,似乎已经被他深深地藏进了心底。“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席教授,他一直对那个被损毁了面部的人首瓮感到奇怪,于是做了鉴定。结论是,有人凿平了原来的人脸,重新雕刻了一张脸,然后又再次毁掉了。”

他把手里拎着的箱子打开,捧出了一个雪花石膏罐。

每个人都盯着它看。

是一个人首,没有错,却看不到脸。只是从那头长发,还有尖巧的下巴,能够想像,那是一个女人。

“卡诺普瓮,”单雨缓缓地说,“人首的那一个,往往是死者本人的脸。”

钟辰轩的手指,慢慢地划过那被几乎是疯狂地凿掉了的面部。

“如此的恨……死了都不能消解的恨……对于他为什么要杀阮泽芝,我是真觉得好奇……我们对阮泽芝,实在没有多少了解,不是吗?……”

高朗说道:“那是个很优雅和通情达理的女人,非常善良,很——完美。”

钟辰轩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你们就没有发现吗,容殊这个看起来很完美的人物,也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这个男人,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不少的疑点。”

程启思说:“他已经死了。”

“是啊。”钟辰轩的眼睛,从高朗的脸上,一直看到单雨的脸上,“我们对容殊,又了解多少呢?是不是,你对我们还有所隐瞒呢?”

单雨微笑地说:“你已经想到了,是吗?”他的笑容,十分的萧瑟,十分的遥远,仿佛是在嘲笑别人,又仿佛是在笑自己。加上他圆圆的脸,他这时候有一点儿像英国喜剧里面的丑角。

“我们常常都会受某些既定的思维的欺骗。”钟辰轩缓缓地说,“只要有人那么说,那么,大家可能都会认同,然后,就变成了事实。这一点,我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么就太可悲了。”

程启思莫名其妙地问:“哪一点?”

“容殊和娜塔,根本不是恋人。”钟辰轩说,“没有任何他们实质上要订婚或者结婚的证据!没有任何人有!没有宣布订婚,没有对戒……就连那对大家都是说容殊送给娜塔的耳环,我也从席梦先口里得知,其实是娜塔自己向阿里买的!她在奥西里斯祭祀之夜哭成那样,只是为容殊这个无辜死去的朋友而悲恸,而不是为死去的恋人而哭泣!”

程启思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喃喃地说:“可是,大家都说……”

“没有人真的知道!”钟辰轩大声说,“只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事实上,容殊只是说,他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跟娜塔相关的好消息!跟自己相关的好消息!跟容琳相关的好消息!”

高朗也惊讶之极,问道:“可是,容琳她也这么说。她说,她哥哥一再问她对娜塔的印象,还说以后她会跟娜塔生活在一起……除了容殊跟娜塔会结婚,还有什么可能吗?”

钟辰轩慢慢地摇了摇头。“不,还有一个可能。这个可能性,却是跟容琳自己切身相关的。”

他望向了单雨,“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单雨笑意里那苦涩的嘲弄,更浓了。“对,娜塔前几天告诉了我。”

程启思脑子里猛然闪过了那份关于容琳亲生父母的资料,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

一瞬间,他浑身发冷,一直冷进了骨子里面。

他终于明白了,容琳最后的叫声中的恐惧来自于何处。

钟辰轩转过头,问高朗:“你知不知道,容琳有个姐姐?”

“知道。”高朗毫不思索地说,“她说她姐姐被人收养了,她一直很想她姐姐,因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唯一一个亲人了。我听她说过很多次,但是她从不会跟容家人提起。她似乎很想见这个从未谋面的姐姐……”

高朗的声音,突然地中断了。他半张着嘴,两眼直瞪瞪地盯着钟辰轩。

“你们都想到了。”钟辰轩说,“容殊想告诉大家的好消息,根本不是他要和娜塔订婚!而是他找到了容琳失散多年的亲姐姐,他打算给容琳一个惊喜,让她们在埃及重逢!但是,容殊不太确定,容琳是会喜欢她的姐姐,还是恨她?高朗说了,她从不会在容家人面前提。所以,他没有贸然地告诉容琳,而是一再询问她对娜塔的印象……当然,娜塔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她也跟容殊商量过,准备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容琳。她跟容殊常在一起,大概就是想在容殊那里多了解一些妹妹的事。……她本来姓燕,单名一个雁字。华,是领养她的人的姓……”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某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被命运的细丝紧紧缠绕着的恐惧之中。

“玛阿特”。似乎真的在冥冥之中,发挥着神秘的作用。就像古代希腊人所深深恐惧的看不见的“命运”。

天才的希腊悲剧家,也只能以“机械降神”的方式,勉为其难地诠释“命运”。

终于,高朗声音嘶哑地问:“那华燕雁为什么要杀容琳?那是她亲妹妹啊!”

