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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红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5

“雪儿,雪儿,起来了,日落后天气转凉,再不起来会着凉的。”

“红玉,让我再睡一下嘛——”讨厌,难得睡得这么舒服,不想起来。

“雪儿,——”

有人轻拍我的背唤着,不是红玉。陡然睁开眼睛,愤怒地瞪向打扰我好眠的罪魁祸首,却不小心掉入一汪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瑞阑的俊颜在我眼前成特写放大状。

瞬间所有休假的神经全紧绷起来,把视线焦点调准确,他如释重负地笑笑“终于起来了,想喝点水吗?”

我傻傻地点头,实际脑中一片混乱。他起身为我倒茶,只听“砰”的一声,险些摔倒在地,好在他及时扶住桌沿。

“怎么了?”

“没事,别担心,只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而已。”他稳住身形,取过茶水递到我唇边。一直到现在,脑子似乎才清醒过来,“刚刚我——”

“你小憩了片刻。”

“我知道,可你怎么坐在我身边?你不是在批奏章吗?”

“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今晚要宴请西域的坦桑王,你不会忘了吧?”

“喔。”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看那掩不住的笑意,难不成有什么好事没有“坦白交待”?

“午后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有。”

还说没有,看他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样,明明笑得就像只偷了腥的猫。奇怪,太奇怪了。

“别这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可不要私藏喔——喂,瑞阑,等我呀——”

腿长了不起呀,走得那么快,害我都跟不上了,奇怪,明明出了御书房,怎么我还能闻到空气中那隐隐的麝香?

惊艳

今天的晚宴是为了给远道而来的坦桑王一众洗尘而举办的,坦桑国原是天朝邻近的一个小国,以放牧为生,但自从现在这位国王继位以来,就开始大力发展国内经济、农业,十几年间,把个默默无名的小国变成西域一带最富强的国家。在我看来,国势强了,自然想占地为王,大有吞并四周小国的野心。如今向天朝献媚,多是为了找到一个强大的后盾,为以后的扩张作准备。看那坦桑王,体格健壮,霸气十足,锐利的眼眸藏不住满满的算计。

“陛下,此次前来天朝朝奉,小女克尔娜特意准备了一支本族舞蹈,献给陛下。”老头子笑得很暧昧,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

“有请公主殿下。”

随着乐声响起,只见一位妙龄少女翩翩上殿,还不等她靠近,那婀娜的身段及曼妙的舞姿已经夺去了殿上大部分人的眼珠。只见她纤腰款摆,缓缓靠近宝座,哇噻!如果说惜儿的美是纯洁无瑕,优雅动人如同空谷幽兰,那这位异国公主的美则要用妩媚多情,妖娆冶艳的玫瑰来形容。快看这边,看这边啦,美人虽然好看,可我还只是看见她一个侧面而已,原因是她的主攻对象显然是我的夫君,当今天朝的陛下是也,瞧那媚眼如丝红唇微起的媚态,一刻不停地对瑞阑发动着猛攻,原来是美人计呀,就不知瑞阑是否买账了。

一曲终了,在场的人无不神魂颠倒,也难怪,连我这阅人无数自认看尽天下美人的“行家”都不禁感叹天下还有这等尤物,何况是素来“食色”的众位大人们了。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只听那一石激起了千层浪,顿时大殿里人声鼎沸,喝彩之声源源不绝。

偷偷瞄一眼瑞阑,也微笑着拍手称赞,看来,我快要有一位“姐妹”了。

“陛下,若不嫌弃我蛮邦小国女子粗鲁,就请收下小女,在身边伺候。”坦桑王一看情势正好,立刻打蛇随棍上地提出送女儿入宫的请求。

“大王好意朕心领了,然而朕初登大宝,朝中事务繁多,朕每日为国事劳心已冷落了皇后,实在是无心再添牵挂。为免错待了公主,还是请大王另择贤婿吧。”

嗯?跌破众人眼镜——如果他们有的话,不仅坦桑王,大殿上所有人大概都在莫名惊诧,为何瑞阑会让这支煮熟的肥鸭子飞了,连我也没弄清楚他此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那位绝色公主突然抬头,一双动人的美目直勾勾地盯着我,更确切的说是瞪着我上下打量,我正想看美人,当然是很大方的让她看个够啰,顺便也仔细瞧瞧她。套句现代有名的台词“近看本人比上镜更美”,在她静下来的时候,比之刚才的舞动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真正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越看越舍不得,这么美的公主,以后就见不到了呢。只见那位美人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虽然我知道,那是对我“平庸”姿色的嘲笑,可纵然这样,还是觉得美人就是连做不屑状也很美。 没办法,谁让本姑娘以看尽天下美丽事物为终身追求之目标呢。 。

