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两边都互不相让,明眼人都看出穆枢占了上风,果然,不多时,枪锤相交,风国人的枪被穆枢砸断,穆枢顺势一锤砸在那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大股的鲜血从嘴中吐出,显然已经没救了。
风翼两军一片寂静,外族的将士却欢呼阵阵,穆枢更是猖狂大笑。
李颀顿时气血翻涌,热血上冲,拍马冲了出去。展墨翔一个伸手却没拦住,顿时对彭华言道:“你小心点,随时准备出手。”
彭华言握紧手中长枪,肃容点头。他们都知道,李颀虽以勇猛出名,但这穆枢无论在力量还是兵器上却半分都不输李颀。李颀这次上去实在胜负难料,危险得很。但,无论是展家军还是风国驻军,都没有太多这样类型的战士,李颀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打败穆枢的人了。
原本来说,君逸萧,展墨翔这些都是可以靠高超的武功来压制穆枢的,然即时他们都来了,偏偏都先后中了毒,君逸萧就不用说了,他现在骑马都有问题。展墨翔虽已经解了毒,但到现在为止,内力未完全恢复,即使现在勉强出手也不见得会比李颀好多少。
两人沉思间,李颀已经奔至穆枢面前,扬声喝道:“让老子来领教领教你的破锤。”说罢,铁棍骤然击出,直捣穆枢胸口。
穆枢见李颀冲来便整装待战,此刻见他出手迅捷,不敢怠慢。右锤搁挡住铁棍,棍锤相交,当的一声大响,震得各人耳中嗡嗡作响,双方虎口都阵阵发麻,一时间都使不出力,不由得暗自惊异对方的力气实在不小。各自后撤半步,凝神对视。李颀猛然大喝一声,挥动铁棍向穆枢头顶直劈下去,穆枢身法好快,马上提锤迎击,又是一声巨响。
两人都是以外力相抗,锤棍生风,巨响不绝,两人都是粗狂的性子,难得遇上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都打得兴起,棍对锤,锤对棍,均是攻多守少。脚下却是沙尘滚滚,两人对阵居然打得犹如千军万马在冲杀一般。
众人虽心里早有准备,但见到两人这般恶斗,心中暗自骇然。
再拆数个回合,突然震天一声大响,两人同时大喝,坐骑一齐后退了几步哀鸣悲嘶。原来李颀的铁棍和穆枢的双锤硬拼一招,两人各使全力,铁棍略细,不及双锤坚固,竟然断为两截。李颀看着跟了自己几乎一辈子的铁棒就这么断了,呆呆得愣在那里。
众人被巨响震住,一时间都回不了神,展墨翔却大惊失色,李颀兵刃已断,可以说是暂时失去了还击的能力,而战场可没有这么多规矩好讲,穆枢更是向来心狠手辣,若是穆枢此时出手,只怕……
如他所料,穆枢待虎口痛麻减缓,立时举起双锤,要将这员悍将除去。如此良机,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彭华言早已拍马冲了上去,拼命要救下这个生死至交。展墨翔远远看着,时间仿佛凝固了,穆枢的锤慢慢落下,彭华言缓缓跑向李颀,一切就将发生在眼前。不少展家军的将士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千钧一发,锤先到还是人先至,无人知晓,也没有人敢猜。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悲切的马嘶。凝神细看,穆枢一锤砸在李颀的坐骑上,而彭华言在危急关头终于抓住了李颀的胳膊,将他险险地带离了穆枢的锤底。快马加鞭地跑回阵营,彭华言一阵后怕,背后冷汗淋漓,所谓虎口脱险,九死一生大概就是如此。
穆枢眼看李颀被救走,到手的功劳飞了,心中懊恼不已,然他的坐骑能负住他和双锤的重量已经不易,更别谈追上对方了。回头看到古斯特并无不悦,当下放下心来。对着他们远远喊道:“咱又胜了,还有没有人敢来比试比试,别老拖着啊!”身后的人都大喊助阵,气势如虹。
风翼两国一片寂静,严格说起来李颀并不算输,但即使他没有回去,失去了兵刃他也无法再与穆枢对阵。而两国中的战员显然已经没有可以与穆枢抗衡的对手了。
古斯特心如明镜,当下作了个手势。穆枢见了,狂笑三声道:“这就是你们国家的勇士了吗,居然没有感出来单打独斗的人了。不如干脆回家种地去吧,还在这里充数有什么用?”神情很是鄙夷。
果然有不少人听不下去了,也不管怎么样,纷纷冲出阵来与他交手,然实力到底相差太多,几乎所有人都死在穆枢手下。外族将士欢呼更响,穆枢也越发狂傲,道:“风国翼国算什么,有你们这班没本事的人驻守,我们踏平天下的日子就快来了。”
似乎真的被打击到了,两军的情绪逐渐低迷,虽为穆枢的话所愤怒,但都没有再冲出去的人了,展墨翔紧握缰绳,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冲动,然呼吸却渐渐粗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君逸萧沉声道,“必须杀了他,否则即使全军作战,敌军气势太盛,我们会有很大的伤亡。”
温起扬点头,但到底派谁去?原本沈易枫还可以顶一下,然他前天刚去了榘息,一时间也赶不回来。而温起扬的武功也是在不怎么样。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淮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压抑的气氛中,一阵歌声从远方传来,不响却坚定,渐渐地将外族的欢呼声盖住,回荡在人们的耳边。让人忍不住循声望去,欲看看这个神秘的人。
