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台上笑红尘,群芳楼中领风骚
为了给丫头起名字可费了潘文峰一番功夫。对别人来说,给丫鬟起名字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根本没必要如此伤神,就连西门飘雪也不能理解潘文峰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但是他可以谅解。这点让潘文峰很欣赏:对于别人的不能理解之处就试着去谅解。这样的人往往在尊重别人的同时也赢得了别人的尊重。
其实潘文峰的心思很简单。她原本就是男孩儿,崇尚“英雄救美”的事情,潜意识里的大男子主义一直在暗示她:这可是我救的的第一个女人,当然不能随意 !
苦想了两日,终于盯名为“竹梦”这个很有诗意的名字。丫头却被感动的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了。大概是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重视过,连一个名字都如此费心,自此后服侍潘文峰更是尽心尽力。
三日后,群芳楼已经准备完毕,“群芳争艳”到晚上正式开始。
待到傍晚时,群芳楼外已是门庭若市、车马喧嚣,有请帖的在门口被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无请帖的在门口久久徘徊不去。有想混进去的还未进大厅就被赶了出来,还有人出价二百两买请帖,竟无人理睬。其实这些人也并非全是为了花魁任盈盈而来,能被请进群芳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拿到请帖不只代表有钱,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如此以来,人们怎能不争先恐后。
大厅里非一般华丽,大厅上方用杏红,翠绿、天蓝、鹅黄、粉青等各色蝉翼薄纱结成花状,花心却是一盏牡丹型的灯笼。巨大的碧玉台四周此时被一幅流云蝙蝠纱掩着,台下朝客人的三面各放一个青绿盘龙古铜鼎,里面袅袅的燃着檀香,下面摆放的桌子都分出贵贱,正面最前面摆着四张桌子,中间两张桌子坐的是西门飘雪和镇南王小王爷凌御琪。两边坐的是当朝宰相之子沈问心与王公公义子王修,尽安城城主只是坐在东边。
西门家虽表面是江湖草莽……但是西门飘雪的祖父曾帮朝廷平乱,立下赫赫战功……先皇曾封西门家为“武林第一世家”,所以西门飘雪才能与朝廷显贵平起平坐。冷家虽说自立门户,却也是西门家的令一分支,所以西门与冷家的恩仇朝廷也不能多家干涉。
此话暂且不提,先说大厅布置的金碧辉煌,众人也都慢慢入座了,“群芳争艳”正式开始。
只听得乐声响起……纱帐缓缓拉开,一队姿态婀娜的舞女开始偏偏起舞。只见衣带飘舞、春情横飞,真如蟠桃宴会上七仙女献舞一般。
镇南小王爷凌御琪头带紫金明珠冠,穿宝蓝五爪龙白蟒袍,腰缠玫瑰红腰带,束着七彩结花长穗宫绦,上系一块雕龙透明碧玉……脚登青缎朝靴。此时他正侧身对西门飘雪耳语道:“西门兄,听说你与这花魁任盈盈关系可不一般啊?!”说着,斜眼看了看刚赶来主持大局的王修。
西门飘雪今天换了那一成不变的白衣,穿一身天蓝锦缎长衫……系一块同色佩玉,越发显得玉树临风、翩翩儒雅。他笑道:“御琪兄果然耳目通灵,难道御琪兄对盈盈姑娘也有兴趣不成?”凌御琪仰头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只是想看看这花魁是怎样的美人,能让西门兄如此倾心!”西门飘雪抱拳道:“御琪兄过奖了。”
接下来由群芳楼排名前十位的名妓楚湘湘、江媚、幽兰、寒烟、荷影、白兰、胭脂、百合、秋姬各显绝技,一时间,碧玉台上清音媚舞、笙箫鼓乐一场接一场,让人眼花缭乱、心迷神醉,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凌御琪看了一眼静静品茶的西门飘雪,只见他眼神清晰、动作平稳,再向周围看了一眼,大都沉浸在台上的表演不可自拔,不禁对西门飘雪又多了一分敬重,对这花魁任盈盈又期待起来: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西门飘雪这样的眼高于顶的人动情呢?这群芳楼十大名妓已经是罕见的美人了,难道这花魁有什么过人之处?想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台上秋姬的舞剑。
最后一场已经完了,台上的人都下去了。一张雪白的月影纱帷幕垂在碧玉台连接大厅的出口处,飘飘扬扬。王鸨母穿的珠光宝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上了台,满脸堆笑道:“下一场就是我们花魁任盈盈姑娘的表演。这可是盈盈姑娘首次献艺,大家多多捧场 !”这王鸨母罗嗦了一大堆没营养的话,众人早已不耐烦,却因惧怕王公公势力不敢开口,或者是自持身份尊贵不肯开口,所以这王鸨母看众人都爱理不理的才下了台。
突然,大厅四面几百盏灯笼一齐熄灭,只剩碧玉台灯火明亮,映着碧绿玉石发出的幽幽的光,衬着月影纱反射出的淡淡月光,吊在台顶的灯笼竟飘下各色花瓣来,似真似幻、朦朦胧胧 、犹如仙境一般。
众人精神一震,知道压轴好戏要开场了,不禁正襟危坐起来。凌御琪转头望了一眼西门飘雪,只见他嘴角似乎带着微微的笑,手中端着茶杯却不喝。似乎察觉到凌御琪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微微点了点头,凌御琪也含笑回应。
