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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尽头是你（一）
2055年。7月。梦园。弥漫着醉人花香的清晨。
“早上好啊，费先生，昨晚好梦吗？”紫菱的手轻轻抚过身旁的枕头，口中喃喃低语。身旁是赫然的空白，没有睡过的痕迹。是的，费先生已然很久没有躺在费太太身旁了。呃，算来四个年头过去了。
只是----没有在身旁吗？
道过早安，紫菱起身梳洗，身着丝制居家服端坐在镜前，戴上那条心形红宝石链子，旋即细心的把坠子摆正。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呵呵，费先生，还不错吧？费太太还算个优雅体面的老太太哦？
不自知的又去打量床前的巨幅照片：里面时光定格，那个男子温情脉脉地笑着，那笑仿若有一种无可抑制的魔力，让人心生暖意。是的，那是费先生的独门绝技，就是这样的淡定自若优雅迷人的笑，陪伴着紫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关口：比如家族企业烦琐复杂的事务，比如没有费先生的漫漫长夜，比如没有征兆的，一下子被某种感伤的情绪抓住的瞬间。。。呵呵，费先生，之前对你说过吧？你果然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呢。
紫菱迈上前去，对着笑着的费先生深深一吻----云帆，恭喜你哦。
“奶奶，奶奶，您起床了吗？妈妈做好了早餐，请您下楼呢。有。。。”
这个丫头倒是有紫菱年轻时的影子，聪敏善良的可人儿。就是有点粗线条，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她513姨奶奶的那点基因。瞧，声落人到。冒失闯了进来正巧看到了紫菱那深深一吻。
“有，呃。。。有您最喜欢的牛角面包”丫头有点不好意思，似乎窥视了奶奶的秘密。“呃。。。奶奶，我忘了敲门的。”丫头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紫菱转身，向着丫头淡然一笑，“小然，来，陪奶奶坐会儿。”说罢伸手握住丫头的手。
祖孙二人坐在床上，小然偎着奶奶，紫菱就这么笑着望着小然，满眼的爱意与感念。“呃，奶奶，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为什么盯着我看？”丫头有些不解，坐正，左看右瞧地检查自己，想找出哪里不妥。
“呵呵，没有，奶奶在想，小然长成大姑娘了呢。而且啊，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呢。”
“嗨，奶奶，这么直接的夸奖，人家会不好意思啦。您又在想爷爷了吗？在和爷爷说什么？”
“傻丫头，不是又在想，有些人是不需要想起的，因为从来就没有忘记。至于说什么，那是和爷爷的秘密哦。”
“啊？好深奥哦。。。”丫头一脸茫然。
呵呵，小然啊，是还没有碰到让你明白想念真正意味什么的人吧。希望那个与你共此一帘幽梦的人，会和你相知又相逢。而一切，都是坦途吧。紫菱慈爱地望着眼前这个丫头，心中无限感慨。云帆，在小然这个年纪，你我已然在巴黎相逢了。。。
“好了，小然，妈妈做了牛角面包是吧？我们下楼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紫菱牵着小然的手，缓步下楼。
客厅里昊天夫妇在看报，等候母亲下楼。见到紫菱，二人起身打招呼：“妈，早。。。”
“呵呵，早啊，我刚刚和小然说了会儿悄悄话，耽搁了时间，你们久等了，吃饭吧。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云帆的感染太多年，成了老太太的紫菱愈发喜欢笑，澄明，淡定的笑。那种只有经过时间累积，岁月磨砺才有的笑吧。
众人步入客厅。桌上已然摆好刀叉，水果，面包，黄油，还有紫菱常年饮用的牛奶红茶。简单却不失营养。
“欣弈，今天是周末，噼里啪啦他们公休，你要辛苦一点咯。”紫菱向媳妇儿微微一笑。“还有，早饭后记得给噼里啪啦熬药。”