“陛下——”坦桑王似乎还想做最后挣扎。

“此事就不必再议了,如果公主有意,朕倒是可以帮公主择一良偶。”瑞阑虽然不吃煮熟的鸭子,却要把它端给别人。

“皇帝陛下,此话可当真?”美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连声音也是婉转动听,字字珠玑。

“传朕旨意,克尔娜公主即日起可留在京城,直到找到她理想的夫婿。”

“谢皇上。”

此话一出,大殿里又是一阵骚动。整个晚宴就在众人的跃跃欲试中落下幕来。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又要把她留下呢?

“为什么不留下公主?”我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自然要挖出谜底。

“为什么要留她下来呢?”瑞阑不答反问,那理所应当的神情就好像我问了一个天大的蠢问题。

“那么漂亮的大美人,留在身边天天看着赏心悦目啊。”美女当然是用来欣赏的。不是说后宫三千粉黛吗?可自从入宫后,还没有见到一个称得上“美女”级的女眷。

“我看你就够了。”他漫不经心道。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那什么国事繁忙会冷落公主的理由尽是瞎掰。你登基快一年了,国内太平,你英明盖世,又民心所向,哪里‘繁’又哪儿‘忙’了?说,你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就那么巴不得把我送给别人呀?”瑞阑满眼哀怨地看着我,一幅可怜兮兮,好像我是个天大的负心人一样。

“没有啦,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那样做嘛,不是——”转念一想,不对,差点被他蒙混过去,他打岔的技巧是越来越高了,不能被他骗去“别转移话题,今天你要是不说,以后就休想我还会帮你。”嘴一噘,本姑娘可真生气了。

“看来坦桑王这一招还不是完全没用,只是没想到中计的会是好‘美色’的皇后娘娘罢了。”

哼,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原来都是我逗他,现在他倒是总来取笑我。不理他,我才不上当呢!

“你看坦桑王怎样?”看我认真起来,他也收起玩笑之心,开始与我讨论正事。

“老谋深算,野心勃勃。”

“对,小小弹丸之地经过多年的悉心经营,一跃成为西域的商贸交易中心,小小的国土断是不能再满足他的胃口,所以他的下一步定是——”

“定是向外扩张。”

“对,向外扩张。所以他要找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帮他打这场仗。”

“而天朝就是那个上上之选。”

“对。”他眼里满是赞许,显然,一谈起形势我俩可谓心有灵犀。

“那并不影响你收个把美人入宫吧?”虽然如此,但涉及到我的切身福利问题,就不能不“慎重”了。 。

“我若收下便是告诉天下人,天朝会与坦桑国结为连襟,各国必畏我天朝声威对他俯首称臣,长此发展下去,定是边疆的一大祸患;我若不收,以后他若是大举进犯,弄得西域民不聊生,我朝大可断绝了与他的来往,只等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利。你说这美人我是收还是不收呀?”他笑笑问我,一派清闲,可过于精明的眼睛却透露出一个出色政治家的机智与狡猾。好感动喔,看来瑞阑是已经青出于蓝了,有一点点得意,也有那么点失落。失落什么呢?唉,以后少了一个可以捉弄的好玩对象了。 。

“雪儿——雪儿——”

“啊?什么事?”

“拜托你,和我说话就这么无聊吗?无聊到你神游太虚?”看瑞阑一脸无奈,显然是不知拿我如何是好。

“我有专心呀,就是太专心了。”小声嘟囔,还不都是他,突然表现得那么精明睿智,深谋远虑,让我惊叹之余忘了初衷。

“对了,今天坦桑王要给你送女儿,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喔?什么?”他挑眉问道。

“你是不是也该选秀了?不然全天下的女人都该记恨我这霸道的皇后娘娘了,这可有损我‘贤德’的美名呀。”今天被西域美女瞪得很冤,想来每天还不知道有多少怨女背后把我诅咒个遍,可怕,女人——天下妒忌心最强的生物!