月影纱帐内悠悠响起一股空灵的箫声,那声调淡然飘逸,自有一股醉人风情。帷幕缓缓的被拉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姗姗而来。众人一看,顿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在腔子里乱跳起来,双眼发直,茶水倾在手上都不察觉。台上的潘文峰美的不像人类,她头上不带钗环,只用一条白色丝带系住后面直垂膝盖的青丝,结成蝴蝶状,微露出小巧玲珑的耳朵,不带耳饰。脸上不施脂粉,眉不画而黛,唇不染而红,双眼淡然,似乎不屑看台下所有尊贵的客人,一袭丝织长衣,圣洁高雅,前襟微敞开,露出优美的锁骨。双手抱一架琵琶,轻掩住高耸的前胸。盈盈可握的细腰系一条同色丝带,修长的腿被轻轻掩住,拖地的长衣后摆却掩不住那半截光洁细致的小腿。小巧白皙的脚上竟未穿鞋,一步一步走在地上,让人心疼之余,更惹起男人的无限遐思。她全身未带一件首饰,未涂一点胭脂水粉,可是正是这天然无雕饰的模样震惊了众人。
圣洁中却被露出的锁骨与小脚添了几分诱人的媚惑,直如瑶池碧水中一朵孤傲的白莲,带着目空一切、洞察红尘的神情,冷眼漠看这些或富甲天下,或权倾朝野,或笑傲武林的富商贵族和江湖侠客。众人都不自觉的垂下眼睛,不敢和她对视,似乎那漠然的眼神一眼便可以看穿他们世俗功利肮脏的内心。这天然的美带给人们的不是惊艳与赞叹,而是“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的敬畏。
凌御琪终于知道,像西门飘雪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也会对一个女子如此倾心。这般绝色尤物怎能不让人疯狂?在看到她的瞬间,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在不顾一切的狂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凌御琪看看似乎很平静的西门飘雪,沉声道:“西门兄,恕我食言,任盈盈我会尽力争取的。”西门飘雪心头一跳,脸色不变,看了看凌御琪却不说话。
右边的王修肠子都悔青了,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台上的花魁。他才到尽安城,奉王公公之命来完成与西门飘雪的交涉,却没想到这件“货物”竟如此的……他真想留下这件极品慢慢玩赏,可是西门飘雪绝不会善罢甘休,义父也不会同意他这样胡闹。看着台上的绝代尤物,他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潘文峰看着台下的众人痴痴傻傻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心,直欲呕吐出来。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对着大街上的美女流口水,好像也是这幅样子?!
远远的望见西门飘雪听见了旁边的人的话,眼中的忧郁似乎更甚,脸上虽带笑,可是这笑容反而更让人觉得忧伤。潘文峰心中一阵抽动,似乎西门飘雪自从认识了自己以后,眼中总有化不开的忧郁。第一次见他时的潇洒、挥洒自如的气度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潘文峰是个敏感的人。孤儿都是很敏感的,他们怕受到伤害,总是小心的观察周围的世界,把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不敢去爱别人,也拒绝了别人的爱。从开始,他确实是想利用一下西门飘雪,可是不知何时,他的防御渐渐松懈,等发觉时西门飘雪在他心中已经占了一个位置。难道从不被人关爱的孤儿只要遇到了一份真心就可以打开心扉吗?
西门飘雪,对不起了,你的一番真心注定要浪费在我的身上了。潘文峰默默道。看着台下神情恍惚的西门飘雪,忍不住向他轻轻点了点头,西门飘雪的微笑如意料中迅速展开,眼中带着些宠溺。
在漫天飘飘洒洒的花雨中,在碧玉台幽幽的青光中,在月影纱反射的清冷月光中,潘文峰漫步到准备好的雕木软椅边坐下,伴着飘逸空灵的箫声,拨动琵琶弦,轻唱: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箫声忽而变换莫测,忽而聚散无常,歌声似佛前香炉中的袅袅青烟飘到人间,看人间真情、俗世冷暖、红尘纷乱;看新人笑、旧人哭……众人乘着歌声看遍红尘万事,脑中忽觉清静无尘,似身处烟雾缭绕的高山寺庙,远离了纷纷扰扰的人间,让人耳清目明,心神灵透。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那声音渐渐低下去,越来越低,待知觉时余音犹在耳旁缠绕。
众人许久才回味过来,一时间叫好声、掌声轰然雷动。仔细看台上时,椅上哪里还有人影,花魁姑娘早已转到月影纱后面了。
众人只知道这首好听,哪里知道这两个月来潘文峰别的都不大学,只是这首歌练了几千几万次,练得自己听了都厌烦。一个男人居然弹琵琶这种女人的玩意儿,简直是耻辱!潘文峰无数次这样想。我现在还是男人吗?也无数次的问自己,却总是没有答案,唯一的答案就是苦楚。
西门飘雪听这首歌也有千百次,每次听到都有不同的感受。这次听到震动却比往常更大。他忽然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潘文峰,从开始的惊艳,只觉得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其中又带几分柔媚;再然后她的自然率真、毫不矫揉造作的纯真;谈话后又惊奇于她的聪慧与随机应变能力;再经过相处后他对周围事物的敏感、热爱自由的天性,到如今他飘然出尘的圣洁,她真的只是一个与父母逃难山中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吗?她的身上还有多少迷?西门飘雪感觉自己总在隔着一层纱看她,等他揭开这纱,却发现她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掌声经久不绝,王鸨母搔首弄姿的走上了碧玉台,媚笑道:“诸位尊贵的客人,你们也看了盈盈姑娘的表演了,盈盈姑娘到底如何也用不着我多嘴。客人们到底想怎样,出个价吧!”王鸨母这段话说得模糊不清,让客人产生各自的想法。如果说谁想和盈盈姑娘共度良宵,恐得罪了西门飘雪?直说谁想买下盈盈姑娘又恐众人疑惑:群芳楼怎么将这棵“摇钱树”卖出去,难道有内情?
