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晨看着文竹在镜子里的倒影。庆幸的是,这个时代的镜子做工倒很先进,虽
然比不上现代的清楚,比起书上所说的铜镜已经明亮许多了。
“文竹,你是跟我从白水国过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代替真正的雨晨公
主嫁到这里来的吧。”突兀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雨晨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啪”,文竹手中的梳子掉到了地上,她震惊地看着雨晨道:“你,你想起来了?”
雨晨回过头,尽量露出温和的表情道:“你放心,我并没有要追究什么,我只
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文竹瞪大了眼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你
总会想起自己是谁的,真相总会被揭开的。”
雨晨等待着她的答案。
文竹定了定神,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雨晨听后保持了沉默。
“王妃。”文竹跪倒在雨晨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
文竹直视雨晨双眼,哀求道:“王妃,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文竹求
你,请你看在我这些天来尽心服侍的份上,千万要保全白水国和贤妃啊!”
雨晨拉起文竹道:“文竹,你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对
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也知道这件事对白水国的重要性。虽然你们未
经我本人的同意,便将我顶替了公主嫁过来,但我并没有怨恨你们,你大可放心。
反而是你,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文竹忙道:“王妃这是什么话,文竹心存愧疚,早已下定决心要尽心尽力伺候
王妃以赎罪。就算你不要我,我也是不肯走的。”
“这样就好。不过你也不必愧疚,我并没有怪你,你只要用平常心对待便行。
从今以后,我还是雨晨,还是白水国嫁到炎凌国的公主,你也还是我的陪嫁丫鬟。”
文竹只有感激涕零。
雨晨想起现代的生活,想起父母与朋友,这个时候,她非常庆幸自己不是独生
女儿,这样即使她不在了,弟弟也能给父母一点安慰。应该是回不去了吧,她想,
因为她的翡翠手镯已经在穿越的时候消失了。当时的情景她还记得,穿越必定与翡
翠手镯有关,但是已经消失了,也许她就回不去了。
这回可真的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文竹见雨晨神色如常,一颗心便安了下来,语气有些保留地问道:“王妃,文
竹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雨晨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想问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了吧?”
文竹不好意思地笑着。
“文竹,我信得过你,所以才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说,我可能
是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人,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我的时代是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延
续。简单地说,就是我可能是你们很久以后的后代,在某一个罕见的契机下穿越时
空来到了这里。”
被她的话给震惊了,文竹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雨晨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我的意思,你只要记住,我来自哪里现在已
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是北晋王妃,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你的主子,
雨晨。”
文竹还是呆呆的没反应。雨晨推着她道:“夜也深了,你回去吧,好好睡一
觉,把我说的话抛到脑后去,明天用正常的心态地过来给我梳妆。回去吧。”说
着,文竹已经被她推到了门外。
支走了文竹,雨晨为自己的命运叹了口气,紧了紧睡衣的领口,打开后门,走
到了露台之上,月色下的露台在水波的倒影下散发着恬静的气息。
看着一轮满月,想着可能再也见不上面的亲人,雨晨心中很有些伤感,情不自
禁地低声哼起《但愿人长久》这首歌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低低的歌声飘
散在月色照映的水波之间。
一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环了过来,脊背依偎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好闻而熟悉
的味道环绕在周围,不用回头,雨晨知道一定是勿离。轻轻挣扎了一下,身上的力
道更紧了一些,勿离低醇磁性的声音响起:
“别动,听话!”
周围恢复了安静,两人默契地都不说话,享受着这宁静的幸福。
“刚才唱的是什么歌,我从未听过。”勿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雨晨感到他胸膛
微微的震动。
“家乡的小曲。”
“想家了?”
