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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蘼芜杜若 当前章节:15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0:54

潘文峰听的心惊肉跳,好像第一次认识古澜一样,看他精致妖艳的面容,看他纯真而无辜的笑,看他眼中散发异彩潋滟的光……

金水二护卫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剑早已出鞘,四周因内力波动带起的气压使得周围的落叶都旋转起来,西门飘雪却镇静的站在那儿,若有所思。突然他眼中寒光一闪,失声道:“你对西门家做了什么?”

梁州。

醉仙楼。

桃花酿的香气氤氲,飘在淡雅的“幽兰厅”内,厅内立着一张六开屏障,用淡墨画着六种姿态各异、神韵不同的兰花,显衬得整个雅厅似乎也有了兰花的幽静与淡雅。

谁会想到,远处征战的冷家家主此刻居然就在梁州醉仙楼?!

“主人,西门家现在芦州、尽安、暮城的分部已被三路人马攻击,其中尽安已被我方占领,暮城与芦州因有所准备,双方现在还在僵持。”冷安立身向窗前的背影报告道。那背影修长挺拔,散发着森冷的霸气,墨玉般的头发狂放的散在背后,左手带着一个翡翠扳指,此时他右手持透明琉璃杯……将桃红色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冷道:“飞鸽传书,让‘他’做好准备,我们要开始了。”冷安心中一凛,恭敬答道:“是。”遂退了出去。

冷风看着远处西门家那隐隐的亭台楼阁,森寒的眼眸中闪过几道星芒,紧绷的下巴翘起一丝冷冷的笑。

“我能做什么?人家一直都陪在盈盈身边,哪有闲心干别的事情?”古澜嘲笑般瞟了一眼西门飘雪,“哎呀!不知冷风是不是已经将你爹的墓给扒了,我居然忘了跟他说让他给我留着了。”

宝剑一声清吟,竟发出三尺长的剑气,西门飘雪脸色煞白,那剑气也如一条灵蛇般伸缩不定。“家主——”金水护卫一齐叫到,西门飘雪一惊,想挪动脚步,却觉得有千斤重。

潘文峰看西门飘雪望过来的眼神,其中的苦涩与心痛,还有无奈,让她心上一痛,遂露出一个我了解的微笑。西门飘雪表情复杂的望了潘文峰那似春花般谅解的笑颜,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已经身处险境,直到现在还在安慰着他。

古澜看他们那只一眼就了然一切的眼神,心中一阵紧缩,握着潘文峰肩膀的右手不自觉的狠狠抓紧,只听一阵骨头发出几乎断裂的声音。潘文峰猛然回头,狠狠的盯着古澜,她脸色因刺骨的剧痛已变得惨白,却咬着牙硬撑着不发出声音。古澜看她惨白的脸,心中畅快淋漓,精致的脸露出一缕灿烂的笑,眼波如璀璨的星空般闪烁。

“如此绝色的美人就这么香消玉损,啧啧,真是可惜!”古澜左右揭开潘文峰脸上薄薄的易容面具,轻柔的好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珍宝,右手却越收越紧。潘文峰心中几乎骂遍了古澜的十八代祖宗,并与他祖上所有的女性发生了无数次强制性的非正当关系,可是那肩上如万蚁噬咬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她第一次如此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敏感的痛觉神经。

听到古澜的话,西门飘雪脚步停了下来,沉重的背影映着初夏的阳光,他的拳头紧紧的握着,显出苍白的骨节。

暖洋洋的阳光,温柔的微风抚着路边的柳条,嫩绿而柔软柳枝就婀娜的摇动着纤细的腰肢。

“靠!西门飘雪你他妈给我听着,老子今天自认倒霉栽进这臭小子手里,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还有点骨气的话就赶快滚回去救你的西门家。”潘文峰突然破口大骂,听得旁边的古澜愣了愣神,脸上现出奇异的神色。“还有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亏我将你当朋友,呸!算我瞎了眼。”末了,似乎无话可说了,又好像不甘心一样喃喃道:“操!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这叫什么事啊!”说完轻轻揉了揉右肩,疼的呲牙列齿。

潘文峰这番出人意料的举动两方都惊得呆了。半晌,西门飘雪慢慢道:“盈盈,你的苦心我都明白,西门飘雪辜负你了。”还未说完,温润的眼中荡出几丝沉痛的暗光,他努力的忍下去,回望了潘文峰最后一眼,转身绝然而去。

古澜清醒过来,为潘文峰那句“亏我将你当朋友”的欣喜瞬间消散,冷笑道:“你还能走的了吗?”

