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为什么要画圣经系列。启示录很鬼魅人心。你的画里一会儿充满爱和怜悯,一会儿又是凶残。”
“这仅仅是一种信仰。仅仅一部启示录,就能让我坚信,爱和残忍都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且,我想过,最强大的爱,必定包含最残忍的决定,抛弃一切,抵制诱惑,甚至去死,去逃避,去煎熬。你又怎么能知道,最残忍的事情,最终是不是出于爱呢?”
这就是我们关于这幅画的交谈。我们谈过无数次启示录,谈天使,还谈列王纪,因为那里有足够的诱惑和罪恶。然而我们不会像晓桐和他一样,把谈论的最终变成画布上的尝试。我一次又一次企图挖掘他的内心,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我。
有一次我们还谈到《圣经》里的爱情。他说,圣经里只有大爱,没有私人的爱。我完全同意。
那次画展还将去南方展出三个星期。他本可以不去。但他却随着那两张画南下,从广州辗转去了云南,在大理乐不思蜀。差不多过了两个月才回来。我打他的手机,经常是关机。
后来我就听说很多关于他的消息。圈子里的朋友越来越熟,像甄弓也是,他开一个书店,里面可以免费展出不成名的画家作品。他认识的很多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会拿斯璇的事情开玩笑。他们说,那就是一个纯洁而博爱的天使,引渡一些漂亮的女人上天堂。甄弓开完玩笑,对我说,别放在心上。
他们真是太高估我的宽容了。
斯璇回来的时候,对我百依百顺,对于那些传言,一概置若罔闻。
已经是圣诞节了。从我们在上海重逢,已经过了一年。
他问我,“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
我说,“我们结婚吧。”
他拒绝了。他说,“再过三四年吧。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啊?其实你也没有做好这种准备吧。”
我觉得累。我自言自语,“那时我就快三十岁,也就是说,我一共等了你十年或者说整个二十岁,我整个二十岁只为了爱你一个人。”
他哄我。用各种办法哄我。他说我们又没有老。他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
“斯璇,我想回家了。北京常常让我觉得荒芜。我没有太多朋友,当然这是我自己不好。但是我有你,却还是形只影单。我只是……必须要了解,我们究竟是不是合适做那种一辈子的爱人。”
“我们永远都是爱人。相亲相爱。比亲人还要亲。”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听到心里的叹息声,一落千丈。
半年,我们真正的恋爱,其实不过半年。
在曾经自己做过的情感专题里,有过这么一个调查,请了很多名人、美人、能人来说她们的爱情。标题就是“爱情生命期限”。有人说,八个星期。有人说,六个月,最多了。
圣诞节过后,我递上了辞职书。
北京的这三年,就这么由我强行结束了。那种窒息般的终结感受,我觉得别人根本无法体会。
幸福不重要,要开心。假如开心也很难,那还是狠心地抛弃这无望的一段吧。我对他的回忆,加上作为秘密的晓桐和成仔,让我实在难以支撑继续努力幸福。
爱和不爱都要有一颗坚定的心,没有大爱,只有自私。她们都这么说,我可能也只能这么做。对别人不残忍,那就只能对自己下手。谁知道呢,也许就此解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