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没有走远。”是焦急的夏寂,他打着一把蓝色格子的伞,他的裤角已全湿,看来是在附近寻找她。
“真不凑巧,没想到会下雨,倒霉透了,不是吗?”
“总算找到你了,你不是急着回宿舍吗,我送你吧,”他把她拉进伞里,并未留意她脸上的泪水,雨实在太大了,“傻瓜,就这样傻等着,我猜你没走远,立马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伞来找你,回宿舍后早点休息,没有生姜熬汤就用热水泡脚,水越烫越好,这天气最容易感冒了,你可别误会哦,我不是为你啊,是为了咱可亲可敬的上官老师,你要是病怏怏的,咱们怎么合作呢?”
苏荷没有力气回敬一个笑容,只是默默的走着,双手抱肩。冰凉的感觉,从心底往上涌,灵魂都要被冻结。
夏寂脱下那件灰色的牛仔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不许嫌弃哦,你的身体现在不仅仅属于你自己,是属于咱们主持人大赛组委会的,你得好好照料等着机会精忠报国。”她对他温柔的笑笑,说不出话。她害怕自己哭出声,她不是一直被人认为坚强无敌吗,那就得保持下去,做一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级妖孽。
他们走着走着。身旁的人,名叫夏寂。这是不是另一个开始。
开始。仅仅是忘记龙泽的开始,完全的忘记。
就像中学时,老师说,值日生记得擦黑板。苏荷便乖乖的起身,那着黑板刷,从左至右将黑板擦得干净,不留痕迹。回到座位,看前方,诺大的黑板真的就一个字也没有了。清空记忆,欢乐与伤害,全部擦掉。
回到宿舍,开始换衣服,混身透湿。
四人宿舍很宽敞,陆丹笛在接电话,另两个姐妹躺在床上看书。她悄悄的洗澡,收拾,然后钻进被子,突然想起夏寂的外套还搁在靠椅上,于是起身拿衣架,想把它挂起来。放在柜子里的衣架不知被什么卡住了,使劲,再使劲,仍拿不出。怎么回事,这衣架也在跟她过不去吗。她无力的抱着外套,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陆丹笛甩掉电话跳过来:“苏荷,你怎么啦,快告诉我,怎么啦,没事儿,谁把你弄成这样了你告诉我。”
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她本不是坚强的人,女孩子应有爱哭的权利。另两个姐妹也凑过来,扶着苏荷坐在床沿。
“苏荷,你倒是说话啊,有我在,你瞎哭啥啊,”陆丹笛捧着她的脸,焦虑又暴躁的问,“你就说名字,姐姐我不问你是啥事儿,你说谁欺负你了,你报个名儿给我,我他妈立马把他们家老祖宗从祖坟里掏出来鞭尸,你要不满意我他妈再放三昧真火烧他全家,总之,苏荷你别怕,出了天大的事儿我给你顶着。”
“没有,丹笛,我想静静,我难受。”她已经泣不成声。
“这是谁的?”陆丹笛警觉的一把抓过苏荷怀里的牛仔外套,“谁的?说!就是这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他妈绝不饶他。”
“夏……寂的衣服,丹笛真不关谁的事儿,是我自找烦恼,真的!”苏荷一把抱住陆丹笛。
“操,我找他去。”她咬牙切齿的站起来。
“真不关他事,你相信我好吗,他刚才见我淋了雨送我回来,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丹笛让我静静好吗,我现在只想静一静,答应我好吗?”苏荷泪汪汪的望着她,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怒这只母狮子去找夏寂拼命。
苏荷很快的入睡,好象往后倒下去,沉入五十米深蓝的海底。
窗棂被雨轻敲,陆丹笛却睡不着。
她极少见苏荷这样泪流满面,即便是中学时苏荷家遭受了重大变故,也没见她怎么痛彻心扉过,只是淡然的坐在陆丹笛和杜薇薇中间,像个等待命运判决的小孩子,颤抖着,冰冷着,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从那时起,陆丹笛就对自己说:苏荷这小妮子以后就是她的家人了。虽然自己家境也没好得春光灿烂,毕竟有个出手阔绰的大款老爸,比起苏荷的境遇,更不敢再怨天尤人了。杜薇薇更是了得,她老爸就是京海市一中的校长,妈妈是督导主任,所以她们那时才敢在校园里横行霸道。
当年京海市一中响当当的三大妖孽,从同一个中学到同一个大学,摩擦没少过,但感情好比黄河泛滥不可收拾,是越积越深了。高二的时候,有小混混当街对苏荷打呼哨,还说些极其恶心的脏话逗她,陆丹笛和杜薇薇不由分说,拽着那可怜的小混混就是一顿海阔天空的猛揍,估计那小混混从那以后便改邪归正了,原来黑社会也不好当啊。但偏偏这三个小丫,成绩是一个赛过一个,杜薇薇还钢琴舞蹈唱歌等等五毒俱全,高考前,学校开动员大会公然对班主任要求:她们仨全报京海大学,一个都别漏掉。结果,苏荷保送,陆丹笛考了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高分,杜薇薇也作为艺术特招生考入京海大学艺术学院学她喜爱的表演专业。
领通知书那天,三人喝了个仰八叉,到最后都说出了“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初夜”之类的酒话。总之,陆丹笛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一想到这俩比亲姐妹还瓷实的妖孽,就由衷的温暖。她是个仗义的急性子,见着朋友被欺负就暴跳如雷,所以晚上冲动了点儿。
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杜薇薇,拨通了,响几声,接了。
“你二大爷的!你丫要想我早点儿死你直接拿枪嘣了我啊,都凌晨两点了,能让姐姐我清静点儿吗,你他妈修炼成精了不用睡,别拽着我一同下地狱啊,求求您就饶了我吧,什么事儿这么性急啊,不留神怀孕了啊?”才接通就传来杜薇薇的抱怨声。
“你这妖孽怎么就这么贫呐,早知今日,当初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该毒死你,做姐姐的我对你好了这么多年,长大便成一祸害了,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养虎为患,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朝秦暮楚,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我总算……”
“大姐你有完没完啊,说吧,什么事儿,都半夜了还劳您大架亲自打电话过来,小妹我真是受宠若惊,真是火树银花,真是……”杜薇薇在电话那头已笑得接不过气来。
“行行行,是这样,苏荷今晚哭个不停,问她原因,一个字儿都不说,简直不像她了,”陆丹笛话锋一转,严肃起来,“以前要有个屁大的事儿,绝对跟咱们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今儿大不一样,担心死我了。”
“没事儿,咱们明天约一起吃午饭吧,咱们审审她,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说呢?”
“那行,明儿见,今晚不折腾你了。”她正欲挂电话。
“对了!明天可是咱姐妹们的聚会,你丫要敢叫安佑宁,姐姐我……”
“行啦行啦,我知道的。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