“不急。”每次说到这事,瑞阑总是避重就轻,一幅没得商量的臭脸。

“到底是怎么了嘛?好歹你给我交个底,不然总这样拖着,我都快被上上下下烦死了。”真是让人着急,谁都不敢和他提这事,每次太皇太后、一干老臣们都跑来问我,念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我是招谁惹谁了?当初的协议里可没有替他挡驾选秀这一说。

“我不是让坦桑公主留在京城了吗?”

“那和选秀有什么关系?”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最近大家都会忙着向公主献殷情,没人会再来烦你了。”他倒是胸有成竹。

“噢——原来你是故意的。”哼,原来还有比我更“狡诈”的家伙!

“你以为我被念得会少吗?”他皮皮地冲我眨眼。

对喔,看来不只我一个人受罪,平衡了些。

“启禀陛下,韩相国求见。”

“宣”

“遵旨。”小太监匆忙退下。

“你去忙吧,我不打搅了。”最近大概会清闲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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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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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谁说我最近就会清闲了?事实证明,女人的容貌和她惹麻烦的能力永远是成正比!克尔娜公主

是留下了,麻烦却也停步不走了。还没有家室的多想娶她为妻,老一辈的也都盘算着怎么把她配给自己的儿孙,今天这个请旨赐婚,明天那个希望皇上做媒,到头来又让我耳边不得清静。

烦!不胜其烦。

“给皇后娘娘请安。”随着动听的声音响起,一道袅袅婷婷的动人身影款款下拜。

“公主请起。最近在京城玩得可好啊?”虽然她是麻烦的根源,但好歹也要显示良好涵养。

“娘娘是要问我选夫婿的事进行得如何吧?”

好个刁钻佳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这一点本宫倒是不怀疑,公主殿下有把握好的能力,就是不知众多追求者中公主有对哪位有意了。”

“说起来到还真是难挑,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只有一位无论人品相貌均为上上之选。”

“喔?是哪位有幸得公主殿下垂青,本宫不介意做个媒人,成就一段良缘。”不知道哪位“风流才子”要“倒大霉”了,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不过为了耳根清静,还是让这个麻烦尽早离开得好,初一十五我会记得给“烈士”上香的。

“克尔娜对陛下

“笑话,你怎知本宫没有劝皇上收你入宫?”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这么说娘娘也希望我入宫?”她眼中满是怀疑,显然对我的话深表怀疑。

“唉,只可惜你是坦桑公主,要不现在——”要不然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娘娘的意思是——”

“你父皇的那点小把戏任谁都看得出来,你入宫只会增加无谓的麻烦,你应该明白,作为公主,你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坦桑那个大包袱。”我也很惋惜呀。

“若我不是公主即可入宫?”

“那当然那当然。求之不得呢。”

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她拿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他真可怜!”

“啊?谁?谁可怜了?”我都被弄糊度了。

“才不告诉你呢,你呀,就继续蒙在鼓里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可那一脸的坏笑明明就是在幸灾乐祸。

奇怪,话也不说完——

“姐姐——”

随着声音而至的是一幅温香软玉,我被惜儿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来了?”今天还真不知走得什么运。

“人家想姐姐了嘛,所以就求姐夫,也就是当今圣上,这不就进来了嘛。”

我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嗯,已经出落得一幅少妇模样,脸色红润,

看来我那“冰块”妹夫对她不错,没有辜负我当初成就这段姻缘所作的努力。

“对了,姐,我怎么觉得皇上看起来好像有心事,是不是你总冷冷淡淡的,惹皇上伤心了呀?虽然现在他是皇上了,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情意,就连个美人公主也不要,羡慕死人呢!”

“你不明白。”惜儿还太单纯,她更本不知道坦桑公主也好,天朝秀女也罢,都应不起瑞阑的兴趣。

“你不说我当然不明白,大家都看得出他爱你,凌风看出来了,红玉看出来了,就连个刚来没多久的异国公主也能感到他对你的用心,为什么只有你自己看不见呢?还是你明明知道,却刻意回避?”惜儿语出咄咄逼人,一瞬间,似乎不是我那个单纯幼稚的小妹了。

“刻意回避?哈——惜儿,你不要把姐姐想得太清高了,我可从来没有觉得皇上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情意,最多是个共患难的红颜知己罢了,但你要明白,对男人来说,红颜知己可以有很多,但真真爱的往往只那一个——”

