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和他谈到“寂寞”的话题。那大约是我和小姨分开住之后的第三个月吧。他在做一些设计的工作,打工赚钱,因为开销增大。小姨则开始一组新的题材,针对城市主题,她每天都背着照相机在城里游荡,一开始是一个杂志社特约她作为一个专题的摄影,结果她发现这个主题延伸下去,是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于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她开始自己工作,回家之后处理照片。昂贵的胶卷和冲印费用,迫使清高的小姨也不得不接受一些摄影、画廊的工作。她在岛上的那种生活方式彻底的,不起作用了。
斯璇情绪低落,一个人在玩儿联网游戏。一个月没有碰过画笔。挂在网上,什么都不说。
——我采访你吧。
——又是什么?
——给一个时尚杂志。
——我不时尚。
——这无关紧要。我采访你,因为要你的观点。
——采吧。野草。随便采。
——和一个人同居最长的一次,是多少时间?
——这次,超过四个月。
——感觉如何?
——慢性折磨。天天加大毒剂。
——这么说,对现有的爱人不再有激情了。
——爱人也有自己的事情。她沉浸到另一个状态中去了,那个状态里,没有自己的爱情。爱情也是被观察之物,是她的创作素材和攫取的对象。
——你觉得同居和婚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我是反婚姻论者。同居的过程证明了婚姻是对人性发展的扼制。
——请问你和你现任女友的年龄差别。
——八岁。她比我大。
——她有没有婚姻的欲望、或者要求?
——似乎没有。也许永远没有。我觉得我爱上她就因为她不是一般女人。
——你觉得在爱情的问题上,你们两个谁更明了?谁更有主动权?
——爱情使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当他们又变成两个人的时候,爱情已经消失了。
——请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但是也许方向不同。是两个极端。
——重复:请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记者小姐:我认为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重要。甚至压根儿不存在。
——OK。下一个。
——一共多少个问题?这次?
——还是那样,满满一张。
——faint。
——想过通过找另一个女朋友给这种生活增添一点儿刺激吗?
——我不是那种人。
——你是哪种人呢?
——一次只爱一个。爱到没有爱了。
——你觉得自己是花心的男人吗?
——任何人都该是。花心和忠实是两回事儿。
——你忠实?
——在时限范围内,绝对是。
——爱和性,你能分开对待吗?
——能。
——你觉得你的爱人能吗?如果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我觉得我的爱人都能,因为她们有魅力,又有智力。第二个问题:她如果这么傻,被我知道,那么她就肯定不是我的爱人。
——那她如果隐瞒你呢?
——如果我能轻易被骗,那么我也肯定不是我。你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了。
——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和这个爱人分手?是否想过结婚?
——因为我爱她。甚至爱她让我这么寂寞。没有想过结婚。
——你们采取避孕措施吗?
——废话。
——如果有了孩子,你会结婚吗?
——不知道。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你的原则呢?
——我的原则是,没有孩子。
——我的问题问完了。可以用你的真名吗?
——可以,随便用。她的名字不要写。
——OK。非常感谢。请你们吃饭吧。
——好。如果做这种调查可以每天有饭吃,你可以天天采我。
——(
怎么说呢。当记者的特权就是可以用采访之名义,窥探别人的生活和想法,穷究不舍,也有道德不良的记者断章取义,歪曲事实。
我是一个冒牌记者。我号称的为时尚杂志做的“同居的男人”主题采访、为期三次三个星期的追踪调查……统统都是瞎编的。
在这随后的三个星期中,斯璇被我问得沮丧极了,他最后说:“任何人被这么问一遍,都会觉得这种相持的恋爱是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