四周空气瞬间出现了一道道波纹,渐渐从波纹中映出六个身影。那六个身影都身着紧身黑衣,在出现的那一刻向西门飘雪三人围去。

这一切太快,潘文峰甚至还没看清那六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已经刀光剑影的打了起来,她心急如焚的看着圈中西门飘雪白影飞扬,却忘了身旁的危险。

“盈盈,你喜欢过我吗?”古澜笑盈盈的翘起嘴角问道,妖媚的桃花眼中映出几丝玩味,几丝惊喜,还有几丝深邃,或者还有一丝——期待吧?!潘文峰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只是仔细看那六个黑衣人,那六人配合严密,显然是有丰富的配合经验,可是除此之外,似乎另有蹊跷之处。

“不用看了,那六人是‘活死人’,没有痛觉的。”古澜凑近她小巧的耳朵轻轻说,热气呼进她耳内,麻麻的、酥酥的。潘文峰听了此话一惊,急喊:“雪,小心,他们都是——”古澜纤指闪动,已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

西门飘雪早以发现这六人不同与一般杀手,他们似乎不怕痛,为了伤人甚至可以舍弃同伴甚至自己的性命,被伤后竟然没有任何迟钝。金水两护卫被两个黑衣人逼得节节后退,身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西门飘雪衣衫上血渍斑斑,像一朵朵红艳的玫瑰般盛放在雪白的华锦上 ……

“主人,他已经传回密书,西门家已经派出救援尽安、暮城、芦州的人马!”冷安小心的看着眼前男人伟岸的背影,压下激动的心情平静禀告道。

“喀——”冷风右手琉璃杯被生生捏碎,杯中桃红色的桃花酿在他骨节分明的右手边上肆意横流。“西门飘雪,你也有今天?!”他剑眉一挑,森寒的眸子精光闪烁,“去吧!按计划行事!”

“是!”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冷风的霸气渐渐散去,望向天空西移的太阳,冰冷的瞳孔有一瞬间的解冻。

“父亲,看儿子如何为您报仇吧!”

一声低低的似叹息般的自语消散在飘着酒香的空气中……

风涌波动江湖乱 静花闲月王府闲

几日后,江湖中传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西门家三大长老之一的白松鹤叛变,投靠冷家,与冷风里应外合占领了西门家尽安、暮城、与芦州分部!

整个江湖都为这个消息沸腾了,”武林第一世家“难道就这么没落了?江湖平稳的局面是不是从此打破,成为各帮派争鸣的乱世?其中沉不住气的小帮小派更是蠢蠢欲动,但是分雪阁、烟雨楼、聚英帮、抱云亭这四大帮派却按兵不动,处于观望的状态。但是是越是如此平静,反而越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又过几日,一个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传入江湖,逆天教卷土从来,再次侵入中原,并且绑架了江湖第一美女任盈盈,将西门飘雪引到蝶舞城,与抱云亭联合重伤了西门飘雪。而当天晚上,冷风就占领了西门家,一时间,各个武林人士猜测纷纷:难道冷家与魔教有所勾结?更有人士则叹西门飘雪一世英明,却为一女子而糊涂,甚至赔了整个西门家。古人云,“红颜祸水”,诚不欺人!

分雪阁、烟雨楼、聚英帮再也坐不住了,三派联合攻击抱云亭,不管三派有何目的,也不允许中原竟有魔教爪牙存在!正当局势如绷紧的琴弦,一动便断的时候,镇西王府的举动颇是匪夷所思。

镇西王府小王爷王珏——也是江湖上有名的豪侠——千里独行,居然站出来替抱云亭澄清事实,宣布只是少亭主的胡作非为,老亭主早已清理门户。此番举动镇住了三大帮派,不是因为王珏千里独行侠的身份,乃是因为忌惮王珏另一身份,谁会想到江湖豪侠千里独行竟是镇西王府的小王爷呢?更有人猜测,此时王珏亮出身份,是否预示着朝廷将要介入江湖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证实了各界武林人士的猜想,镇西王府竟打出“救家”的招牌,出兵暮城、芦州,虽夺回,但是尽安是永久失落了。

冷风虽风头正强,却也只得撤回北方冷家。

此刻,西门家元气大伤。

最让人疑惑的是,在这动乱的局势中,身为主角的西门家主西门飘雪却始终不见踪迹。西门家现在的事务由王珏带管。难道他已被魔教杀害?还是另有原因?

镇西王府,后花园。

“上钩了!哈!居然这么大?”潘文峰右手一甩,那鱼在空中甩动几下,一串串水珠在空中映出几道五彩的光。

轮椅中的西门飘雪笑容安静,温润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潘文峰忙着将鱼放入木桶,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温柔的微笑。他眼神淡淡的,笑也是淡淡的,玉般的脸上自然散发出夜明珠的光华,就算坐在轮椅中也显出鹤立鸡群的尊贵,仿佛孤独高洁的梅花。

“雪,中午让厨房炖鱼汤好不好?”潘文峰回头一笑,那笑容瞬间映亮了整个天空。“对了,我还要露一手给你看看,我的厨艺可不是乱盖的,吵煎烹煮,我样样精通!”