“恩。”雨晨低低应了一声,是想家了,想自己的家了。
身上的两只手转了力道,雨晨被拉得面向勿离,只听他说道:“等过几天,事
情都告一段落了,让人陪你回去一趟。”
让人陪着回去,不是他亲自陪同。因为他太忙,恐怕抽不出时间来,即位之
初,新王也不适合离国。
回去?恐怕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露台上有圆形的石桌石凳,勿离拉她坐下,拥在怀里。
“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你的美丽、气质,你的才情、歌声,都让我认识
到你的与众不同,这样的你,有时候却让我生出一种难以把握的感觉。”
雨晨看着他,勿离脸上是认真的表情。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希望有一个家,有人疼爱,希望过着平静幸福的生
活,就是这样而已。”
勿离微笑了一下道:“怪我这几天没陪你么?毕竟我们是新婚。”
摇了摇头,雨晨温柔地道:“我知道你很忙,你忙的是国家大事,有这样出色
的丈夫,我怎么会怪你,反而倒觉得很自豪呢。”
“善解人意,你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么?”
“不好么?”
勿离突然惩罚性地勒紧了手臂:“今天为什么没等我用膳?”
讶异地:“你知道我每天都等你吃晚饭?”
勿离不说话,算是默认。
雨晨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埋怨道:“那你还不回来,要我每天空等,现在还敢
恶人先告状。”
“恶人先告状?你的用词真是精辟。”勿离笑着,“实在太忙,知道你等我,还
是抽不出时间早点回来。”
“算了,放你一马,这事就不追究了。”雨晨露出一个笑容。
“晨儿。”突然亲昵的称呼让雨晨愣了一下
“再唱首歌吧,我喜欢听。”勿离靠近雨晨,在她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使她无
法拒绝。
“你想听什么样的歌?”
雨晨稍微考虑了一下,选了一首平和的符合这样一个夜晚的歌。
“空荡的街景想找个人放感情
做这种决定是寂寞与我为邻
我们的爱情像你路过的风景
一直在进行脚步却从来不会为我而停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你说爱像云要自在飘浮才美丽
我终於相信分手的理由时候很动听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
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
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音
我们的爱情像你路过的风景
一直在进行脚步却从来不会为我而停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除了泪在我的脸上任性
原来缘份是用来说明
你突然不爱我这件事情”
勿离看着雨晨的侧脸,手臂轻柔地环着她的背与腰,雨晨轻柔的歌声像清风一
样拂过,两个人的心都变得很温柔。
唱完了,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雨晨正打算回头看,勿离的身子微微向她这
边滑了一下,雨晨这才发现,勿离就这么搂着她睡着了。
看来他真的是累坏了,雨晨心想。
伸手将他脸上的一绺发丝拨到耳后,稍微调整了姿势以便他更舒服,雨晨将头
轻轻靠在他头顶,也闭上了眼睛。
幸福的感觉微妙地流动在露台上,有一丝甚至悄悄溢到底下的水里去了。
登基大典的日子正式确定在三天之后,勿离决定在登基仪式结束后立即进行封
后,新后的人选自然非雨晨莫属。既是北晋王的元配,本身又是白水国的长公主,
身份已是十分尊贵,再加上是勿离登基后所做的第一个重大决策,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阿朱、阿碧这几天兴奋得很,忙里忙外地帮着文竹准备雨晨封后的服装和礼
仪,指挥起小丫头来倒也架子十足。
直到现在,雨晨还不太能消化她即将成为一国之后的事实。这实在超出了她的
设想范围,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难道她希望新后是其他人吗,
雨晨知道她并不乐意见到这种可能的发生。但是,她也不是没有顾虑的。
“王妃,你怎么又闷闷不乐了?”阿碧实在无法理解这几天雨晨时不时流露出的
烦恼。
文竹瞟了阿碧一眼,眼神中有着轻微的警告之意,自己端了一杯茉莉花茶给雨
晨。这花茶的做法还是雨晨告诉她们的,说是养颜修身,她同阿朱阿碧摘了茉莉
花、菊花,用盐水滤了,整理洁净,泡了以后果然香气芬芳。
“王妃,是下人们有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吗?”
雨晨无奈地看她一眼道:“文竹你最了解我的性情,明知道我不会对这种事情
上心的。”
文竹当然知道,但她总不好直接问吧,因此神色不变道:“那么王妃有什么心
事,不妨说出来,也许文竹能为你提供一点解决的法子。”
雨晨摇了摇头,但又似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文竹我问你,这里每个国家的
男人都有几个妻子?”