“她是个正直的人,她无法忍受这样的邪恶。”钟辰轩说,“你应该很清楚,高律师。容琳本人缺乏这样的观念,并不全是她的错,而是她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某种程度上,她向往成为你或者华燕雁这样的人。而你,你知道她有着黑暗的一面,你仍然被她迷惑。”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想明白了容殊和娜塔不是恋人,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李教授会杀阮泽芝。”

所有人都盯着他。钟辰轩说:“首先肯定不是为了钱。不管从哪一份遗嘱来看,对李教授都没有一点好处。以他们两个的关系,这种暴怒下的激情杀人,只能是为情。奥瑟罗与苔丝狄蒙娜!不知道为什么,李教授总会让我想到奥瑟罗……他在自己的专业上十分出色,在别的方面,却是个头脑简单而固执的人……”

他顿了一顿,说:“如果我说,阮泽芝的死,是因为有一个卡西欧的存在,而这个卡西欧就是容殊,你们相信吗?别忘了,既然容殊跟阮南章沾亲带故,那也就等于也跟阮泽芝沾亲带故,容殊和阮泽芝应该一早就认识!”

这句话,简直是一个炸雷,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事情过去得太久了,我们恐怕永远找不到证据了。我只能猜测,通过某些心理上的东西……”钟辰轩说,“刚才单雨拿来的人首罐,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这么做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最强烈的嫉妒!这种最原始的情感,往往是因为有另一个男人的出现!”

高朗怔怔地说:“可是,那也不能说明,那个男人就是容殊。”

钟辰轩说:“我听席梦先说,阮泽芝以前来埃及,因为李教授忙,常常都是容殊陪着她。他们既然早就相识还沾亲带故,这就完全能理解了。席梦先还说,阮泽芝最后一次到埃及的时候,好像大病过一场的样子,是不是就是因为容殊的死,对她打击非常大呢?我相信,阮泽芝跟李教授相识多年,本来是有感情甚至有结婚的打算的,李教授并非一厢情愿。但是容殊和阮泽芝感情的发展,让这些都变得不切实际了。我一直觉得,容殊也许早就知道容琳对他的感情非同一般。他对容琳究竟是什么感情,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即使他另有所爱,他也得先替容琳安排好。容琳有了姐姐,和姐姐一起生活,他才能开始自己的生活。容殊说不定是害怕的,怕容琳做出可怕的事来,毕竟,最了解她的,肯定是容殊。”

程启思仍然摇头。“辰轩,理由不够充分。”

“还有一个重要的证据。”钟辰轩说,“为什么容殊明明订了戒指,戒指却不翼而飞?我的答案是——他已经把戒指给了阮泽芝。李教授在游船上可能向她求婚了,阮泽芝给他看了自己的莲花戒指,告诉他自己的爱人是容殊。李教授在极度的嫉妒和狂怒下,可能硬生生掰断了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女尸手指的断面,让我不得不这么想……这跟他毁掉人首面部的作法,从心理上来说,完全一致。其实,李教授对于阮泽芝,是深爱的,他应该把她的尸体放进墓室而不是博物馆,前者被不经意毁掉的可能性更大。他对于阮泽芝的尸体,做得太仔细,太认真,反而让自己陷于了可能被发现的境地。还有,李教授既然后来发现了密室,自然能想到容殊是在那里被害的,但是,他没有声张,对密室的事一直保密。为什么?容殊是他心爱的弟子,他应该说出来,查清真相,容殊的死,跟他毫无关系,他没有什么好怕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恨极了容殊,不想为他做任何事。”

他笑了一笑,说:“在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去查了一下,原来‘泽芝’,也是莲花一个不太常见的别称。既然我们已经可以肯定(单雨能够作证),莲花戒指不可能是送了娜塔,那么,送了谁呢?要说代表阮泽芝,也能说得通。而且,还有一个旁证。曲琬说过,阮泽芝在死前那几个月,一直珍藏着那枚莲花式样的戒指。这么多巧合,加起来,还是巧合吗?”

单雨凝视着那个面目全非的人首瓮,慢慢地合上了箱盖。“是的,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不过,他们——都死了。我们大概不会有机会证实我们的猜测了。事实上,娜塔,她这一次,是打算要跟容琳说明自己的身份的。因为她觉得,现在她已经等于是重生了,她已经恢复了,也过得很好,不会给容琳带来负担。但是……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心里是对她妹妹有怀疑的,一种本能的,出自血缘的感觉……而证实了的时候,她对于容殊的强烈的愧疚感,也不容许她再若无其事地活下去了……虽然她本人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说不下去了。

高朗哽咽地说:“她不应该拖着她妹妹一起死。”

钟辰轩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虽然容琳没杀你,你们也不必太同情她。你们知道,容琳那个插花的大铜瓶曾经派过什么用场吗?上面有明显的凹痕,照我看来,就是当年击昏容殊的凶器,甚至可能是令他直接致死的凶器。她一直留着,小心地保存着,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插上鲜花……”