“可是凌风说——”惜儿打断我的话,积极反驳道。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不是我,你没有在他身边,有些事情你们根本无从知道。事实是他早在和我成亲之前就有了喜欢的女人,事实是那是个水一般动人花一样娇弱的女人,事实是现在他还会深夜出宫,只为了她每一次的小小风寒或些微不适。他的心,一直在她身上,我看得出来,每次见过她后他情绪会格外低落,那不是别的,是一个男人因为得不到心爱女人而发自心底的失落与哀伤。这样一个男人,会是一个全心全意爱你姐姐的人吗?”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提起这件事,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皇上会为了别的女人出宫?”惜儿惊讶地接不上话来。

“对,不知什么原因,他一直没有册封她,只是守着她,眼里在容不下别的女人。外人是不知道的,可我,我怎么还会不清楚呢?所以收起你满脑子的绮旎,别在为我的事担心了好吗?”很高兴我的小妹妹也会为我操心了,虽然没有爱情,可能拥有如此亲情,我也就惜福常乐了。

“姐——”

惜儿又粘了过来,恢复成原来那个温顺的小妹妹。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第一次来皇宫,我带你四处玩玩,这里可有天朝最美丽的亭台楼阁,最稀罕的奇珍异宝,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好,我们快去快去。”

看她高兴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是啊,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会如天边的云彩般,吹着吹着就散去了。

送走了惜儿,遣退众人,终于可以有机会喘口气了。皓月当空,整个皇宫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之中,有别于白天的金碧辉煌,庄重威严,多了一份娴静婉约。突然兴起,何不学诗仙李白来个“举杯邀明月”呢?我不常喝酒,是因为太多的事情打扰,没有时间闲下来,细品酒的芬芳,可今天,可能是过于美丽的夜色,诱惑了我,让我想彻底放肆一番。

移至窗边,自斟自饮,让脑中保持片刻的空白,这是最好的放松方法,什么也不去想,就没什么可烦心的了。指尖无意识地轻划桌面,虽然夜深,却没有一点睡意,我是个标准的“夜猫子”,加上美酒的助兴,自然更兴致高昂,大有饮慷高歌之意。低头暗笑自己的癫狂,今天是怎么了?醒醒吧,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你来伤春悲秋?恍惚间眼神不经意扫到几案上,却发现不知何时,小小的几案之上满是酒渍——

“雪儿——”瑞阑低沉的嗓音在月色的掩护下悄然而至。

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好在本能让我挥手抹掉“证据”。

“还没休息?”瑞阑与我不同,现在才刚“下班”。

“怎么了?”他皱起英挺的剑眉。

“什么怎么了?” 我乱作一团,希望没有被他看见我以指蘸酒在几案上写下的字。

瑞阑一手托起我的脸,一手从我眼角拭去泪滴。眼中满是怜惜,怜惜?是对我吗?

“你哭了。”他轻叹口气,虽然极低但我还是听见了。是我的眼泪惹他心烦了吗?

“啊——我——我今天见到惜儿,想起家中父母,一时感伤——”多拙劣的借口,可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先编个借口敷衍过去。

“是想家了——”

“对,是有那么点。”其实倒是想起现代的家了,那里才是我的家,不必为了还人恩情而日夜操劳,不必为了承诺而勉强自己。

“皇上——”是红玉,只站在门口,却不进殿,这么晚了,出事了吗?

瑞阑靠过去,听红玉俯在耳边说了些什么,“雪儿,你休息吧,我有事先走了。”

“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强打起精神,不想让他看见我脆弱的一面,被他看得越清楚,就越放不开。

招来红玉,“是柳郡主又发病了吗?”

“娘娘——您怎么知道?”即使是贴身如红玉也不会知道我消息的来源。

“那不重要。”举杯一饮而进,这波斯的葡萄酒怎么也泛着苦涩呢?

