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是贾巴尔,是来找他们一起吃早饭的。
桌子上居然是面包果酱咖啡而不是冷大饼,这让程启思相当意外。贾巴尔得意地说:“这是我专门去弄的,不然你们还得继续吃饼!”
程启思只能表示如果他到中国一定请他吃大餐。
贾巴尔眼里还真露出了一丝憧憬。“我早就想去中国看看了!”
贾巴尔在考古队的宿舍里面找了一个大休息室,当他的“讯问厅”。虽然旧,里面设施倒还过得去。拿他的话说,这里比当地的警察局要舒服点儿。
“要听我们说吗?”程启思说,“虽然昨天已经说了一遍了。”
“有什么细节就再告诉我,如果不嫌麻烦,就请你们写下来。”贾巴尔说,“这样最方便,我不得不告诉你们现在缺人,就我一个在这里。别的人都去负责安全方面的事了。”
程启思啼笑皆非。“你是想说你找不到人做笔录吗?”
贾巴尔亮出了一支录音笔。“这个!中国产!质量好!”
这一回连钟辰轩都呆住,无言以对了。程启思咳了一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好歹这是一桩谋杀案,是不是……流程,应该更……”
贾巴尔本来在狼吞虎咽地吃面包,听到这话,他把面包放下了。一些面包碎屑还挂在他胡子上,本来是很好笑的场景,但因为他脸上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看起来也丝毫不好笑了。
“你们不了解埃及的现状。我应该带你们去看一看这里的警察局。我们……我们这些人,每天面对的是什么,你们可能从新闻里面了解到,但你们并不真的明白。前几年,我们面对的是随时可能出现的暴动,我们不得不拿着枪,对着我们的同胞。现在,我们的同事有被炸弹炸死的,有被机枪扫射而死的,我们随时面对的都是这些。我们把很大一部分精力用在保护游客上面,因为我们很害怕再发生伤害游客的事,我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本来已经经济很困难的埃及变得更让人害怕,不敢再来。……我没去过中国,但我知道那里很安定,人们过得很幸福,所以你们不会理解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去面对一桩已经超过能力范围的谋杀案,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们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维护基本的治安上面了。我们一点都没有因为前几年的事情而变得好一点。只有更坏。”
贾巴尔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四周盘旋。“以前,这里比现在游客还多得多。从来没有这么冷落过,真的。上个月,我去开罗,连金字塔都没几个人。那可是金字塔啊……我的嫂子住在金字塔旁边,她说生意太差了,太差了,骆驼没有人来骑,因为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去……我的小侄子成天在街上乱跑……”
程启思和钟辰轩都沉默地注视着他。贾巴尔挥了一下手,似乎要把空气里的什么东西给赶走。
“我们曾经以为,我们可以变得更好。事实上,没有,一点也没有。也许,我们甚至过得不如几千年前这里的人。他们有烤面包吃,可以想望他们的灯心草之地,而现在,很多人没有!你们完全有理由看不起我们,我知道,在中国人眼里,我们都是些穷鬼,骗子。”
本来程启思是认认真真听着他演讲,这时候不得不打断了。“不,我并没有这个想法。任何地方,都有好人,也有不好的。”
“但是在这里,大多数人都如此。因为贫穷。穷到这个地步,自尊根本就没用了。”贾巴尔大声地说,“我们自己也看不到希望!一点光都看不到!我们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也不知道哪里会有出路!”
贾巴尔停顿了片刻,说:“我真的很想去中国看看。我看过中国的纪录片,那里青山绿水,跟尼罗河不一样。”
钟辰轩微笑地说:“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
“问题是思想对于埃及人并没有什么用。”贾巴尔耸了耸肩,“埃及人重视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钟辰轩说:“我能问一下,你大学是读的什么专业吗?”
“我在开罗大学读的法学。”贾巴尔慢慢地说。
程启思抬了一下眉。“那你一直干警察?”