“好的，妈，我会注意。今天晚上的。。。呃，晚上的宴会还照常举行吗？”一阵小小的慌张，欣弈还是稳住了情绪，镇定如常的说完后面的话。
“呃，是的，一切如旧。欣弈，谢谢你。”
已然没有什么能逃过从岁月和云帆合办的大学中优秀毕业的紫菱的眼睛。她对这个媳妇儿实在是满意的很----温婉善良，聪慧能干，善解人意。嫁入费家二十几年，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必要时候巴黎第十一大学工商企业管理硕士的学识还可以协助昊天在商场打个漂亮的胜仗。真真正正的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而父母早年辞世，早早偿遍人情冷暖的经历，更叫紫菱心生怜意，是真真的把这媳妇当女儿一般疼爱的。
呵呵，费先生，这个费家媳妇儿比我当年来得称职哦？
费太太，你是我费家最好的媳妇儿，呵呵，云帆，你会这样回答我吧？
一定是的。
说起帮佣的公休，这是后来紫菱定的规矩。昊天结婚生子，云帆也退休在家含饴弄孙，而紫菱亦是优秀的女主人了，因而想着让帮佣们也轻松一点，定了这规矩。当年的帮佣多已退休，只有噼里啪啦和紫菱实在投契，又没有成家，便留用至今，说是家中总管，实则是全家尊重照料的一位老者，没有人拿她当帮佣看的。算来，她比紫菱的年纪还要长呢。这个法国老太太却蛮喜欢总管这个名号，对于家中的一人一物也都上心的紧。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见证了这个家族的全部故事。
这个固执的老太太还力求对得起总管的称号，事无巨细，总想亲历亲为。尤其是为紫菱准备早餐这件事，虽然欣弈及众人百般劝说，还是坚持给紫菱做早餐，说是“费太太来梦园的第一顿早餐就是我准备的呢，她说最喜欢我烤的面包了。”说这话时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是满足与快乐的。因而紫菱便默许了“总管”的要求。
生活告诉紫菱：面对别人的关心与善意，坦然接下并心存感念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总管每天最大的快乐便是为费太太准备早餐，并热衷于向众人夸耀：“费太太几十年来的早餐一直是我准备的呢。”
想来是年纪真的大了，那日早上如常在烤面包，想回身去摆餐具，却脚下一滑----所幸没有大碍，只是崴了脚。却因为年纪大了，让一众人着实着急，紫菱还差欣弈去帮老太太抓了中药，早晚泡洗。
这下老太太只好静养了，早饭的差事便正式移交给了欣弈。
一家人用过早餐，欣弈便着手给噼里啪啦熬药并准备晚上的宴会。昊天则被公司的一个电话又叫走了。偌大的梦园，只剩了小然和紫菱两人悠闲。
“奶奶，今天要做什么，我陪您去花园里晒太阳好吗？”
“呵呵，小姑娘不去约会吗？这么好的天气，陪一个乏味的老太太实在不是上选哦？”
“哪有了，人家还没有约会对象啦。”小然的脸倏的红了，撒娇似的往紫菱怀里拱。
“哦？那是我的宝贝孙女眼光太高咯？伤了不少小帅哥的心吧？”呵呵，这话倒依稀还有紫菱当年的风范。
“奶奶，您在我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子的呢？在做什么呢？”小然正了神色，认真问道。
“呵呵，孩子啊，那你先给奶奶说说，现在的小然，是什么样子呢？
“呃，费安然，女，19岁，未婚（说及此丫头俏皮的笑了）身高168公分，体重保密。爱做梦，喜欢一切美美的东西：美人儿，美景，美食。讨厌变胖，欺骗和黑暗。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值得喜欢的多一点啦！”小丫头一股脑说出这么多。“呃。还有最重要的了----最羡慕的人是你和爷爷。”
原本笑望着小然的紫菱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平静“呵呵，小丫头歪理倒不老少。”
“呃，奶奶在你这个年纪啊，远没有你精彩呢，正忙着游荡，忙着失意，忙着彷徨。。。”
“啊？那奶奶岂不是很凄惨？”这孩子言不经脑就脱口而出。
