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莉刚走,向阳就打电话来了,他说:“艾姐,拜托你,拖住田莉久一点,我怕她胡说八道伤害了小雪。”
我“哼”了一声,说:“你的事我还就不管了!你自己收拾去吧!”
向阳就又在那边哀求起来。
我说:“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做出那样的不负责任的事情?”
向阳沉默片刻,说:“艾姐,你听我解释吧!我确实不想那样的,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是她一定要拉我喝酒的。”
我无语。
我能说什么呢?我自己的生活都是乱七八糟的。
早晨又下过一场雨,雨过之后,格外的天高气爽,阳光是透明的,空气跟水一样纯净,雪松很高的树梢上,挑着一缕缕阳光,然而,这时的美丽却又冗长无意义。对我来说,累赘的是心灵的成熟和老化,老化是一个永远没有劲头的过程,甚至死亡也不是它的终点站。
我用一种缓慢得像梦游的节拍梳理自己,然后脱下身上那袭睡衣,换上黑色的长裙,出门了。
依稀记得,今天是不需上班的。今天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到街上,眼睛盯着路面一小块一小块的绿油油的地板砖,突然记起跟方杰走过北京街头的样子。
我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很久想拨又没拨的电话。
“杰,今天你有空吗?”
“在开会呢。”
“我今天很想见你,你开完会立即来。在星辰酒店,我开好房等你……”我还没说完,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我还是固执地去开了房,等在那里。靠在沙发里,呆呆看着电视,电视的画面在跳动,没有声音。
所有的等待都是这样的吧?没有声音。
电话也许随时会响,我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又叹一口气。
窗外每一辆车子经过,我都以为是他,一颗心提起了又放下,又再提起,又再放下。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然而,他终于没有来。
我又打电话,用他给我买的手机打他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电话现在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先是普通话,然后是英语,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去了雨,玻璃上的雨水一点一点地积攒起来,然后汇成小河一样弯弯曲曲的道子顺流而下,玻璃上便一直像在淌眼泪。
过了几天,我又打他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说:“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经停机。”
我想也是,方杰在我的生命中,是时候消失了。
爱情,在我生命中,也是时候消失了。
往后的日子,再用什么去润色日益苍白的灵魂呢?我不知道。
这一天我过得有点心神不宁,老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交警突然打来电话,说田莉被车撞了,在郊外被发现的,肇事司机已经逃逸,现在情况危急,正在人民医院抢救。
林小姐不在。我和向阳火速奔往医院。
赶到急诊室,医生已经出来,他问我们:“你们是她的家属。”
我说:“不是,我们是同事。她家在杭州。要不要通知她家人来照顾。”
医生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你们赶快去见她一面,然后通知他家人来处理后事吧!”
我哀求医生:“医生,求你救救她吧!一定要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
医生还是摇头。说:“脑颅出血,太晚了,我们尽力了。”
我有点失去理智,愤怒地咆哮了:“你怕我们没钱是吗?多少都可以!我们马上去筹!”
向阳抱住我的肩,说:“艾姐,你冷静点!我们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就机械地被向阳拖了进去,有两个警察也在,大约是想录口供,可田莉已经不能说话了。
田莉头上捂着氧气罩,面色洁白,那玻璃仍然掩饰不住那份年轻与美丽。
向阳也很动情,他在喊:“田莉,田莉——”
田莉突然睁开了眼睛,艰难地动了动手,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拖过向阳的手,把她的手放进去,她嘴巴动了动,想要说话的样子。
医生说:“仔细听她说什么,也许她知道自己遇害的原因。”说着便取掉了氧气罩。
两个警察也赶忙靠近了些。
她的嘴张得圆圆的,吐了一个音,然后嘴形大大的,又吐出一个音,我和向阳都“听见”了,她在说:“我爱……”
第三个字不用说我们也知道,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是要表达她心中的爱。可怜的女孩!她终于没有力量吐出最后那个字,就永远地睡着了,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天使般的圣洁。
一张白色单子罩着她,也罩住了整个世界。
我看见护士将她从急诊室往另一个地方推,是天平间。
在进太平间的刹那,向阳抱住头,孩子般哭嚎啕大哭起来。
我却没有哭。也许,我认为,进了太平间,也许是件好事,因为那里才有真正的太平。甚至我自己,都有点喜欢那里异常宁静的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