文竹回答道:“据我所知,每个国家的婚姻制度都是一样的,只能是一夫一妻。”
听见这个回答,雨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接着问道:“那么国家的君王呢?”
“这就说不准了,君王的后宫人数并没有规定,每个君王也不一样,像咱们白
水国的王,还有滨江、冰国的王都有好几个妃子;彤国的王是出了名的深情,只有
王后一个妻子;而图兰国,是女王统治,自然只有一个丈夫。”
“那咱们炎凌国呢?”雨晨急切道。
文竹为难道:“这也说不准,在老炎凌王之前的王,有过七八个妃子,但是现
在在世的老炎凌王,却只有王后一人,即使王后去世了,他也没有再娶。”
雨晨其实还想问,但却不好意思开口。她想知道的是,勿离会娶几个妃子呢?
阿朱性情活泼,却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她猜到了雨晨的心思,笑道:“我知
道王妃在担心什么,王妃尽管放心,咱们北晋王即位以后,一定不会娶其他女人的。”
阿碧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们北晋王在娶王妃之前可是洁身自好的人
呢,哪像那个王子尹辰,到处留情!”
文竹啐道:“你又知道这些了?可别乱说话!”
三人都看出北晋王与王妃之间是有情的,也是有默契的。反而雨晨自己当局者
迷,不敢肯定勿离对她的心思。
情之一字
静罗公主来访。
当这个消息从北晋王府的大门开始传到雨晨耳中的时候,静罗公主的大驾早已
经移到花厅之内了。
雨晨带着文竹、阿朱、阿碧三人匆匆赶到花厅的时候,静罗已经开始悠闲地品茶。
“公主到访,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静罗挥挥手道:“王妃是即将成为我炎凌国新后的人,我又怎敢劳驾。”
雨晨微笑,坐在了旁边,拿起下人奉上的新茶。
静罗静静地看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
眼神。终于,雨晨忍不住问道:
“公主为何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脸上长了一朵花?”
静罗突然笑了一下,道:“怪不得了。你真的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难怪他
对你上心。”
雨晨放下茶杯,疑惑道:“公主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静罗道:“我们都是女人,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本来是把你视为敌人的。”
“为什么呢?”
“两个女人成了敌人,你说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雨晨眼珠一转道:“你喜欢勿离!”
“是。”静罗完全没有羞涩,大方地承认自己对勿离的爱意,“我跟勿离认识了
十几年,也爱了他十几年,他却一直对我若即若离。原本我以为总有如愿的一天,
没想到父王这么快就为他定了婚事,然后,你就出现了。”
雨晨没想到静罗是个如此坦诚的人,倒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静罗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讲道:“我可以看出他对你是有心的,是重视的,
这让我很迷惑。他以前是对所有女人都敬而远之的,可是你对他来说似乎是特别
的。这不得不使我受到了威胁,但是我并不打算放弃,君王可以不止一个妻子,我
仍然会追求我的幸福,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你还是我的敌人。”
雨晨无奈地笑道:“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我说过,本来我是将你当敌人的,虽然现在仍然是这样,可是你真的是一个
有魅力的女人,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在其他关系上成为朋友。”
“既是敌人又是朋友?”雨晨有些惊讶,惊讶于她思维的独特。
“怎么,你不愿意么?”
长期的宫廷生活,王和王后的疼爱使得静罗的脾气有骄纵的一面,有时候甚至
有些独断与我行我素,这一点从眼下这件事中就可以看出来。即便如此,她还是一
个吸引人的姑娘,雨晨还是喜欢她的成分居多。
“好吧,那我们就既做朋友也做敌人好了。”雨晨也是个爽快的人。
静罗面露喜色道:“你果然同我想象中一样。”
既然两个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么气氛就变得有些轻松起来。雨晨想起一件搁在
心里很久的事情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问,现在静罗在面前,恐怕没有比她更好
的询问人选了,于是雨晨便决定开口。
“静罗,有件事我想问你,为什么王会把王位传给勿离?难道王子尹辰不是第
一顺位的继承人选吗?”