“是吗?盈盈要做什么给我吃呢?这可是头一次呢?”西门飘雪装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但是微翘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笑意。潘文峰细眉一挑,瞥了西门飘雪一眼,撇嘴道:“别不相信,我做了几十年的饭了,厨艺还会差吗?”西门飘雪温润的眼神黯了黯,幽幽道:“盈盈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吧!”他语气有着淡淡的忧伤与担心。潘文峰心中一痛,这样的人啊,都落得如此境地了,还在想着别人!遂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后来我问他,金大公子真的比豹子跑的还快吗?他绿着一张脸,恶狠狠的说‘跑不过’,哈哈,我就说,原来金公子禽兽不如啊!你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恨不得一口吞了我!”潘文峰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表演当时金慕棋的模样,也不管她现在的动作是多么不符合现在的形象。

西门飘雪微笑着看她说笑,这些天来,潘文峰每日都陪他说些希奇古怪的故事来为他解闷,她似乎在竭尽全力来弥补他,弥补当日因她而带来的伤害……

潘文峰额头上浸出细细的汗珠,西门飘雪下意识的去掏怀中的锦帕,却在举起手时愣了愣,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下。他的双手颀长,如白玉,只是平时有力的双手此时却无力的下垂,两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里面隐隐透出丝丝的血渍。

轻轻的,夏日有些闷热的风吹落几瓣零落的花瓣,无力的落入池塘。

潘文峰看他极力掩饰的颓然,心中一阵刺痛,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捶上几拳,如果当日不是因为她,那么飘雪的手筋脚筋……

水面的花瓣打着转飘到西门飘雪的面前,他带着微微的笑,忧伤的看着那已经无力把握自己命运的落花。

突然,一双软软的手伸进他怀内,他蓦然抬头,看见一张灿烂如朝霞的笑脸,“很热的啊!雪的手帕借我擦一下好吗?”潘文峰歪着头眨眨眼,右手托着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锦帕。

西门飘雪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热,刚才那软软的触感,竟然让他瞬间心跳加快。

“飘雪的手帕居然是香的……”潘文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西门飘雪无奈的笑笑,眼中带着些宠溺。

“飘雪啊,中午做一样好东西给你吃,叫‘千丝万缕艳阳天’,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千丝万缕艳阳天?很有诗意的名字!”

“那是当然……”

假山后,阴影中站着一男一女,静静听西门飘雪与潘文峰的对话,听得潘文峰要亲自下厨时,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开了

“我这妹子的花样真不少,不知是飘雪的福分还是灾祸?!”王珏笑道,只是眼中有淡淡的担忧。“顺其自然吧,感情的事情本就无法强求!”冷凝霜眉间的冷傲之气一洗而尽,此时却化作丝丝温柔,眉梢眼角不经意透出一分春情。

“对了,飘雪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他的武功……”冷凝霜还未说完,只觉王珏身上一股杀气喷薄而出,王珏面带寒霜,眼中冷光连闪,那天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夕阳已斜,微微的熏风吹过,似乎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吹淡了些。地上的一件皱湖纱制外套沾到了几丝血渍,在地上无奈的抖动……

六具身着黑衣的尸体静静的伏在地上,身上伤口虽多,但致命的一剑都在喉咙上。金木二护卫身上伤痕累累,有些伤口深可见骨,他们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看着天空朵朵白云悠悠的飘过。

血,染红了这条不算宽阔的小路,引来诸多苍蝇的光顾。

潘文峰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嗡嗡”欢喜舞着的苍蝇群中,双目无神,任那绿色的苍蝇落在她几乎是□的雪肌上,甚至在上面爬来爬去,她似乎没有一丝知觉。

她的眼神似一滩死水,又似一块坚冰,似两个深邃的黑洞镶在那张绝世的脸上,如一尊白玉雕像般无神而冷漠。只有在看向地上那雪衣男子时才露出几乎浓重的化不开的愧与悔。

说是雪衣男子,其实应该称为血衣男子。男子横躺在血泊中,四肢静脉处不住发渗出鲜血,染红了黄色的土、白色的衣,污了丝绸般顺滑的黑发。苍蝇在他身周哄闹着,却吵不醒他禁闭的双眼,掩不住他依旧温润的面容。

“隆隆”的马蹄声从遥遥的小路传来,潘文峰微抬头望了望那荡起的如云般的尘烟,嘴角荡开一死落寞的笑。

王珏骇然下马,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当他看到衣衫凌乱、几乎□的潘文峰如木雕般立在血泊中时,霎时心疼如绞,连忙脱下外袍将她裹住。

潘文峰抬头看着王珏沉痛的俊脸,扯出一丝微笑,空洞的双眼滚落一滴泪水,

“大哥,你终于来了……”

“那个魔教教主古澜呢?他为什么会放过盈盈与飘雪?”冷凝霜皱着眉头问道。王珏苦笑一声,无奈道:“我也问过盈盈,可是她只是说,她会亲手把古澜施加给飘雪的折磨和侮辱通通还给他,最近除了陪飘雪,她都在拼命的练功。虽然她天资极高,但是要在有生之年胜过古澜……”王珏未说完,只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冷凝霜沉思半晌,自语道:“盈盈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武功……”