“呵呵”，紫菱并不在意“也不尽然，现在看来，那时是我人生最精彩的序曲，因为，我邂逅了一个人，以一种离奇的方式。”紫菱似乎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神情肃然，却露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哦？那一定是爷爷咯？”
“呵呵，是的，孩子。在我最最失意的时候老天给了我一个最大的奇迹，虽然那时我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啊，人生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此时发生的对你意味着什么。”
“奶奶？”
“呃？”
“现在在想念爷爷吗？”
“是的。”
“一直都在想？”
“一直都在想。”
“那么，一定很辛苦吧？爷爷不在四年了。”
“傻孩子，爷爷一直都在的。在我的心里，还在整个梦园里。看----爷爷在对你笑呢。他说我的小然长成大姑娘了。。。”
可是我的费太太还是初见时的小姑娘。呵呵，云帆，是你在这样说吧？
7月。普罗旺斯。梦园。时间在一老一少的一问一答中悄然溜走。或者，应该讲这场对话是三个人的？
（二）7月。普罗旺斯。梦园。傍晚时分。
整个上午被小然缠着问东问西，甚至吃过午饭都一反常态的央着紫菱要一起午休。老人家总是经不住孙辈的撒娇的。于是卧房中的大床上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哇。。。奶奶的床好舒服哦，还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小然的腿四处乱伸，身子也是左翻翻右转转的。
“呵呵，那是因为有爷爷的味道啊。”轻柔却不迟疑的话从紫菱口中吐出。
“奶奶。。。”小然瞬时安静下来，认真的看着紫菱的眼睛，“我。。。本意是要在今天陪着奶奶的，就是担心奶奶想起爷爷伤心，却。。。总是让您。。。哎，小然还真是笨！”
“呵呵，孩子，不怨你的，奶奶知道你的心意的。小然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是，有些事情，是我们必须得去面对的，谁人也逃不过的。。。比如所爱的人的离别。那是自然规律啊，爷爷离开的很安详很坦然是不是？而且爷爷和奶奶一起走过了那么漫长美好的岁月，很幸福了，是不是？”
“可是奶奶，真的不难过吗？”
“傻孩子，昨天还在一起的人，呼吸一样的空气，享受一样的食物，揣着一样的过往，珍惜一样的人。。。这样生活了四十几年，你的一个眼神，手势，甚至是心中的一点点小小的感触那个人都可以会意，可以了解，血肉灵魂早就融为一体了。而今天这个人就不在了，留下你一个人面对的都是两个人共有的东西。怎么会好过？”
“那么，奶奶，您真的很勇敢。”
“呵呵，人啊，到了这个年纪，很难不勇敢吧？尤其是和爷爷生活了这么久。”
“奶奶，能告诉我早上对爷爷说什么了吗？我想知道那个秘密。我保证不泄密。否则。。。”小丫头朝脖胫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呵呵，年轻人好奇心都是这么强吗？”
“奶奶。。。”小然开始扯紫菱的衣袖。
“呵呵，我对爷爷说恭喜。”
“恭喜？”如果有鸡蛋，恐怕真的能被小然张开的嘴巴吞下肚去。
“是啊，恭喜。不过要明白这句话，又是另一个秘密了。”
“啊？？？老年人秘密都是这么多吗？”
“好了，丫头，你是说来陪我午休的哦？”紫菱无奈的看着这个倒有七分像513的孙女的鬼马精灵的丫头。
“好啦，知道了。奶奶您休息吧。小然也累了呢。”
不过翻身的功夫，费大小姐已然去会周公了。一脸安然，倒是应了云帆给她取这个名字的心愿。紫菱端端的看着熟睡的小然，胸口泛起满满的感慨：这就是生命存续的意义吧？我们的爱在昊天身上延续，更在小然身上延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爱的延续。。。费先生，费太太答应你的，正在努力做到，你可以看的到吧？我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的笑，顺畅的呼吸，甚至，没有大冬瓜也尽量让自己好眠，把自己照顾的一切都好好的，然后和你一起，守护我们的后辈们。。。
