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千百年来却没有人可以对神的真假道出个究竟来。
因为人们根本进不了天堂去求证这一切。
许漾的心一阵狂跳,只觉得眼前越来越迷茫了。
闻彦博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祁先生,兴许还有一线希望,如果再迟些,即便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了。”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
闻彦博向医生到过谢,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扶起许漾准备离开。
但刚站起来,许漾却双腿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病房里,闻彦博守在许漾的床前。
母女俩,一下子全病倒了,里里外外只得他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虽花重金请了最好的私人看护,但许漾总是不放心,硬要他来耗着。
他虽心甘情愿,却也应接不暇,顾全了她们却忽略了姿飒。
姿飒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她太懂得退让。
许漾确实是耗尽了所有的感情和精神,这些年来灵肉分离魂不附体的生活,扭曲了原本善良纯真的性格,她自私冷漠甚至有些变态,只为了一份赌气而错过的情感。
幼幼的病危无疑是雪上加霜,眼看着生命中仅存的寄托正在慢慢消失,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女人,再狠毒,亦终究是女人,脆弱的、母性的。
因此姿飒一直以来都很佩服自己的母亲,亲生的骨血说扔就扔下了,一去不返。
这也是她会原谅许漾的原因,至少她这一点是她所敬佩的。
现在,寂静的病房里,阳光穿过玻璃窗投进来,打在许漾熟睡的,惨白的脸上,静谧而苍凉。闻彦博静静地守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一时间心绪错杂。
爱已经慢慢地沉淀为回忆,上了锁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偶尔打开看看,快乐的悲伤的遗憾的,都是过去了;愧疚无奈遗憾像萦绕在低压上空的乌云,时不时提醒着他前尘过往里的阴错阳差;怨,也是有的,怨天尤人,更怨眼前这个可怜可恨的女人。
但她的一切都缘起于他。
他叹口气。
如若幼幼就这么去了,她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还有,姿飒……
想起姿飒,眼前这个坚毅的男人,竟止不住的一阵心痛。
太混乱,即便平日里再沉稳睿智,终究断不了感情事。
她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皱着眉。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静静地独占着他细细地打量他了,这些日子的纠缠、争夺与苦心算计,为的只是一偿心中绵亘了几十年的夙愿。
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好好地看看他。
他成熟了,稳重了,丰富了,也苍老了。
他还是以前那个只爱她只属于她的那个闻彦博吗?
现在,在他心里,那个曾经她住过的地方,抑或更深的地方,大抵还住着另一个人吧。
她轻轻叹口气。
该放弃吗?
想啊,但,已经太迟了。
有些错,一旦开了头,就只能任由它这么错下去了。
她轻轻拉拉他的手要水喝。
闻彦博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给她喂水。
她趁他靠近她的时候吻住了他。
他措手不及,水被打翻,浸湿了被单。
他始终没有回应她。
她失望地放开他。
“你还是去照顾幼幼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起身。
“姿飒的事我都知道了。”
走到房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冷漠而强硬地看着她,用一种他从未对她用过的冷酷的语气说:“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姿飒,你听清楚了,是任何人!”