王珏一时愕然。

“这就是你所说的‘千丝万缕艳阳天’?”西门飘雪有些惊诧的瞪着眼前的那碗面,白白滑滑的面条、清清爽爽的汤,上面卧着个大大的荷包蛋,此外连一根青菜也没有。

“怎么?不满意?”潘文峰一脸温柔的笑问,眼中却射出不善的光,这是她做了几年才磨练出来的手艺,居然会受到质疑?!西门飘雪忙转口道:“啊!果然是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啊!”说完,他嘴角荡出微笑,溢上眼角、爬上眉梢。

潘文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端起青花瓷碗用汤勺盛了一勺清汤,先放在自己嘴边吹凉了,然后才送向西门飘雪。抬头却见他有些微微发愣的看着她,眼中有异样的色彩,“吃呀,发什么呆?跟你说,我这辈子还没这么侍侯过人呢!”潘文峰眉毛一挑,小小的威胁道。西门飘雪宠溺的笑笑,顺从的喝下汤。

盈盈,如果就这样一辈子多好,粗茶淡饭,平静而简单的生活,一直到老。

如果我不是西门家主,如果我不用背负那么多责任,如果你没那么多追求,如果……如果这么多的如果都不只是如果,该多好!

已到盛夏,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映照在屋内两人身上,缓缓的似乎有一种宁静的温馨萦绕,恍惚间……有家的感觉……

冷风拂面惊且恐 玫瑰浸肌舒又香

月隐星沉,叶蔽花遮。

夜空里飘着些蒙蒙的白雾,笼住园内的繁花荣草,假山流水,颇像一道天然迷障。

听竹轩。

潘文峰的住所,乃是王府中一处极清幽之地,是王珏特意为她挑选的。

屋里很宁静,墙上镶着几颗琉璃球,里面燃着灯油,映得物里分外明亮。雕花圆桌上放玉瓷茶具,几盘精致糕点,一杯香茗犹有余温。

白绫帐的桃木床上放置一条冰蚕丝被,夏日里确是凉爽。床边一张荷叶小几上,一鼎百合凝香静静燃着,飘着几缕袅袅青烟,缓缓散在空气中。

已到三更,这是一天中人们神经最松懈之时。潘文峰只穿一件冰蚕丝织就的长衫,坐于床上静静运功,西门飘雪当日教给她的“生生诀”,在经过那次劫难以后已突破瓶颈进入第三层,加上近日来从不间断的练习与冥思,突破第四层指日可待。当达到最高层第九层时,古澜,你准备找人收尸吧!当日你赐给飘雪的耻辱和对我的侮辱,我会加倍奉还的!

突然,潘文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映着那绝色之容分外阴险!她仔细听窗外那细细的如猫般轻灵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果不其然,雕花窗上,一个管子吹进一股白烟来。潘文峰心中暗骂一声,靠,能不能换一招,这招电视上早就用烂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随势倒在床上。

门被推开了,一个轻灵而小心的脚步缓缓近过来,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潘文峰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起来,这是第一次单独与人对决。这不是网络游戏,更不是在拍电影,如此真实的场景就要发生在我的身上了。潘文峰紧张而兴奋,一个个武林高手对决的场面在眼前飞闪而过,而自己就是其中那最拉风的大侠。

那人在床前三四步时停住了脚步,潘文峰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难道他发现了?正当潘文峰惊疑不定,正欲先下手为强时,忽听那人粗重的呼吸和擦口水(大概是擦鼻血)的声音,不禁心中苦笑,那人敢情被自己的容貌惊呆了?!随即也不再装昏迷,右手运指如剑,闪电一般朝那人面门急刺而去。那人眼中惊诧的神色一闪而过,要阻挡潘文峰的凌厉攻势已然来不及,却见他只是身体猛的后躺,“啪——”一声仰躺在地,有惊无险的躲过一击。

潘文峰暗叹一声“可惜”,却不得不佩服他的随机应变,趁他仰躺在地、空门大露之即,潘文峰暗运内力右脚当胸踢去。忽见那人惊喜的眼睛忽看向身后,潘文峰心中一惊,颈后突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

五月后,清江。

冰魄寒椅上,冷风倚在散发森寒冰气的靠背上,两条长腿高高的翘起,星皱黑衫斜斜的搭在椅上。他定定的看着屋顶上的琉璃灯,剑眉微敛,左手不自觉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冷冷的眼神在看到地上昏迷的女子时发出几道冷冽的寒光。

地板上是磨光的大理石铺设而成,映着流离灯反射出幽幽的青光。昏迷的女子身着昂贵的冰蚕丝睡袍懒懒的趴在地上,似乎在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她长长的修眉轻颦,睫毛映在眼睑上显出淡淡的阴影,犹如蝴蝶长长的翅膀轻轻抖动,随时可以展翅飞翔。

盛夏,窗外的蝉

芙蓉帐暖只因恨 鸳鸯枕眠亦非情

被狠狠的摔在一张超大的床上,潘文峰痛抚着身上黑青色的淤伤,痛得皱起了眉。靠,他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好歹现在她也算是个美女了不是?下手居然这么不留情!“你是不是个男人,居然如此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弱女子?”冷风挑了挑英挺的剑眉,回想起刚才如一只被激怒的野猫一样的她,那凌厉的攻势如果是一个平常人,大概此刻早已见阎王了。