可是费先生，你知道费太太一直都不是好学生的，跟费先生学了那么久，也真的是很用心的在做。甚至，可以让昊天欣弈他们因为我的笑容而心安。可是，还是会有累的时候啊。。。许是累了，紫菱一边和费先生抱怨，一边睡去。
醒来已是四点。7月的普罗旺斯，这个时点阳光依然灼热。
紫菱轻手轻脚的起身，梳洗过后径直走到衣橱旁边。费先生，今天费太太应该穿哪套衣服呢？手指掠过一排衣物，呵呵，老太太紫菱依然是个体面优雅的“美老太”。手在CD的宝蓝色连衣裙中停下，“费太太，穿这件裙子配那颗红宝石，简直美呆了。。。”呵呵，费先生，你会这么说吧？
紫菱换上裙子，依然在镜前将项链扶正，退后几步，转个身。在镜子中细细端详。
“哇，奶奶简直美呆了，快来看美女啦，机不可失咯。。。”
“丫头，什么时候醒的？哼，知道调侃奶奶了，看我不打你。”紫菱佯装嗔怒，抬手作势要打。
“人家说实话嘛。。。美女奶奶。”小然绝不悔改。
“呵呵，真是老了，从仙女姐姐变成了美女奶奶。”紫菱小声嘀咕。
“什么仙女姐姐？”小然一脸茫然。
“这个。。。”紫菱正想要怎么解释。
“知道了，知道了，又是秘密呗。美女奶奶秘密还真多呢。”小然一副了然于胸的意思。
“你这丫头。。。好了，要吃饭了。我们下楼咯。”
“得令，美女奶奶要吃饭咯。。。”这孩子一溜烟没影了。
紫菱疾步想要跟上，到了门口，却又折回镜前，岁月锤炼所赋予的端庄淡然一时间消失殆尽，更象是拘谨的少女----正正裙角，双手理了头发。继而深吸一口气：费先生，不知费太太是怎么了，做你新娘的那一天都没有这么紧张呢。。。
“欣弈，要开饭了吗，噼里啪啦的送房里了吗？”
“是的，妈。马上好了。您入座吧。”
不知道是不是小然那丫头特意安排的，楼下的灯都熄了，只有餐厅里的吊灯发出隐隐的光，倒是别有一番情调。或者，这个浪漫的气质，也是费家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吧？长桌上依次摆着鹅肝酱，牡蛎杯，锔蜗牛，马令古鸡，洋葱汤。菜式不多，却显然是用心准备的。尤其是当欣弈端上最后一道马赛鱼汤时，紫菱的心更是一热。这个媳妇儿还真贴心呢。那菜，是云帆最钟爱的。
“你个鬼丫头一跑就没了影，去关灯了吧？爸爸呢？要吃饭了也不见他人？”
“美女奶奶，吃饭也是要讲情调的嘛！”
“呵呵，你们费家人还真是独擅情调啊。”紫菱逗她。
“我们？呵呵，美女奶奶别忘了您可是费太太啊。”小丫头没有应对不了的。
“爸爸去酒窖找酒了，说是要亲自去找。”小然正色说。“爸。。。好了没？”
“小然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毛躁躁的毛病？有话不会好好说？嚷什么？”昊天一脸无奈“给，去把酒打开。”
“哇。。。82年，波尔的酒哎。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咯？”这丫头谁都要调侃。
“刚刚要你好好说话。。。”面对女儿，爸爸似乎总是没有办法。似乎只能无奈。“呃，今天特别的日子，就开这瓶。”
“遵命”
小然把酒一一倒上，是的，四个人，却有五个杯子，五套餐具。那一套没有主人的空旷愈发突兀醒目。于是一下子气氛似乎要凝固了。。。
费太太，恭喜你哦！我们又破记录了。哇，这次是个大记录呢！
呵呵，云帆，是你吧？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在的。只一瞬间，紫菱感觉到费先生贴紧自己的耳朵对自己私语。语调，说话的措辞，还有耳边惯常的热热的痒痒的气流，甚至能看到那招牌式的坏坏的深情的迷人的笑。。。
