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晚上。我从大阳家直接回家,等了三个小时,也没有等到Serein。
10月17日。晚上。还是没有看到他。我去“Non-empty-space”去找他。可是那里也没有,“不高兴”在。她和我说了很多笑话。我在聊天室里哈哈大笑。但在屏幕前面一点儿笑容都没有。
10月18日。下午。我从公司上课回来。直接开启电脑。我要找他。他不在。
10月19日。晚上。我给大阳上课,说了通桃园三结义,心不在焉,但是很认真地完成任务,就像历来对待任何一个家教学生一样。走之前,他给我一百块。我毫不犹豫地打车,九点就回到家。那天,我一直等到二点。他都没有出现。我开始心慌。
10月20日。一样。
10月21日。一样。
……他突然消失了。这让我难受。我差不多失眠了。我终于第一次意识到,他只是网上的一个人,他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号码,他是散落在现实中的一个人,他牵动我的心神的唯一方式就是电脑上ICQ里的符号。
如果不是因为第二天要去公司上课,我很可能一直等下去,一直等,哪怕网上空寂一片。
我给小姨写信。有一封是这样的: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失眠和失恋是一样的。现在我失眠了。
还有一个人对我说,如果一个人可以完整地叙述某一段令人伤心的往事,那么他就已经不再被此伤害了。现在我却不敢说。
有这样一种状态,心慌,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事情,在不知道的角落、不知道的时间。
给我写点什么、画点什么吧,亲爱的晓桐。我要把对一个人的茫然的等待,嫁接在另一种有所期待的等待中。”
11月1日。我收到小姨的作品。附件的标题是“石头心”。曾经击穿了一颗完美的石头心。我没有指望她再一次提及它。它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在图片里,没有任何心状的石头、没有任何别的色彩。是一副黑白摄影。石纹异常,能够看得到一个断层,在中间塌陷,沉沦不起。新的年代组成的层层痕迹,像一对沉重的翅膀,指向中央。
“沉封的羽翼。”这是小姨的信里唯一的文字。
两天之后,Serein的灯亮了。我不敢去招呼他。
——迷离。
——晴空雨。
Serein的含义,就是晴空之雨。而米粒又变成了迷离。
——在下雨吗?
——不,外面很好,上海月亮很高。我今天散步了很久,看到不知道名字的树都发芽了。
——我在听ahorsewithnoname。
——我的cranberries在不停地唱……doyouhavetoletitlinger,doyouhavetoletitlinger……
——我们互换一下好吗?
我们用ICQ传mp3文件。进度缓慢,0.8K/s,意味着长途漫漫。我们接着说话。
——今天下雨了。走到门口,听见什么在响,很细碎的那种。
——嗯……雨和雨在擦肩而过。
——后来听清是水珠打在塑料布上,很快就落到肩头上,越来越密。空气一下子就变潮湿了。很好闻。不冷。
——以前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在旷野,在海,一切没有遮掩的地方。雨会不会还那么响。想了很久很久……
——没见过海上的雨吗?
——没有……其实有。是忘记了。
——不知道为什么给人哭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太荒凉了。一点也不温润可爱。只有仓皇。
——她在唱:youknowI’msofoolforyou,yougotmewrappedaroundyourfinger……
——我刚从海上回来。恰好。很好。北京也在下雨。
——doyouhavetoletitlinger......
——可惜那时,海在呜咽,不能让你听到。
——doyouhavetoletitlinger……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突兀……
——语言是突兀的,这是我的习惯。
——你说过,生活和文字是相同的。
——我喜欢这种突兀。这不是故事,这是我自己的记忆,尽管在现实世界里它没有发生过。但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它确实存在过。
——你真的去海了?
——情绪是营造渲染出来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失踪这么久。
——想我了?
——是。
——我没有去。
——我不会问你去了哪里。你来了。够了。
——爱上我了?
——为什么这么问?
——承认吧。
——我不。
——就像我一样。我的小迷离。
我坐在屏幕前,咀嚼着这些话的来回意思,这些日子的心情。有一个瞬间,我特别特别想冲动起来,就像有一个晚上我奋力推开了沈越,这次我想奋力地把他拽过来。
——我不能让自己总是想着你。这太危险。
——想吧,那不危险。
——危险的。我不想爱上什么人。
——爱上了。已经。
——是的。
我们快速地交谈,似乎都不经过头脑。
——这是有预谋的,它暗示了两个人以后的故事,以及他们之间故事展开的那种基调: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