潘文峰被冷风怪异的眼神盯得直发毛,他不是真的想怎么样吧?她真的对男人没“性”趣啊,虽然面前这个人很帅很酷,但是拜托,他这个女人的身体内藏着的可是一个正常男人的灵魂!潘文峰心中恶寒不止,眼角四顾,尽力找脱身的方法。

左边的墙上有一扇花窗,上面钉着碧色窗纱,隐约听见窗外流水的声音。如果通过窗外的水流逃走既可顺水找出去的路,又可掩去身上的味道,当然前提是先制住冷风!

“窗外的水流是引自地下水,不是通向园外的。”冷风一句淡淡的话让潘文峰猛然心惊肉跳,但冷风接下来的动作更让她胆战心惊、惶恐不已。他居然在脱衣服!!!

随手将黑色的长袍抛开,烛光在飘飞的黑色绢丝上映出晕晕的光。烛光的暗影下,他右边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看入潘文峰那双惊恐的双眸,似乎在逗弄一头陷入绝境的小兽。

当然,潘文峰并不是怕他脱衣服,而是他脱了衣服以后要干的事情。毕竟,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并不能给他多大震动。

虽然潘文峰简直恨透了面前这个把她当猴耍的男人,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真的很棒。修长的双腿、精壮的肌肉,巧克力色的肌肤显出淡淡的光泽,肌理细腻、骨骼均匀,如一头随时可以爆发的野豹,而潘文峰就是他面前的猎物。

夜里的镇西王府灯火通明,几个仆人端着热水来来往往。黑暗的天幕微有几颗星辰,空气中飘荡着夜来香的甜腻,似乎还混着些许鲜血的腥味……

往日白玉一般的人此时躺在床上,几乎奄奄一息。他四肢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其中的白骨。身上的白色亵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象牙般白皙的皮肤上,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神医段干悔停下手中的手术刀,右手顺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抬头看脸上苍白如纸的西门飘雪,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个西门家主,竟没痛晕过去!

西门飘雪睁大了充斥着暗红血丝的眼睛,怔怔望着房顶那一盏华贵的水晶吊灯。嘴巴紧紧咬着一块雪白的毛巾,光滑的额头上浸出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成一条条细细的河流。柔顺的黑发散乱在枕边,有种野性的狂放。苍白无血的肌肤,乌黑的发,洁白的床单,鲜红的血,这鲜明的对比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正在做手术的段干神医似乎听到有人在轻轻呓语:“盈盈……”转头望向西门飘雪,却见他依旧望着吊灯,双目无神。于是摇了摇头,甩去那丝幻听。

“喂!不别过来,要不然我不客气了!”潘文峰胆战心惊的看着冷风一步一步迈到她面前,口中说着丝毫没有威力的话。怎么办?反抗吗?凭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他看的。屈服?那更不可能!

看着面前的潘文峰一张煞白的小脸,满眼的惊恐,那神情忽然让冷风浮起一丝怜意。他伸出右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望入她的眼睛,感受她的情绪波动,欣赏着她的每一个细节。他抚过她光嫩的额头,缓缓滑过她挺直小巧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诱人的樱唇上。小小的、闪烁着粉红色光泽,像一颗丰硕饱满的果子,让人忍不住想细细品尝一下。

被冷风的目光看得紧张的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潘文峰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却见冷风身体微微一震,看她的目光中陡然多了一些狂热与欲望。

什么?欲望?她陡然一惊,心凉了一半。

是你先诱惑我的!被潘文峰舔唇的动作挑起的欲望瞬间充斥了全身,让他口干舌燥,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只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他欲罢不能,面前的美人还是第一个!他捧着她的头,突然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

潘文峰的目光突然变得愤怒,似乎为了夺回那被侮辱的尊严,他右手蓄满了内力,以雷霆之势袭向眼前那张可恶的脸。冷风冷笑一声,右手在她身上几个穴位迅速点几下,那威力十足的拳头如在半空遇到一个透明的屏障,顿时软软的垂了下来。

这瞬间的交锋并不影响冷风品尝那甘美粉唇的兴趣,他轻瞟她一眼,带着淡淡的嘲讽,似乎在嘲笑潘文峰的不自量力。

“总有一天我会将我今日所受的侮辱加倍偿还!”

“欢迎之至!”冷风轻温着她颀长的脖颈,轻轻回道……

一夜的颠鸾倒凤让潘文峰第二天中午也没有从床上爬起来,只好哀怨的倚在床上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

如果是另外的一个男人,大概很难接受被一个男人□了的事实,但是潘文峰不一样,他是潘文峰,他是一个从小看惯了并且经历了种种难以言说的苦难的孤儿。孤儿院中走出来的孩子,有什么遭遇不能够承受呢?他们为了生存挣扎在社会的各个阶层,放弃了善良、正直,甚至尊严,一切阻挠他们生存下去的东西他们都会丢弃。他们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生存,因为那是一种本能罢了!