于是紫菱突然就迸发了那眩目的光彩，整个人似乎都是流动的。“来吧，孩子们，我们举杯，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做费太太今天满50年。我和云帆一起走了50年，这50年的每一天都在我的心中着了痕，纵使深浅不一，然最淡的那一条也足以我珍视一生。更何况，我们还一同拥有你们，我亲爱的孩子。。。今天他没有坐在这里，但是我们给他依然保留着那个位置，是不是？我相信我们彼此是有感知的，他会感觉到我们，他会喜欢那个位子，一如我们一直和他在一起。”眼中虽泛着点点泪花更多的却是那股子从容笃定，紫菱一字一顿说的清楚明白。语罢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凭着吊灯的点点光晕，紫菱循序望去，那一张张动容的脸。干净清涩的小然，似乎每一个细胞都是涌动着青春活力的。欣弈则平和雍容，呵呵，很难想象这样两个形容词会同时砌在一张脸上。人过中年的昊天眉宇间愈发显露出云帆当年的坚毅与英俊。只是，比之父亲，少了那份举重若轻的潇洒，这个孩子还是太拘于条条框框，正统有余，活泼不足。倒也难为他了，自打云舟云帆两兄弟相继退休，家族企业的担子便落在了他一人肩上。也难怪他的古板，那么大的摊子，若不小心翼翼，一步错岂不满盘输？然所谓虎父无犬子，年纪尚青的昊天在法国商界也算顺风顺水，尤其是听说家中还有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更叫人咋舌----这得多大能耐才能叫苏欣弈之流安于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啊？加上费氏根基，在法国，不论大费小费，举凡费先生，那都算传奇人物！
云帆，我现在很幸福，你也是吧？费先生啊，怎么办呢，这么多年了费太太还是那么崇拜你：我想，我可以明白你47年前的那个霸道的要求是为什么了，云帆谢谢，吻你。。。
是夜，月光如洗。庭院中。
紫菱已然站了许久，以一个惯常的姿势。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真是在看星星。7月，费先生和费太太是要迎接两颗星星的。犹记得，他们首创记录的那年，费先生正是在这里，为她摘下幸福双星的。至今，仍记得云帆邀请幸福双星时的语气与表情“喂，我家紫菱嫌你们太高太远啦！”我家紫菱，久违了的称呼。。。更难忘链子入自己手中的那份震撼与喜悦，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费先生的饭后表演时间。回望来时的路，似乎就是一条一直在收获费先生给的惊喜的路。然，云帆不会知道，自他别后，紫菱又发现了一颗好大好亮的星星“云帆，世间少个人，天上多颗星。也许，真的是这样吧？”四年来，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紫菱总会独自在庭院散步。偶尔，费太太亦想越过孩子们，和费先生独处吧？对了，关于那颗星，紫菱唤作“念帆星”。
风，有些许的凉，紫菱紧紧衣角，莞儿一笑----放心啦，费先生，费太太会照顾好自己，我是披了外衣来看你的。话说回来，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麻烦哦。。。不过费太太可不再失意咯！什么？哦。。。是啦是啦，拜您所赐！
四下阒然无声，却见紫菱一会儿质疑，一会嗔怒，转眼又成了满满的喜悦。。。
似乎，真的在进行一场对话。有时候，试着做一种只有彼此能会意的交流，也是一种莫大的浪漫哦？
不巧的是我们费先生刚好是制造浪漫的好手。。。还真是棋逢对手呢！
好了，费先生，费太太要进屋了，想来孩子们要担心了，那么----50年婚庆快乐！不知道，费太太这样努力的过生活，这样用心的守护的梦园，这样勇敢的延续我们的一帘幽梦，算不算给费先生最好的礼物？
不过，礼物只此一件，不满恕不退换。一瞬间紫菱脸上掠过少女般狡黠的笑。呵呵，而今优雅得体的费太太，在费先生面前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可是云帆，好怀念你的惊喜哦。。。待笑容褪去，尽管只此一瞬，平和安详的面容上还是划过几许落寞，倏的融入夜的黑。。。
（三）7月。普罗旺斯。梦园。卧房。9：00PM
费先生啊，真的是老了吧？费太太今天好累。。。恢复居家打扮的紫菱坐在镜前一边细心的将链子摘下一边浅浅的低语。