说完,他重重地关上房门,决绝地走开了,看不见身后的她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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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他
陪他
姿飒一天一夜都没有消息。
向来沉稳的闻彦博也开忍不住慌张起来,他对她的紧张已经超过了他预想的程度。
人偏偏要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
许漾和姿飒之间他不是没有迟疑过的,在他重遇许漾的那一刻,他的心是动摇过的。
但终究时过境迁。
他是聪明的男人,他明白过往的一切已如尘烟般逝去,眼下的才是他应该去抓住的。
他独自呆在瑞士的那一月其实已经深深明白到姿飒的重要。
他拿起电话不断地拨,但那边已经关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见不到她,竟会发慌。
中午的时候姿飒和宋承宇终于到了陶夭家所在的县城。
匆匆用过午饭,姿飒便催促着宋承宇上路。
他见她面色苍白,执意要她休息,但是他终究拗不过她。
其实那里的风光很好,只是姿飒无心欣赏。
山清水明的,悠闲得很。
怪不得养出陶夭这样的美人胚子。
但,她是这里的异类,高中毕业变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小县城,一去不返。
人各有志,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闲心安贫乐道。
约摸一个小时,车驶到了一幢三层高的楼房前。
这是陶夭的家。
很有些旧了,但姿飒喜欢那种古香古色的味道,带着点残旧的气息,见证着岁月的沧桑。
“就是这里?”姿飒抬头看着宋承宇。
路途颠簸,她有些吃不消。
还没等宋承宇回答,她已经跳下车吐了出来。
他急急地跟她下车帮她拍背。
“感冒还没好?”他话中有话。
姿飒接过他递来的湿巾,点点头。
他无奈地笑笑。
“我来敲门。”
他走到门前轻轻地扣响房门。
良久无人应声。
宋承宇看看姿飒,递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关系,我们晚些再来。”姿飒走回车上。
“她有心躲你就不会轻易让你找到。”宋承宇绑好安全带。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一定在这里。”姿飒凝视着那座小楼坚定地说。
“女人……”宋承宇摇摇头,发动了汽车。
两人在附近的旅店住下。
他买了些食物给她作晚饭。
“这里肯定比不得大酒店,你凑合一下,我们不会呆很久。”
宋承宇递给姿飒一瓶蒸馏水和一盒蒸饺。
“哪儿都没有家好。”
姿飒慢慢地吃起来,很难下咽的样子。
“你比从前温馨了许多。”宋承宇微笑地看着她,满眼的温馨。
姿飒不作声,但吃着吃着又吐了起来。
从厕所里出来,嘴角还有清洗时留下的水滴。
宋承宇看着她,再也忍不住了。
“你有了孩子?”
她不看他,径自走到床边坐下。
“他不知道还是他知道了却没有时间理?”
姿飒靠在床头,有气无力的,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追根究底,你到真个儿是个律师。”姿飒惨淡地笑笑。
“你不该这样。”宋承宇若有所思的。
“不该哪样?”姿飒不明就理地看向他。
“其实不是陶夭比你吸引,而是你太独立太冷静,我在你身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宋承宇陷入前尘之中。
姿飒一怔。
她耿耿于怀多年的失败竟全部来自于她自以为是的优点。
“或许,你该坦白一点,试着相信别人,让你身边的人来保护你,照顾你。”
宋承宇真诚地看着姿飒,他终于说出了他离开她的原因。
事隔多年,他们都长大了。
姿飒无力地笑笑。
她习惯了,从小她就懂,她不是好福气的人,亲生母亲都丢下她自顾自地离去了,她还渴望着谁会心甘情愿地保护她?
爷爷也许是惟一一个她可以尽心相信与依赖的人。
然后,是闻彦博,
是吗?
她越来越不确定。
宋承宇没有再说话,起身回了房。
闻彦博心急火燎地找到莫可询问姿飒的行踪。
莫可见到他憔悴的样子像是足足老了十岁。
“我很忙。”莫可坐下来就板着个脸。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闻彦博连声音都嘶哑了。
他抽了一夜的烟。
“说。”
她都懒得和他说多余的话。
“姿飒去了哪里?”
莫可一惊,她并不知道姿飒不见了。
“两天了,她失踪两天了。”闻彦博焦急地看着莫可。
莫可以为他这副憔悴样是因为忙活着许漾那一家大小的事情折腾的,没想到竟是为了姿飒,他心里到底是有她的。
但嘴上仍不肯放过他。
“你想起她了吗?我还以为你只顾着重情重义,重拾旧爱就把新欢踢到一旁!”
闻彦博顾不上与她理论,仍由她呛白,他只想知道姿飒在哪儿。
“她电话也不通,也不说清楚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更不知道是谁陪着她出去了,我真的很担心。”
闻彦博皱着眉头不住地叹气,心烦意乱,束手无策。
莫可也心软了,见惯了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却未见过他这般颓丧。
“我也不知道。”莫可也担心起来,“但是姿飒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她安慰着闻彦博,却安慰不了自己。
“她没跟你说过什么?”闻彦博追问。
“说了很多。”莫可答。
“有没有告诉你她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莫可摇摇头。
闻彦博锤着沙发叹气。
“你要是真的紧张她,为什么不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陪着她。现在她不见了,你才知道担心,你这样怎么能够让她觉得你是爱她的?”