“是,这一次病得很重,所以皇上才急着赶去。不过娘娘放心,皇上去去就回,娘娘有什么事就先吩咐红玉吧。”

“不必了,退下吧。”

虽然一直知道,可为什么今天听来格外难受呢?还有那无意识时留下的字迹,竟都是一个字“阑”。

隐情

“主子。”红玉刚走,一道黑影迅速从屋顶掠下。

“来很久了吧。”我等的人来了。

“是,刚才有外人在此,属下不敢贸然露面,故而较平时迟些。”一身劲装的男子有着硬朗的轮廓。

“我又没有责怪你,别一幅被我欺负的样子好不好。”努力冲雁三眨眨眼,他呀就是这么一本正经,我怀疑他的字典里压根儿没有“放松”这个词。

“近日京城流言四起,称三王爷欲拉拢朝中几位大人,每人赠金千两。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跟此事扯上关系的皆是皇上登基以来大力提拔的新秀。”不理会我的幽默,径自汇报起来。

“啧啧,黄金千两!这些年来他捞的还真不少哇。”看来以权谋私并不是现代人的专利,而是几千年文明遗留下的可怕糟粕。

放出这样的风声,即便瑞阑心无芥蒂,可难堵朝中悠悠众口,无论是否为他瑞炎所用,避嫌是不可避免的,这就好比砍掉了瑞阑的左膀右臂般,加上重金利诱,使得在瑞阑推行的廉政上心怀不满的人看到了他三王爷的“殷实基础”,定会有人闻风而动。好个一石二鸟的“离间计”!

“还有一点值得怀疑,本月内,三王爷同柳尚书交往甚密,私下会面数次。”

“柳尚书?柳放?”汝南王世子,柳寄秋之兄? “继续查探,重点放在柳大人身上,有新消息立即来报。”

“是,属下明白。”话音刚落,人已不见踪影,真正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就是我的消息来源,江湖中人称“易门”的特殊帮派,以买卖消息为生,连杨老爷子也不知道它的幕后黑手是我。说来也巧,外出经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为了取得各方商业情报,我手下自是有一批得力的探子,可私下查探这种事,往往挖出的是一串的秘密,凭我精于算计的生意头脑,大可不必浪费资源嘛,以钱财交易情报蛮符合“破财消灾”这条真理的。不料几年下来,俨然江湖上一个人近皆知的消息中转站,更被我用来打探敌情,真是惭愧惭愧呀。雁三这个我从边关救回的忠心仆从在我入宫后,更是身肩起消息传递的“重任”,让我人在深宫却洞悉天下。

终于要开始了吗?历代都不可避免的皇室之争,手足之间的相互残杀!身不由己地相互伤害,就像不明朗的情感一样。事故如我自是从知道瑞阑心有所属便不会投入自己的情感,做有进无出的赔本生意。在这里我习惯了孤身一人,对杨家是种报恩的责任,对周围的人,也知道终有一天是要离开而没有放下过多的情意,直到瑞阑出现这一“突发”事件。我是个不善于应付变化的人,所以才不辞辛劳的做好各种预习。可时间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习惯是人类之大敌。时间久了,久到习惯一个人在身旁时,可能就会对失去患得患失了吧。不知不觉间结成的联系千丝万缕,我不知道那是否称之为爱,只感到他的气息萦绕我周身,陪伴着我的呼吸。好在我尚且不是那等只知情爱的小家女子,天地宽广,不容我为任何一点而停滞下去,即使遗憾地错过,也能珍藏这份心动的痕迹。放开心情,坦然面对才是我的一贯作风。

昨晚一夜无梦,很少有人在此情此景时候还能像我这样安枕无忧吧?白天应付坦桑公主,又加上惜儿的添乱,还有酒精的麻痹作用,让我连为自己哀悼的力气都没用就累得睡着了,真是太没有为情所困的基本表现了,下次记住要反省,要反省。

“娘娘,皇上驾到。”红玉的声音适时响起。

“知道了。”瑞阑给了我充分的隐私,是不会贸然闯入的。人虽然进来了却半天没有开口。

“柳郡主好些了吗?”看他踌躇了好久不知如何开口,与其僵持下去,还不如直切正题。

“既然你知道,正好可以商量。”他如释重负。

“喔?”也不问我从何得知,反而急着找我出主意,什么时候从容如他也会如此自乱阵脚。

“三哥开始行动,不久便是最后一搏,她很担心,求我无论如何放他一命,见我犹豫不决,一时心悸,旧病复发——”

“等等,等等,你说她为三王爷求情,莫非——”阿弥陀佛,千万不要被我给猜中了。

明显顿了顿,瑞阑才艰难道出:“没错,寄秋心系三哥。”

“原来如此。”好一个老旧据情,三角恋曲,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是默默守护却不将她绑在身边,为什么明明思念却在每次见面后反徒增伤感。