“一千两银子,只愿见盈盈姑娘一面!”一个年轻公子站起来道,自以为潇洒的摇了摇扇子。
“五千两,让我单独见盈盈姑娘一面!”一个虬髯大汉冷冷道。
“一万两,请盈盈姑娘再唱一首。刚才那真是余音绕梁啊!”一个胭脂味极浓的公子摇头晃脑道。
“两万两,请盈盈姑娘单独为我舞上一曲。”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喊道。
“五万两……”
“七万两……”
听着周围的竞价,凌御琪转头看着依然镇定自若的西门飘雪,又仔细看了看脸色变换不定的王修,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心中却是不甘。
“一百万两,我要与盈盈姑娘共度良宵!”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笑道。原来是南方首富之子。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大厅里一时喧闹起来。
宰相之子沈问心此时才道:“恶俗!真是玷污了盈盈姑娘。”他父亲虽是百官之首,但是若他任意挥霍恐落人话柄、惹人非议。他虽有心,却是无力。凌御琪听了只是笑笑。
潘文峰在帐后听得竞价声已经到了一千万两了,不禁口水横流,低头看了看自己,暗想:红颜祸水啊!一幅皮囊竟值这么多钱吗?但是想到让这些男人疯狂扔银子的就是自己,又不禁感到悲哀:没想到我潘文峰也有被当货物竞标的一天,真是世事难测。
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潘文峰是极其厌恶这种被人当货物的感觉。但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他也同样想同那些人一样散尽千金博得美人一笑。如同女人都痛恨□,但是有机会试一次,大概谁都不愿拒绝。男人也是如此,似乎都不屑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假如可以试一下,无论谁都会争先恐后。先不说红颜那醉人的一笑,就是那份豪气就难以让人拒绝。
“十万两金子。盈盈姑娘我要了!”凌御琪喊道。
大厅里突然寂静无声,群芳楼外的喧闹隐隐传来。
就算西门飘雪与群芳楼有过约定又如何,难道他王公公敢开罪我镇南王府?如果不争取就放弃,那才是我最大的损失。凌御琪心道。
西门飘雪拿着茶杯的手微顿了一下,第一次开口竞价:“二十两!”不言而喻,当然是金子。
这次,大厅里众人已没有人再喊价了,或是没如此财大气粗,或是惧于镇南王府与西门家的势力。一时间大厅几百人只剩凌御琪与西门飘雪竞标。
王公公义子王修脸色终于恢复正常,心道:一个是镇南王府小王爷,一个是“武林第一世家”家主,两边都不好得罪,不如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想着,眼中寒光一闪,悠闲的端起茶抿了一口。
“五十万两。”凌御琪瞥了一眼西门飘雪道。
“六十万两!”西门飘雪不动声色,淡淡道。
“七十万两!”
“八十万两!”
“一百万两!”
“……”
台下众人的眼神睁的已经有鸡蛋大,不禁暗叹:不愧是镇南王之子,不愧是西门家主!情知自己已没机会,索性看起好戏来。
西门飘雪知道这么喊下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更何况旁边的人正隔山观虎斗,想拣便宜呢!于是对凌御琪道:“御琪兄,我们再这么争下去也无甚意义。请盈盈姑娘出来一叙!”