“因为不管我干什么,都不会有一点改变。”贾巴尔耸了耸肩,“与其去做一些虚伪的事,不如做一些实际的事。至少能保护一些人,做一些有益的事。”
程启思注视着他。
贾巴尔也沉默了下来,注视着面前的果酱瓶。一只苍蝇,在果酱瓶上嗡嗡飞,眼看就要掉进去了。
“对了,贾巴尔,你查过诸明的行李吗?有什么发现吗?”程启思问。
“查过了。”贾巴尔说,“他就一个公文包,一个小箱子。除了日用品和衣服,就是一些关于矿产的资料,应该跟他的工作相关,我也看不懂。总之没什么特别的。”
正在这时候,有人进来了。
李教授。他一身工作服,头戴大草帽,给这个空气像是凝滞了的房间带来了点“平常”的感觉。
他重重地坐了下来,一伸手把苍蝇赶开了,一点不客气地开始吃面包了。
“贾巴尔,不是说要问我们话吗?我特意早起去干活了,你快问,问完了,我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做呢!”
贾巴尔赶紧去吃他没吃完的半块面包。“好好好,我这就问,这就问!要不,你先讲一讲,昨天的事,从你中午做了什么开始说,我这边记着的!”
李教授显然对这种事的记忆,并不如考古方面那么清晰。他歪着头在那里想了半天,慢腾腾地说:“上午我一直在塞提一世祭庙,你知道,就是那里面的象形文字,我想亲自临摹一遍,还没有临摹完。中午跟曲琬接了诸明,她去安排他住下来,我又继续去做我的事。我根本没有注意时间,那里面很黑。直到曲琬叫我,说她要走了,我赶紧收拾了出来。我要去丹达拉拿东西,哦,是一艘‘圣船’,相当完整。”
程启思看了一眼地图,丹达拉其实就在他们来的时候经过的基纳附近。基纳在阿拜多斯和卢克索之间,从阿拜多斯到基纳,开车大约要两小时,从卢克索到基纳,要一小时。
“到了丹达拉,曲琬把车开去卢克索了,我就在那里等,大概五点过,席梦先跟我说好的车就来了,我就把圣船也放了进去,让他们先开车回阿拜多斯。”
程启思奇怪地问:“席梦先跟你说好的车?”
“他帮一个女画家从阿斯旺送个很大的雕像过来,找了辆送货的大货车。我的‘圣船’也很大,放那种车上比较稳当。”李教授回答,“正好顺路!一般的小车还装不了!我在丹达拉拿了些东西,搭车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的集市买了点吃的。回到阿拜多斯,已经是七点过了。刚进塞提一世祭庙收拾了东西出来,就撞上你们了。”
说到这里,李教授一脸的沮丧,“要是我早点回来,兴许还能看见什么……”
贾巴尔连忙说:“得得得,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新闻一旦登出来,著名的考古学家在阿拜多斯被害,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解释!对了,说到这个,李,你们可得帮帮忙,这事情,尽量低调。”
李教授一脸为难地说:“低调可以,但是,不能不破案啊。死了人,我们总得有个交代,是不是?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我们找来的。”
“破啊,肯定要破案啊!”贾巴尔眼睛瞪得圆圆的,“所以我找了这两位当帮手啊!你也知道,我不擅长处理谋杀案!不过,”他拍了拍腰上别着的枪,“如果找到凶手,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抓人!”
程启思问道:“诸明是你们找来的?”
李教授点了点头。“最近有些问题,涉及到鉴定年份,诸明他们公司,有很不错的设备,想取样给他作个鉴定。没想到他表现得很感兴趣,亲自跑过来了。”
程启思疑虑重重地望着李教授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笑脸。“李教授,是您亲自邀请他的吗?”
“不是啊!”李教授说,“是曲琬!她等于是我的助理,这些事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她能干,我从来不费心!”
他的解释,可没让程启思轻松一点。钟辰轩似笑非笑地瞟了程启思一眼,开口问道:“李教授,您昨天,一直是一个人吗?没有任何人进来找过您吗?或者,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什么事都可以。”
李教授努力地回忆。“呃,我一直全神贯注……说实话,我真的注意不到身边的事。我、我眼里只有那些象形文字……”
他看了看表。“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很多事。”
贾巴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旁边的箱子里翻了半天,拿出了一顶宽边男帽。“李,这个,是诸明的吗?”
“是啊!”李教授不假思索地说,“昨天他来的时候,就戴着这顶帽子,肯定是在埃及买的,这里太晒了!”
“这帽子是在塞提一世神庙一个角落里面发现的。”贾巴尔说,“看起来,他睡醒之后,应该是在里面逛过,最后才到的西里恩。”
程启思问:“没人看见他吗?”
“我问了,没人能肯定地说见过,都含含糊糊的。”贾巴尔叹了口气,说,“昨天下午,来的游客还算多,我们看中国人,长得都差不多!”