“雪儿,要是三哥一意孤行,我该姑息他吗?”打断我的沉思,他问得极不确定。看来这会是他的一个致命弱点。

“我会察觉此事不在你的预料之内吧?”从那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中,我知道自己是何等的“料事如神”。该死的料事如神!“既没想过我会介入,只怕早有腹案了吧。还请陛下怜惜,别拿这等难题来为难臣妾了吧。”终究是有些气他,气他的隐瞒,气他的自作主张,气他的——气他用情至深的女子不是我。

“雪儿——”

“皇上还要早朝,臣妾恭送。”虽这么说,却是对镜梳妆,铜镜里模糊地映出瑞阑的身影,看不清表情。也不费心揣测什么,他和我是君臣,不要偏颇了去。

妄想

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务正业了这么久,也该计议计议了。又所谓冤家路窄,这不,远远向这里来的正是柳放。

"参见娘娘。"不可避免地要打个照面。

"柳大人,辅佐皇上辛苦了。"挂上最专业的"职业"微笑,第一次正面交锋。

"娘娘缪赞,此乃臣分内之事。微臣告退。"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忍不住打量他的背影,柳放--汝南王仕子,文武双全,十六岁状元及第,入朝为官,历任工部侍郎,翰林院大学士,现任尚书,御林军统领,以年仅四十,授命先皇扶政大臣,决不是个简单角色,瑞阑能驾驭此人吗?

"启禀娘娘,三王爷偏殿求见。"很好,目标人物相继登场。

"参见娘娘。"

"三王爷请起。"嗯,抛开个人恩怨,以容貌,学识而论,确是风度翩翩,不减当年,是个极易博取女子倾心的好对象。"不知三王爷今日进宫所谓何事?"

"娘娘出身当今首富杨家,乃杨家长女,十六岁随父经商,十八岁正式接手商行独立执掌全局,二十三岁与九弟也就是当今圣上成亲,二十五岁九弟登基授封皇后,娘娘,本王可有疏漏。"悠闲落座状似漫不经心的闲谈。

"然后呢?三王爷来此不是为了细数本宫这些年的辉煌历史吧?怎么,要替本宫著书立传吗?"无端提起,不知有何用意。

"哈,著书立传也无不可,只是本王还有几事不明,望娘娘不吝赐教。但凡有关娘娘的记载,至多始自十六岁,再往前却不见任何蛛丝马迹,娘娘离家经商之前,外界只道杨老爷有一女,闺名惜儿,却从未提另有子女,不知此事作何解释?"

"本宫并非杨家的亲生女儿,十六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被收做义女。怎么,这难道还要同你报备?"

"喔?那么敢问娘娘在此之前家住何方,父母姓甚名谁,又为何只身流落在外?是否还有血亲?"大有不弄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之势。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了些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本宫不想提起。"

"娘娘是不愿说还是无从说起?"他不怒反笑,语带玄机。

成功拉回我的注意,"三王爷究竟想说什么?"讨厌他那幅小人得志的嘴脸,原来再完美的皮相若是包藏着一颗祸心,也只会令人心生厌恶罢了。

"娘娘可曾听说紫薇斗数?上可知过往,下可料未来。"

听他越讲越不着边际,任我有再好的语言组织能力也拼凑不出他话中的含意。他却是自顾自地继续下去,"娘娘不是本朝人吧?"

"你知道些什么?"难道有人知道我的来历?

"这么说,倒是映了那预言,天上星宿降生杨家,助天子登基,创天朝盛世。可多少年来,杨老爷无子,仅有的女儿又生得若不经风难成大事,原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娘娘不是凡人。"说完他笑了,笑得自信满满,笑得万分得意。

"他是这么说的?"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没想到是这么俗不可耐的脚本。和我看过的故事大同小异,历代封建统治者用以欺骗广大百姓的老套说辞,害我还以为真有知道我经历的奇人,结果--唉--

"既然知道本宫是天命,还不放下屠刀,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不必我来教导王爷吧?"他若相信那套鬼话,说不定正好借此将他倒入正途。

"本王不想逆天,只想让天站在本王这边,倚天而行。"说罢,他突然起身逼近,我只觉手腕一紧,已被他牢牢攥住。

"放肆,王爷,快放开娘娘,来人呐--"红玉见我被困,急忙上前阻止。

"不必,听王爷把话说完。"好奇他竟然会有如此大胆失态的举动,是什么让他这么不顾一切,看戏之心被勾起,且看他如何演下去。

"娘娘--不,该叫你雪儿,你睁开眼看看,谁才是真命天子!除了本王怎还会有别人?本王与瑞阑同时遇见你,与他相比本王何止强过十倍,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选择不是本王?"