凌御琪吃了一惊,没想到西门飘雪快刀斩乱麻来这一招。正待拒绝时却见潘文峰一身白衣、亭亭袅袅走了出来,遂闭了口,心知自己是输定了。王修暗叫一声:不好!却是无法。
其实,潘文峰在帐后早听到西门飘雪与凌御琪的竞标,实是心急如焚。原本与群芳楼约好,举行“群芳争艳”之后,西门飘雪只要喊出最高价,不用付钱就可以把自己带走。如此一来,群芳楼既保全了面子,又不得罪西门家,而西门飘雪也不损失什么,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可没想到事到临头却杀出个有权有势的小王爷。忽听西门飘雪说道“请盈盈姑娘自己来决定”,这一下,主动权来到自己手中,心就突然放松了。
众人精神都集中起来,仔细看台上那绝色的美人会选谁,大厅里静得仿佛无人似的。
凌御琪情知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索性欣赏这或许今后再也见不到的佳人来。只见她眼睛盈起满满的笑意,看向西门飘雪:“飘雪,明天别忘了来接我。”
“轰~~~~”大厅从极静到极闹,似万里晴空响起了一声焦雷。
西门飘雪如往常一样微笑,看向潘文峰的双眼里满是柔情,轻道:“好。”
王修心中的小算盘被打乱,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堆满了笑意。拱手向西门飘雪道:“恭喜西门兄抱得美人归!”西门飘雪谦逊道:“托王兄的福。”王修道:“不敢、不敢。”凌御琪看风华胜人的西门飘雪,虽失落却也心服。
群芳楼这晚直闹到凌晨天微亮时方散。
痴情公子空痴情,无情美人只无情
凌晨,微亮的多情居在几丝微亮的朝光与星光的闪烁中,竟显出几分清雅来。大概是屋中居住的人的关系吧。
西门飘雪被众人拉着庆贺了一夜,此刻才有空闲来着“多情居”。
远远的见竹梦在那里泼梳妆过的水。竹梦见西门飘雪来了,轻声道:“姑娘还没醒呢!”西门飘雪点头道:“我只进去看看她。对了,今后应该改叫‘小姐’了。”竹梦回说是。目送西门飘雪进了屋子忽然醒悟过来:西门公子这么说,是连我一起赎出去了?可以一辈子侍侯盈盈姑娘了?!想着,不禁高兴得欢呼出来,回头看看多情居,连忙掩住口,生怕吵醒了楼中人。
屋内还有些暗,幸而西门飘雪目力极好,暗使轻功,恐惊醒了潘文峰。潘文峰每日里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方起床,这个懒懒的小习惯倒是非常惹人怜惜。西门飘雪怕酒气熏了潘文峰,于是用昨日的凉茶漱了漱口,这才进去内屋。
转过围屏,床上绣帐下伸出一只修长嫩白的胳膊,帐子也微微敞着口,隐隐看到床上佳人的睡姿。西门飘雪微微一笑,暗运轻功走过去,轻托起她的手放回床上。挑开绣帐,就看到潘文峰十分不雅的睡像。
只见她手脚摆成个“大”字型,红缎被子只有一角盖在肚子上,其它部分乱成一团压在身下。白绸睡衣凌乱的裹在身上,胸口处的带子没有系好,露出一个淡粉色的肚兜,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这幅诱人犯罪的绮丽景色直看得西门飘雪口感舌燥,连忙移开视线。却见几根青丝粘在她小巧的粉唇上,忍不住宠溺的笑笑,替她拨开了。她似乎觉得有些痒,伸出粉红的香丁小舌舔了舔唇瓣,眼睫毛微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醒,继续呼呼大睡。
这番无意识的举动却让西门飘雪浑身发热,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不自觉的舔了舔干燥的唇。凝视着自己心爱的人,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她粉泽光润的唇瓣。
他轻轻低下头去,低下头去,渐渐挨近了她那绝世的脸庞。她呼吸出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幽香而温热,这一刻她显得分外真实。仿佛感觉出不舒服,她轻皱了一下眉头,西门飘雪猛然惊醒,倏地移开了脸。
天大亮时,仆人回说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上路。潘文峰已醒,正在梳洗。西门飘雪问道:“盈盈,你想要去哪里?”潘文峰一听顿时兴奋起来,道:“先回杏花村看看,然后学武功闯荡江湖,游遍名川大山。”西门飘雪心里微酸,脸上却微笑道:“再然后呢?”潘文峰一楞,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自己是女儿身,难道最后嫁人不成?想着沮丧起来,先前的兴奋不翼而飞。
西门飘雪不甘道:“难道你将来的打算中,没有一点与我有关吗?”潘文峰预料中的事终于在今日成了事实,面对西门飘雪沉痛的眼神,咬咬牙狠心道:“说实话,我对你只有感激,若是你有什么事,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但是若要我嫁给你,对不起,我做不到!”说完低下头去,不敢看西门飘雪。
过了半晌,才听西门飘雪缓缓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只这一句就让潘文峰心中一痛,险些滴下泪来,却也拼命忍住了。她多久没哭过了?十年?二十年?好像从开始记事起吧!自从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否则就无法孤独寂寞的生活下去。而此刻,干了了二十年的泪腺竟流出泪来,只因旁边这个男人的一句话——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抬头看西门飘雪,方才在他脸上沉痛的表情好似幻影,此刻他如往常一样带着温润的笑意,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让人不由得感到温暖。他笑道:“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你那一套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潘文峰做无奈状:“老大,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