静罗惊讶地道:“难道你不知道吗?”随即又释然了,道,“也是,你到炎凌国
的日子还短,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接着,她就为雨晨解答了疑惑。原来现在的老炎凌王令野的王位是他的兄长遗
留下来的,这还称得上是一个阴错阳差。先王年纪很轻的时候因病暴毙,没有留下
任何子嗣,于是令野便继承了大统。可就在这时,先王的未亡人,也就是前任的王
后,竟发现自己有三个月的身孕,这个遗腹子就是北晋王勿离。虽然他才是正统的
继承人,但是当时他尚未出世,而且大局已定,再难更改,不得不顺从了形势。也
就是因为这样,令野对勿离一直存着亏欠的心理,所以勿离出世之后,便将他接进
王宫悉心栽培。原本只是为了补偿他,但是没想到令野子嗣单薄,只有王子尹辰一
人,而且才能也没有出众的地方,因此便将勿离视作了最佳继承人。况且北晋王才
能卓越,人心所向,舍他其谁?
“原来是这样。”雨晨终于解开了心中的迷团,但是回想起当天尹辰的表现,恐
怕这事对他来说并不是甘愿的。
“怜卿呢?好几天没见她了,怪想她的。”静罗常来北晋王府,对这里的人和事
都熟悉得很。
说到怜卿,雨晨也觉得好几天没看见她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于是两人
决定一同前去看望。
还未到怜卿的房间,一行人便碰见了她的丫鬟敏儿,得知怜卿正在绣房,于是
便又改道向绣房而去。这还是雨晨第一次进古代的绣房,同她想象中有所出入。绣
房很宽敞明亮,支着几个绷架,上面都放着绣绷。桌上散着几个小形的绣绷和几件
成品。她们进去的时候,怜卿正坐在一个绣绷前穿针引线,大概是过于投入,连有
人进来她都不知道。
“彩蝶双双啊!看来咱们怜卿真的该找婆家了。”
怜卿吃惊地抬头,发现是雨晨,不由嗔道:“嫂子,你又取笑我了。”
静罗促狭地笑道:“是取笑吗,我猜啊,肯定是那个人又来了。”
听出了静罗话中的意思,雨晨倒真是吃惊了,忙问道:“怎么,怜卿真有心上
人了?快告诉我,他是谁?”
怜卿急道:“哪有的事,嫂子你别听她瞎说!”
静罗忙叫冤,她哪里瞎说了,分明是怜卿小姑娘家害羞,不好意思说出来。
看来是真的有了,雨晨不依不饶,一定要怜卿说,怜卿终于拧不过她,断断续
续地说了起来,加上静罗在一旁补充,雨晨这才知道了真相。
勿离有一知己好友,名叫莫求悔,是个周游列国的侠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到
尧安同勿离小聚一番。怜卿见过他几次面,为他的风采所倾倒,芳心暗许。只是落
花有意,却不知道流水是否有情。前些天勿离接到莫求悔的口信,将前来尧安参加
他的登基大典。怜卿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决定绣一幅绣品,向他表明心迹。是以这
几天都忙得不见人影。
听完以后,雨晨真是深有感触。静罗的坦诚,她还可以接受,没想到一向羞涩
的怜卿也有追求真爱的勇气,这让她不得不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感叹。或许是没有孔
老夫子大谈礼仪,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所谓的男女大防,因此男女之间互诉爱情并
不是奇怪的事情,跟现代的自由恋爱颇有相象的地方。
既然雨晨已经知道了,怜卿便央求她帮着参谋参谋,雨晨认为她的主意虽好,
却未免没有新意,答应为她想一个更有效的办法。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机会来的这么快,以致于她还来不及想一个好办法。
就在当天下午,勿离忙里偷闲,腾出半天时间,从中午开始便待在了王府里,
准备在府中接待远来的莫求悔。
看来,这个莫求悔不仅俘获了怜卿的一颗心,在勿离的心里,也占了不少的分
量。雨晨对这个人物更加好奇起来了。
很快的,就有下人来请雨晨前去观雨亭,勿离在那接待莫求悔,邀她作陪。