君逸萧一听这声音就突然一震,那是他每时每刻都在回忆与期盼的声音。冷清中包含着奇异的温暖,让他常常相思入骨。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歌者出现在人们眼前,白马青衣,居然是在展家军中呆了多日的邵逸。这个犹如书生的男子,此时此刻却唱着这样的歌,缓缓走向他们,慢却镇定,似乎在如此瘦弱的身体里藏着无穷的力量,不少将士又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君逸萧呆呆地看着她,那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可以这样凝视她,她瘦了,但骨子里的气势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阴郁,是因为自己吗?突然间,他好想问她,好想不顾一切地让她再看他一眼。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我国要让四方——来贺!”探手一抓,邵逸将地上的一支枪抓到手里,抚摸着略有凹凸的枪尖,马慢慢踱向穆枢,唱完最后两字,邵逸手腕一番,长枪直直指向三步外的穆枢喝道:“战!”
夕阳
穆枢见邵逸抓枪的那一手功夫就知道来了劲敌,当下不敢怠慢,双锤舞起,想用力量压制住他。面对铺天盖地的锤影邵逸只是冷冷地勾起嘴角,也不躲闪,提枪迎了上去。
眼看锤枪就要相交,众人都不由得惊呼,先前连铁棍都折在这锤之下,这枪恐怕也要完了。却听“叮”的一声,邵逸右手持枪,抢尖居然定在锤面,生生止住了大锤的去势。穆枢咬紧牙,运劲再次前顶,枪杆越来越弯,眼看就要折断。观者无不提心吊胆,邵逸突然手一松,上身略歪,枪杆顿时突然弹起,直击穆枢左肩。穆枢只觉外力突消,正要顺势击出,却没想攻击突然来自上方,顿时被击了个正着,这击蕴含了不少他自己的力道,实在不轻。
邵逸早闪到一边,抬手接住了长枪。穆枢闷哼了一声,继续咬牙挥锤攻上。
邵逸倒是满佩服他的硬骨头,再次与他交上了手。“所谓勇者,从来都不是指身体的力量或是权利大小,而是心的坚强。”邵逸缓缓道,声音却远远穿了出去。“我从不喜欢战争,但是,凡是人们愿意用生命去维护的东西,都有他独特的价值,即使不明白不同意,但仍值得去尊重。”这就是她来到这里并插手这件事的原因。那些忠诚的灵魂让她动容。
穆枢越战越心惊,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明明力量离开他这么远却能压制住自己的人。他的招式及其简单却快得让人心乱,指东打西根本无法预测。即使兵器相交,他都能将自己的力量卸掉,甚至还可以反用来攻击自己。他开始觉得自己会输了。
“而那些为这片土地献出生命的人,我希望你能学会尊重他们,即使他们是你的敌人。”邵逸依旧边打边说,神情语调平静得犹如一个旁观者。穆枢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丝毫挑战性,但她仍要继续下去,为了那些被侮辱的战士,她必须讨一个公道。
穆枢身上已经被击中多处,动作不由得缓慢了下来,邵逸不再拖延,长枪如灵蛇出洞,直捣他右肩,穆枢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枪刺来,却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回防,手才微动,便觉右肩一阵剧痛,胳膊一软,当下再也支持不住,锤直直砸下地面,溅起一阵风尘,鲜血从枪口所在处疯狂涌出。
收了枪,邵逸道,“尊重对手,是每一个真正的勇士所必备的。”当下也不追击,牵马后退几步让他离开。就在外族人来救护穆枢时,邵逸将目光移向外族军列。平静的神情却隐隐散发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气势,带着那股势不可挡的锐气,仿佛他一个人就可以压住三军的杀气。
不论是否认识邵逸的人都不禁为之震撼。那是一种真正的强者,可以立于天地之间,站在千军之前,不畏任何阻碍,他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最坚实的力量。
功亏一篑,古斯特深沉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自然知道前几日展家军来了位神医,所以原本该躺着的君逸萧和那该死的展墨翔才会能照样站在他眼前,但他却不知道这个若不禁风神医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武功——突然,他的眼睛盯在邵逸的眼睛上。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邵逸将目光转了过来,两军阵前,刀尖相向,两人静静对视。
那双眼睛……古斯特苦苦思索,他见过,一定见过。美丽而温润,仿佛是一片宁静的湖泊,下面却燃烧着最猛烈的火焰,那是动静最完美的结合。哪里?他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他暗自回忆时,两个外族大将一起冲了出去,气势汹汹地就要动手。邵逸倒没说什么,后面的李颀看不过去了,喊道:“以二敌一,你们要不要脸!”