与潘文峰同时出来的孤儿们平时干的工作形形□,早让潘文峰麻木不仁。小偷、窃贼、□、混混、黑社会,甚至“鸭”。不要说他们不道德、不知廉耻,这些华丽的口号还不如一块面包来得实在,在生存面前它们卑微的如同一坨臭狗屎!

但潘文峰尽力让每一天都很快乐!他有什么理由不快乐,上天降给他的苦难已经够多了,凭什么他还要用悲伤忧愁来惩罚自己?!

其实,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宁愿失身给西门飘雪,至少他不会让她第二天起不了床!

正在胡思乱想、昏昏欲睡时,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声,来到床前停了下来。潘文峰懒懒的睁开眼,看着纱帐外那几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几个女人?

纱帐突然被掀开,站在潘文峰面前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穿着鹅黄色纱裙,乌亮的头发上装饰着几个名贵的钗子,水灵灵的杏仁眼透着寒意,红润的小嘴紧紧抿着,俏脸含霜,一付来势汹汹的模样。身后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怀着些嫉妒的眼神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的脸,似乎要在上面穿两个洞。

潘文峰懒懒的瞥了她一眼,顺手拿过扔在一旁的银丝绢袍,那浴袍不知是什么材料织成,昨夜竟没有扯坏。她就在那身着鹅黄衫的女子眼前穿上浴袍,掩住□裸的身子,丝毫不顾那女子眼中的怒火愈来愈盛,简直要将潘文峰烤成人干。

原来这女子乃是武林名宿冷真的孙女,冷真二子的女儿,与冷凝霜乃是堂姐妹,也是冷风的表妹,名为冷梅魂。因对冷风情有独钟,所以长住在冷家。此番听说冷风昨夜掳来了江湖第一美女,就急急的赶来。

望着雪色凉被上的斑斑血迹,冷梅魂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面前那绝色女子的脸撕碎,看她日后如何勾引男人。她参杂着嫉妒与愤怒的目光望向潘文峰,却被潘文峰那旁若无人、烟视媚行的行为惹得更加恼火。

“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她恨恨的骂了一句,伸手扇向潘文峰那张晶莹的脸。

“啪——”一声清脆的碎响,细瓷茶在地上摔在粉碎,水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西门飘雪有些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茶水,轻皱起了眉头。

“飘雪,不要着急,段干神医说这几日不益用手。西门家暂且有珏打理,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静养。”冷凝霜指挥着丫鬟收拾碎片边安慰道。

西门飘雪点点头,微笑道:“这几日麻烦表哥表嫂了。不知江湖最近动态如何?”冷凝霜秀眉微颦,道:“抱云亭被分雪阁、烟雨楼、聚英帮联合攻击,珏虽阻了一次,但效果不大,现在大概抱云亭损失不小。西门家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运作,不过因为元气大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句能完全恢复的。现在有珏坐镇,江湖上还没人敢轻易动手。芦州和暮城已经夺回来了,不过尽安被冷家完全占领了。”冷凝霜停下来看西门飘雪,见他没什么反映方继续道:“逆天教最近没什么动静,剩下的三大帮派因为谁做盟主的事争执不下,所以至今不敢对逆天教贸然出击。”

轻轻的点了点头,飘雪低下头静静沉思起来,冷凝霜小心的走出去,不再打扰他思考。

“有……盈盈的消息吗?”一句轻问,带着浓浓的渴望。

冷凝霜停下脚步,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

嫩白如脂的脸上赫然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冷梅魂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潘文峰高举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右手,两个丫鬟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要撒泼去找别人,大爷……姑奶奶我没空陪你玩!”潘文峰玩味的瞟了她一眼,真是可惜了那一张漂亮的脸蛋。记得他好像没有打女人的习惯的,怎么性别变后,什么都跟着变了?

“你……竟然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将要为此付出代价!”冷梅魂指向潘文峰的手气的发抖,口不择言的威胁着,眼中的血丝都要浮现出来,状若疯狂。

随手挥开指着自己鼻子的纤指,潘文峰靠近冷梅魂,像个流氓一样轻挑起她小巧的下巴,“啧啧啧,小丫头够刁够蛮,只是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蛋!”直到冷梅魂的脸色气成青紫色,潘文峰才心满意足的放开。

“表哥,她欺负我。你看我的脸都被她打肿了!”冷梅魂瞥见门口黑色的身影,像看见救星一样奔了过去,扯住冷风的手臂轻摇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泪光在眼中晶晶闪动。“表哥,你一定要帮我打回来!”那糯米般娇软的嗓音,如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与方才嚣张跋扈、气势汹汹的刁蛮女子判若两人。这番快速的变脸让潘文峰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这女子变脸的速度还真是……让人无语啊!四川戏剧中的变脸谱也要稍逊一筹吧!