莫可不可理喻地看着闻彦博。
闻彦博愣在那里半天,深重地叹口气,悻悻地告辞了。
姿飒和宋承宇又去了陶夭家。
仍旧无人应门。
姿飒俯在门上,分明地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站在房前用尽气力喊了起来。
“陶夭,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出来见我没关系,你恨死我也可以,但我请求你,让祁淡远知道幼幼现在的情况,快点回去给幼幼做肝移植手术。”
姿飒撑着腰,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了。
“你跟我一样,都生活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里,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没有爸爸妈妈呵护的小孩子有多凄惨多孤独。幼幼的不幸来自于许漾的软弱和祁淡远的猜忌,祁淡远误会了这些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猜疑一直虐待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幼幼已经够不幸了,现在她在生死边缘徘徊,唯一能救她的只有她的亲生父亲,你当是同情也好补偿也罢,你帮帮幼幼好不好?如果你真的爱祁淡远,你也不想他因为救不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抱憾终生吧?!”
姿飒声嘶力竭地,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她双脚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见势不对,宋承宇急忙过来扶住她。
“这是医院的地址,我塞在门下,你自己决定吧。”
宋承宇替姿飒将一张写有医院地址的纸条从门下的缝隙里塞了进去,然后扶着姿飒上了车。
回到家姿飒倒头便睡。
她太累了。
这样一个水晶心肝儿的人,纤细敏感,偏偏要她守着这些秘密,还要承受着别人的过去分担着他们的责任。
她纵使再坚强也只不过是一个人。
醒来的时候,闻彦博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见她醒来立马退了出去,再进来时,手上端着一碗粥。
姿飒闻着味道就知道是蔬菜粥。
“煮来煮去就这一样,你到底会不会别的?”
她苦中作乐地开着玩笑。
他不说话,轻轻地搅着粥,小心翼翼地吹凉。
“幼幼好些了吗?你怎么不在医院?还有……”
闻彦博一把把姿飒揽进怀里,把她的头紧紧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无限地思念与疼惜。
他再也见不得她这般若无其事。
姿飒轻轻地闭起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彦博抱着她,闻着她身上依然芬芳的栀子花味,终于踏实了。
姿飒被他抱得紧紧的,差点透不过气来。
“我去找陶夭了,我想兴许她能知道祁淡远的下落,手机刚好没电了,充电器又忘在了家里,所以一直没联系到你,对不起,你都这么乱了,我还给你添麻烦。”
姿飒俯在他肩上,闭目闻着他身上的烟味。
只觉得这烟味浓郁了许多,但依然有安神静气的作用。
她也踏实了。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祁淡远对你做了些什么,还有……许漾……”闻彦博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抚摸着,满眼的自责和悔恨。
“幼幼不是救我了吗,我想既然没什么,就……”
闻彦博的目光实在太逼人,她知道她的谎撒不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打着小圈。
“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而怨恨许漾,因此把你的感情偏向于我;我更不想让你担心,你太累了,我没见过你这么憔悴这么伤神过,如果你可以轻松一点,我愿意尽我所能地为你分担。”
姿飒专注地看着天蓝色的床单,轻言细语。
“所以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所以你宁愿被欺负被误解都不肯说出真相?”
闻彦博抬起姿飒的头,让她看着他。
但他分明看见她眼眶里的有东西在闪闪的。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愧疚和担心,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没用,因为我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你,却让你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
闻彦博有些哽咽,眼圈红红的,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瞬间,姿飒想起那天在宾馆里宋承宇跟她说过的话。
她滴下一滴眼泪。
“对不起。”
“姿飒,”闻彦博望定她,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别再离开我了。”
“恩……”姿飒用力地点点头。
幼幼的病情持续恶化。
三个人在手术室外安静地坐着。
都安静了下来,秉着呼吸,象在等待一场审判。
姿飒的心,很静很静,她知道那种感觉的,似曾相识,几个月前她也曾是这样,死里逃生,再一次经历,一定会好过从前。
人抵御悲伤的本领,就是在一次次打击中练就的。
许漾靠在长凳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她的心,悬在那一抹血色的红上。
闻彦博靠墙站着,时不时抬起手看看表。
三个关系复杂的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绪,相对无言。
滑稽的沉默。
突然,许漾打破了这沉默。
“幼幼……”她的声音很空洞,像是从远方飘来的,“会这样没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或许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
他们都在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死一般的寂静侵蚀着他们各自脆弱的心脏。
姿飒看看闻彦博,她知道他也害怕,虽然他从未表现过,但是她是知道的。
她悄悄靠近他,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走廊另一端的手术室上方的灯熄灭了。
病人被推出来,家属满脸欢喜地迎上去。
死里逃生的喜悦。
手术室外,急症室前,ICU门口,常常会有这样的情景。
医院,是个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地方。
生与死,对比的太明显。
过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跌跌撞撞,像是怀着极为迫切的心情赶了很远的路,历尽艰辛远道而来。
姿飒以为是谁家的亲友来探望命不久矣的亲人。
但,脚步声渐渐逼近了。
直到那人在他们面前停下,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地看向他。
祁——淡——远!
