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一样的红霞,一样的死尸,一样的血流成河,还有一样的人,这一切怎么那样熟悉,为什么?
“盈盈,你真的忘了吗?我是西门飘雪啊!”西门飘雪轻声道,白玉般俊朗的脸上如今只是苍白的忧伤,还有那悲喜交加的无奈。
“西门……飘雪……”潘文峰恍惚的抬起头,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西门飘雪!”染血的白衣、温润的眼神、痛惜的呼唤,映着燃烧般的残霞,这熟悉的一切……
她脑中“轰---”的一声爆炸开来,潮水般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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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到处是血,鲜红的,暗红的,与黄土混合的,散发着阵阵的腥臭。
西门飘雪两手腕处如决了堤般,鲜血奔涌出来,流的满地鲜红。但他只是转过头去,不让潘文峰看见他的狼狈模样,只有那惨白的无色的侧脸渗出的冷汗泄露了他的痛苦。
“古澜,你他妈放开雪。有本事单打独斗,使着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男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潘文峰已经声嘶力竭的骂了许久,她感到嗓子干的快要裂开,连声音都是沙哑难听。她已经不敢再看西门飘雪,只觉心脏痛的仿佛被绞成了千万的碎片,现在的她只是麻木的咒骂着。
古澜左手无聊的玩弄着几屡琥珀色的头发,右手提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悠闲的听着潘文峰的咒骂,倒好似在听唱歌一般。似乎是听厌了,他打了个哈欠,优雅的伸了一个懒腰,走到西门飘雪身边,举起匕首。
匕首像一道流星,划向西门飘雪的脖子。
“不要---”一声可裂云锦的惨呼止住那把匕首,停在西门飘雪脖子一寸外。“求你了,不要杀他,只要你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好!求求你,求求你--”潘文峰嫩白的肌肤苍白,长长的如蛾子翅膀的睫毛下是一双通红血丝密布的眼睛。她的樱唇干裂,只是无意识的恳求着,微风怜悯般拂起她的长发,轻轻的在空中飘动。
柳枝依然随风轻轻飘舞,嫩绿的叶子生意盎然。
“真的吗?为了他你什么都肯做?”古澜细长的眉高高挑起,潋滟的桃花眼中是两潭深邃的水,幽暗而暗波汹涌。
“是,什么都肯做!”她无神的双眼望向古澜,陡然生起一丝渴望。
古澜看着她,菱形的红唇抿的紧紧的,水晶样的肌肤直如冰一样剔透,眼中丝毫没有任何波澜。
“哈哈---”他突然笑起来,声音冷的仿佛结了冰,“好,我要你现在--成为我的女人!”他一字一顿,好似诅咒般道。
风停了,柳枝一动不动,路边草丛中的虫鸣也都不闻。
死一般宁静。
“盈盈,不要---”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死寂,西门飘雪转过头来看向潘文峰,温润的眼中满是柔情和心疼,带着几分宠溺。他微微向潘文峰摇摇头,柔顺的发丝上沾满了血液,已经凝固了。
几道指风击在潘文峰身上的穴位,解开了她的穴道。她踉踉跄跄的向古澜走了几步,也不看西门飘雪,口中只是喃喃道:“我欠你那么多,今日就当还了吧!不过是贞操而已,这具身体又不是我的……”
银色的绢丝纱衫扔在地上,潘文峰双目无神,如木偶一般机械的解开腰带,丢在地上,雪白的锦绸长衫内露出一方白绫肚兜,掩住了高耸的胸脯。
西门飘雪浑身似被放如冰窖中一般,连心都结了冰。努力动了动四肢,手腕处如切割一样剧痛,“不要--”他紧紧闭上了眼,无力的转过头去。
古澜双目古井无波,冷冷的看着潘文峰脱去长衫,妖媚的脸上竟无半点表情,那双桃花眼中也不再有潋滟的光、璀璨的星芒,只如一道深渊,看不到底。
走到古澜身边,玉臂如两条水蛇一样缠上了他颀长的颈项,凉凉的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她印在他颈上的吻。潘文峰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人,只是不停的吻向古澜的脖颈、额头、脸颊,最后是唇……
“够了!”古澜狠狠的推开她,水晶样的肌肤竟是青色,“这样的你,我不稀罕!”他眼里是那么浓烈的怨恨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潘文峰退了几步,低下头去,定定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放了他又如何?我就如了你的愿,否则岂不是白费了你这般付出。”他盯着潘文峰好似嘲讽,唇边含着冷冷的笑。
又是残阳漫天,染红了满地血污,更染得那离去的粉红身影愈加决绝。
最后,夕阳与人影都化作一幅孤独而又浓烈的画,静止在这条柳枝青青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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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微风有些凉,掺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闻之让人头昏恶心。
山坡外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证明军队已然来到,使得这本该生机盎然的春日却莫名有了秋日的萧索。
“古澜,你走吧!军队已经来了。”潘文峰在古澜怀中哑着嗓子低低的说,那声音居然有了三分冷漠。
古澜抚着她长发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他强压下那分欲裂的心痛,期待的问:“我们一起走,好吗?”那语气到最后竟是恳求了,若潘文峰此刻抬头,定会看见他波光微漾的眼里尽是脆弱与渴望。
“趁我此刻还不想杀你,快滚---”潘文峰一把推开他,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如看一个陌生人。
古澜眼中瞬息万变,悲伤、痛苦、绝望、脆弱,各种情绪都汇集在那双媚惑人心的眼中,更显出一中绝然的美。
转过头,潘文峰掺起接近昏迷的西门飘雪,将他架在肩膀上,步履蹒跚的走过古澜身边,没有回头。
两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远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古澜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竟是相隔万里了。
望着那渐去的背影,古澜不可歇止的大笑起来。那么疯狂的声音,那么惨烈的笑声,那无法抑制的悲伤,这是他古澜吗?没想到啊,他古澜竟也有如此不堪的时候!