雨晨让文竹帮她整理一下仪容。阿朱阿碧对莫求悔的到来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兴奋地很,雨晨差点以为她俩也喜欢上他了,问了才知道,两个丫头在为怜卿高兴呢。
到了观雨亭,见到了怜卿口中所说的心上人,雨晨才知道为什么他能俘虏怜卿
的心了。莫求悔也许称不上英俊,却不失为一个好看的男人,阳刚的面容和矫健的
身躯,浑身散发着洒脱的气息,这种气质在怜卿的社交圈中是无法接触到的。话说
回来,男人豪迈,女人娇柔,这两人还真是绝配。想到这,雨晨不禁露出了笑容。
亭中,莫求悔正在描述他这段时日的见闻,勿离和怜卿都在专注地听,所不同
的是勿离露出的是会心的笑容,而怜卿露出的则真真是爱慕的笑容。雨晨纳闷着,
怜卿的爱慕之情谁都看的出来,除非莫求悔是瞎子,否则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勿离是最先看到雨晨来的人,他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她坐在旁边。
莫求悔自然也看到了,忙止住话题,站起来道:“这位就是弟妹吧,新婚之日
莫求悔未曾前来道贺,现在给你赔罪了。”说着,便做了个揖。只是这个揖做得相
当不伦不类,怎么看怎么别扭。
雨晨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你是勿离的好朋友,自然也是雨晨的好朋友,
又何必行这些虚礼呢?再说,我看你也不是个习惯礼数的人啊。”
莫求悔不恼反笑道:“勿离说的没错,弟妹果然不是俗人,得妻如此,倒叫我
有些羡慕了。”
勿离微笑默认,看着身边的妻子,雨晨这时已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是个好契机,雨晨马上说道:“你这话说出来可要打嘴了,谁不知道,尧安城
里,对咱们莫大侠念念不忘的可是大有人在啊!”
“弟妹说笑了吧,我这样无功无禄之人,哪家姑娘能看得上?”
雨晨笑道:“看中功名的无非也是些俗人,我说的自然是不重名不重利的好姑娘。”
莫求悔笑容减小,道:“莫求悔天涯浪子,居无定所,若沾染了情之一字,恐
怕为其所累,也拖累别人。”
虽然他没有明说,雨晨却不得不感受到正如武侠书上所说的英雄寂寞,再看怜
卿,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消失,眼神里却没有动摇的迹象。
雨晨有了点底,接着说道:“若是这个姑娘能够了解你,爱惜你,愿意随你走
天涯呢?”
莫求悔感叹道:“知心人哪里是这么容易找到的。”
雨晨笑道:“是啊,知音难觅,才愈显其珍贵。”
莫求悔惊讶道:“知音难觅?弟妹的用语很新鲜啊。”
雨晨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个这里所没有的熟语,为了补救,便为三人解说了高山
流水伯牙子期的故事。她本来口才甚好,三人听后,都感叹不已。
趁着勿离与莫求悔谈天论地,雨晨将怜卿拉到了一旁
怜卿有些丧气道:“嫂子你看,我怎么办呢?”
雨晨正色问道:“怜卿,你可要考虑清楚。凭良心说,这个莫求悔是个不可多
得的好男人,但是他习惯了流浪的生活,你若是跟了他,恐怕很难让他停留下来。”
怜卿忙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莫大哥是翱翔的雄鹰,只有我的天空,
对他来说太狭小了。别看他表面潇洒,哥哥曾跟我说过他的内心其实有个孤独的角
落。我没有想过要他为我停留在一个地方,我愿意填补他的孤独与空虚,给他家的
温暖,即使是跟他远走天涯也甘之如饴。”她神色严肃,竟没有办分玩笑的意思。
雨晨为她的真情所动容了,她没想到怜卿会有这样明智大胆的想法,足见她对
莫求悔的深情。
“可是,”她疑惑道,“你不是勿离的妹妹吗?等他即位以后,你就是炎凌国的
公主,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这样跟人远走天涯呢?”