程启思无语。
贾巴尔送走了李教授,回来说:“没必要怀疑李吧,他不可能杀人。我问过塞提一世祭庙里面的人,李跟曲琬早早就离开了,直到七点过才回来。这时候,死者已经死了好一阵了。”
程启思问道:“他们可信吗?”
“在我面前,他们不敢说假话。”贾巴尔回答。“你们可以跟他们谈谈,但是他们的口供,绝对是可靠的。”
他又走到门口去,招呼了一声。这回进来的是高朗,他手里拿着一张存储卡。“警官,你要的照片,我给你导出来了。”
贾巴尔接了过来,“谢谢,谢谢。你昨天是几点钟到的?”
高朗想也没想,就说:“差一刻五点。我租了一辆车,跟华燕雁一起,是我开的车。阮南章也租了一辆车,但是他有点路痴,是跟我一起走的。”
程启思呵了一声,说:“你不是对阮南章恨之入骨吗?怎么还愿意跟他同路?”
“正因为我觉得他可疑,我才更要跟他接近。”高朗说得十分坦然,“我就是要找一切机会跟他接触,要不,怎么能发现这个伪君子的破绽?更何况,我能不让他同路吗?我总不能让小琳坐着他的车迷路啊!”
程启思看了贾巴尔一眼,贾巴尔点了点头。显然,这一点,贾巴尔已经去确认过了。
“那么你们到了之后,去了阿拜多斯参观?”程启思问。
高朗摇了摇头。“到的时候,都快天黑了。华燕雁提前联系了一个旅馆,我们就先进去收拾了,我们约好七点半一起吃饭,我还小睡了一会,一路上开车有点累。”
程启思问:“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住一间,华燕雁一间房,容琳跟阮南章住了二楼最大的一个套间。”高朗说,“房间不相邻,我的在一楼的角落。华燕雁在二楼的角落,下楼就是院子。”他笑了一笑,说:“需要我画一个平面图么?”
程启思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可并不友善。“我问的是,你一直一个人在房间?”
“对啊,没有不在场证明。”高朗笑嘻嘻地说,“我洗了个澡就睡了,上了个闹铃七点二十。没人替我证明。我也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说清楚了吗?”
高朗离开后,程启思恶狠狠地对钟辰轩说:“也就是在埃及,要是在国内,遇上这种……”
“你有完没完。”钟辰轩瞪了他一眼,“小心投诉!”
程启思做了个鬼脸。贾巴尔虽然嘴上说不作笔录,却一直拿着纸笔,时不时地写上点什么。
华燕雁走了进来。她戴着宽边草帽,但仍然遮掩不了脸上的伤。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有什么要问我的?”
“华小姐,你昨天是跟高朗他们同车的?”程启思问。
华燕雁嗯了一声。“他人不错,我要跟他分摊车费,他死活不要,我倒不好意思了。”
“那华小姐到了这里之后,做了些什么?”程启思又问。
“我洗了个澡。”华燕雁说,“热水很不好,断断续续的,我只能稍微冲了冲就出来了,本来想洗个头的。我想睡觉,却睡不着,就坐在床上看了一会书。一直到七点过十分,我才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吃饭。”
程启思只听到钟辰轩带着笑说道:“出门还看书的人,现在已经挺少了。华小姐看的是什么书?”
“《古埃及象形文字》。”华燕雁冷淡地说,“有问题么?”
钟辰轩扬了一下眉。“华小姐也对象形文字有研究?”
“以前学过一点,早忘了。”华燕雁说,“这次来了,就买了本书想复习一下。”
钟辰轩哦了一声。“原来华小姐除了画画和雕塑,也对埃及的象形文字有研究?”
“一点皮毛而已。”华燕雁的声音更淡漠,“对我的作品,会有帮助。”
程启思已经忍了又忍,这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华小姐,我知道我的问题很没有礼貌,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脸上的伤……”
“是我自己不小心。”华燕雁平淡地说,她的声音里面听不出多少情感,“一次意外而已。”
华燕雁走了。
她身材高挑,肤色白皙,本来应该是个美女,那伤完全毁了她的美丽,左边身子也显得僵硬和不自然。
程启思硬着头皮问了这个问题,答案却让他十分失望。他回头问贾巴尔:“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贾巴尔很快地说,“我完全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肯定没见过她。不可能见过她还没有印象,是吧?”
