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应酬,陈尘脸上终日挂满了幸灾乐祸的微笑。
时间不可以流转,可是,生命中有些境遇却可以轮回。我一如刚来宁波时那样,没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工作,寻找灵魂寄养的地方。
然而,失望之后,还是失望。没有学历,没有了青春,我才感觉自己已寸步难行。
我终于放弃了挣扎,远离外面的世界,安心地躲在家里,用有限的人民币去购买食物填充似乎已经无限大的胃。
每个白天,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寂寞鬼魅般,如影随形。
每个夜晚,前方没有黎明,只有无形却有重量的黑暗,一重一重地压迫过来。 窗外,永远是梧桐更兼细雨,点滴到天明。
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的生日。
好像没有人记得了,连母亲都一样。这些年都是我记得他们的生日前逐个地寄钱,在他们的生日那天逐个地打电话问候。
可是,我的生日谁都忘了,连最亲的人都一样。——可是,我最亲的人是谁呢?我想了半天,想不上来。
其实,我自己也不该记得这个生日的,可是,我为什么还要记得起来呢?
今天是我的生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今天是星期天。
今天是个大热天,我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买来蛋糕薯片等大堆食物,躺在床上一边流汗一边吃,心里想,就是这样,等一天天肥胖下去,老去,变成一个乏味的女人。——又或者,我早已经是个乏味的女人了。
这样一想,我竭斯底里地笑了,手里的零食撒了一地。
笑了一会,我下了床,心想,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酒是不够浪漫的。于是我打开一瓶白酒,“咕咚咕咚”喝去了一半。
喝了酒,我觉得还是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便扛着重得几乎要把人沉到地下去的头,走了出去,游游荡荡,终于选择走进一家叫“城市丽人”的发廊。我说:“帮我砍了这一群头发。”
那个浓妆艳摸的女孩就格格地笑:“大姐,你真幽默!”见我一直阴沉的脸,就知道我并不想跟她开玩笑,赶忙打住,只是问:“什么发型?”
“随便,短短的就行。”
女孩犹豫了一会,将我后面的拉直的黑油油的长发抓成一把,咔嚓几声,就果断地剪了。
整个过程,我都把脸埋在几本妇女杂志里,再抬头时,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脸庞圆圆,下巴变形的中年妇人。
还得干点什么吧?这样一个特殊日子里。
我突然有点想做爱。好像很久没有了吧?可是我可以找谁呢?
我拼命地翻手袋,好像里面肯定藏着个男人似的。突然,我看到了那本电话簿,我便翻开了寻找目标,寻找一个半小时内可以应邀来跟我做爱的男人。
我翻了翻,又摇摇头,觉得这样有点荒唐。——既然连我都觉得荒唐,那么哪个男人还有这样荒唐呢?我有点失望。
最后一页突然跳出好几个名字,都在本市:碧海蓝天、关豪、老狼。他们都是说过喜欢我的人。他们都是主动给我电话号码和打过我电话的人,凭女人的直觉,当时我能感觉出,他们绝对有跟我做爱的欲望。
碧海蓝天就是那个教授,他曾经说过我是第一个令他见面(视频)就怦然心动的女人,并且多次请求约会,我也差点就想去见他;关豪是个二十多岁没结婚的小伙子,他曾经说过现在时兴姐弟恋,只要我愿意离婚,他就愿意娶我;老狼是个离了婚的浪子,上班的收入全部用来旅游,喜欢东奔西跑,他曾经热烈地表示要我做他情人。
他们都是曾经很多次说喜欢我,甚至说爱我的人,虽然每次我都不是动锤子就是扔炸弹或者发一堆狗屎的表情。
就找他们!我像转了几天没发现猎物的猎人猛然发现一只老虎一样地兴奋起来,于是,我按顺序拨打电话:
“喂,蓝天吗?我是新月。”
“新月?……哦!想起来了!你的声音真甜美。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现在想跟你做爱……”我单刀直入。
“啪”的一下,电话挂了。
我锲而不舍,再打第二个:
“喂,关豪吗?我是新月,还记得我吗?”
“哦……哦……有什么事情吗?我跟女朋友在逛街呢!”
“能出来一下吗?现在我很想和你做爱……”
“神经病!”
又是“啪”的一声,电话就没了。
我仔细想想问题出在哪里,觉得也许是因为话说得不够好。于是又拨第三个电话:
“喂,老狼吗?我是新月。最近好吗?我好想你!”
“呵呵!我也想你!怎么想起给我电话。”
“有空吗?我想跟你坐坐(做做)。”
“当然当然!在新月小姐面前,我永远都是有空。你说,去哪里坐?”
“我公园?去茶楼?你说去哪就去哪吧!”我的声音里是无限的服从与温柔。
“那就酒店吧?那里安静,咱好好聊聊?”老狼试探性地问。
“好啊!就那里坐(做)!”我大笑一声:去酒店“做做(坐坐)”与“做爱”有什么区别吗?如果之前我跟前面两个男人也这样说,他们能不愿意出来吗?可是为什么非要用伪饰的语言来欺骗自己呢?男人啊男人!
老狼半小时后就来了电话,给了我酒店房间地址。我飞快地赶了过去,怕自己临时又改变主意。
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男人正在床边走来走去,发现我进来。他定定地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说:“新月?”
我点点头:“是的!”
“你真是新月?”
我才知道自己三个月来的变化有多大(三个月前我们视频见过。)
“如假包换!吃了点酵母,变大了,不认识了吧。”我笑了,笑声有点尖利。
“原来如此!好啊好啊,现在更性感了。”
“你没看见怎么就知道我性感?”我打着饱嗝说,语气里充满挑逗的浪荡。
“那我就来检验一下呗!”老狼还真是老色狼,虽然对我不甚熟悉,对女人还是熟门熟路的,他一眼就能透过女人的神态摸准方向,于是立即大胆地扑过来,三两下剥掉我身上的衣服。
我们立即疯狂地扭在一起,疯狂地寻觅和探求,疯狂地奉献和索取。
突然,我感觉一阵雷声“轰隆轰隆”,自天际而来。我有点害怕,猛地推开正在卖力的老狼。
我说:“要下雨了。咱们走吧!”
可是睁开眼睛,居然发现窗外的阳光泛着白光,很刺眼的白光。
老狼惊愕地看着我,那东西开始还直直地硬硬地悬在空中,逐渐就变小变短了,继而耷拉了下去。
我觉得很好玩,便自言自语说:“这个生日真好!”
老狼越发地莫名其妙,我看得出他眼睛里开始有点惊惧的东西。这让我感觉很刺激很快乐。——原来男人也怕女人?
我一边大笑一边穿衣服,老狼迅速抓过自己的衣物,退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边观察我边以更快的速度穿衣服。
这一切令我感觉更加有趣,我的笑声也更嘹亮了,老狼也越发显得怆惶。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我豪情满怀里吟诗而去,留下老狼瞠目结舌站在那里。
远远地,我听见他说:“神经病!”
听到这句骂,我不生气,相反,我特别开心。
我想跟谁一起来分享这份高兴,可周围没有熟悉的人。于是我想打个电话,可记不起手机在什么地方了。于是我来到公用电话亭,记忆中居然还有一个号码:13707391030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停机。”是电脑录音。
我挂了电话,在记忆里仔细搜索了一遍,便恍然:这个电话,原来是刘光辉的。
是的,我已经找不到他了,他坐牢去了。那里,比较单纯,也许更加适合他。
一想到夏鑫告诉我他坐牢的原因,我就就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就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笑得周围的人,吃惊地盯着我看,然后,远远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