其中一人答道:“我们对付什么都一起上,对付一个人如此……”
“得,你是不是想说对付千军万马也是如此?”邵逸打断道,话语中隐隐有一丝笑意。邵逸倒没有猜错,那两人真是一向搭档的,同衾同食,上阵也不例外。只是这以二对一这臭名是逃不掉了。不过两人倒也不在乎。
原先说话的人萎了,另一人却道:“有什么好废话的,动手吧。”说着一刀砍来,另一人也挥刀攻上,两人前后同袭,配合得极为默契。
邵逸手指一拨,长枪顺势转动,轻巧地接下了两人的突袭,长枪受力逆转,顺势划向其中一人,那人大骇,忙弯腰避开,另一人立马引刀来救,两人同时惊出一身冷汗。被袭之人倒也强悍,就着弯下腰的姿势,抬手一刀砍向邵逸腹部。围观众人大急,枪原本就胜在远攻,此时别他们抢到近处交手,邵逸只怕难对付了。
为对方变招速度感慨了一下,邵逸枪往下一搁,止住了他的刀势,顺便也引开了后面的那把刀。即使是一敌二,邵逸依旧将枪用到极致,后发而先致将这两个猛将压得死死的,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居然没一招都能同时抵住两人的攻击。
只听叮的一声,刀枪相交,一把刀被枪尖定住,另一把停在邵逸身后三分处,却静住了,细细一看却是邵逸的枪尾正紧贴着他的喉头,三人都静在那里。一收枪,邵逸牵马走开,留下两座雕像,胜负已分,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乱风吹起他的发,带来阵阵黄沙,夕阳中染红了他的脸庞,挺拔的身影在那如血的残阳里,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吸引力,让三军噤声,只留风声瑟瑟。
蓦然间古斯特醒悟,片刻便又平静下来,眼中波涛汹涌不时闪过一阵暗光。
无意多拖时间,邵逸将长枪直指古斯特,挑战之意昭然若揭。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若能直接把祸源解决掉,世界大概就可以清静了吧。
诡异地一笑,古斯特不回应邵逸,却对身边的一个老者低声耳语起来。那老者已经须发皆白,但皮肤依然光滑红润,神采奕奕,显然不是可以小觑之人。那老者不断点头,显然在听古斯特的吩咐。
邵逸见古斯特居然不理会自己,倒是诧异了一下。毕竟在外族,不接受挑战可以说是懦夫的行经,即使古斯特位高权重只怕也担不起这份指责。
两人很快话晚,那老者翻身下马,向邵逸走来道:“贵国果然人才辈出,公子的枪法好得很,老夫佩服得很。”
“过讲。”邵逸也越下马来,回答道:“只是雕虫小技罢了,原本还想请贵国王子指点一番。”暗指对方不敢出战。
“呵。”老者一笑,“王子千金之躯日理万机,还是老夫代为领教公子的高招吧。”说着却已经把架势摆好了。
邵逸见那老头原本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一旦要动手却隐隐有着一代宗师的气势,加上他太阳穴深深凹陷,眼中金光内敛,心知这恐怕是今天最难搞定的人了。当下不敢怠慢,长枪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凝神待战。老头一看邵逸枪尖指地,脱口道:“让老夫的双掌来试试你的长枪吧。”
枪为长兵器,适宜的距离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而掌法自然靠的是近身作战。
这正是老头毫不客气地抢攻近身的原因。邵逸如何不明白他的念头?当下畅若流水地飘然后退,右腕微动,枪尖已指向他的胸前大穴。
老头为他的认穴之准而目露赞叹之色,可这份赞叹之情却一闪而过,眸中精光大盛,竟不改去势,向长枪迎来。
这么一来一往,就在枪尖及身的那一刻,他身形微侧,堪堪避过了疾点而来的枪尖,掌势也随之展开,双掌蓄满劲力同时朝邵逸胸前击去。
如此一避顿时显出他极高超的技艺,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君逸萧,展墨翔,温起扬等都是见多识广之辈,顿时隐隐猜出这个神秘老者的身份。
邵逸不由得更加小心,心中暗道,“那老头果然不好对付。”但他又怎肯退却?手指一动,枪尖突然回转,堪堪擦向老者的脖子,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要知邵逸会的兵器何止几种?对于她而言,没有不能动的东西,而且任何东西一旦到了他手里,是没有丝毫的传统束缚的。
老者也是了得,眼看就要被长枪击到,攻势不变,左掌硬生生对上邵逸的枪尖。邵逸倒没有料到这老者会如此强悍,依照平时来说,这把年纪的老头是十分看中“稳妥”二字的,他原本也只是想逼老头回防而已。此刻却已经变招不及,只有硬拼了。
