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流下来,就让它肆意的流淌吧,不用再装扮坚强了。
“陆丹笛,出什么事了!”原本瞌睡虫入侵,尚恩伦都差点睡着了,没想到才五分钟不到,她又流着眼泪冲了出来。赶紧开车门。
陆丹笛见尚恩伦还在,便义无返顾的上车,止不住的流泪。
“你怎么了,没事儿吧,你男朋友欺负你?”他急切的问。
“你别管,开车,随便去个地儿。”她说。
“哦,好。”他手忙脚乱的开动,发动的声音划过夜空。
安佑宁站在停车的空地上看着远去的白色别克发呆。
他身后站着同样也在流泪的杜薇薇。
他们都想开口问怎么办,但是他们都没有问,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知道该怎么办。
车在商业广场停了,太晚了,这里人少。
她站在喷泉旁边,一直在哭,苏荷和夏寂的电话都已关机,她不知道还可以找谁。
“丹笛你就说句话嘛,你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虽然我也知道我的安慰只不过是蚂蚁推大树——哦不对,是鸡蛋碰石头,也不对,总之我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你就当找个发泄的地儿跟我说说嘛,也许我能帮到你,我真没想到一天见你哭两回,真让我心惊肉跳,敢情这几年你变脆弱了我还真接受不了。”他婆婆妈妈的念叨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他明白安慰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停说不停说,受伤的人就没空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喷泉突然开了,他正巧站在出水孔处,不小心被淋了满头是水。
“为什么男人都这么无耻。”她哽咽着说出一句。
“谁知道呢,”他边拿手帕擦头边说,一开口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丹笛,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无耻啊,我不就挺好的嘛,你别想多了,如果是你男朋友欺负你我帮你去教训他,告诉你,这男人不能宠,得严肃以待,所以你那套对待‘党和人民’的思路是行不通的。”他兴高采烈的演说,说得好象他自己不是男人似的。
“谢谢你。”也许现在谁在身边她都会觉得很温暖。
“说什么谢谢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能把你陆丹笛折腾成这样。”
“你别问了,反正,我从今儿开始单身,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就是我和他的感情,所以我这人特大胆儿,什么也不怕,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因为有他可以宠着我啊,有他可以永远给我最大的宽容,让我觉得犯了天大的错误也能够获得原谅,现在,就连这么坚固的爱情也残破不全了,”眼泪干了,她小声说着,不知道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尚恩伦,送我回电视台宿舍吧,我困了。”
“行。”他像个小孩似的蹦跳着坐到驾驶座上。
他的手机响,接通。
“哪位?”他问。
“尚恩伦,我是白羚。”
“你有事儿吗?我现在正开会呢,不方便说话。”
“开会?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在商业广场,和咱们可爱的陆丹笛在一块,我就在离你们不远的地儿晃荡呢,我真伤心,约你吃饭约了这么多次都不肯赏脸,不知道陆丹笛哪来这么大魅力让尚公子跟一贴身保镖似的,太难为您了。”
“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行,您要有空就联络我,我随时奉命。”
他懊恼的挂断电话。陆丹笛也没问是谁。
车开得很慢,尚恩伦尽量让自己有种和陆丹笛兜风的错觉,不想太快到达目的地,她也不吵闹,安静的坐着,像一个普通的简单的女孩子那样坐着,全然没有平日里张扬的妖孽习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丹笛,一个没有棱角的乖巧的她,褪尽光芒的孩子,受伤的小兽,害怕猎人的枪口而躲藏在某一角,让人看了心疼。他心想:如果一直这样,多好啊。
到了宿舍。她道过谢便下车,没有回头看她。
“丹笛……小心点儿,要不我送你上楼。”他看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不用了。”她淡淡的说。
艰难的上楼,掏钥匙,无力的关门,躺在沙发上。
额头有点儿烫,感冒了。
倒杯水喝,背包里有药。她看了看手机,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安佑宁和杜薇薇的。她觉得有点滑稽,这时候打电话能说什么呢,无非是解释与忏悔,她这一生最厌恶解释与忏悔,宁愿他们像她老爸一样,从不解释与忏悔,错了就错了,恨就恨,干干脆脆却不拖泥带水。算了算了,不想太多了,既然生病最重要的还是休息。睡吧宝贝儿。
尚恩伦还没有走,坐在车里发呆。
他思索着陆丹笛的表情与泪水,心里有个可笑的想法:要是她又流着泪跑出来该多好,咱们又能再兜会儿风。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你还相信感情吗?”苏荷问。
“不知道,可能吧,都过去六十多天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其实我真羡慕你和夏寂,自由又逍遥,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多快活啊,”陆丹笛坐在学校田径场台阶上,她很久没回学校了,这次过来看望苏荷,两人走着走着来到这里,“不像我,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从电视台到宿舍,从宿舍到电视台,我在尝试着一个人生活,而且要活得很精彩,比两个人还要精彩。”两个月的忙碌让她憔悴不少,她比从前更用功,也更圆滑,事无巨细都做得妥帖,让白羚抓不着任何把柄。但是,这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不对苏荷说起这些,是的,应该让自己学会孤独的消化。
“那个尚恩伦还缠着你吗,我看他挺逗的,跟一西班牙斗牛似的,愈战愈勇,你要耐不住寂寞干脆跟他好得了。”苏荷握着陆丹笛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您行行好,我又不是那种没有爱情会枯竭而死的人,为了恋爱而恋爱,我可做不出来,尚恩伦是很好,但这世上好人多着呢,咱们姐妹几人从今往后别鼠目寸光得把视野放远点儿,姐姐我建议你,骑驴找马是最好的爱情观念,年轻轻的把自己束缚得跟一旧社会丫鬟似的,没必要!”三言两语之后这厮又恢复了妖孽的本性,看来电视台没人跟她贫,有点儿厚积而薄发的意思。
“你和薇薇还有联系不?”苏荷听到她说“咱们姐妹”这句话立马开始忧伤,出于对陆丹笛的保护,她也再未联系过杜薇薇,偶尔听到她的名字也是刻意的回避。但苏荷本不是能狠下心肠的人,每每想起如此,便会难过许久。
“没有,希望她过得好点儿,我想……应该会过得好吧,安佑宁特会照顾女孩子。”她慢悠悠的说,生怕一不小心露出伤心的痕迹让苏荷担心。
“他们俩也挺可怜的,我觉得这世界上最大的惩罚就是自责,所以……丹笛,你别再责怪他们了,我想这几个月他们是最难过的,你可以慢慢的走出来,但他们却要一辈子背负这样的愧疚,比较一下,还是他们比较惨。”苏荷严肃的比画着,模样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