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不爱他。那天晚上的镜头又出现在脑海里。也是同一个罗森。
“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是一个好男人。”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一直看着沈越。我加了一句,“其实,你也是。”
我们再也无话可说。他腰间的手机响起来。我们就此告别。我转过身走回家。听见风把他的声音传过来,他说,我买好了,马上就上来。他还说,你帮我看看家里有没有盐了,我正好还在罗森……
他喜欢的是谁呢?家里的又是谁呢?我想不清楚这些事情。我对自己说,与我无关了。
这天晚上,我忍不住,给张庭和范笑阳打了电话。她们是我和大学唯一的联系。过了年,我们都将各奔东西,毕业就在眼前了。想到前两年的张狂、盲目,后两年的封闭、上网、相思……还有沈越和大阳,突然产生一种“告别”的错觉。欢送。也许吧。都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我听到张庭的声音。她听上去还不错。“栗云,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呀。”
“给你拜年。明年就是最后一年了。以后不知道会怎样呢。”
“根本在学校里看不见你了。你没有退学吧。”我们都笑起来。
“其实我……刚才看到沈越了。他说你们分手了。我担心你。”
“没什么的。他在那种地方上班,自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人要变,是很容易的。”
“你呢,现在怎么样?”
“忙着找工作呢。在几个酒店、几个外企里面搜索。”
“一个人?”
“难道两个人?”
“你挺好的。真不错。我放心了。”
“听说你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
“没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只是试试,谈谈。”
“又不是谈招聘,签合同。看到对自己好的,就先留着。花花老男人应该不累吧。”
“你可真实惠。”
“还是你实惠。”
话说到这个地步,剩下的就只能是东拉西扯说说熟人了。挂了电话,我觉得张庭一点儿也不情绪化了,脑子清楚得很,现实里面需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按照轻重缓急都列上了日程表。
我不自觉地叹气。又拨了一个电话给范笑阳。她不在家。她的妈妈在电话里说,你是谁啊,她早就不住在这里了,我们没有生过这个女儿,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我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还在那里唠叨。只留了一个间隙给我。我想说,阿姨新年好,可是她已经挂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怎样的新年?
电话在新年里总是很忙碌。爸爸和妈妈分头奔向电话,以相同的客气、热情说着相同的话。我不接电话,陪外婆看电视。外婆躺在床上,她前两个月中风过一次。现在还挺精神的。
突然,妈妈叫我:“快扶外婆起来,晓桐的电话来了!”
外婆不用我扶,自己就想支撑起来。可惜不行。我赶紧过去托住她瘦瘦的背脊。
外婆接电话。我们都围在身边。她只是“啊、啊……好……蛮好……”这样答应着。我看着她拿电话的手,和平时一样,不停地抖动。
外婆的眼睛朝我看过来,她要把电话递给我。
“小姨新年好!”
小姨在那头非常兴奋。
“小云啊,你好吗?我们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呵呵地笑起来。每周都通信,每一个月都会收到她的作品。我们是最贴心的。
“小姨,那我们不多说了,我回头给你写信。你要好好回复。”
“很重要的吗?”
“是的!”
“好的,小云,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已经跟你妈妈说过了。我会给你写信详细告诉你的。我们之间保持秘密通信!”
“好的!我们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妈妈问我,你和晓桐怎么个不见不散?
我说,“我毕业了就去找她。”
“不许胡说!你给我在上海好好待着。她马上要去北京了。”
“去北京?”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一天,真是精彩。我无法不去想,有什么正在酝酿着呢?
北京变成一个殊途同归的终点。也许是起点。不知道。糊涂了。只觉得要去,一定要去!
我焦急地等着小姨的E-mail。
等到第三天,长长的信、丰富的图片才真的抵达我的信箱。我贪婪地读着。
“亲爱的小云丫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在G岛上的这些年头,我从来都以为我是在逃避。我以为我一直忘不了那个男人,那个从我二十岁开始就痴迷的男人。我以为我离开他只是一个倔强的姿态,在心里却始终没有释怀。我带着这种心情,拍照、做面具、画画……以此作为自己存在的延续。
我真的要感谢你,因为你无意间给我开启了一扇至关重要的窗。
我在一个朋友的网站里发了一些自己作品的图片。半年前,他们弄了一个BBS,招募了好些散落在民间的艺术家。有很多人都是自己不上网的,他们只是搜集作品,并且加以讨论和评论。我是固定去这个BBS的。我认识了几个人。每一个月,我都会贴一些作品上去。我以为这只是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