片刻之间,掌枪相交,老者手上顿时见了血,然长枪却发出闷闷的响声,到底还是断了。邵逸却也不得不侧身闪开那老头气势汹汹的右掌,然老头变招奇快,突然变掌为抓,五指成钩状紧跟邵逸而来。邵逸当机立断,右腕翻转,断了的半截长枪向老者直射而去,身形却丝毫不慢,飞速后退。
但,到底还是晚了,少衣的缚头青巾还是被老者一把抓走,等她再次稳稳站住,长发已经在风中肆意飘扬,仿佛在为这次的自由飞舞而欢呼一般。
老者轻巧地避开了半截枪,也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少衣。然古斯特却在阵前道:“原来风翼两国已经无男子了,怎么派一个女子打头阵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少衣,除了少数人之外,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傲骨强悍之人居然是个女子,双方都有似喜似忧之感。外族之人,忧的是自己军中的勇将居然输给一个女子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喜的是敌军居然让一个女子上战场,可见男子已经没有什么本事了。风翼这边恰恰相反,他们喜的是少衣成功的击退了这么多可怕的敌人,忧的是她居然是个女子,作为一个男子汉居然躲在女子后面,是在是太过无能了。
“呵”就在众人思绪纷纷之时,少衣突然笑了起来,让别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低下头,慢慢揭开了脸上的面具,再抬起脸时,已经是原来的美丽容貌了。
黑眸清澈,残阳如血,漫漫长发在风中舞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顿时从她周围慢慢扩散开来,渐渐的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人们仿佛又平静了下来。
剑
“那又如何?”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少衣笑得怡然自得,“守国护家原本就是每一个人的责任。只要爱护自己家园的人自然会尽一份绵薄之力。又为何强求是男是女?”柔和的声音慢慢传开,抚平着每一个躁动的灵魂。
“原来是少衣姑娘啊,真是好久不见。” 古斯特突然换了一个语气,好似关怀地问,“上次遇见姑娘的时候应该在翎颍选夫婿之时,姑娘那时不是离开榘息了?没想到居然在此处遇到,实在荣幸得很。”眼镜却遥遥看向君逸萧。
“是么?”平淡地回了一句,少衣并没有去注意君逸萧和别人的表情,“我对成为利益牺牲品的女子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提早走了,否则我也不会错过哪些有趣的故事了。”扔回一句,少衣专心的挽着自己的长发,语音一片平和,仿佛在和人叙旧一般。
待她将长发束好,少衣对老者莞尔一笑,道:“前辈,既然我们的比试还没有完,左右又无大事。不妨继续吧。”说着,慢慢从腰际抽出了那把迎月剑来。
连绵的剑身慢慢展露出它独特的线条,犹如它主人一般,美丽而神秘,无法度测又极具魅力,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残阳映在如水的剑身上,好像那把剑已经饮足了人血一般,让人不敢逼视。温柔地凝视着迎月,少衣气势渐起,一片肃杀之气迅速向老者蜂拥扑去,波涛阵阵,仿佛如大海般没有尽头。
老者原本是想按古斯特的吩咐将少衣是女子的身份揭露出来好挤兑她下场,毕竟与女子比试实在有失他的身份。不料这女子在败在自己手下后,居然依旧提出挑战,气势非但没有萎靡半分,甚至较之于先前更加浑厚精纯,锐不可挡。
少衣剑诀一引,直接击向老者。就在她被抓下头巾之时,她就清楚了,若今天她不挡住这老头,恐怕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回折在老头的手底,到时候只怕真的要一败涂地了。于是她也不管自己的内力是否有这个本事和老头较量,只想靠自己的技巧来搏一搏。
剑,原本就是少衣最喜欢的兵器之一,而她的剑法一直都是美得出奇。在旁观人眼中,两人周围不断绽出朵朵剑花,华丽,柔美,缤纷绚丽,少衣仿佛在花雨中舞蹈,轻盈,灵动,没有丝毫的杀气。
然,只有真正懂武之人才看得出其中的凶险。