"嗯--大概是因为与王爷您比起来,他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吧。"没错,这就是我的初衷,深思熟虑的结果。当时时间紧迫,从成事的难易考量,如同找合作伙伴般,谁也不会笨到专挑麻烦的吧?虽然事实证明,事情远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可他要的却不是你!是汝南王小女儿柳寄秋。"瑞炎恨恨地到。

"喔,这你也知道?"看来这一点上我与他倒是可以达成共识。

"你别忘了,汝南王是我舅父,寄秋是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事我企会不知?"

你就不知道她爱了你多年吧,总算有一件事是我知而他不知的了,这项认知终于使我的心情多云转晴,有力气陪他玩了。唉,没办法,我还是习惯处于上风,"所以?"

"所以瑞阑一定当你是利用的工具,一旦失去价值,便会一脚踢开,落得个悲惨下场。"

"听起来倒是满可怕的,敢问王爷本宫该如何是好呢?"这人大概有被害妄想症,为了配合他的异想天开,我还煞有介事地故作惊慌了一番。

"你当然有更好的选择,同本王合作,有了你的天命再加上本王的智慧,曲曲一个瑞阑又岂在话下!到时本王定会好好待你,你纵是要天上的星星,本王也绝不皱一皱眉。"

看我低头不语,似是有所心动,他又进一步"利诱"到:"如何?这可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也极力让自己的肩不要抖得太厉害,可是都在他这极度自恋"告白"下宣告破功。"哈哈哈哈--哈--哈--红玉,快--快来扶我一把。"

"娘娘--"

好在红玉及时抢救下笑得腿软的我,赶紧顺了顺憋了半天的气,才勉强开口道:"三王爷,玩笑也不是这么个开法吧?"看他一脸目瞪口呆"咳"要克制,要克制,我端庄娴熟的形象呀!"三王爷,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本宫吧。你能用欺瞒去让一名女子感到自己是被真心疼惜吗?你能把这出戏无限延伸下去哪怕是没有利益为动力吗?你以为本宫需要靠人才能立足此地?你以为本宫会稀罕这种交易的虚情假意?敢问王爷,除去首富之女,经商奇才,王爷所看到的雪儿如何?"

"这--"

"相貌平庸,个性乖张,离经叛道,蛮不讲理。"我步步逼近,充分发挥所有恶劣本质。

"这--这难道不是?"

"是,全部都是。如此劣迹斑斑的女人竟还要王爷您予尊降贵,真真是大大的委屈了!"

"你--你既然明白就该识时务些。"大概是惊吓与我的突然温顺,他反而有些底气不足。

"王爷,您难道看不出,娘娘不是在夸您。"就连一旁的红玉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撇开身份不谈,我的语言你都不会,我的好处你又怎配?我的感情无坚不摧,你又会不会?你又配不配?本宫还有事,三王爷,失陪。"

"你--"被我气得语无伦次,没办法,是他要来自取其辱。

难得有机会展露一下我的绝世辩才,可惜对手实在太弱,整个过程中只能无力地发出几个表示抗议的单音节。啧,没劲。

"什事这么开心?"适逢瑞阑迎面而来。

真好,主动上前,挽起他的手臂。

"怎么了?"讶异我的"投怀送抱"。

"真高兴是你。"抬头看见他满眼的疑惑,却但笑不语。就是这样一名男子,接受了我自作主张的求亲,忍受我近似严苛的训练,却默许我的离经叛道,纵容我的乖张性情。从陌生相遇到如今熟悉,彼此分享的何止日月星辰而已?那么即便不谈爱情,也足以给我去回忆的勇气了。所以我决定原谅,原谅他碰巧不爱我而已。把脸埋进他的臂弯,只剩庆幸--当初选择的是瑞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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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结

“最近京城有些关于三王爷的谣传。”

“噢,听说了。”

“你打算如何?”看瑞阑一副漫不经心,真是皇上不急急皇后!