程启思长长地叹了口气。
钟辰轩若有所思地说:“她的脸,应该是植过皮,整过容。我想,当时她的伤一定非常严重,能恢复到这样子,不容易。一定是找的有名的整形医生,而且不止一次手术……”
程启思忙问:“能查吗?”
“应该不是在国内做的手术。”钟辰轩说,“我试试。”
这时候,容琳和阮南章一同走了进来。大概是华燕雁一出去,就叫了他们进来。阮南章仍然一派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微微斑白的头发更增加了几分这气质。
容琳一直僵着脸,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她把头发盘上去,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大了好几岁,仙女气质也几乎消失不见了。
“我们一放好行李,单雨就来了。他比我们到得早,住在李教授他们的宿舍。我还没到,他就在打电话问了。”阮南章答得十分流利,“我们一向谈得来,有说不完的话,要不是容琳提醒,我都忘记七点半约在一起吃饭了。”
程启思问:“你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中途没有人离开?”
阮南章点了点头。“没错。”
他和容琳走了。
“这个单雨,还真是难对付。”程启思喃喃地说,“他人还没到场,就已经把自己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了。原本,在场的人中,只有他来得最早,最熟悉环境,可能性也最高。”
“呵呵,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单雨一脸是笑地走了进来,在椅子里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我下午在自己房间写一篇论文,中途给阮南章打了个电话,算着时间去找他们。大约五点十分吧!我们一直谈到七点二十,出去大家一起吃饭,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贾巴尔在大门那边,过去聊了几句,就看到你们出来了。”
程启思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还有比这更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吗?
“贾巴尔,通往西里恩那道门,晚上会上锁么?”单雨转向贾巴尔,问道。贾巴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抬起头来说:“你们判断的死亡时间,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不正好是晚饭时间吗?就算没关门,他们也去吃饭了。大概从五点钟开始,一直到发现尸体为止,那道门都没人看守。——晚上自然是会锁门的,不过,那锁,要弄开,太容易了。”
单雨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就没有人能目击到那段时间西里恩的任何情况了。这个凶手,他是瞅准了时机的?”
程启思跟钟辰轩互望了一眼。
两个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如果一个“外人”来到阿拜多斯,就正好能碰上这个“晚饭时间”,那也是真够巧的。
贾巴尔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笔扔下了。“来来来!看看我写的!”
李: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阿拜多斯,五点左右到达丹达拉,七点半左右回来,有不在场证明。
高朗:下午五点差一刻到达阿拜多斯,无不在场证明,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
华燕雁:下午五点差一刻到达阿拜多斯,无不在场证明,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塞恩:中午到达阿拜多斯。有不在场证明。从五点一刻开始,跟阮南章、容琳一起谈话,一直到发现尸体,都在一起。
阮南章:下午五点差一刻到达阿拜多斯,不在场证明同单雨。
容琳:下午五点差一刻到达阿拜多斯,不在场证明同单雨。
穆萨:五点四十到达阿拜多斯,无不在场证明。
席梦先:六点二十到达阿拜多斯,到了后一直在茶馆和人聊天,有不在场证明。
曲琬: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阿拜多斯,开车去卢克索。
程启思看完了,笑着说:“怎么,没算我跟辰轩?”
“你们不可能是凶手的理由,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贾巴尔认真地说,“更何况,你们跟那一年的事,毫无关系。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把你们排除,而且,还要请你们帮助我。”
“贾巴尔,你问过席梦先和穆萨了?”钟辰轩问道。
“昨天晚上我就问过了。我跟穆萨挤一个房间,席教授也过来聊了一会儿。”贾巴尔说,“席教授是可以百分之百排除的。他是搭我一个同事的车过来的,原本他想搭穆萨的车,穆萨却非要提前走,他赶不上。他来了之后,一直在神庙旁边的一个茶馆喝茶,还带了一些东西送给当地的孩子,茶馆里面挤满了人,估计全阿拜多斯的人都能替他作证!”
程启思在心里骂了一句,又问:“穆萨呢?”