老者在群花中暗自心惊,这华丽的剑法招招致命,没有一招是空的,指向的都是他的经脉血管及全身各处的大穴,只要丝毫的疏忽就会丧失于此。他想不通,这女子显然不是什么杀手,怎么会有这些如此凌厉的剑招,连杀手都不一定有她这么精准的出手。
少衣却也有自己的无奈,她原本想靠快来压制住老者的深厚功力。现在显然没有太明显的效果。而她渐渐发现自己的内息并不十分流畅,似乎隐隐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被她忽略了,而且还十分重要。但此刻却顾不得想这么多了,少衣银牙轻咬,加快了速度,一招快似一招。
老者心知少衣的想法,却也不与她比快,只是严守门户,不留丝毫空隙给她。两人各有心思,一时间却也分不出个胜负输赢,时间一点点过去,天际已经没有了那亮红的火球,只留下晚霞在西方燃烧。
老者渐渐不耐烦起来,少衣并不如他所想的力气渐失,反而动作丝毫没有变缓的趋势,依旧招招夺命,剑剑无情。然而,他的傲气却不容得他再和这个小辈纠缠下去了。于是,气凝丹田,右掌缓缓向少衣面前击去。
少衣见他掌式突变,心下一凛,侧身转开,避过他欲夺她剑的左手,然未及回身,便突觉不对,不及细想便将长剑反身刺出,直袭他的右掌,左手击出,与他左掌缠斗。
然,一招之差局势大变,少衣的长剑在老者的闪避下落空,左掌不可避免地与他相交。至此,一场半外功之斗变成了内力比拼。
内力之比,非死即伤,众人的心不由得都提到了嗓子眼,密切地关注着局势的发展。蓦然间,两人突然向后各自飞跃开来。原本以为的长时间比拼突然结束,众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却见老者蹬,蹬,蹬后退了三四步,脚步有些虚软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受到的冲击不小。反观少衣,她却是飘然后退,再慢慢降落到地面,犹如行云流水,自然无比,除了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其余丝毫不见异状。
眼看高下已判,外族那里显然极受打击一声不吭,连一向极少有明显情绪的古斯特也有些脸色不好看了。毕竟这个老者几乎是他手里武功最好的人了,如果连他也无法击败少衣,恐怕……
就在此时,少衣身体猛地一晃,“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徒然间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众人惊呼声中,突见银色身影一闪,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
得到了外力支撑,少衣没有马上睁开双眼,而是让自己晕晕的脑袋缓了一下,她现在真的很想骂人,特别是那个她感谢过好多次的大祭司。在别人眼里她是因为内力若而败北,而事实却是并非如此。此次最大的原因是她没有挑好时间!
是的,这完完全全是因为时间关系,今天是她内力从第三层跨入第四层的时间,而根据书中记载,在那两个时辰里她一点内力都不能用,而先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她是真的没有花半点内力。偏偏刚才和老头对掌的时候她就是调动了内力,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事道不能怪少衣自己不记得,而是先前两次都没有这要求,偏偏就从现在开始有了,而大祭司还不把这点特地说一下,少衣很有理由怀疑大祭司在故意整自己。作为这件事的后遗症,少衣将会在一个月里无法使用内力,而且身体会十分虚弱。加上这次的内伤,少衣只觉前途灰暗……
被身边人的熟悉感觉所提醒,少衣睁开了眼,“笨蛋!”对着那张脸, 少衣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他才服下解药就这般大动干戈,简直就是在找死。
温柔地微笑,君逸萧轻轻地拥紧手中的柔软身躯,在这么漫长的时光中,他一直渴望着这一刻。“对,我们一起笨。”
对着那双悲伤而温柔的眼睛,少衣突然说不出话来,心绪纷乱,只能呆呆地凝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任思绪蔓延,良久无语。束好的长发又被风吹散开来,与君逸萧的发纠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两人无休无止的牵绊。火红的云还在西天徘徊,云下那对散了又聚的人又有着怎样的未来?
