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丫最善良,呵,其实我没想太多了,都是命中注定了,想了也白想,”她看着远处几个大一大二的小孩在赛跑,他们都是满怀憧憬与抱负来到京大,慢慢的,岁月会在他们的心头刻上很多很多的痕迹,让他们明白,很多时候不是坚持就可以胜利的,“我特怀念大一那会儿,咱姐妹几个去吃顿饭都要把食堂大师傅搅和得头晕目眩,不知人情冷暖不知天高地厚,就这么自由自在的活着,有时候想,幸福到底是什么,我们这么努力,却不知道幸福已经定格在从前了,却还在这里费尽苦心伸出手希望能够抓到幸福,最后的最后,却落得两手空空。”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事:有个人急匆匆的走过,河边一个正悠闲的钓鱼的老头问你这么急干嘛啊,那人说我去上班怕迟到啊,老头问迟到了就怎样呢,那人说迟到了就会被领导骂就没可能升职就没机会长工资就没办法像您这样悠闲的钓鱼了,老头笑了笑回答说对啊,我这不是钓得好好的吗?那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苦苦追求的,其实唾手可得。
“你丫一伤感我可真不适应,你一妖孽头子什么时候从良了啊?”苏荷笑话她。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啊,夏寂那小子没欺负你吧,你丫还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没,他要敢对你怎么着了姐姐我让他爬都爬不动,他们兄弟三人就是欠教育!”
“姐姐你放心,妹妹我纯洁着呢,咱们每天的生活也特简单,他在报社很辛苦,但每天坚持给我送便当,然后他送我回宿舍,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宁静,他很尊重我,也很疼我,唯一让我歉疚的,为了我,他和家人闹翻了,我觉得特对不住他,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回怎么着也得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把,自己喜欢,就决不放手了。”苏荷像宣誓似的,把陆丹笛逗乐了。
夏寂在台阶下向他们挥手,他来接苏荷去吃饭。这小子,两个月不见变得黑而结实,看样子在报社跑新闻的生活比去健身房还管用。
“走吧,一起?”苏荷问。
“不用了,我得走了,晚上还得录节目呢,再说了,我陆丹笛是那种甘于做电灯泡的人吗?姐姐知道你们相亲相爱,少在我面前炫耀,哪天把我惹我火了,我立刻飞往峨嵋山出家,修炼成仙每天乘着七彩祥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们三人在学校正门分开,陆丹笛转身就想流泪。
原来泪腺也需要锻炼,最近实在哭太多了。
正如苏荷所说,她正过上了一种曾经向往的宁静生活。
还是罗密欧事务所,她依然每天在这里忙碌,新来的小姑娘现在已成熟手,胆儿也大了,不但敢开口问客人要什么碟,不管那人是不是要进来她也一把将人拉过来说您好咱们这儿到了新的货。苏荷批评她说你丫怎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有你这么拉客的吗跟一坐台小姐似的,那小姑娘委屈极了她说大姐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苏荷问什么电影,小姑娘回答说《潘金莲的前世今生》呗,苏荷一个趔趄差点摔一交。
下午正是忙碌的时候,西西打了个电话来。
“你丫死哪儿去了,你是自告奋勇求人贩子把你卖非洲去了吧,手机老关机,短信也不回。”苏荷一开口不就客气的说。
“姐姐我忙啊,最近在复习,打算考电影学院的研究生,哪像你们这群人这么没出息,要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要考电影学院的研究生,拍戏?你?你丫也想当演员啊,特型演员吧,哈哈!”苏荷用肩膀把手机顶在耳边,手里正忙活着整理一些国外的打口碟,一听西西最近的打算笑得肚子痛。
“你丫说点动听的话不行啊,现在跟陆丹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在复习电影文学史,难道去电影学院只能学表演吗,丫真没文化,我正幻想着我们家元朗清回国以后,我能筹拍一部电影,讲述我和他四年天各一方的爱情故事,一定能震撼影坛直冲奥斯卡。”西西信心满满的模样,苏荷都不忍心打击她。
“你家元朗清怎么样了,进展如何,看你这风骚劲儿是有戏了?”
“咳,我也不知道,管他呢,都几个月没联系了,打从他搬宿舍那天起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了,还不知道是不是横尸美国街头,无所谓,反正仍然是个美好的期待,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老天爷要你死你不得苟活,老天爷要犯迷糊了一定要跟我西西过不去我有什么办法,陆丹笛和安佑宁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都分手了,所谓真爱,咱们还能说什么呢?所以,一年之后他能回就回不能回我也认了,悲天悯人可不是我西西的作风。”
“他们分手之后咱们再也没聚过了,咱俩抽空见个面吧,时间你安排。”
“行,再约吧,祝你们小两口幸福万万年,你丫可是咱们这群人中最走运的一个了。”随即挂断。苏荷苦笑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最走运的了,看来爱情在众人的眼中地位高尚,获得者便可被人艳羡。
苏荷把手机塞进裤兜,抬头看见一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
“你是苏荷吧?你好。”她穿一身墨绿色套装,头发盘得精致,皮肤保养得也很好,像一归国华侨。苏荷怔怔的看着她,脑子里飞速旋转,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您好,您是?”她怯生生的问道,停下手中的活。
“果然是你,你比我想象中娇小,你真是一个清纯又漂亮的女孩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夏寂的妈妈,你就叫我夏阿姨吧。”她温柔的点头,走了进来,亲切得让人不忍拒绝。
“是……您,您有什么事儿吗?”她顿时错乱慌张起来,一种歉疚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妈妈的高贵与优雅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是她抢走了眼前这个女人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而她的理由,仅仅是一个爱字。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喝咖啡,给我一个小时好吗?拜托。”她委婉而善良。
“您等等,我收拾一下。
她飞快的跑进洗手间,脱掉工作装,手忙脚乱的穿上自己喜欢的那件白色棉裙,戴上夏寂送她的手表,然后对着镜子仔细看看,她害怕在自己深爱的男人的母亲面前丢脸,一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雍容美丽,美得让她感到自卑,她认定自己在四十岁的时候不会有这样的面容。只是,她的美并不柔和,有种强硬的威慑力,让她惶惑的力量。
她们就在对面一家小咖啡屋,面对面坐着。
“我鼓气很大勇气才来找你,”夏阿姨首先开口,她说话的声音很动听,很像当年苏荷睡着时妈妈凑在耳边说悄悄话的声音,她们各自点了一杯拿铁,静谧的坐着,“你们的唱片行很可爱,我一见着就喜欢上了,你也很可爱,来这之前我不停想象你的样子,想象你和我说话的神态,二十分钟之间我还在猜测,这个名叫苏荷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儿,现在就坐在我对面,时间真是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