镜子里，的确是一张已露倦容的脸，岁月，终究是不饶人的。有时候，即使沿着很幸福很甜美的回忆走这么一程，单单是回忆亦是让人耗费心力的，况----两个人的回忆旅程却让一个人走？
费太太，辛苦咯！不过这样的费太太会让费先生心疼哦。。。又是那股温润的让人痒痒的气流掠过耳旁直抵内心。紫菱抬眼去望照片，还是那样的笑，仿若五十年来未曾改变过的笑，安静，内敛却有无可比拟的力量，直指人心让人心安。
呵呵，费麻烦，这样的笑骗了人家一辈子，现在还来蛊惑人家。去你的啦，心疼什么？刚刚我是逗你啦，现在，如果费先生邀请，费太太可以夜游普罗旺斯呢！相遇是魔咒，重逢是魔咒中的魔咒，抑或对过往某人的信赖与惦念是最大的魔咒？
飞扬的神采难以置信的在紫菱脸上堆砌开来。原来，流动的神采与满面的眷容只隔了一个微笑的距离。。。
又或者这个微笑背后积聚了那最大魔咒的能量？因为信赖，因为惦念，那么即使这个世界只余了你一个浅浅的笑，我亦乐意为之勇敢，为之坚强？况且，这个世界还有你满满的印记。。。
想来费先生费太太都是懂得付出爱，更懂得承担爱的人。。。
紫菱的坚强，是一种付出，更是一种承担。。。
“费太太，我可以进来吗？”低沉却不失礼貌的声音随着规律的敲门声一并想起。
“哦？噼里啪啦吗？快，快进来。。。”紫菱应声而起，偌大的家，此时只有她会唤自己费太太，亦只有她会把握那样敲门的分寸。当年，为了迎接紫菱，云帆可是花了心思打造整个梦园的，至于帮佣定然没少费心调教。
门外果然是她，跛着脚还托着一个大盒子。“快，快进来，你啊，脚伤了还乱跑，今天我还没腾出空去看你呢，你倒先来了。。。”紫菱将她让进房间坐在床前。
“呵呵，费太太，没关系的，夫人每天都给我准备泡洗的草药呢，再过个几天，又可以给您准备早餐了呢。。。”对于早餐，这老太太倒是念念不忘。
“你啊，先把伤养好吧，欣弈你也得给她个锻炼的机会嘛，等好的差不多了指点她一下就好，她的面包啊，还是差一点点你的味道。”紫菱笑着回应。
“呃。。。那是自然了，费太太一直是吃我做的面包嘛。。。您说最喜欢我的面包了，等过几天。。。”一说起面包，这老太太就止不住的兴奋，再听到紫菱的夸赞，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窄窄的缝，连那一条条皱纹都满足的热情洋溢，甚至弯驼的背都不自知的挺了挺。。。那种舒展有种无可言喻的魅力。会让人忽略那是个年逾古稀的跛脚老太。
或者，一句轻轻的赞美也能带给人莫大的快乐。
“那个，噼里啪啦，你盒子里拿的是什么？”看到噼里啪啦的陶醉，紫菱由衷的高兴。却不得不找寻另一个话题，否则怕得整晚听她的面包心得咯。
“呃。。。这个，是费先生的嘱托。您刚到这里的那个晚上，费先生把这个托给我，说如果可以，他会亲自给您，如果。。。那么今天，7月20日，这个时间，一定把这个交到您的手上。”说到这个，那种舒展悄然退去，连语气也郑重起来。双手将盒子递到紫菱面前。
“云帆？。。。托你给我的？50年前？”近年已然很少见到紫菱如斯无措的表情：惊讶，震撼，难以置信。。。那个淡定自若的费太太或者可以在众人面前维系那份干练和达观。然，费先生面前，似乎永远是崇拜者的样子，因为只有他，50年来，还可以让紫菱无措。
而且，一次比一次震撼。。。
噼里啪啦的手擎了许久，紫菱都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儿来。
“费太太。。。”噼里啪啦示意盒子。
“哦。。。是。。。盒子，给我吧。。。谢谢你，噼里啪啦，不过我现在很乱。。。怕是不能陪你聊天了。”半晌紫菱才答话。只是想要接盒子的手在将触及盒子的瞬间又有些迟疑。
“费太太。。。”这一声叫的低沉有力。噼里啪啦善解人意给了一个让紫菱安心的眼神。
终于，颤抖着，紫菱接过了那个有50年历史的盒子。。。
还未打开，泪已先流。
费先生，这算惊喜吗？你这书还真是难读。。。
第一次，紫菱流着泪去看照片。。。
还是笑，安静，内敛，摄人魂魄的笑。似乎没有异于平常。
又或者不是，似乎这次的笑是在说：傻丫头，一向有水准的费先生今天怎么会没有惊喜呢？恭喜恭喜呦。。。
长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紫菱缓缓打开盒子。
一瓶香槟酒，一张碟片，上面贴着标签----TO我今生惟一的新娘。