冷风扫了潘文峰一眼,那眼神凌厉如剑,让她从心底透上一股寒意。他轻轻抚了抚冷梅魂微红的脸颊,手上的翡翠扳指绿光暗闪,淡淡道:“好,表哥帮你打回来!”

空气突然凝住,这夏日闷热的房间里却有一种让人发自内心的寒冷!

看着冷风一步步趋近,那轻微的脚步仿佛一记记重捶狠狠敲击着潘文峰的心脏。冷梅魂恶毒快意的灼热眼神,两个丫鬟幸灾乐祸的嗤笑,冷风右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冷笑,这一幅画面与记忆中那一幕幕相连接,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混合在一起。人们的嘲讽冷笑、麻木与冷漠,那一声声恶毒的叱骂,

“没娘的野种!”

“社会的垃圾!”

“你怎么不去死?!”

这突来的记忆让潘文峰又回到那不堪的过去,现在与那时多么的相似。原来,不管我到哪里,都避不过这些丑恶的嘴脸啊!

“盈盈……”混乱的脑中突然回响起一个暖暖的声音,将陷入过去的她拉了回来。温润的眼神,春风般温暖的笑意,飘雪,呵,还有大哥,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原来她也可以得到关爱!

迷茫的眼睛渐渐清澈、渐渐冷静,潘文峰抬起头对上冷风的双眼,似乎没有看到他那高举的右手。

“你真是可怜!”

修长而有力的手掌停在潘文峰脸颊一寸之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微热的温度。

“西门胜抢了你父亲的女人,你抢了他儿子的女人。”她看入冷风深邃而散发着危险的森寒的眸子,冷冷的嘲笑:“这些年过得是不是很不痛快?整日想着如何击败西门飘雪,如何摧毁西门世家?现在你做到了,连西门飘雪的女人——江湖第一美女你都抢到了,可是你究竟得到了什么?在那腐蚀般的快乐之后随之涌来的是一阵阵空虚失落,对不对?”她挑起眉毛,清澈的眼里是豪不客气的讥讽,“是不是打我很爽啊,用我惊恐的样子来满足你那变态的快感与欲望?啧啧啧,真是可怜!”

冷风那散发着寒意的瞳孔慢慢收紧,气息也有些喘急。她要击破他那层坚强的面具,将他阴暗的内心暴露在烈日下。

旁边的冷梅魂不可置信的看着潘文峰,又望向冷风,似乎为潘文峰讲出这些荒唐愚蠢的话而不知所措,又对冷风居然没有立刻教训她而诧异,她走向那气氛怪异的两人,还没接近就感到冷风周围那危险的气息。她小心翼翼的凑近冷风,轻扯着他的衣袖道:“表哥,别听这个女人胡说,你快好好教训她啊……”

“滚——”冷风沉声呵斥到,随手挥开她,“表哥——”冷梅魂竟没有听出他语气中那深深压抑的怒气,娇声还要上前去痴缠。

“滚开——,听到没有?!”一声发泄般的暴喝,使冷梅魂呆立当场,脸色苍白的看着冷风,随后转身跑开,隐隐还传来哽咽之声。

“原来你只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果然不愧是冷家家主,我算是见识了。”潘文峰冷眼瞧着这一切,不觉中倒有些可怜冷梅魂,鄙夷的瞟了冷风一眼,却见冷风笑了。他嘴角微微翘起,坚毅的下巴也少了些刚硬的线条。

“女人!别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什么?洞察一切的圣女?”他英挺的剑眉轻扬,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别忘了,你还在我手上,小心我这个心理阴暗的小人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烈日炎炎,园中的花草都恹恹的拉拢着头,周围被太阳照得有些耀眼。冷风远去的背影却是阴暗的,不是因为他的黑衣,而是直觉。

直觉?潘文峰自嘲的笑了一下,变成女人之后,连这种东西都有了吗?她不经意的抬起头,那遥遥的黑影似乎有些……孤独……

一朝往事渺若虚 十年旧故恍如梦

冷家的气氛最近很是怪异,下人比往日更忙碌起来,准备着灯烛、白纸、檀香等物,像是要进行什么祭祀之类的仪式,仆人们更谨慎了许多,就连那个刁蛮的小姐冷梅魂来找碴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终于在不经意间,潘文峰从下人的闲谈中知道了原委:原来再过两日便是冷家上任家主冷玉的忌日!

