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锲而不舍地打方杰的电话,锲而不舍地。
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他突然接了。
他说:“喂!”
我一阵狂喜,哪怕只听到了一个“喂”字。
“杰,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你能原谅我因懦弱而犯下的大错吗?”
沉默。
“请你一定原谅我,我不要你任何东西,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好吗?”我几乎是哭着在哀求他。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我还要开会,改天说吧!”电话便挂了。
可是我还是很高兴,他毕竟接了我的电话,他毕竟迟疑了一下,这就意味着他可能会原谅我了。
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令人欢欣鼓舞的呢?
星期天。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格外温暖惬意。我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因为方杰终于答应要见我了,虽然他说他的时间很有限,见完马上就得忙别的事情。
我哼着歌曲,去发廊做了个头发,将原来的大波浪拉得直直的,顺顺的,去商场买了一件格子外套。一看时间还早,不知道要去哪里,转身突然看见旁边有家美容院,便打定主意去尝试做个美容。
美容师摆弄着我的脸,左瞧瞧,又瞧瞧,说:“哇,大姐,你的皮肤严重缺水啊!”就像一个医生宣布他的病人得了癌症一样。
我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对着镜子看,说:“怎么啦?”
她用手指着我的眼角,说:“你看你看,皱纹多深啊,再不保养就来不及了!”
我果然就惊恐万状地说:“那怎么办?还有办法吗?”
美容师立即摆出治病救人的天使面孔,说:“我给你先按摩,促进血液循环,然后导入精华素,再做一个补水美白面膜,敷个眼膜,你看看效果再说吧!”
我说:“什么是精华素,又怎么导入?”
美容师说:“你是第一次来呀?难怪皮肤保养状态不好。等等你就知道了。”
我就安心地把一张脸交给她了,本想仔细记住她的每个环节,回家后再如法炮制自己为自己保养,谁知道一舒服,就睡着了。
被美容师推醒来时,她递给我了面小镜子,说:“是不是水嫩了许多?”
我一看,好象还真是,就点点头。
美容师就说:“那就开张卡吧?这几天我们这搞活动,优惠很多的,三百八一张卡,共十次。”
我犹豫了一下,38元一次?可以给念辉买一箱牛奶了。
“别想了,你的皮肤本质很好,只是有点缺水,可到四十再保养就来不及了。再过几天就要五百八了。我们用的产品那是绝对可靠,许多白领都在这里做呢!”
我又照了照镜子,觉得确实比之前水灵一些,咬咬牙,就掏钱了。
出了门口,突然想起还没涂口红,便对着小圆镜,鼓起腮帮,用淡红唇膏仔细地抹了一下,我知道如果嘴唇却失去了血色的润泽,在男人眼里就像过期食品,有些吃得小心翼翼,有的甚至碰都不敢碰了。
下午三点,我又打了电话。
方杰说,叫我开好房间等他,他十分钟后就到了。
等他的过程中我照了十次镜子,补了五次唇膏。
我想,我一定要将自己最美丽动人的细节绽放在我爱的男人面前。
四点钟,方杰推门进来,我立即起身迎了过去,拉着他的手,说:“杰,我好想你了!”
方杰说:“只有半小时,我们要快点!”
说着方杰就动手脱自己的衣服,然后是裤子。
很快的,站在我面前的便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整体地一览无余地看过他:
这个男人真的老了,全身肌肉松弛,腹部一大块赘肉懒洋洋地耷拉着,无言地诉说着苍老和疲惫。
我站着不动,心情极其复杂。
方杰有点不耐烦地说:“快脱衣服呀,我还有别的事情呢!”说着就三下两下扒我的衣服,然后是裤子,粗暴而娴熟的,前后只是几秒钟。
我还是愣在那里,呆呆的,似乎从来就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一切刚才想像的美妙变成天国的佳果,远远地悬挂着。
——以前,我总是在“丫头,丫头”的热情呼唤里放松自己,总是在温暖的爱不释手的抚摩中感受幸福的颤栗,然后,情不自已地绽放自己。
我还是站在那里,一丝不挂地。不言不语。任眼前的男人将我放倒,毫无知觉。
猛然地,男人的身体朝我压了下来,我全身僵硬而干涩地感觉他身体进入的压迫,以及干硬的进入。我闭着眼睛,竭力相信我们过去的美好,眼泪很不听话地从眼角流出来了,我借机在枕头上揩过,我还是希望他能看见的是一张完整而漂亮的脸。
前后不到十分钟,我却像忍受酷刑一样忍受这原本十分美妙的事情。
方杰从我身上飞快地爬起,飞快地穿衣服,飞快地整理东西。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在床上,说:“我有事,先走。”
我心里哽着很多话,可连起床都还没来得及,方杰已“啪”地带上门,走了。
那重重的“啪”的声音久久地回旋在我的耳边,嗡嗡地不散。我踉踉跄跄爬起来,对着墙上那面大镜子,久久凝视着。镜子里的我,脖子挂着方杰送给我的项链,明晃晃的,下面吊着个心形的坠子,很漂亮。我小心地摸着那个心形坠子, 摸着摸着,镜子里的人就模糊起来,我的眼泪终于滂沱而出。我知道,我可能永远失去那个曾经好象视我如珍宝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