程启思光是想一想容琳轻轻擦拭铜瓶,带着甜美的微笑插花的场景,就已经不寒而栗了。

“还有嵌在阿里后脑的那把钩子。”钟辰轩说,“她说得很清楚,杀死阿里后,她没有时间把阿里的内脏挖出来了,也就意味着,她临走之前还把那钩子狠狠戳进了死者的后脑。因为阿里没有带项链来,如她所言,她生气了,她这么做就是泄愤。这个女孩子的暴虐嗜血,是植根在基因里面的。按理说,她没在阿里那里取回项链,她好歹应该把自己脖子上的取下来,别那么招摇了。可是,她没有,她第二天早上还戴着,阿里死了,没了人证,她也不在乎了!单雨引用得一点没错——那是一个有病的脑子!医生也是对她无能为力的!”

高朗颤抖了一下,颓然地低下了头。

“不过有一件事,我也是确信不疑的。”钟辰轩说,“华燕雁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我知道。最后肯定是容琳开了门,我们听到她自己说过,她是带着杠杆离开的。对于她心里喜欢的人,她还是存有一丝善念的,比如你,比如她本来应该非常憎恨的娜塔。我也必须承认,对我,她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他望着高朗,“这么说,你能好过一点吗?”

高朗大叫了一声:“完全不能!!……”

单雨站起了身,拎起了那个箱子。他转过头,问道:“高朗,我搭你的车去机场行么?我们飞开罗的航班,是同一班。”

“当然。”高朗把手里没加糖的咖啡一口喝完,站起来伸出了手。“两位,我得走了。阮泽芝最后的遗嘱,虽然在李教授的遗物里面找到了,但在法律上处理起来是相当麻烦的事,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们。反正都在一个地方,回去再约。”

程启思跟他握了握手,客气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单雨带着笑意,在旁边说:“呵呵,最近,我可能因为工作调动,也要去你们那个城市。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呢。”

他也跟程启思和钟辰轩握了握手,跟高朗一起走远了。

程启思惊愕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回过头,对钟辰轩说:“你说,单雨这话是什么意思?感觉他不像是随便说说的啊!”

“谁知道。”钟辰轩说,“这个人,可不简单。”

程启思想了片刻,忽然叫了起来:“他有法医执业资格,难道……难道……”

“这可说不准。”钟辰轩做了个鬼脸,“以他的资历再想点办法,要来跟我们当同事,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说起来,陈了好像最近说要去进修?”

程启思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单雨跟他们当同事的情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我的天,算了吧!我看,我们还是别回去上班了,我可受不了这个人!”

“你又来了。”钟辰轩回了他一个白眼,“不行,这回一定要回去了。我问你呢,我们几点的飞机?”

“还早,不过,我们得走了。”程启思看了一下表,“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钟辰轩问:“哪里?”

“贾巴尔的墓。”程启思黯然地说,“下一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埃及了。高朗和单雨,分别带走了容琳和娜塔的骨灰。曲琬已经没有近亲,我准备把她和阮泽芝的骨灰都带回去,好好安葬。……你说得对,埃及并不适合我,我想,我不会再来了……”

他望着钟辰轩。“你的推测,有多少真实性?”

“不知道。”钟辰轩说,“但我想去求证一下。容殊的戒指,能够定制的地方并不多,甚至可能是跟容琳的项链同一个地方。很有可能,戒指上会有姓名缩写,如果能查到,就能证明,容殊的爱人究竟是不是阮泽芝。”

“可是年龄……”程启思疑惑地说。

钟辰轩淡淡一笑。“又是既有的观念在阻挠你。容殊跟阮泽芝年龄差不了多少,阮泽芝也就比他大几岁而已。只是容殊是李教授的学生,所以,给了我们辈分不同的感觉。娜塔——华燕雁年纪比他们小多了。”

程启思问:“娜塔的那件作品,弄到哪去了?”

“《复活》,她是拜托休处理的,留在埃及一个艺术博物馆了。她那天找休,就是为了这件事,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预感?”钟辰轩说,“留下这样具有震撼力的作品,我想,是证明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最好的方式。至于她有没有立遗嘱,我就不清楚了,如果你想要她那幅画,还得另想办法。”

又一次提到席梦先,程启思才发现,席梦先走了后,就没回来,现在钟辰轩要走,他也没来送,似乎挺不合情理。

“他居然不来送你?”

钟辰轩说:“他另外有人要陪。”说这话的时候,钟辰轩那不满的语气又流露出来了,让程启思注意地盯着他看。

“谁?比你还重要?”

钟辰轩撇了一下嘴。“比我重要多了。”

程启思仍然问道:“是谁?真的是你的监护人吗?”

他本来已经准备挨钟辰轩的骂了,钟辰轩沉默了片刻,居然回答了。“以前,曾经是。我满十八岁以前。我从小……父母双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