怜卿道:“原来嫂子你还不知道呀,我并不是哥哥的亲妹妹,而是他收容的孤
儿,之后才认作了妹妹。炎凌国注重血统,我最多只能在哥哥即位后得个封号,才
成为公主,就地位而言,还是比不上正统公主的。”
“原来是这样。”雨晨恍然大悟。
怜卿道:“说了半天,嫂子你看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呢?”
灵光乍现,雨晨有了个好主意,问怜卿道:“你有琴么?”
虽然不知道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怜卿还是老实地回答“是”。雨晨满意地拉着
怜卿向她闺房方向走去。
晚饭过后,雨晨吩咐阿朱阿碧在观雨亭摆放了许多新鲜水果,又让文竹向管家
李誉要了上等的葡萄酿,在亭子里安排妥当后,派人请勿离和莫求悔纳凉赏月。
晚风习习,月色撩人,喝着葡萄酒,品尝着时鲜水果,真是说不出的舒适怡人。
雨晨见勿离和莫求悔都陶醉在这美妙的气氛当中,便适时地说道:“如此良辰
美景,不知两位可有兴趣欣赏怜卿新作的一首曲子?”
勿离是个懂得享受的人,立时同意。雨晨便派人去请怜卿过来。
怜卿早已听从雨晨的安排,准备停当,这时,便命人抱了琴,来到了观雨亭。
今晚的她身穿一套白色纱衣,飘逸出尘。
雨晨接过琴后,挥退了下人。阳子的生母钟爱且擅长琴这一古典乐器,阳子也
深得母亲的真传,当下,雨晨便手按琴弦,开始弹奏。而怜卿则随着琴音,轻启朱
唇,歌唱起来。
“江湖笑/恩怨了/人过招/笑藏刀/红尘笑/笑寂寥/心太高/到不了/明月照/路迢
迢/人会老/心不老/爱不到/放不掉/忘不了/你的好
看似花非花/雾非雾/滔滔江水留不住/一身豪情壮志铁傲骨/原来英雄是孤独
江湖笑/爱逍遥/琴或萧/酒来倒/仰天笑/全忘了/潇洒如风/轻飘飘
江湖笑/爱逍遥/爱或恨/都不要/仰天笑/全忘了潇洒如风/轻飘飘”
月光下怜卿衣袂飘飘,如同要飞向那皎洁的月亮。
余音袅袅,久久方散。
雨晨看向两个男人,莫求悔正动容地看着怜卿,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感情;而勿
离,他的眼神却是针对着雨晨,那里面的情愫竟让她有了一丝羞怯。
“怎么样?这首曲子可是怜卿特意为一个她最重视的人而作的呢!”
莫求悔浑身一震,望着怜卿的眸子深幽了起来。雨晨见状,拉了勿离,悄悄地
离开了亭子,将这迷人的月色和旖旎的夜留给了这对有情人。
明天就是勿离登基的大日子,也就是雨晨封后的日子,雨晨的心上压着重担,
有些坐立不安。
忽下人来报,说是静罗公主派人给雨晨带来口信,请她到王府外见面。虽然有
些奇怪,但雨晨还是带了文竹出了王府的大门。
北晋王府外面有一大排杨柳,雨晨嫁过来的那天就觉得柳色青青,风光无限,
这时望去,柳树下一个宫装女子正在等人,便迎上前去。
女子见了两人,行了礼后,道:“公主有一件秘密之事要我转告王妃,王妃可
否附耳过来?”