西门飘雪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潘文峰终于投降,苦笑道:“我没有父母,什么我任我行、黄蓉、逃难在山谷,全是我瞎编的。我是个孤儿,只因机缘巧合来到杏花村,然后遇见了你。”她故意略过最主要的部分,那太惊世骇俗了。西门飘雪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却也不逼问,只是怜惜的抚了抚她的发。
“近日来冷家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我要赶快回去主持大局。我先派人送你去杏花村,等事情平息下来再……”西门飘雪还未说完就被潘文峰打断:“这怎么行?难道你一有困难我却像乌龟一样缩进龟客吗?不用说了,我跟你一起回去。你派人送个信给刘家,不要他们担心。”西门飘雪微笑道:“好。”
吃了了饭,西门飘雪带了两个手下与潘文峰竹梦一起上了路,朝着梁州而去。
一路上无非是“荒村雨露眠宜早,野店风霜起要迟”,不过仔细说起来也发生了几件趣事。
潘文峰放着舒服的马车不坐,硬要学骑马。西门飘雪拗不过,只得把自己的坐骑“踏风驹”给她骑,虽摔的浑身酸痛,让西门飘雪心疼不已,倒也真学会了。这件小事让西门飘雪对潘文峰又多了一分了解。
自学回骑马之后,潘文峰不管身体酸痛,日日在马上做着侠客的白日梦。忽有一日,她竟不骑马了,老老实实的待在马车中,让西门飘雪不禁诧异。
到了客栈,西门飘雪安排好事宜来至潘文峰房中,看潘文峰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发愣,不禁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潘文峰反应过来,闷闷不乐道:“没什么,肚子痛而已。”
西门飘雪听说,忙伸出手来给她把脉,边道:“怎么会肚子痛呢?吃了什么坏东西了吗?”潘文峰拉下他的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真想知道?”西门飘雪却没注意她的诡异表情,急道:“你到底怎么样,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
潘文峰盯着西门飘雪英气逼人的俊脸,一字一顿道:“我——月经来了。”西门飘雪还是疑惑的看着她。潘文峰皱着眉头想着,“对了,你们这里叫葵水!”
西门飘雪白玉般的脸上开始飞快的染上红晕,细长温润的眼躲开了潘文峰戏谑的逼视。潘文峰看着他少有的害羞表情,忍不住放声狂笑,笑得捂着肚子滚在床上起不来。
西门飘雪窘迫的满脸通红,故做平静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了。”脚步比往常急些。出了门撞见竹梦,竹梦仔细看看他,关心道:“公子,您的脸怎么了?”潘文峰在屋内听见更家肆意狂笑起来,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西门飘雪听见气得咬牙,却没办法,只得飞快的走开了,让竹梦惊诧不已:向来稳重的西门公子竟也有如此惊慌的时候?!
屋内的潘文峰笑了半晌,郁闷之气一扫而光。自我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潘文峰怕过什么来?
……
梁州是除都城之外八大富城之首,地处长江以南,气候宜人,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大江在此分流,因梁州官民兴修水利,而在此地形成方圆白里的大湖——洛湖。
洛湖名字的由来也有一断缘故。传说此湖中有只千年螃蟹精为害百姓,使得人民生灵涂炭、苦不堪言。河神洛神途经此地,一举制服了螃精,百姓感激洛神,就将此湖命名为洛湖。此事名不见经传,真假不得而知,但是临水而建的梁州城却是日益繁华昌盛,到如今已成为京城之外的第一大城。
西门家就坐落于洛湖北面,坐北朝南,迎门对着万里碧波的洛湖。正门上有一巨大牌匾,龙飞凤舞着四个大字——武林第一世家,乃是先朝皇帝亲笔御书。正门平时紧闭,只开两个角门出入,只有大人物到来时才开大门迎接。大门两边个卧一个威风的大理石狮子,栩栩如生。从墙外看到院内的亭台楼阁、假山绿水等景致,自与别处不同。
潘文峰立在那块“武林第一世家”的牌匾下,目瞪口呆,听得两边列着统一黑色绸缎的护卫喊道:“恭迎家主回府!”才把出去神游的魂魄拉了回来。西门飘雪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这就是我的家,进去吧!”潘文峰干笑两声,道:“你家真大!”西门飘雪却不答话,只是笑笑。
进去后才知道里面更大,光那个武场根据潘文峰目测,估计有三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放眼望去皆是花墙琉瓦、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又从洛湖引来一条水渠,曲折盘旋的穿插在整个庭院,所以真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院中景致及尽险峻精巧之能事,却也不失典雅大方,因屋子造的极为大气,丝毫不显江南人家房屋的小巧。潘文峰虽不懂建筑,但是却也看出当初造这房子时颇费了一番心思。
进了大厅,有一个黑绸袍的大汉道:“见过家主!”西门飘雪一向温润的脸此时方显出世家之主的威严来,平静道:“冷家近些日子有何行动?”大汉道:“禀家主,冷家字听说家主回来之后就再无动静了。”西门飘雪挥挥手,那大汉退出去了。潘文峰狐疑道:“难道听说你回来就怕了?”西门飘雪沉思道:“冷风也不是如此没胆量的人,以他的性格此时肯定在策划什么计划。静观其变吧!”潘文峰惊奇道:“你性格虽平和,但也不象是这样任人欺负到头上才还手的人啊?”西门飘雪无奈道:“当初如不是父亲嫉妒玉叔而将其赶走,也不会有今天西门家与冷家成仇的局面,我只是想替父亲还债而已。”
潘文峰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君子天下少有啊!潘文峰最敬佩的就是西门飘雪这点:从来都替别人考虑,总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看待事情。这种人品的人当兄弟多好,可偏偏自己是个女儿身,真是苦恼!
