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犹如一场梦。
躺在床上,在那个十几平米的空间里,脑子里有着太多的碎片,堵塞在我的思维空间里,大脑里约140个神经细胞慢慢膨胀,使我无法呼吸,然后有又压迫小脑,使我无法维持身体平衡,我仿佛看到宽阔无垠的海洋,在顷刻之间要对一艘远洋轮进行颠覆,把它卷进无边的波涛中。我此时就在这样的远洋轮上,汹涌的波涛,漫卷的思绪……
我好累,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点点溶化,化作了海水,咸咸的,苦苦的。
这个世界真的太小,小得我无处可逃。
这个世界又很大,大得我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天,一天,又一天。三天了。
方杰再没来过电话。我打过去,没人接。
第三天下午,我忍不住发了信息,分十次,每条七十字,共七百字,彻底解释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不知道他究竟看到没有。因为,他没有一个字的回信。
我通过114查到他公司的号码,服务台的小姐说,方总去黄山开会了。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我陪在他身边看奇松异石,看日出日落的。
然而,刹那间,这个世界就变了模样。
快到制衣厂门口,远远地见一个男人跟田莉在一起推推搡搡的,好象在吵架似的。我赶了过去,仔细看了那个男人的脸,吓了一跳,难怪面熟,原来他就是那天跟夏鑫一起去诈骗方杰的人,以前我远远地见过他来接田莉的。奇怪!他们怎么会混到一起的呢?
那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很显然是认出来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却装着没事般不再看我,却对田莉说:“莉莉,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等你回心转意!”
男人走开,田莉就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明知故问:“你男朋友?”
田莉说:“恩,你见过吧?这人你看怎样?最近我老觉得他很没劲,好象没什么感觉了似的。再这样纠缠不休,我就更讨厌他了。”
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叫什么名字?是浙江人吗?做什么工作的?”
田莉有说:“他叫石垒,对了,跟你还是老乡呢!湖南人,当过兵,前些年在广东打工,来宁波不久,听说跟朋友搞了个什么公司,可连公司地点在哪里也不告诉我,我怀疑他在骗人。”
“哦!”我终于明白他怎么跟夏鑫混在一起,原来他们早就在老家就认识的,又一起在广东混过。八成他们都是一路货,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可我到底没有把上次的诈骗事件跟田莉说,也许潜意识里怕惹麻烦,又或者担心自己不光彩的隐私泄露出去。
我只是说:“田莉,你要看准人,如果觉得不合适的话,一定要当机立断!”
田莉说:“其实我已经提出分手了,因为我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我认识吗?”我好诧异,前后才几天啊,这世界变化也太快了吧。
“暂时保密!”田莉头发一甩,做了个鬼脸,飞快地跑了,留给我一个青春飞扬的背影。
象征性吃完晚餐,我无聊地来到阳台,看着夕阳的艳丽慢慢褪尽。不知哪家邻居屋里传来一阵琴声,好像总在重复几个音符,可最后还是听出了一个隐约的旋律,让人在辉煌的暮色中感到往昔岁月的留痕。
我从阳台踱回室内,心想,必定有几重厚重的的大门,高不可攀的围墙,才能锁得住那琴声里流透出来的超额的忧伤和绝望。然而,空气中悠悠地荡着暖风,扫得人身心困倦。那十七岁后始终缠绕着我的人生的疲惫感,再度向我袭来,我不由得把自己整个儿推入墙脚的那张沙发上面。
我想,总该做点什么吧!
我还有什么该去做的吗?
突然想起了女儿念辉,似乎自己很久没有过问她的事情。推开她的房门,发现她正在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我说:“念辉,干什么呢?弄这么一地乱七八糟的。”
“妈妈,我找衣服呢,今天是家琪的生日,很多同学去的,我一定要比她们都漂亮!”女儿见我进来,像找到救星似的。
我仔细打量一下女儿,突然发现她都差不多跟我一般高了。心里暗暗为自己对她的忽略而感到惭愧不已。
是的,过去,我没有当好女儿。结婚后,我不是个好妻子。然而,现在连当个妈妈,我也是非常失职的。
我在心里突然下了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管教女儿,让她有个灿烂的明天。
于是,我耐心地帮她挑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再从我的首饰盒里挑了枚玫瑰胸针。然后用一个比较颜色灿烂的发夹将她的头发束得高高的。念辉本来就白净高挑,这样搭配起来,清纯秀丽,庄重而典雅,很适合去那样的场合。
念辉对着镜子一照,惊喜地搂着说狂叫:“妈妈,你真是个天才!你瞧,今天我多漂亮!”
被她的情绪感染,我也打趣着说:“是我的女儿漂亮而已。快去吧!我可爱的公主!”
送走女儿,我心里又下了一次决心:一定要将一切精力转移到女儿身上,绝不能让她走我的老路!
女儿回来时,已经十点了。我拉她坐下,柔声说;“念辉,你坐下。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念辉很少见我这么郑重其事,便听话地坐下来。
我说:“你现在都初二了,人生关键时候啊,妈妈想你努把力,争取中考能上重点。”
“不是我不想。可是,我也得有这个能力呀妈妈。”念辉一听我说这个,情绪一下就低落了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只是不太努力罢了。妈妈给你请家教,把过去的功课补一补好吗?”
“再说吧,我今天很累,想睡觉了。”念辉边说就边离开了客厅。我知道事情可能没有我料想的顺利。但无论如何都得在她身上再博一博了。
过了三天,我终于联系到英语和数学两个补习班,据说效果都不错,分别在周日上下午上课,时间也不冲突,便兴高采烈地跟念辉说。谁知她很不乐意地说:“都已经累死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我气不打一块出,很想抬手给她一巴掌,还是忍着了,我说:“那么多人去,怎么就没见别人累死呢?你要是图现在舒服,将来可就有你苦吃的。”
“妈妈你不是没上大学,照样活得好好的?”
天哪!在她眼里,我居然活得还风光?我无言以对,这就是榜样的作用啊!难怪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难道我艾晓冬的儿儿还要重复我的老路吗?
一阵悲凉涌上心头。
我到底还是不死心,终于说服了念辉,她答应我去上课,但必须以我给她买一条低腰牛仔裤为代价。——我一直反对像她这么小那么新潮地打扮,一节小腰白生生露在外面,哪像个正经姑娘家。然而,为了她肯去上课,我不得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