“放开!”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君逸萧顿时手一空,少衣已被劫走。原本他就在刚才才收到少衣叫人转交的解药,服下不久就为了接住少衣而强行运功,此时几乎是没有什么力量了,连站立也有些难度,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衣离开。
少衣突然间只觉天旋地转,等好不容易稳定下了心绪,才无奈地开口道:“外公,你怎么来了?”不错,那个突然出手的人就是尹丘。
尹丘瞪了少衣一眼,怒道:“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那条小命还在吗?”嘴上说的严厉,手却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少衣。
少衣勾起一个求饶的笑容,可怜兮兮地看着尹丘。果然,尹丘马上鸣金收兵,调转矛头对那个老者吼道:“蒟桑,老夫一向敬佩你的为人,这次居然做出这样欺负我孙女,来来来,老夫倒要和你比划比划!”说着将少衣交给左右护法,指着那老者就要动手。
少衣被尹丘说得直想翻白眼,带着苦笑缓缓走回。
蒟桑是外族的教派领导者,在风翼两国也是有名的高手,只是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以少衣一直没有猜出他的身份。但两边的教派关系和政治关系却截然相反,虽然军队在作战,然教派之间却一直十分和睦,这也算是奇事一件了。而蒟桑和尹丘也有着几分交情。
那老者原本和少衣动手就觉得有失身份,此刻又听到少衣是尹丘的孙女更是头痛不已,对着尹丘的质问,他只得道,“我只是还个人情而已,伤了你孙女也是意外。”有些头痛,毕竟伤了人还是伤了人。
尹丘原本也无意与蒟桑动手,毕竟两人的修为相差无几,少衣受的伤还不是忒别厉害,可见蒟桑当时也是手下留情了。只是外族的教派和政治一向泾渭分明,这次蒟桑来战场难道是代表着他们两者的统一吗?这才是尹丘最担心的,现在看起来倒是他多心了。
但要说的话还是得说下去,“那也不能伤了我孙女啊!我就这么一个后辈了,你……”少衣在一边听了差一点笑出来,她这外公是在是强,难怪和禾柏老人有交情,简直是物以类聚嘛。
蒟桑显然也挺了解尹丘的,忙打断道:“我保证将她的伤治好可以吧。” 尹丘的缠功他见识了不止一次,实在无心在此时此刻再领教一趟。
“不用了,”少衣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治的,多谢前辈关心。”拒绝一切企图,少衣温婉一笑,道:“没事就都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说着也不理会别人的反应,缰绳一带,前马回头。
众人显然被她的言行惊到,闹了这么半天,又扯进去这么多人,这仗就不打了?
“还想着要打仗?”少衣的停住离开的步伐,“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所谓的战争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值得人们用唯一的生命去换?若是守护自己的家园则无可厚非,若是为了什么开阔疆土那就好笑了,三尺黄土足够埋下任何一个人的尸体,又要这么多土地干什么?若是建功立业——”少衣笑了一声,“劝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长叹一声,少衣拍马远去。
沉默,漫长的沉默。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少衣留下的问题,回顾两边将士的表情,谁都知道不会再有一个人愿意拿起手里的利刃。
回营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探看古斯特的脸色,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事就这么轻易消失,谁都不敢承受古斯特心中的雷霆之怒。昏暗的火把照亮着前面的路途,古斯特犹如一片沉默的大海,暗潮汹涌。
离别
少衣一回到军营就很直接地往床上一躺,她快累死了。至于那个内伤,反正早晚会好的,急着去服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从现在开始就准备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反正是个新角色,她还蛮有兴趣的。
两国的将士同生共死了这么一次,之间的隔阂也消失了,至少是暂时消失了。所以,此时此刻,两国的高级将领都坐在了一起,虽说是共商大事,其实是各怀心思。
李颀忍不住低声问展墨翔:“老大,那个邵逸真的是女的?”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展墨翔点头道,“没错,她是因为方便才办作男子的。” 展墨翔理解李颀的心态,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她一直喜欢这样。”
这话一出口,营帐中的气氛瞬间有点诡异,毕竟少衣与君逸萧的关系人尽皆知,而此次少衣是通过展墨翔来到这里的,加上刚才展墨翔的语气太过亲昵,让人不怀疑也难。
彭华言是个聪明人,忙问:“老大,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干脆问出来比较好。
展墨翔哑然失笑,“你们想到哪里去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教我武功,授我兵法谋略,连报仇也是她助我一臂之力。我对她只有敬爱之情。” 展墨翔诚恳的说,眼角却流露出一丝苦涩,若不是少衣对自己无意,若不是自己太过平凡配不上她,自己又怎么会只是敬爱……
旁人听了他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细细回想他的话却猛然抬起了头。孙卓道:“什么?老大,你武功和那些兵法都是她教的?”太离谱了吧?她那时才几岁啊!
众人纷纷点头。展墨翔一脸早知道的表情,毕竟那时的自己也不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不要小看她,她能做到的事是你们不能想象的。”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所明白的,少衣的神秘实在不是他能看透的。
君逸萧突然站了起来,温起扬忙阻止道,“逸萧,你要去哪里?你身体还没有好。” 君逸萧头也不回,道,“去看她。”
此处的“她”不言而喻。众人犹豫了一下,都尾随而来。孙卓走在最后一个,与莫老将军并排走出去,却低声问:“将军你早知道了吧?”
莫老将军没有说话,只是赞许地看着他,果然孙卓的心是极其心细的。孙卓又道,“只怕还不这么简单吧。”
莫老将军微微一笑,低头出了营帐。的确,如孙卓所料,少衣刚来的时候他也不怎么同意,即使有再大的本事,军营重地还是无法欢迎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但少衣后来给他看了一样东西,彻底地表明了她的身份,这也是莫老将军再也不干涉她的原因。
等君逸萧来到少衣帐外,却意外看见几个人,“师父?你们?” 拂山老道点头算是打招呼,禾柏老人却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小子,毒解了不?没事了吧?”
