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鑫开了辆豪华的奔驰,停在门口,将刘光辉单位的桑塔拉变成了丑小鸭。看车的保安对夏鑫的态度显然也要比一般人来得殷情,昏暗中我看出刘光辉的失落和愤怒,心里便觉得非常地痛快。
夏鑫知道我跟刘光辉的过去,也见过,现在却故意装成不认识他。他很绅士地挽起我的手,跟大家说:“再见!走吧,我送远道的客人艾女士休息去。”
我在众人的目光下很骄傲地上了夏鑫的车,透过车窗,我终于发现刘光辉的神情流露出来的沮丧,似乎还有一点好东西被人夺取的遗憾,那一瞬间我的感觉好极了,然而,那种快感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冷却了下来。
我知道我这样做,只是要激起刘光辉的醋意。
夏鑫说:“去哪里?县政府招待所吧?那里条件稍微好点。”
我说:“听你的,我也不熟悉情况。”
车子开出几米,我回头去看酒店门口,意料之外的是,夏鑫的车早就没了踪影。
我本以为,我会看到一个寂寞的影子呆呆立在那,眼睛盯着刚开动的车,然后,猛然醒悟似的,追过来,而且,一边跑,一边朝我大声地叫喊我的名字。
如果是那样,我一定大声喊停车,然后,跑向他,众目睽睽之下扑进他的怀里。
然而,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他早已经离开,很决然的。
也许,我设想的情节,只会出现在书里,又或者在十多年前。
一进房门,夏鑫很随便在床边坐下,并拍了拍旁边,说:“坐吧!县城条件差,委屈你了。”
我感觉气氛立即变得暧昧起来,便不自然地坐在离他不远的凳子上,借倒水来掩饰尴尬。
“听说你后来去了宁波,过得还好吗?”
“马马虎虎,哪里比得上夏老板您啊!”我竭力让气氛轻松点。
“哪里!我一个大老粗的。都没人瞧得上眼呢!”他那看似谦虚的口气里其实掩盖不了翻身农奴得解放的骄傲和自豪,在我眼里,甚至蕴涵着一句潜台词:瞧我现在的身价,你当初不跟着我是你没眼光啊!
我一边递给他一杯水,一边说:“我还欠你200元钱呢!真的很感谢你!”
“客气了!咱谁跟谁呀!”夏鑫接水的同时也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说,“这边坐,别这么生分,都老朋友了不是吗?”
我好像没有拒绝的力量,毕竟眼前这个男人那成功的光环实在让我讨厌不起来;毕竟,那个手持刀子,说要娶我的男人在我青涩的青春里,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
于是我听话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夏鑫伸出一只胳膊,把我揽进怀里,我感觉他的手臂语言充满了自信。
他说:“我真的爱过你,你知道吗?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是嫌弃我没有正式工作又不如他有文化吗?”
我说:“不是的,是我的心太累,没有能力接受一切。”
“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你了,可是直到今天,我还是喜欢你!”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我胸前摸起来,说,“今天,就给个机会让我圆了那个少年时代的梦吧!”
我的虚荣慢慢地在膨胀,逐渐演变成一种被男人呵护宠幸的欲望,正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夏鑫的进一步爱抚的时候,我突然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像狼一样,发出萤萤的光,又如针芒,刺进我无耻的灵魂。
“不,我不能这样作践我自己!”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猛地推开夏鑫,说:“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
夏鑫的动作便戛然而止,就像一段音乐的休止符,干脆利落。
他说:“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我完全没想到事情竟这么顺利就结束了,不禁又有点失落。——我本以为夏鑫一定是十分的不舍,十分的幽怨缠绵。我甚至觉得,如果他一定要坚持的话,恐怕自己也难以抗拒。反正我的贞节牌坊早就见鬼去了。
我说:“夏鑫,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他说:“老朋友了,别这么说。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我说:“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没说的。”我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诚的。
然后,夏鑫就潇洒地走了,就像徐志摩诗歌里说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我知道,这一切,都缘于他那鼓胀起来了的腰包。男人有钱就自信,说的一点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