“几位卿家的人品我还信得过,只是朝中有不少好事小人借此大做文章,不得已只好对他们有所避嫌。也可保存实力,以防再为奸人所害。”

“你能如此考虑自是最好,可他们大多为你心腹,疏远了他们不是削弱了你的力量?”

“不是还有几位辅政大臣吗?他们都是两朝重臣,自然要偏劳了。”

扶政大臣?其中包含了柳放吧。瑞阑宅心仁厚,对先皇所指辅政大臣是敬重有嘉,可如今还没弄清事实断不能妄下论断。好在还有宰相韩大人等一干老臣共襄盛举,还不至生乱,怕就怕内外勾结——

“人心难测,你切不可掉以轻心。”只好先提醒提醒他了。

“雪儿,你知道了些什么?”

“不,目前还只是猜测。”看他一连“纯真”,实在不知该从何谈起。

“你不说必然有不说的道理,我也不勉强,只是——只是切忌孤身涉险。”

我点头,这是多年的默契了,因为瑞阑,我从不觉得实在孤身奋战,毕竟有一个人一天到晚在你耳边唠叨个没完,就连眼神也透出无限的担忧,试问又有谁会无动于衷呢?

当务之急是先会会柳大人。

“柳大人好雅性!”

“娘娘!”

“这是宫外,不必拘泥于礼节。”微微靠近,我低声道:“何况我还不想让人识破呢。”

识破?

没错,此时的我不仅身处宫外,而且一身男装出入于京城最大的歌肆“ 跃然楼 ”中,俨然一个翩翩嘉公子。

“娘娘怎会来此?”

“哈——碰巧,碰巧。想不到柳大人与我乃同好。”

“娘娘,此乃市井是非之地,实在不是娘娘久留之地,还望娘娘——”

“啧啧——柳大人,本公子就是出生市井,还在家时,为了应酬,来此可不比大人少啊?这家店的朱老板与我还是旧识,我跟她说一声,以后给大人打个八折?”

“臣不敢。”

“我说了,别如此拘谨。既然有缘相聚,不介意同桌共饮吧?”边说边大摇大摆地坐下,他还能把我撵出去不成?

见反驳无效,柳放只得认命地与我同席。

“大人何以独饮?怎不与三五好友共聚,岂不更热闹?”

“柳某素来独来独往,不与人为善。”

“喔?可三王爷与您不是——难道是我看错了?”故作疑惑状“没理由啊?没理由啊?不熟会频繁出入王府,甚至夜不归宿吗?”

“娘娘,三王爷与臣乃姻亲,亲戚之间走动走动,没有触犯哪条律法吧?”

“那倒没有,只是最近京城有些对三王爷不利的谣传,柳大人还是该明哲保身,不可不避嫌哪!”

“娘娘也说是谣言了,臣自问上无愧于天,下对得起良心,又岂在乎区区‘谣言’。”

说的慷慨激昂,正气凛然,可自古越是贼人越喊抓贼,没人会干此地无银的傻事。卖友叛国的长了一幅精忠报国脸的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大人——”

“娘娘委实不该再过问些什么,只管保重好凤体就是朝廷社稷之福了。此处不便久留,还请娘娘速速回宫。”说话间已经起身开门,送客之意再明不过。

到这份上,我要还赖着不走,就太对不起观众了。

那就对不起呗,本姑娘还就和你杠上了,怎样?竟然“明示”我多管闲事?!我就是不动如峰,你又能奈我何?没想到他躬身一拜“恕臣先行告退。”居然临阵退缩了。

回宫便直奔御书房,却有人抢先一步,又是那个讨厌的柳放。哼,一定是在告状呢,不怕,我倒要看看他怎样舌璨莲花。

“娘娘对臣接近三王爷已经有所怀疑。”

只见瑞阑合上眼,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屋内静得骇人,渐渐深起一股肃杀之气。当那双星眸再次射出夺目光华之时,似乎什么事就此尘埃落定。

“计划提前。你为御林军统领,手握禁宫兵权,又与他是表亲,倒戈向他,他不会怀疑。”

哦, 原来是瑞阑与柳放设下的一计。

“圣上信任,臣定当万死不辞。”

“不必谢恩,朕只是相信,聪明如爱卿断不会干自掘坟墓的蠢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后牵扯进来。”

好个瑞阑,奸商的品质倒是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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