雨晨不疑有他,靠了过去,还未听到只言片语,只觉鼻中一丝甜香,眼前便黑
了过去,昏迷前一刻听到了文竹惊慌却短暂尖叫。
图兰国
颠簸着,颠簸着,颠得她胃酸都要吐出来了。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即使想
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九斤捧着一碗面劝道:“小姐,你好歹吃一点吧。”
雨晨张着没有血色的嘴唇道:“不是我不想吃,实在是太难受了。”
九斤看着瘦了一圈的雨晨,忧愁得不知如何是好。雨晨看着这个她醒过来看到
的第一个人,心里也酸苦的很。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里了,一个女孩子正在照料她,这个人就是
九斤,据她自己说,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有九斤重,所以取名为九斤。雨晨直觉认
为她被绑架了,可是当她见到绑架她的两个男人时,听到的情况却没有这么简单。
这两个男人,一个叫高扬,另一个叫明凡,两个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高扬一
见到她就尊敬地称呼她公主,所以雨晨觉得他们知道她的身份。当她问起他们绑架
她的原因的时候,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文竹跟她说过,她是因为真正的雨晨公主离宫出走了才被代嫁到了炎凌国,而
这个公主之所以出走就是因为已经有了心上人,她心上人的名字叫做江淮。这个江
淮不是普通人,而是图兰国的小王子。公主出走极有可能去投奔他,可是由于白水
与图兰中间夹了一个炎凌,所以江淮并没有立即知道这个消息,相反地听到了白水
国与炎凌国联亲的事,而新娘正是他所爱的女子。江淮深信爱人的节操,觉得她是
被逼迫的,一直想营救她,可是图兰国正好发生一件大事,他无法脱身,只好另外
派人到炎凌国拯救爱人。
北晋王府门前的事情就是营救的第一步,人一到手,高扬与明凡马上就离开了
尧安,一路上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地向图兰国赶。正因为这样,雨晨才会受足了坐
马车的罪,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
傍晚时分,队伍到达一个边陲小镇,在镇里最大的客栈门口停下。雨晨下车
后,九斤扶她进了房间,当其余人都在大堂用饭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吐得昏天暗
地,但是几天没吃东西,实在也吐不出什么来。
正在休息,雨晨看见九斤端着食物进来。
“小姐,我到厨房亲自做了一碗瘦肉粥,用姜丝和酸菜丝做了一点配菜,你试
试看,多少吃点。”
雨晨接过筷子,尝了几口。九斤的厨艺很好,粥和菜都很美味,雨晨的胃口好
了不少,终于吃了几天来的第一顿饭。九斤看着她吃,满脸都是笑容。
放下了筷子,九斤忙问:“还要吗?”
雨晨摇摇头道:“撤下去吧,你帮我把高扬和明凡叫进来。”
九斤答应着,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不久,高扬和明凡就走了进来。
“坐吧。”雨晨请二人坐下后,正色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之前我
已经告诉过你们,我并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可是你们不相信我,所以我觉得应该把
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高扬和明凡之前听过她的这种论调,现在仍然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是雨晨还
是将她如何顶替真正的雨晨公主嫁到炎凌国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每个
细节都毫无遗漏,当然关于她的来历只是搪塞过去而已。
听了她的故事,在没有找到半丝破绽的结果下,高扬和明凡不得不有些相信
了,再问了她一些关于雨晨和江淮之间的事,她果然也是一无所知。看来,这件事
真的是个阴错阳差。
高扬和明凡面面相觑,最后对雨晨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虽然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请你跟我们到图兰一趟,跟小王子当面谈清楚吧。”
雨晨再三解释,好说歹说,他俩还是坚持己见,真是她所见过的最固执的人了。
“你们这是绑架!我丈夫已经是炎凌新王,他要是知道了,炎凌和图兰之间就
有麻烦了。”
高扬不为所动,道:“炎凌王国事繁忙,况且我们的行动很保密,他不会想到
图兰国头上的。”说着,便同明凡一起站起,赶在雨晨开口之前告辞离开了。
气得心火都要冒出来,雨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什么淑女风范都没有了,若是
勿离看见她这模样,不知会做何感想,不过在这个时候,他恐怕也已经没有心思想
到这个了。
登基大典前一天,新后突然失踪,整个北晋王府都急得翻过来了。勿离虽然口
中没说,但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新王的脾气从这天开始就变得十分烦躁。
文竹在王府外是跟雨晨一起昏倒的,醒来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当天所见的女
子相貌普通,而且静罗也根本没有派人去找雨晨,王宫的守卫也说当天没有宫女出
宫。关于雨晨的失踪,没有任何线索可察。由于高扬明凡等人扮的是商队模样,城
卫军也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出尧安,正因为如此,城卫军统领连杰,作为勿离的
好友,觉得自己失职,心里面十分愧疚。他派人从尧安向各个方向追寻,方圆五百
里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对于雨晨失踪一事根本是没有
任何头绪,高扬明凡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这样形同大海捞针,又怎么可能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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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新后失踪,但是登基大典却必须如期进行,勿离祭了天地祖宗,正式接任
了炎凌国大统,成为新的炎凌王。封后仪式却不得不取消,新后失踪之事若是传扬
出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因此勿离与其他知情人都封锁了消息,派人暗中查访,
对外只说是新后抱恙,推迟封后大典。
王宫议事的辉德殿中,炎凌王勿离和丞相平狄正在商讨国事。这位四十岁的丞
相平狄,相貌斯文稳重,做事勤恳负责,令野在位时就十分器重,勿离即位后将他
提升为丞相,如今已经是他处理政事的左膀右臂。
“本王即位之时,各国遣使道贺,均送上奇珍异宝,只有彤国送来一纸文书,
言明献上城池两座,敬贺隆登大位。这件事你怎么看?”