君逸萧点点头道:“解了,师父放心好了。”
尹丘在一边道,“是啊,你徒弟没事了。我孙女受伤了可怎么办啊。小姑娘你让我去看看少衣吧。”他实在很想揍君逸萧一顿。
却听一个女子回答道:“少主有令,她要休息,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君逸萧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黄色衣裙,手持长剑,容貌俏丽,英气十足,眉宇间倒有几分少衣的气质。
展墨翔讶然道,“灵儿,你怎么来了?”
孙灵儿见了展墨翔,道:“我前两天收到消息,少主说是急需一些药物,于是我就送来了,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珍稀药草都被糟蹋了!”说着瞪了君逸萧一眼。转过头对尹丘拜倒道,“小女子孙灵儿见过尹前辈,先前失礼之处望前辈包含。”
尹丘一想到少衣有着这么优秀的下属,顿时将刚才的不痛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道,“好好,没有关系。那少衣到底怎么样了?”想到先前少衣吐出的那口血,尹丘又担心起来了。
“少主她只说是累了,要好好睡一觉,前辈不用太担心,等少主一醒,属下一定通知前辈。至于其他闲(看了一眼禾柏老人)杂(又瞪了一眼君逸萧)人等,还是不要打扰少主休息了吧。”
禾柏老人吹胡子瞪眼地要找孙灵儿麻烦,却被拂山老道拦住,想了想还是不甘不愿地收了拳头,毕竟少衣的护短是有名的,如果一不小心伤了这丫头,只怕少衣绝对不会轻易绕过自己。何况,以君逸萧德心态只怕也不会袖手旁观。
一群身份显贵的人就这么被拦在少衣帐外,眼巴巴地等着里面的人醒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少衣才迷迷糊糊地告别了周公,稍作梳洗便披起一件外衣走向外面,昨晚睡得太久,连晚餐都省略了,现在她的胃正在严肃抗议。
才掀开帘子,就恍然间看见一个人影被打飞出去,遵循万有引力,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在远处着陆。
尹丘对君逸萧早就很不满了,偏偏禾柏老人一个晚上老是拉着君逸萧说东说西,还不是狂笑几声以示自豪之情,一再表示是自己徒弟人好才死里逃生躲过一劫,让尹丘更是青筋暴跳,再想到少衣就是为了这么个人才来这里,还受了伤,心中更是愤恨难平,怎么就想不明白自己这个怎么看怎么好的孙女咋会看上了那个小子。
拂山老道自然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思,一开始还以朋友的身份安慰安慰尹丘,后来看他整张脸都青了,心知此事非人力所能解决,于是聪明地闪了老远,争取不当炮灰,至于禾柏老人这个不知轻重的老家伙,他可没办法救了。
天色渐亮时,君逸萧又去问了下孙灵儿少衣的状况,想也知道,孙灵儿怎么会给他好脸色看,于是禾柏老人护徒心切,说话间一急就动了手。孙灵儿虽然武功不错,但到底不是他的对手,几招就落了下风,尹丘哪里肯让禾柏老人欺负少衣的人,当下也出了手。
原本两人武功还算不相上下,动动手也没什么,偏偏君逸萧站在旁边想劝架,而禾柏老人为了躲过尹丘的一掌闪了一下,于是那一掌就向君逸萧招呼过去了。而君逸萧解毒不久,加上一夜未休息,便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尹丘打了君逸萧一掌,心下虽然有些后悔,但说到底还是蛮舒心的。毕竟对于君逸萧做的事他已经早不乐意了,现在打的这一掌也算是出了口气,但是——
“少主,你醒了?”孙灵儿开心地问。尹丘瞬间僵住,心道,玩了,少衣还不以为是自己故意找君逸萧麻烦啊!
轻应了一声,少衣目光向所有的人都绕了一圈,每个人都被她看得有几分心虚,仿佛事情已经被她全部看穿了。“我饿了,灵儿,去找点食物给我好吗?”孙灵儿开心地跑去找东西。
一阵冷风刮过,少衣拢了拢外衣,道了句,“都进来吧。”说着自己转身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鱼贯而入,少衣已经倒了杯水暖手,心道,真是该死,自己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连冷风都吹不得了。
待他们都坐下,少衣踱到君逸萧身边,搭在他的手腕上,“没什么大事,调养一阵子就好了。”显然刚才尹丘并没有下狠手。
“少——”君逸萧反手想抓住少衣的手,少衣却手腕一翻避开了去
“少衣,你的伤怎么样了?” 尹丘着急地问。取了件披风裹在她身上。
乖乖地接受他的关心,少衣笑道,“我没事,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尹丘也未少衣搭了脉却搞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只得相信少衣的说法。
孙灵儿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少主,饭菜来了。”
少衣趁机笑着收回手,低头用餐去了。
房间顿时又安静下来,良久,尹丘突然说,“你给我回去!” 孙灵儿心突的一跳,少主最讨厌别人勉强她了。
迎向少衣诧异的目光,尹丘继续道,“回无名山去,就今天。”他无法忍受再次失去亲人的打击了,少衣这次的受伤提醒了他,少衣仍然是需要他保护的。
似乎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什么,少衣停下了用餐,握住他的手,“外公——你在害怕吗?”什么让这个威严又慈祥的老人露出这样担心的目光?