潘文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时应该还没你吧!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西门飘雪尴尬半晌,终于在潘文峰逼人的目光下说出真相:“当初父亲和我玉叔都喜欢上我母亲,因母亲后来嫁给了我父亲,玉叔一直心怀芥蒂。父亲也因嫉妒玉叔武功天分高,而爷爷又非常锺爱玉叔,所以在爷爷去世后将玉叔逐出了家门。这都是母亲告诉我的。”潘文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西门飘雪犹豫了一会儿,试者问道:“你要不要见见我的家人?”潘文峰心中一惊,不动声色道:“我是被你从青楼赎回来的,他们误会怎么办?还是免了吧!”西门飘雪笑道:“好吧!我领你去你住的地方。”说完走出门去,他的背影渐渐消融在夕阳中,潘文峰突然感到有些酸涩。
穿过藤萝掩映的短墙、盛开的豆蔻荼蘼、落红的羊肠小径,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湖来。湖水碧波荡漾,上面荷叶极茂盛,将整个湖面遮住了三分之二,却只露着几个花苞,还未开花。湖面上有一座精致的水榭,旁边靠着一只采莲小舟,小径尽头有一座竹子搭成的小桥直达水榭。
西门飘雪把手在潘文峰无神的眼前摇摇,轻笑道:“回神了!口水都流出来了!”潘文峰赶紧擦一擦嘴角,哪儿有口水?惹得西门飘雪大笑不止。潘文峰也不理他,只顾问道:“我住这里?真的?”西门飘雪忍不住揉揉她的头发,含笑道:“是啊!这‘听雨榭’极清静,很适合你。”潘文峰突然瞪大眼睛,脸色怪异,问道:“这里叫‘听雨榭’,是不是还有‘观瀑楼’?”西门飘雪不解道:“什么观瀑楼?”潘文峰一本正经的说:“女厕叫‘听雨榭’,男厕叫‘观瀑楼’”西门飘雪想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遂命人将水榭上的牌匾“听雨榭”摘去,亲题了“雨打新荷”四字让人刻扁。
潘文峰看他写的极漂亮的四字,又想想自己那蹩脚的毛笔字,简直是天渊之别,于是笑道:“是不是还要写‘雨打残荷’四字,等到秋天再挂上去。”西门飘雪笑道:“也好,只要你高兴,写什么都好。”潘文峰忙拦住道:“算了,我也住不到秋天。”西门飘雪一愣,脸色黯然,虽随即恢复正常,却还是没瞒过潘文峰的眼睛,不禁自悔失言。
漫过小竹桥,进了水榭才知里面别有洞天。整个水榭都用雕梨香木隔开,梨木上雕着花草虫鱼人物等景致,或缕空了镶进古董书画。倏而珍珠帘悬,倏而帘幕横挂,很是精巧。屋中飘着股梨木的清香,混着绮窗外飘过来的荷香,凝成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使人神清气爽、六根俱净。
住了几日,西门飘雪陪她游遍了整个梁州城,自是每日都有新鲜事。
如此过了几日,潘文峰突然要西门飘雪教她武功,西门飘雪沉默了许久,终于平静无波的问道:“你真的那么希望闯荡江湖吗?甚至不惜抛下一切?”他语气虽平静,但是暗藏的淡淡忧伤还是让潘文峰内疚不已。潘文峰故作豪气状,“闯荡江湖多自由啊!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西门飘雪看她绝美的笑颜,心中有忍不住的冲动,他多想狠狠把她抱在怀中,不让任何人觊觎她的美丽。可如今他最心爱的人却要离他而去,寻找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怎能不让他心痛? 他摇摇头苦笑道:“你的容貌会让你自由的闯荡江湖吗?你一出西门家大门就会有千千万万的狂蜂浪蝶蜂拥而上。谁不知武林第一美人就在西门家。”潘文峰如被突然浇了一头冷水,脑中顿时清明:阻挡自己的不是群芳楼,也不是西门飘雪的爱,更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武功,只因这张脸,自己无法像平常人一样生活,无法游遍名川、无法仗剑江湖,甚至无法单独跨出西门府一步。
她轻问:“如果,当初你遇见的只是一个长相平平的我,还会爱上我吗?”西门飘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是啊!如果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艳,自己还会对她用情至此吗?潘文峰突然笑了,笑容映得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笑得万花竞放都比不上她的明艳,她摸摸脸笑问:“如果这张脸不再如此美丽,你就不会这样为我烦恼了,对吧?”问完这句话,她本来应该如释重负的,应该为屏除了西门飘雪的痴情而欢呼雀跃的,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心上像放了一块冰一样冷。