“穆萨把车停好了,先在茶馆喝了一会茶,就去神庙里面瞎转了。”贾巴尔耸了耸肩,“他说他有一阵子没有过来了,听说又有一些发现,就进去逛了一阵,也跟里面的人聊了一会。不过,因为他这里转转,那里逛逛,所以他的行踪,也没法具体说清楚。当然,他说,他没有去西里恩。”
贾巴尔看程启思在那里皱眉头,就笑着说:“不可能是穆萨,绝不可能。他那点胆子,根本不可能杀人,他虽然贪财,但连杀只鸡都不敢。”
他朝程启思眨了眨眼睛,“照我看,肯定是死者的熟人干的。”
钟辰轩还在拿着那张纸研究,过了一会,微笑着说:“贾巴尔,你这份记录,还真是大有玄机啊。”
贾巴尔又粗又浓的眉,抬了一抬。“哦?”
“你怀疑李教授吧?”钟辰轩直截了当地说,“把他排在最前面,还把不在场证明写得这么详细?”
他也不等贾巴尔回答,又说,“高朗和华燕雁虽然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对你而言,你认为这种情况反而是比较自然的。至于单雨他们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可谓铁板一块,你暂时攻不破,就放在一边了。”
贾巴尔怔了片刻,放声大笑。“说得好,说得好,我真是心都被你剖开看了。不过,李的证明,虽然有点断断续续,但总体是完整的。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艘圣船,连同华燕雁的雕像,是一起运过来的。其实,哦,那是一辆运粮食和蔬菜的皮卡,开车的司机一句英文都不会说,不会说谎的。他到了阿拜多斯,连卸货都懒得卸,就去喝茶了,席教授也有看到他。而且,这种文物,一般都不会擅自卸货的,会等到负责人在场,这点规矩还是有的。”
“李教授和曲琬一起,两点半左右离开现场。”程启思说,“大约五点钟,到达丹达拉(是不是有点慢?),曲琬去卢克索,李教授取了东西就回来了,回来七点半到七点四十,时间上是没问题的。”
贾巴尔耸了耸肩。“也不算慢,李教授那个人一向拖拖拉拉的。到基纳有两条路,近的那条要经过集市,经常堵车。另一条路经过沙漠,虽然远点,反而快点,不会塞车。李去的时候走的沙漠那边,回来搭车走的集市那边,应该是想买些东西吧。据你们的判断,诸明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五点半到六点半,李是怎么都回不来的,同理,曲琬也是一样,不可能杀人,她早就到卢克索了,我问过卢克索那边的人,没问题。”
钟辰轩却笑着说:“你把这个曲琬放在最后,可谓对她‘另眼相看’。贾巴尔,你对她怎么看?”
“你们认识曲琬?”贾巴尔反问。看程启思点了点头,贾巴尔的眼神,也跟着微微地变了一下。
他把杯子里剩的咖啡,一口喝干了。“我现在带你们去熟悉一下阿拜多斯的环境。塞恩,一起去?当年的细节,你可以帮我补充。”
走到了神庙的景区入口,贾巴尔摸出烟盒,给门口的军人一人拿了支烟。他也不急着进去,几个人开始热烈地聊起了天。
“贾巴尔看来在这里很有办法啊。”程启思站在一边,望着他们,低声说,“什么估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说起来,昨天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不认为他是凶手。”钟辰轩笑着说,“他如果真杀了人,我可以保证,那个人就真会像轻烟一样,消失在沙漠里。”
“哦?你说的是娜塔吗?”程启思说。
钟辰轩摇了摇头。“不,我指的是消失,而不是失踪。人们甚至根本意识不到那个人消失了。”
贾巴尔总算把他那支烟抽完了,又走过来招呼:“走走走!我们进去吧!”
埃及景区都必须安检,哪怕是阿拜多斯这么偏僻,游客不多的景区,一样是荷枪实弹的军人驻守。程启思望了一眼,不仅入口有,神庙里面也有。
他们是随身配枪,并可以开枪的。程启思努力想像了一下,凶手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杀人,确实非常大胆,心理素质也极高。
另一方面,凶手应该也是对阿拜多斯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指示景区工作人员的人。
这么想来,也难怪贾巴尔下意识地把李教授列在嫌疑人的首位,虽然他并不想怀疑李教授。
几个军人提着枪,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只可惜,英文不太溜,辞不达意。程启思来了埃及以后才发现,埃及人的英文普及率并没有想象的高,阿斯旺卢克索比较好,阿拜多斯会说英文的并不多。
过安检也就是意思一下,反正大家都没带什么东西。
但是奇怪的是,贾巴尔并没带他们进神庙,却往后面绕去。单雨看出了程启思的疑惑,笑着说:“他是打算先让你们看一看这个阿拜多斯的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