“是的，云帆的字，噼里啪啦，字真的是云帆的，是他的。我认得他的字，是真的，是云帆留给我的。。。”紫菱一阵快语，似乎连逻辑都是混乱的。不过似乎终于确信那是云帆留下的了，50年前。。。
之前，或者紫菱未敢第一时间接下，就是在怀疑吧。是啊，怎么会。。。纵使云帆再细心，再深情，怎么会在50年前就想到今天？
然。。。就是会。如果非得要个答案，或者因为他是这世间独有的费云帆。费太太的费先生。
“是的，费太太，真的是费先生留下的，50年前。或者您需要独处，我先回房了。”噼里啪啦果然无愧总管的名号。忠心，勤快，懂得分寸。
“是。。。可是我不能送你。我想也许我站不起来，慢慢走。。。”紫菱似乎还沉浸在那诧异又确定却还是稍稍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中。
噼里啪啦缓步离开，“费太太，请您勇敢，费先生在看着您。。。还有，恭喜你们。。。”临近门口，她郑重的说。
怀抱盒子，低头无语的紫菱听罢抬眼向她淡淡一笑，点点头，虽是勉强，倒也真心。
噼里啪啦关上房门。一时间，偌大的屋子又只有紫菱一个人，或者还有费先生，只是这次安静的什么也没说，甚至听的清自己的喘息声。。。
良久，又是一个深深的呼吸，紫菱起身将碟片放入机器。
悠扬熟悉的旋律旋即响起，当然是一帘幽梦。
随后则是那张印在脑中心中，印在身旁每个角落，甚至挂在天上的熟悉的脸。
“呃。。。费太太，终于可以这么叫了。”云帆身着一件黑T恤，坐在摇椅上。。。天，旁边还有紫菱，一袭白衣安然的靠在云帆肩上甜甜的睡着。是的，婚礼那晚，在我们的菱帆号上，天，云帆，你是在哄我喝下有镇定剂的香槟酒之后录的碟片吗？
看的出云帆很拘谨，全然不象他平日的大气洒脱，双手不住地在身前婆娑，像是在酝酿准备，等候一场很重要的面试。还得将就我靠在他肩上的脑袋，不住的微调姿势。。。天。。。云帆，你就是这样录制的片子吗？
“费太太，费太太。。。呵，想这样叫你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了！知道吗？今晚的费太太好迷人，费先生一直在心动。。。刚刚，在你喝香槟酒的前一刻，你终于叫我云帆了，知道吗？我好激动的。。。紫菱，谢谢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新娘。”
说到这里，云帆在我的脸颊上深情一吻。云帆，那晚吻我了吗？我说呢，为什么那样一个在彼时于我并不真心舒展的夜晚，我竟睡的如此甜美。现在知道了，那时，或者就是我爱的开始吧，只是你我都未察觉。。。
“紫菱，今晚你笑的好美，我不确定几分是真心的，但是我确信你看这个碟片的时候，如果在笑，那么一定是真心的。刚刚我们谈话，你说面对我的惊喜有些应接不暇。我告诉你了，不要应接，只要享受，生命是很美好的。我不知道你记下几分，不过我要告诉你，从这一刻起，你的生命，与我联系在一起。一路上，我会给你不断的惊喜，真的，你不要应接，只要享受就好。。。
不过你还是说了让我很感动的话，你说只有和我在一起，生命才是最美好的。你说你是陶醉到不行的新娘。
紫菱，在喝香槟酒的时候你说有话要说，却忘了是什么，我问你是不是三个字的，你避而不答。。。或者，是我太贪心，太着急了。。。不过我已然满足，因为你嫁给了我，成了我的费太太，那么，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这三个字。。。”
许是我睡的太熟，脑袋差点要从云帆肩头划下，好在他反应敏捷，抢先托住了我。云帆，你是那样深情的在望我吗？我怎么可以在那样的环境下睡的这么安心呢？因为有你，因为在你身边吗？
“紫菱，真好，看到你恬静熟睡的脸。。。感谢上天，给我这个晃荡半生的人这样的机会，让我可以每天这样守侯你。可是，能够守侯多久呢？如果问我，我会贪心的奢求永远。可是。。。紫菱，我会好好的保重身体，多做运动，只求能陪你更远一些。可是。。。注定吧，紫菱，有一天会留下你一个人。这恐怕是唯一我不能为你做的。。。