“少衣,回去好不好?”紧紧握住少衣的手,尹丘道,“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但让外公一直能看到你,保护你好不好?”尹落——他唯一的女儿也是在离开他以后去世的,他不想再尝一次这种痛彻心肺的感觉了。
“小鸟终有一日会离开巢飞翔在天空,这是宿命。你无法一辈子照顾我,我一直以为你是那个看着我飞翔的人,为什么你会想束缚我的双翼呢?我的外公。”一字一字从略显苍白的唇间突出,不见喜怒。
“我——”无法回答。
“我明白了,”少衣收回手,道,“在伤好之前我会呆在无名山,等会儿就走。”看向君逸萧,“有时间吗?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空旷的营帐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热腾腾的水汽从茶杯里冒出来,围绕在他们身边。
“我一直很怕再次和你面对面单独谈话,” 君逸萧打破了安静,“仿佛又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而我无法挽回。”苦涩的笑意溢出嘴角。
“是吗?”少衣问,“看来下次我要换一种方式了。”低眉浅笑,少衣看着茶杯。“君逸萧,我从来不后悔我答应你的话,从不。”少衣缓缓摇头。
“但是,你无法否认是你先放的手,你先放弃了誓言。我不在乎是什么原因,有任何理由。”少衣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但你为什么要自己去中毒!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你没有防备,这是不可能的!”瞪着他,少衣眼中有着深深的悲伤。
“你会来。” 君逸萧吐出少衣料想中的三个字,少衣倒吸一口冷气。“我们都知道,如果我有生命危险,你一定会过来。”他找不到她,中毒是唯一的办法。
“你——”少衣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一直只给对方一次机会,错过之后我从不会想再来,而你——”闭上眼睛,少衣无法再继续。
从背后轻轻的拥住她,君逸萧道,“我明白的,但我们无法放下彼此,这是事实。”再次感受到少衣的体温,君逸萧终于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所以,”深吸一口气,少衣压下纷乱的心思,“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我们要的和我们所拥有的是怎样的未来。”狠心挣开君逸萧的手,少衣快步向帐外走去,走向那辆早在等待她的马车。
两边,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少衣在他们心里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
少衣在车前低声对尹丘道:“外公,以后的事就烦劳你了。”这次是左右护法先送少衣回去,而一些小事由尹丘帮忙接手,顺便防止外族卷土重来。
尹丘点头答应,少衣话别几句就上了马车,才行进没几步,君逸萧就从后面追来。
少衣让人停了马车,将窗帘掀开,两人对视良久。
不为人所觉地动了动唇,少衣说了一句话,君逸萧突然定住,少衣苦笑了一下,静静放下帘子,终于离开。
突变
马车踏着长路,长路蔓延向远方。漫长的路途,在轻微的颠簸中,少衣渐渐沉入梦乡,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她的身体现在急需睡眠来恢复精力。
无边的梦境,少衣仿佛陷入一片迷雾之中,彻骨的寒冷,少衣迷失着方向。
一阵金属敲击声将她吵醒,少衣迷茫地睁开眼,只觉身体重得可以,四肢软软的没有力气,“可恶!”少衣低声嘟囔,她很清楚现在正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而且这种虚弱会持续近十多天。等她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少衣掀开了马车的窗帘,转头探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血战,昨日那场被少衣阻止的战斗仿佛正在她面前展开,尹丘派来保护她的人手,孙灵儿带来的手下,每一个人的兵器上都溅上了鲜红的血液,地上一具具的尸体以及空气中的血腥味,明确地提醒着少衣这不是梦境。
怎么回事?少衣手紧了抓着窗帘的手指。她不明白,按理说在翼国地界是不会有人敢找无名教的麻烦才对。而且来者的人数众多,身手也很不错,只怕是久经训练的团伙,眯着眼,少衣苦苦思索来者的意图。
“很少见的场面呢。”车帘被一下子拉开,带来了充足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但这空气里却有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少衣姑娘皱眉的表情是很难得的,看来本王子的运气实在不错。”
“是你。”少衣抬头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面目,但声音却十分熟悉。
古斯特抓着手里的马鞭,越上了车,“正是本王子。少衣姑娘猜到了没有?”马车的空间本来就很小,古斯特这么一上来,少衣和他的距离突然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