来人竟是祁淡远。
风尘仆仆的。
“幼幼呢?”
他情急。
姿飒看清楚他的神色,焦急的、自责的、怨恨的、迫切的。
他并不比他们好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许漾闻声回转头。
十多年的夫妻,竟没有话说。
或许他们从来就是这样。
只能互相彼此伤害。
“在手术室,可能……”
姿飒哽咽住,她并没有她想象中坚强。
“我来了,把我的肝换给她。”
祁淡远叫着。
“医生呢,医生呢?”
许漾冷笑一声:“你以为,还有用吗?”
“为什么没有用,我要救我女儿,我要救我女儿!”
祁淡远抓住许漾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着。
闻彦博上前拉开他,一记重拳把他打到地上。
他并没有还手。
擦擦嘴角的鲜血。
姿飒瞟见他手上的伤和袖口上的血迹。
她一阵疑心。
他重新站起来,走向手术室,重重地拍打着手术室的门。
“放我进去,拿我的肝去救我的女儿,放我进去。”
他声嘶力竭,为的是亲生骨血可以活命。
抑或,为他曾经的过错赎罪。
护士开门一看究竟。
“我女儿怎么样,快点给我做手术,我要她活下去,快点!”
他抓着那小姑娘的手咆哮着,差点吓坏人家。
医生闻声出来。
“你来得正好,现在太紧急了,我们马上做化验。”
一阵忙乱之后,终于一切都停了下来。
幼幼获得平安,千钧一发,命悬一线。
许漾在幼幼床前守着,欣慰的,满足的,得回女儿,她大喜过望。
祁淡远躺在另一间病房中,无人问津。
回到家,闻彦博瘫在姿飒的怀中,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这是他这些日以来最轻松的时候。
他比他们任何人都累。
身体的,心灵的,理智的,情感的。
纷繁复杂,五味杂陈,他只要好好的守在姿飒身边睡一觉。
“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
姿飒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头,来回摩挲着,“那就睡吧。”
“我不。”闻彦博像小孩子般固执地摇摇头。
姿飒微笑着看着他。
“我怕你趁我睡着自己又悄悄跑掉了。”
他转过身,环住她的腰,将脸紧贴在她的小腹上,紧紧地抱着她。
“姿飒,”他低低地说,“真的,真的不要再离开我了……”
姿飒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泪流满面。
PS:事情到这里,仿佛是告了一个段落,然而后续究竟如何,闻与姿飒还有许的关系又会怎样发展,澄澈理智的姿飒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敬请大家静待下文。
文章快结束了,希望大家继续捧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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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河边
幼幼醒来,大家都欢天喜地去探望她。
不过短短两周的时间,却仿佛比两年经历得还多。
但终究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是什么?”闻彦博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狮子?”
“答对了,真聪明!”
“这个呢?”他用大拇指把两只手勾在一起,手掌有节奏地闪动着。
“恩……”幼幼歪着头,“是小鸟?”
“不是。”闻彦博摇摇头。
“鸽子?”
“也不是。”
幼幼嘟起嘴有些泄气。
“是老鹰!”闻彦博摸摸她的下巴开心地说。
“骗人,都不像!”
幼幼撒着娇。
“谁说的?”闻彦博也跟着孩子气起来。
“反正就是不像,这次不算。”幼幼仰起脸。
“哦,你耍赖,你说了要是猜不出来就乖乖地吃药的。”闻彦博学着幼幼的语气,“你骗人,你骗人。”
幼幼“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姿飒在病房外看着这一切,欣慰地笑笑。
要是他们是父女该多好。
幼幼这个不幸的孩子,需要这样一个细致宽容的父亲。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们,回头却看见许漾。
两人又走到了上次那个露台。
“幼幼现在渐渐地好起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姿飒替幼幼的将来操心着,眼下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她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许漾不出声,她静静地看着姿飒。
“或许,你该让祁淡远见见孩子,毕竟他是幼幼的生父,这次的事,我相信他已经很后悔了。”
姿飒听说祁淡远几次想见孩子都被许漾固执地拦在了门外,她心有不忍。
“别装了,林姿飒,闻彦博又不在,你演戏给谁看?”