和你求婚，我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我对自己说‘费云帆，你混蛋，你怎么能动紫菱的主义？你爱她，可是你能陪她到老吗？后来，要她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云帆眼中分明噙着泪水。云帆，在哭吗？突然紫菱觉得一阵心疼，原来----爱人的眼泪是如此之重，每一滴都打落在心上。。。云帆，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吵架时会让我不许哭了。。。
“呵，费太太不要嘲笑一个要流泪的费先生哦。。。这是个例外。紫菱，骂完自己之后，我还是向你求婚了。因为我爱你，比你想象的要爱的深的深。。。所以，我还是自私了。又或者，上苍见怜，会让我们一起走很长的路。这一路我们用力爱，积攒爱，等有一天一人离去了，留下来的人因为足够爱，可以勇敢到一个人走下去，继续两个人的爱。。。
我不想后悔，因为他多事情是我们无法预想的，所以，爱了，就及时抓住！况且，我已然这个年岁。。。
紫菱，记得我们选戒指吗？你让我吃惊了两次，一次是你竟然挑了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我心疼你的单纯美好，不虚荣不贪心。一次就是你让我更加心疼了，你说要把它戴到中指上，要和我之前的结婚对象做分别。我赞同了你的做法，还把自己的也戴到了中指。可是----那时不敢对你说，其实不用区分的，你，是我唯一的费太太，你是我唯一深爱而想要拥有的费太太，今生的唯一！可是要怎么和你说呢？在你已然承担了那么多的现在？怕是经不起又一次的意外了，即使是个甜蜜的意外。
好在，我们结婚了，我有机会以各种形式告诉你这个意外！
费先生一面对费太太，就好唠叨哦。。。正题是，紫菱，这是一份礼物，我们结婚50周年的礼物，听闻，50年，是金婚的纪念。虽然，50年，比我想要爱你的时间短太多，然----勉强接受吧。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亲自送给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看到。。。生活，未知太多了。但是，我准备了。。。如果我们两人一起看到，我会给你一个深深的吻，如果。。。只能你一个人看到，给我一个微笑好不好？
费太太的微笑，费先生在哪里都会收到。况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
哇。。。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现在在梦什么？睡的真的好甜，紫菱，我保证，明天下了飞机，就是你又一个美梦的开始！”
云帆端起酒杯，小小的押了一口。很满足，很幸福。
“紫菱啊，这个香槟酒，是我们的见证吧，那晚在餐厅，你喝了好多酒。。。呵呵，那晚，是我们彼此的第一次真正的贴近。
所以，今晚我也准备了香槟酒，从法国酒厂特别订做的，今年的酒，2005年。我定了两瓶，这世上独有的两瓶。一瓶，我们刚刚喝过，另一瓶，我们2055年，你看到这个碟片的时候对饮好不好？呵呵，我不确定它不会变质，但还是决定保存50年，因为我确信我们的爱不会变质。。。让它做个见证，好不好？”
天蒙蒙亮了，我好象也不是那么熟睡了，云帆顺势抱我在腿上，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很陶醉，很深情。
“费太太，你还可以更重一点哦？以后，我会让你吃的再胖一点。呵呵，天要亮了，你也要醒了吧，等你醒来，我们50年的梦就要开始咯。。。
紫菱，看到这个片子的时候，记得要微笑，即使一个人，也要很勇敢。。。千言万语一句话‘我爱你’！
费太太，50年婚庆快乐，你也想我亲口对你说吧？
吻你。。。”
画面定格在云帆在我额头的深吻。然后，就是轻柔的曲调，又似乎，那一帘幽梦的调子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在此刻，如此静谧的夜，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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