西门飘雪突然有些心慌,似乎抓到了什么,又似乎失落了什么。正在沉思,却见眼前寒光一闪,心中一惊,右手弹出一股气劲击落了潘文峰手中的水果刀。急看她时,嫩白光滑的脸上已然多了一丝血痕,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来。西门飘雪猛然抓住她的双手,急道:“你干什么傻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潘文峰看他细长温润的眼睛,不自觉的问道:“你是在心疼这张脸还是在心疼我?”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潘文峰急忙改口道:“毁了这张脸我就自由了,可以学武功闯江湖了。”西门飘雪只是静静的看到他眼里去。潘文峰先还鼓起勇气与他对视,谁知道那双细长的眼竟似有魔力一般,仿佛把她内心看了个通透,逼得她渐渐的低了头。
春残夏初,荷叶飘香。
新荷水榭内的两人立在圆窗下,西门飘雪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心的吻上她的伤口,舌尖温柔舔吮着渗出的血珠,轻柔的如同一团柳絮飘落在水面上,如同微风拂过碧波,仿佛一切都只是浮光掠影。
潘文峰惊呆了,瞪着老大的眼看西门飘雪微笑着的俊脸,看他似水的眼里盛满的柔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她气急败坏的喊道:“快拿药来,疼的又不是你!”西门飘雪不答话,只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三寸高的瓶子来,倒在手指疑点透明的液体,边涂到她脸上边道:“这是止血生肌露,我西门家属下的药店研制的,效果很不错。”潘文峰果然觉得脸上凉凉的很舒服,嘴中却嘟囔着:“切,你作广告啊!”西门飘雪只是笑,像得知了什么秘密一样。
豪情长醉仙楼拼酒 意气坚蝶舞追仙
这日,潘文峰正盘腿修炼西门飘学所教的内功“生生诀”,正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忽见西门飘雪着一身青衫进来。遂睁眼笑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如何?”西门飘雪坐在她对面也笑道:“今天倒是好兴致,讲什么笑话?”潘文峰心中暗笑,脸上却不露声色道:“有一条蛇和一只白色乌龟打架,结果那条蛇输了,于是怀恨在心,立马找了蛇家族的蛇类来报仇。半路上遇见了一只青色乌龟,大家蜂涌而上去群殴它一顿。青龟很委屈的问;‘你们干吗打我?’那条蛇一掐腰骂道;‘小子,别以为换了青壳我就不认识你了!”讲完看着西西门飘雪身上的衣服狂笑,差点跌下地来。西门飘雪看着自己的衣服,又看看笑的打跌的潘文峰,一时间哭笑不得。
正闹着,忽听门外传过一声爽朗的大笑:“好一张伶牙俐嘴,连西门家家主都敢嘲笑。”潘文峰疑惑:是谁竟不通报就敢闯到这里来?却见西门飘雪站起来喜道:“表哥,你怎么来了?”潘文峰看时,已从门外走近来一位年轻的公子,身穿蓝色长锦袍,脚踏黑色锦靴,膀宽腰细、面目豪爽,让人一见就心身好感。这人就是镇西王与西门飘雪的姑姑西门明月之子王珏。
王珏一进来就审视潘文峰一番,却只是纯粹欣赏的目光,让潘文峰心生敬佩。西门飘雪介绍道:“盈盈,我表哥可是江湖上有名的豪侠,人称‘千杯不醉’!”王珏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赞道:“怪不得我这自视甚高的西门表弟也会动情,如此佳人怎能不让人心动?”西门飘雪也笑道:“表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难道已经抱得佳人归了?”王珏摇摇头道:“不提也罢,苦追了一年还是老样子。我们相逢不易,去喝它几坛如何?醉仙楼的桃花酿好久没尝过了,今日我们不醉不归!”西门飘雪也笑道:“大哥岁号称‘千杯不醉’,也不可过量啊!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潘文峰看王珏豪爽,不禁豪气顿生,挥手道:“此言差矣!当饮则饮,畏前畏后岂是大丈夫所为?王大哥是否赏脸,我愿一同前去。”王珏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好一个豪爽女子,走,我们去醉仙楼。”西门飘雪看兴致勃勃的两人,知是奉劝不下,遂叫人备马。
醉仙楼乃是梁州第一酒楼,因盛产“桃花酿”而闻名于久。此时豪华的酒楼前门庭若市、车马如龙。其中有三人特别引人注目,一位面目豪爽,蓝色锦袍,佩一把青锋剑,骑一匹枣红马;另一位面目温润,虽笑容和气,却自有一股华贵之气,身着青衫,骑一匹浑身雪白的宝驹;最后一位身穿白袍,身材纤细,一张脸美得不似人间之人,倒像天上的神仙,骑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却是大部分看那白袍男子的。
不必多说,这三个就是王珏三人了。进了楼,包了临窗的雅间,可远远的看见湖面上轻飘的花船隐隐传来的音乐声。店小二送来一坛“桃花酿”,三个人又点了几份菜,便对饮起来。
王珏拍开封泥,一股清甜的酒香便飘了出来,潘文峰笑赞道:“好香!”只见那酒倒在碗中色如桃花、清香甘冽,不禁喝上一口,顿觉桃香满口,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咽下肚子方觉胃里一阵灼热,不禁大声赞道:“好酒,果然不愧是‘桃花酿’。”西门飘雪笑道:“此酒取梁州桃花泉之水,经三十六道工序制成,制成后还要埋在桃花树之下五年,方酿出这清香的桃花香气。酒虽香甜,后劲却很大,还是不要多喝,以免伤身。”王珏一口气将碗中的酒饮尽,也笑劝道:“是啊,盈盈姑娘如此娇弱,怎能像男儿般豪饮呢?”