许漾冷笑着看着姿飒。
“你说什么?”姿飒没想到经历了这些日子的生与死的洗礼,她依旧那么不可理喻。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别以为你扮好心去替我们找祁淡远我就会感激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还不是想在彦博满前表现你的大度和宽容,好让他感激你然后回到你身边!你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
许漾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姿飒,像要一口将她吞下去。
姿飒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她不想再跟她耗下去,转身想走。
她一把把她拉住。
“你别白费心机了,闻彦博爱的是我,就算你再怎么做也没用,他爱了我这么多年,不会变得,你死心吧!”
许漾一厢情愿地炫耀着闻彦博对她的感情。
姿飒叹口气。
“我没想过要和你争,你还是我,他有他的选择,我们两无论是谁都无法干涉。你放开我,我还有事做。”
“你不想争?!”许漾狞笑着,“那你还把那件事告诉他?你不是说过你不计较吗,为什么出尔反尔?他现在恨死我,你开心啦?”
姿飒被她拽得生疼,她使出全身力气甩开她的手。
“你自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但许漾一把冲上来,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双腿。
“你干什么啊?”姿飒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高贵优雅自负好强的许漾竟然像个怨妇般使出这样的招数。
“你把闻彦博还给我和幼幼好不好?我们不可以没有他的。”许漾边哭边说,“你刚才也看见了,他那么喜欢幼幼,幼幼也把他当成亲生父亲般来敬爱,我们三个在一起可以组建一个很美满的家庭,你就成全我好不好?或者,你看在幼幼的份上不要再缠着彦博了,幼幼实在太可怜了。”
她口口声声提着幼幼,姿飒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愿?”姿飒犹疑着。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也把幼幼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我也知道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要你离开他,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慢慢就会忘掉你,跟我重新开始,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好不好?”
许漾放下所有的自尊央求着姿飒,求的是后半生的幸福。
如若成功,还是划算的。
所以,她豁出去了。
不成功便成仁。
一时间姿飒不知如何是好,她又想起刚才在病房前看见的情景,幼幼和闻彦博有如亲生父女般玩笑着,她低头看看满脸眼泪的许漾,她真的心软了。
“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姿飒缓缓地走出露台。
“幼幼!”隔天,姿飒提着一大袋零食又去探望幼幼。
“姿飒姐姐。”幼幼迫不及待地叫出来,“你昨天说给我带好吃的,你带没有?”
姿飒笑着摇摇头:“当然带啦,姐姐答应幼幼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你妈咪呢?”姿飒拿出给幼幼买的“海绵糖”递给她。
幼幼欢呼雀跃。
“妈咪去见医生叔叔了。”
“闻叔叔呢,他今天没来吗?”
姿飒帮幼幼剥开一颗糖。
“闻叔叔说晚上来看我,妈咪说他工作很忙,幼幼不可以总是缠着他。”
幼幼故意把那软软糖拉得很长很长,直到细如发丝才才开心地吃下去。
姿飒看着幼幼那么懂事,心里很安慰。
“幼幼,你喜欢闻叔叔吗?”
姿飒笑着试探幼幼。
“喜欢啊。”幼幼眨巴着眼睛重重地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他对幼幼好啊。而且闻叔叔讲故事的样子都好好笑,还有他扮的老鹰都不像。”
幼幼的目光清澈澄明,不含一丝杂质,毫无心机的。
姿飒捏捏她的脸。
“那爹地呢?”
幼幼听见“爹地”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爹地不好,爹地总是骂我打我,还要打妈咪,他还和其他的姐姐住在一起,他都不爱幼幼。”
幼幼嘟嘟嘴,有些伤感。
姿飒叹口气,这孩子心里一早烙下了阴影。
“但是……”幼幼抬起头,似懂非懂地,“闻叔叔说,爹地是爱我的,因为他把自己的肝给了幼幼。”
姿飒看着眼前这个可怜而懂事的孩子,心里牵扯着。
“幼幼很听闻叔叔的话嘛,是个好孩子,姐姐下次再买吃的给你!”
