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璇说:“是的。差不多十一月头上。和几个朋友,是写诗的。那天喝了大醉。昏昏沉沉的就回北京了。”
他去过上海。太好了!真是好极了!我在网上等着,一夜一夜。他在酒吧豪饮。和我相距也许不过十分钟的距离。然后他说他以为街上的人会是我却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
那时,他说过的,我们都不敢承认是相爱的。
“你还写诗啊?”老过问。
“都是网上的朋友,都写。感觉很好。布烈松说,是有声电影发现了安静。在我这里,就是写诗发现了形象。”
小姨喝了酒。她侧过头看着他。
“现在还上网吗?”我突然说。我其实打断了他。他本来还想再说关于写诗和画画。他看着我说:“上的。要收信,还会聊天。和所有人一样吧。聊天是失语、自闭的那个时期唯一的对外交流。”
“那只能说明,你不是失语,也不是自闭。只是换个方式,更加沉迷,更加单纯。”
“任何痴迷,都是病态的。”
我和他一句一句的,别人插不上嘴。别人没有网聊,更没有网恋。这对话让我逐渐有了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生气。
“我们可以交换ICQ号码吗?”
非常自然。一切再自然不过了。我和他相差三岁,是饭桌上年纪最小的人。我和他是网虫。我看了小姨一眼,她正在直勾勾地看着我,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任何人都似乎那么无遮无拦。我在她的目光下,从包里拿出纸笔,记下了他的号码。
“我不用ICQ了,我现在用OICQ。”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不得不再加一句:“OICQ刚刚出来,根本不如ICQ那么稳定。”
“但是,很多新朋友都用新Q了。所以我也就放弃ICQ了。”
“我最早的一批ICQ朋友,都已经消失了。可能,都转向OICQ了吧。”
“那你也转吧。”他说。他说得轻巧、流畅、带着笑意。
这时的我已经彻底不是Mili了。Mili的一切,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放弃”了。
饭局结束。小姨一共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在出来的时候,她挽着他的手臂。就像在黑暗中我们互相挽着,在筒子楼里放肆地大笑、决定去洗一个热水澡。大家算着方向,看谁和谁同路。小姨张口要说什么,可是斯璇说了,谁和我们同路?没有人。
结果是我和小杨同路。他和她一起走,去他那儿。张达人和老过一路。三辆出租车过来,分道扬镳。
在车子里,我对小杨说,“什么时候能够找到房子?越快越好。”
“这个星期吧。行吗?”小杨是一个务实的人,每天都是灰头土脸忙东忙西的样子。
“行。你打我手机。”
“你要什么条件的?”
“靠近杂志社。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澡,有电话。可以了。”
“多少钱?”
“别坑我就行。我是穷人。达人要我相信你。”
他腼腆地笑了。
“怎么说,都比现在无家可归要好吧。”我喃喃自语,车子飞快地行驶在三环上,远处没有高楼,因为迷雾遮住了一切。这就是北京最常见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