潘文峰却站起来拿酒倾了一大海碗,举起道:“何必拘泥于男女之身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此好酒,又有好酒相伴,怎能不痛饮几坛?来,干!”说完自己仰头先喝了。王珏听得豪气顿生,也站起来倾了一碗,向潘文峰道:”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既然盈盈姑娘如此豪气,我们这些须眉浊物怎能不相陪?!”说完,一饮而尽,只觉得满身热血都沸腾起来,反手一抛,那海碗落在地上摔成千万碎片。
西门飘雪无奈的看着这两个已被挑起酒兴的人,也将一海碗饮尽。潘文峰看得兴起,自 变成女儿身后,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这才是男人的感觉!纤手一挥大喊道:“小二,再拿三坛来!”王珏一拍桌子叫道:“好!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奇女子,今日我要见识一番了。”西门飘雪忙道:“盈盈,表哥号称‘千杯不醉’,连我都比不过,你一个女子如何赢得?”这番话本是情急脱口,却不想正好激了一番潘文峰,她本无意输赢,这下却是被激得争胜之心大胜。
潘文峰扬眉道:“雪,你这话就不对了,如今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如何就笃定我是输了?今日我就要在江湖上加个一个名号----万杯不醉 !”王珏拍掌连声叫好,拿起小二送过来的酒坛,捧起便喝。
潘文峰将话说满,是想起《天龙八部》中段誉与萧峰拼酒的一幕。自己真喝的话定是喝不了一坛,但如果用内力将酒逼出去,便是喝它几百坛也无妨了。这“生生诀”自己苦心修炼了不少时日,西门家的灵丹妙药也吃了不少,现在就要看看效果到底如何了。暗暗运功,将内力绕遍全身,逼着酒气出来,却觉得全身出汗,竟然从全身中的毛孔逼出来了!潘文峰心道不好,这样太明显,能不能像段誉一样从手上出来?于是运功控制着内力将酒送到左臂,穿过经脉与各处穴位,竟真从手上逼出来!?
这下潘文峰喜不自胜,举起一坛桃花酿便喝,好象那不是烈酒倒像是白水一般,看得西门飘雪担心不已。潘文峰原本临窗坐着,窗外就是梁州第一大湖----洛湖。她只把左手搭在窗沿上,边喝边运功逼出来,真是惬意无比。王珏看潘文峰喝一坛酒跟无事一般,眼中精光闪烁,“好酒量,干!”说着,将空酒坛随手一扔、摔的粉碎,又举起一坛饮起来。潘文峰连忙大喊:“小二,再拿五坛来,快!”那小二认得是西门家的人,不敢怠慢,急忙与几个人抬了进来。 两人边喝边摔,不一会儿五坛酒又完了,此时王珏已有几分醉意,而潘文峰依然谈笑自若,举手投足更是潇洒。要知道这桃花酿虽香甜,后劲却是极大,任王珏如何的千杯不醉也是抵挡不住它的后劲。王珏也不是小气的人,终于道:“我甘拜下风。没想到盈盈姑娘竟真的是万杯不醉,我实在是小瞧天下人了!如果盈盈姑娘看得起我,我们就此结为兄妹如何?”潘文峰看他为人豪爽、不拘小节,早就有心结交,听得此话,只觉心中有愧,于是道:“实不相瞒,是我用诡计才侥幸赢了。”遂将原委细细的说了。 飘雪惊诧不已,她才学“生生诀”两月,就能将内力控制自如,竟真是个习武天才!日后更是留不住她了,眼中又依稀浮上几丝忧郁。
新荷水榭,荷叶飘香,池中荷花含苞待放。
水榭边的石堤上放两只竹椅,一张雕花几,一鼎青烟袅袅的青铜鼎,一壶清茶,两杯香茗。椅上两人各拿一柄鱼竿,芦苇浮在湖中随着水波浮动,偶有小鱼来试探一下。在这夏日的午后,分外显得悠闲恬适。
左边鱼竿芦苇浮猛然沉了下去,又动了几下,王珏眼疾手快,突然提起鱼竿,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吊在空中摇晃不已。旁边的竹梦忙接过来放入水桶内。
潘文峰笑道:“大哥不止酒量不错,这钓鱼的功夫也不输人啊!”王珏呵呵一笑,道:“人在江湖,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是必要的。一分钱难到英雄汗啊!”潘文峰摇摇头叹道:“也只有大哥这样的傻子,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偏偏喜欢去做一个落魄的江湖剑客。”王珏淡淡一笑,望着远方天空的云彩悠悠赌东道:“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在江湖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正是这样的未知,生活才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