幼幼歪着脑袋,嘟着嘴思考半天,认真地说。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别的同学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爹地,不像我爹地那样……”幼幼眨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要是我有一个像闻叔叔一样的爹地该多好。”
姿飒看着她,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爱怜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又去看祁淡远。
“你恢复的不错。”姿飒替他倒一杯水。
成天也只有护工在照顾他,有妻有女,曾经风光无限的他,晚景竟这般凄凉。
祁淡远接过水笑笑。
“谢谢。”
姿飒也笑笑。
“我想我该说‘对不起’才对。”祁淡远自嘲地,“你放心,我好些了就去自首。”
“我会去销案。”姿飒笑笑。
“林姿飒,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祁淡远惊讶于姿飒的大度,他亦见过不少女人却没有一个像她。
在男人眼里,女人总是小气不堪的。
姿飒笑而不语。
“想见幼幼吗?”
“想……可惜,我没脸见她。”祁淡远的脸上露出一丝凄惶与愧疚。
“幼幼不会怪你的。”姿飒把刚才幼幼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祁淡远。
她在他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泪光。
人,都是有心的。
“但,恐怕太晚了。”祁淡远看向窗外,叹口气,“我做错的事情太多,是该还回去的时候。”
“你……”姿飒顿了顿,“你和陶夭,是怎么回事?”
姿飒讲出了一直的好奇。
祁淡远听见陶夭的名字,脸上有几分难过。
隔了一会儿,他说:
“我认识她那年,她不过二十出头,清纯而美丽,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活力和诱惑,刹那之间,让我想起年青时候的许漾……”
祁淡远惨淡地笑笑,有些自嘲。
“我邀请她来我公司实习,就是这样我们走得近了。”
“不过,她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天真与活泼,在她身上,有一种很妖异的力量,时而纯净得像处子,时而却魅惑得像狐妖。说实话,和许漾耗了那么多年,我身心俱疲,陶夭的出现,给我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
“我一直对闻彦博耿耿于怀,不明白他何以让许漾这些年都对他念念不忘,是他抢走了我所爱的人全部的感情,让我生活在猜疑忐忑和背叛中,因此我要也要他尝到这般滋味。”
祁淡远摇摇头,时过境迁,他亦领略到自己的无聊和幼稚。
“所以,陶夭成了你复仇的工具?”
姿飒在心里替陶夭难过。
“唔……”祁淡远点点头。
“呵~”姿飒叹口气,“其实陶夭是个极为孤独的女人,大概她太需要爱,因此遇上你对她好,就以为你值得托付终身,因此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是……我知道……”祁淡远有些哽咽,脸上带着深深的自责,“但,我却没有办法停止,仇恨和妒忌在我心中燃烧的太久,炙烤着我,揪心的难受。我再也没有能力去爱任何人。”
“呼~”姿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是冤孽。我们这一撮人,大概上辈子彼此之间的情债太多,剪不断,偿不清,大抵要我们留到这世来清算。”
“这辈子,我把谁都辜负了。我爱的女人爱我的女人还有我自己的亲生女儿。” 祁淡远悠悠地说。
“或许,还不晚。”
“什么意思?”
祁淡远不解地看向姿飒。
“断了与许漾的纠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祁淡远笑笑。
“几十年的恩怨,说断就断得了?”
