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思念真的就那么涌现出来了。在北京,从老过的杂志社退出来,跳了两个杂志社,最终接手一个时尚杂志,从一个小编辑做起,半年前,主编带着几个人去了另外一家合资性质的杂志,薪水翻倍,所以我就一下子成了最忙的编辑,差不多有两个月,一直忙于改版的工作。尽管这样,由张庭的声音和请柬扯出来的上海情结还是欲罢不能。一时间,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好好吃价廉物美的上海菜,坐在装饰漂亮的小饭店里,然后去湿润干净毫无风尘的小路散步……也许是因为生活毫无波折可言,思乡才成为最主要的情绪。
张庭还是像那次过生日时一样,在电话里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啊,带过来,我包来回机票。”我说我没有。她说:“那你过来我分你一个。”
看似什么都没变,仅是熟悉而已。
她已经不在酒店做公关了,而是去了一家公关公司,代理很多大品牌,就是这样,嫁给了一个时装代理商的哥哥。那个男人拥有好几个牌子的代理权。而他的哥哥,是直接管理那些专卖店的。当然,是做代理商的弟弟更有钱。可是弟弟已经结婚了。哥哥要比张庭大大约十一岁。
婚礼就在第二天。我好好地化了妆,穿了一套薄薄的呢子西装套裙,裙子的开叉在正中间,走路的时候露出膝盖,穿了日本朋友带来的黑色丝袜,有紧绷绷的光泽感,脚下的鞋子是细跟六公分的Bally。因为瘦,所以西装的腰带非常别致。虽然是薄呢的质地,但是因为内里只穿一件羊毛莱卡的黑色长袖,所以非常贴身。而头发,很简单,直发,削得很薄,前额的头发将近遮住眉毛,旁边的细细碎碎,直到脖颈。其实是因为在养头发,所以才这么修出多层次,一旦用定型水打湿,看上去是蛮舒服的,低调,但不至于颓废;简洁,但不至于单调。我把头发染成极淡的栗子色。那天化妆,很清淡。只是眼影比较深,smokyeyes。在婚礼上,这样的装束其实有点过暗。像MaxMara黑白广告上的味道。
妈妈在门口仔细地打量我。我笑笑,问她,怎么样?
她却问我冷不冷。
我在车子里想,去参加这个婚礼,简直就是一次工作。说不定可以和这些代理商认识,以后方便在上海多做一些选题。投入一个工作的最可怕之处,莫过于把任何事情都和工作扯上关系。而那个代理商手上的客户的确非常有诱惑力。
我到了宾馆。那是一个很开阔的大厅,上面完全是开放的,可以看到大楼的顶层那个玻璃天窗。这个大厅以上的楼层都是客房,围绕成圆形,往下可以看到灯光璀璨的宴会厅。她和丈夫光鲜灿烂地在入口处,正在和别人照相。看到我,张庭那张刷成雪白的脸一下子夸张起来,她惊呼着,我们小心地拥抱,她的礼服下摆非常庞大。她说,你怎么瘦得这么酷啊?
这不是一个非常家庭化的婚礼,亲戚都安排在内里的包厢,外面大厅里的,都是一些同事或者同行。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并非很雀跃,带着一种公事化的表情。我觉得这样很糟糕。我和张庭其实没有什么感情。我们一起疯过,就是这样。我们还都是沈越的女朋友,虽然当时我不肯承认。我想这样的场合,一定是不会见到沈越的。
但是小姐领位就那么准,一下子把我领到沈越的身旁。我看到那张桌子上,基本上都是张庭的同学。好几个人都脸熟,可是名字却一个都叫不出来。
沈越坐在那里,笑着点点头,很持重的样子。我们彼此打量着,并不说话。后来,来了一个时髦的女子,坐在他的另一边。他才说话,说这是我女朋友。我说,你结婚要告诉我一声的。他说,只要你不失踪我就告诉你。
这时响起了婚礼进行曲。一切仪式开始上演。我们都保持微笑,默默地听,默默地鼓掌。那个主持人非常搞笑,知道张庭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故事,人们听得懂所以哈哈大笑。可是我不懂。
沈越轻声地陪我说话,“这是她的第二场次了。第一次是专门的家庭盛宴,那天张庭的老公喝到彻底不行,闹洞房玩儿尽了通俗把戏。”他看着远处的新娘子,她刚换了第二套礼服了,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裙,将整个背露出来,腰身掐得很细,下面的群摆层层叠叠,直拖到地面。他突然问我,你什么时候结婚呢?我说我不知道。我看他的脸,肌肉已经有点松弛了。我总是觉得已婚男人给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松弛。那种属于年轻的紧绷绷的感觉不见了,没有什么从那种肌肤里爆发出来了。
我问了些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情。她在一旁回答,我们隔着他,非常有礼貌。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居然是一个幼儿园老师,谈吐之间足够有礼节,却也很苛刻,是那种不容易交流的类型。我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在一个宾馆大堂演奏钢琴,那时她刚刚工作,晚上打工,弹琴。我在大堂做助理。就这么听了几天,每天看她一个人文文静静的,一个人收拾好东西回家,还会把口红抹掉,就喜欢了呀。”我们都笑,真单纯。
“看到好的,一定不要错过。否则后悔的总是自己。你说对不对?”这是沈越的总结。
“人家栗云那么有主见,一个人在北京创事业,还要你教?”他女朋友轻巧地一笑,挑了一块西瓜,继续说:“那些时尚的杂志都要教别人怎么化妆、怎么恋爱、怎么留住爱人,还有怎么处理三角关系、办公室恋爱……多得不得了。人家都做主编了,自然是什么都懂经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