平狄道:“这两座城池想必是风平与古都了。”
“不错。”
平狄微笑道:“彤国送上两座城池定是要与我国交好。只不过……”他看了勿离一
眼,见他神色如常,便接着道,“这两座城池原本就是我国所有,当年苍江一役,
我国大败,彤国抢占风平、古都、狼山三座城池。大战之后,我国一直休养生息,
来不及将城池夺回。现在,彤国竟将它拿来做了与我国交好的礼物。”
勿离道:“依你看,彤国诚意如何?”
“若要真心诚意,彤国应当将三座城池全数归还才是,如今只交还风平与古
都,却只字不提狼山城。要知道,三座城池之中,虽然最富有的是风平,古都也是
人杰地灵之地,却都及不上狼山的重要,狼山城乃是军事重地,易守难攻,可以说
是我国北边的门户。彤国留下狼山城,用意不言而喻。”
勿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冷冷道:“你说的不错,彤国之所以割地求和,无
非是因为这两年来连年干旱,粮食减产,储备空虚。我与彤王素有嫌隙,今我登王
位,他怕我兴兵讨伐,是以有此举动。哼!”
平狄忙道:“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更是不智。”
“不错,他以为归还两座城池,我便会放过他么!”勿离的语气变得凌厉而尖
刻,竟不象平时的从容。
“那么王是打算兴兵征讨?”
勿离平静了自己的心情道:“这个时候出战对彤国固然不利,但对我们来说,
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突然正视平狄问道:“今年又到了七国大会的时候了吧?”
平狄会心道:“是。八月正是七国大会召开的时候,今年的会议地点在图兰国。”
勿离点头道:“咱们跟彤国的账,到那时侯再算吧。”
平狄应声,退出殿外,自去安排。
辉德殿里的勿离,脸色再一次阴暗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四年前的苍江大战,留给他的是不仅是失败的屈辱,更多的是悔恨与痛苦。四
年前,滨江国骚扰炎凌边境,大将成不虞率军出征,当时年仅十八的勿离是成不虞
的得意门生,也是他帐下的一员猛将。孰料,滨江与炎凌的战争还未结束,北边的
彤国竟乘机侵犯炎凌。成不虞留下一支军队继续同滨江作战,带领其他军兵,赶往
北线。他用兵如神,很快便将彤国敌军逼退困在苍江河畔,迫使敌军主帅签定城下
之约。但是就在凯歌高奏之际,彤国计出奇兵,反败为胜,一举占领风平和古都两
城,在苍江河边同炎凌国浴血大战,成不虞将军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彤国乘机又占
领了炎凌军事重地狼山城。这一场大战炎凌国可以说是败得莫名其妙,勿离也不明
原因,只是为老师去世和战争失败心痛不已。直到后来,他多方研究,才推测出失
败的原因,而这个原因跟他自己竟有很大的关系,也因此增加了他的悔恨,对彤国
的仇恨也更加深了。
当时率领彤国军队作战的,是彤国二王子向冲,他就是因为这场军功,压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