“没有断不断得了,只有你想不想断,你若不想,那便是千世债。”
祁淡远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我也想有个新的开始,但一切都太晚了。”
姿飒好奇地看向他。
“我……”祁淡远顿了顿,“杀了陶夭……”
“什么?”姿飒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祁淡远看向她,“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那天,你来找陶夭的时候在门外喊的话,我全听见了。那个时候我真的犹如五雷轰顶般错愕,没想到,一直以来,我猜疑和虐待的竟然是我的亲生女儿!惊诧之后,我一心只想尽快赶回来救幼幼,好弥补这些年来我对她的亏欠,但当我刚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就被陶夭撞见了。她执意不要我走,我们发生激烈了争执,她像发了疯一样,拿起尖刀威胁我,冲突之间,我把刀刺进了她身体,眼见她倒在血泊之中……”
说到这里,祁淡远重重地低下头,无限的悔恨和自责。
姿飒感到背脊一阵阵发麻,跌跌撞撞地退出了病房。
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姿飒决定走了。
交代完爷爷公司的工作又回诊所处理完所有的事务之后,她一个人去了爷爷的墓地。
日暮时分,墓园格外得安宁。
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温暖而静谧。
姿飒站在夕阳下,静静的。
“爷爷,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不过你放心,莫可会替我来的,她说她小时候在我们家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现在是她还债的时候了。不过她很懒的,记性也很烂,如果她偷懒你要告诉我哦,或者也直接找她。”
姿飒“咯咯”地笑着,她爱笑,笑着掩饰笑着承受笑着宽容笑着流泪。
她笑起来很美。
“爷爷,我记得你说过,一个人,只要尽心去爱不管结果怎样都是值得开心的。这段日子以来,我真的很开心,闻彦博他对真的我很好,我在他那里体会到了最深刻的爱。我付出的,更加让我快乐,其实原来爱一个人比被爱更加值得开心。”
姿飒的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
“幼幼和我小时候真的很像,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抱着爸爸的照片偷偷地哭,半夜里起来到处找妈妈。那种感觉,是我一辈子都不能忘掉的,即使得到再多的爱,也将是一生的阴影。我不要幼幼像我这样,你懂吗?我希望她有个健全的家庭,有一双疼她爱她的父母。”
姿飒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小时候的事始终是她一辈子的心结,是她一生不安全感的来源。
“我知道彦博很爱幼幼,待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我也知道他对许漾始都有感情,我不想他为了我而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所以我决定离开他。”
姿飒低着头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到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传来的温度。
“我有了他的孩子,这或许是对我们之间感情的对好的纪念,有他,就够了。你会祝福我和我的孩子的,对吧?”
余晖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闻彦博约姿飒吃晚饭。
华贵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点灯,满屋子的烛光。
小提琴手和钢琴合奏着,浪漫而优雅。
百合花摆满了一室,清香扑鼻。
偌大的玻璃窗映着闻彦博灿烂的笑脸。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依然是那个全城敬仰的偶像。
姿飒姗姗迟来。
他替她拉开凳子,温柔而周道。
看着他精心为她准备的一切,姿飒心里柔肠百结,很是动容。
或许,是最后的浪漫了。
她泛起苦涩的微笑,在心里默默地想。
几杯红酒下肚,闻彦博深情地凝视着她,良久,他走到她面前轻轻跪下。
姿飒看着他,并不意外,但她的心仍然悸动着。
他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深深一吻。
“你今晚好漂亮。”
姿飒笑笑。
“不知道,我有没有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作我的太太。”
闻彦博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轻轻打开,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已经不是上次那枚。
“我想过,要你嫁给我,以前那个不可以用了,因为它承载着太多的不快乐,这是我找人重新订做的,我希望,这枚新的戒指,可以代表你跟我之间新的开始。”
闻彦博取出戒指,轻轻地套在姿飒手上。
“不要再拒绝我了。”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恳切而炽热,生怕她又再逃开他。
姿飒温柔地看着他,无限地依恋与感动,终于,这一次,她不忍心再拒绝他。
这也是她的梦想。
作为这段感情的终结,他们,算是善终了。
所有的爱情都在求婚这刻戛然而止。
其后,又是另外一个故事。
畏惧婚姻的姿飒,此时竟发疯地想到那个传说中百无聊奈的故事中去看看。
只为着那漫长的故事中有他。
就已足够。
一夜的缠绵,姿飒用尽了她所有的热情,全身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最后一次。
他没有察觉,他以为她与他一样沉浸在尘埃落定的幸福之中。
早饭过后,姿飒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心不在焉的。
闻彦博过来,轻轻抱住她。
她放下报纸,凝视着他的脸。
她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舍不得这张熟悉的脸,更舍不得深爱的他。
但她没有办法。
“老婆大人,我要上班去了,你要乖乖听话哦。”闻彦博轻轻刮刮她的鼻子。
“还没嫁给你呢,随时可以反悔的。”姿飒强颜欢笑。
“戒指都戴上了还能反悔吗,你被我套住了。”闻彦博拉起姿飒的左手摇晃着。
“领带。”姿飒替他理理领带,“等等,”她又认真地从他外套的衣角拈起一粒纸屑,“照顾好你自己吧,别总是为我操心。”
她深深地看着他,略带忧伤地说。
“这么快就管东管西,还说不是急想着嫁给我?”他凑近她抵着她的额头。
她凑上前去吻住他。
温柔而绵长。
却是永恒的感伤。
“要迟到了,中午我让司机来接你,我们一起吃饭。”他帮她理理头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