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租出去的。”
“为什么不会?她在北京住下来怎么办?你好歹可以用房租补贴家用,或者做点小买卖啊。”
“她的东西都在。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的。”
“阿贵……你真好……你真傻。”
没过一会儿,电话就挂了。因为我听到小姨的脚步声了,从长长走廊的那头,一下,一下,接近了。她掏了钥匙开门,看到我在,笑得很灿烂。这说明她今天,一切顺利,甚至有福星高照。
果然,她不仅给我带了夜宵,还兴致勃勃地把A画廊为此次年展做的介绍书拿给我看。她的三幅作品被誉为“退隐·观心——民间艺术家徐晓桐的独特视觉艺术”,是活动的主要推荐对象。还有一些海报、一些报纸的介绍,上面有小姨的一张图片,她接受了一个采访,照片对准她的正面,她正在和记者谈话,右手还是按在深紫色的披肩上,身子有点前倾,一脸恬静的笑容,仿佛正在耐心聆听。
“小云,明天你也去吧!是我个展的开幕式。”她也坐上床来,吃起夜宵,一只小塑料袋被她扯开了口子。我想她也应该养成洗手的习惯。她的手上有一些油彩污迹。
“晓桐,明天我面试。晚点去行吗?”
“行啊!但是你一定要来!一开始都是画家、记者还有画廊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想让你安静点看我布置的展厅。人少了一点比较好。”
我不想吃任何东西。只有拿起报纸看。
“小云,你不吃吗?不舒服?”她终于发现了。
“吃过了,不饿。”我看着照片,指给她看,“披肩真好看!”
小姨刚好夹起一个小笼包子,突然愣住了。她没有吃那个包子,而是转头四处看看,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胸前锁骨的位置。她说:“哎哟,忘了。”
我在床上的衣服里翻看了一下。“是没有。忘在画廊了?”
小姨含糊地点点头。她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她反而微笑起来。这种甜蜜的微笑,只有在我屡次回忆的时候才会得到理由。当时的我,完全认为冲昏她的头脑的,是个人展览。
一个女人只有在怎样的情况下,不见了心爱的披肩,不是着急,而是微笑呢?——不会是饭店、不会是咖啡店、不会是画廊,那么一定是一个常去的、安全的、私人的地方吧。
小姨吃完东西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已经半夜一点了。我看到她很有把握地、兴奋地去接那电话,果然,不久她说:“披肩你明天给我带来好了。”
我闷闷不乐地去洗漱了。小姨的欢乐和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