是夜。

这夏日的夜里次白日里凉爽了许多,可是屋里依然闷热异常。潘文峰沐浴后睡不着觉,于是便在园子中纳凉。

这几日来,潘文峰不是没有试着逃跑过,可是冷家森严的守卫总是让他一次次无功而返。来硬的不行她就来软的,哀求讲理她也用过,冷风那面无表情的脸总让她恨不得狠狠的锤上两拳。不管她是暴跳如雷还是哀怨恳求甚至暴力相向,他都是那张三拳打不出来一句话的臭脸。

想着这几日来苦闷无聊的生活,潘文峰忍不住咒骂了几句。虽然生活条件比在原来世界要好的多,可是他的自由却被禁锢在这个圆子的范围内,不能逾越半步,这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是一只被困在笼子中的金丝雀。

空气中飘着夜来香的香味,也混杂着各种淡淡的花香,似乎也有些流水的水腥味。夜晚的蝉声分外响亮,它穿透夜色刺入人们耳中,使人心烦意乱。

穿过蔷薇架,漫过篱笆墙,一间房子显露出来。红墙青瓦、青纱小窗,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琉璃瓦檐,也没有洋漆彩壁,这样简单朴质的房子在其他地方随处可见,但出现在到处是或雄伟或富丽或精巧房屋的冷家,就有些反常了。

潘文峰走到门前看了看,发现门被锁着,窗子也牢牢的关着,显得分外神秘。她使劲推了推门,竟一动不动。

“你来这里干什么?”一句散发着寒意的声音将潘文峰吓一跳,听出是冷风的声音方平静下来。

“我高兴上哪儿就上哪儿,难道连屋子都不让出了吗?”她冷笑一声,嘲讽道。冷风冷冷的瞟她一眼,耸身跃上屋顶。原来是在屋顶,怪不得像鬼一样突然出现!潘文峰撇了撇嘴,也跃上屋顶。

青瓦经过烈日的烘烤到现在还有丝丝的温意。冷风枕着双臂静静躺在青瓦上看天空的繁星,对潘文峰的到来无动于衷。

“怨怨相报何时了,人的一生本就短暂,何苦还要浪费在这不尽的怨恨与报复中呢?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你活得快乐吗?轻松吗?”潘文峰也学着冷风的样子躺了下来。万里星辰的苍穹,空灵而冷寂,这样的星空可以存在千年、万年,它俯视着如浮游般生命短暂而渺小的人类在地球上生老病死,循环往复,可笑的是它们还用这瞬间的生命来怨恨,来追求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冷风还是静静的望着天空,甚至连眼也没眨一下,对潘文峰的话置若罔闻。

“西门胜的错误为什么要他儿子承担,飘雪他没有做对不起你们冷家的事,甚至对你的挑衅一再忍让。”潘文峰想起那一日的对话——:

“你性格虽平和,但也不象是这样任人欺负到头上才还手的人啊?”西门飘雪无奈道:“当初如不是父亲嫉妒玉叔而将其赶走,也不会有今天西门家与冷家成仇的局面,我只是想替父亲还债而已。”

————

“那样善良正直的人也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吗?”这句话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些责问的意味。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潘文峰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

“西门飘雪没有错,”冷风顿了一下,“他唯一的错误就是——他偏偏是西门胜的儿子。”冷洌的语气,简直要将空气冻结。

“可是西门胜已经死了……”

“难道因为他的死,他所做的一切卑鄙的事都一笔勾销了吗?他带给别人的痛苦也可以忽略了吗?”冷风咄咄逼人的责问让潘文峰无言以对。“所以,西门飘雪必须承担他父亲的的罪孽,哪怕人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潘文峰终于明白冷风也并非全然不分是非黑白,只不过那怨恨积得太深,必须得找一个发泄的对象,否则冷家所受的伤害,他们忍辱奋起的艰苦经历就完全没有了意义。他一直都为这段怨恨而活着、奋斗着,这怨恨就是支持他生活下去的动力,可是突然有人告诉他,这段怨恨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那他还有什么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人,还能怎样呢?

夜深了,蝉声也少了许多,方才的闷热也一扫而空,生出丝丝清凉。因为夜色的浓郁,花的暗香伴着蟋蟀清脆的鸣叫分外明显。星空依然是深深的蓝色,布着几道银丝织锦一样的银河,万里星光,整个看起来似一大块深蓝色的宝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沉默,但并不尴尬,经过方才的争辩,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些。

“我是个孤儿,从小就被父母遗弃。”潘文峰似乎为了挽回些什么,尽力诉说着,“他们将我放到孤儿院门口——哦,孤儿院就是那种专门收养无父无母或被遗弃的孩子的地方——我从小在那里长大,跟其他的孩子争抢食物、争着表现,期望有一天能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离开那个人人冷漠、自私的地方。”她停顿了一下,好像不想再回忆,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的确,我被领养了,当时我高兴的发疯,看着其他孩子那羡慕嫉妒的眼神,我心里不知有多么的满足。”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那无奈的笑,含着说不出的酸涩。

冷风微微动容,转头看她忧伤的脸,一时无语。

“开始几天还好,他们带着我买各种东西,像一对真正的父母一样,那几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可是——”她不自觉的停顿一下,“后来,他们因一些小事打我,我尽力忍耐着,认为他们只不过是一时失手,谁知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们越打凶,次数越来越频繁。终于,在一次毒打之后,我流了很多血,趁他们不在家,我又逃回了孤儿院。虽然明知道回去后要接受同伴幸灾乐祸的嘲笑和讥讽,但我毫无办法,除了孤儿院我还能去哪儿呢?”她微笑着看着星空,似乎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嘴角那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却让人忍不住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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