春风萧瑟,泣血残阳,荒凉惨烈的山坡上有如此一个悲伤绝望的人……
千里泻玉寻名医 万丈白雾闯迷魂
欲申男儿志,偏作女儿容。
空恨贼老天,使我不得行。
朝廷失策了,当凌御琪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山坡的死尸,待急速赶到抱云厅时,遇到孤身一人的古澜,却被古澜一人斩杀数百名将士。不得已,凌御琪与王珏亲自出手,将毙古澜于剑下之时,却见逆天教死士赶来。掩护受伤的教主逃走。
太渊逆天总教虽有刘长老把持,但被冷风以刚猛的手段狠狠袭击了一番,损失惨重。如不是冷风听到朝廷派军队镇压江湖动乱而撤回清江,恐损失更是惨重,然逆天教总算是保住了。
暗月教则更惨,有琴情赶到时冷真已率领诸人离开。暗月教除了教主与少数几个教徒之外,全部伤亡,直此暗月教名存实亡。无奈之下,有琴情只得带着几个下属投奔太渊逆天教。
至此,江湖动乱才算真正平静下来,因为顾及着朝廷,所以各帮各派都鲜少有大动静。朝廷虽心有不甘,然也算达到了预想的目的---威震江湖。原来打算除去几个风头正健的帮派立威,经过此次的事情,也不了了之,当然也顾及着其他的因素,比如说西门世家的势力与威望在江湖影响颇大,朝中也有前朝旧臣为西门世家说情,提起当年西门世家为朝廷镇压叛乱之事,皇帝念及旧情,此事也就罢了。
泻玉谷,本国三大险地之一。江湖第一神医段干悔所居之地,因遍布阵法毒物而闻名于天下,至今尚无一人可以安然无恙的闯进去。
段干悔隐居避世,甚烦世人的骚扰,所以才隐居在这深山的泻玉谷中。然而段干悔医术高超,所以慕名而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段干悔曾有言“如能闯过这泻玉谷三大毒阵,我便答应救人”。
开始还有人仗着武功高强硬闯,然而后来再无人闯了,只因不闯还可留得几天活命,闯后是必死无疑了。
泻玉山下有座客栈,原是因为慕名而来的人甚多,有心者便盖了这间客栈,生意颇兴隆。取名“留命客栈”。本意是来到这泻玉谷将病治好,乃是祝福的意思。谁知自闯山的人愈来愈多全部一去不回之后,客栈生意也冷清下来。这“留命客栈“的招牌意思也就变的不是滋味了。
这日上午,客栈一如往日般冷清无人,掌柜立在柜台后面满面愁云的拨着算盘,小二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忽见门口走进两个人来,小二还当看花了眼,起身来揉揉眼,仔细看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两个年轻公子,一位身着宝蓝锦袍,锈着几道简单的花纹,膀宽腰细,面目豪爽,虽面带微笑,却自有一股威严华贵。另一位公子身着宽松的白色长袍,身材修长,长相普通,却犹如有光华环绕般让人挪不开眼。
那掌柜连忙走出柜台,眉开眼笑道:“客人住店还是打尖?”说着一巴掌拍醒呆呆愣愣的小二,训斥道:“还不赶快侍侯客人!”
蓝衣公子道:“来几盘店里的招牌菜,一壶好酒,两碗米饭。”说完与白衣公子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那小二听见急急的去忙了。
这两位公子就是王珏与潘文峰。自那日潘文峰搀着昏迷的西门飘雪离开后,打听得此次领军将领中竟有王珏,设法与王珏见了面。王珏派人将西门飘雪送回西门世家,听潘文峰的请求来找天下最高明的神医--段干悔。
“大哥,这一路走来,只听说段干悔一向不见外人,况且泻玉谷也从未有人闯进去过,我们怎么才能见着他呢?”潘文峰边问边小心的摸了摸脸上的易容面具,生怕它不小心掉下来。
王珏看着她的举动不禁会心一笑,道:“别摸了,你不动它是掉不下来的。”喝了口茶,解释道:“我与段干悔有过一次交情,有次我因机缘巧合得到一颗天香豆蔻,段干悔神医正缺这个来入药,我拿着那天香豆蔻也无用处,乐得做个人情,就送给他了。自那次后,他就当我是个忘年交。上次飘雪的手筋脚筋就是他接回去的。”
“哦---”潘文峰点点头,神色黯淡下来,半晌才叹道:“我对不起飘雪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说完苦恼的扶住额头。
王珏也没拿言语来劝解,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那日突然见了她,王珏还当大白天闹了鬼,听潘文峰一番解释,他方知其中竟是这样曲折,不禁对那古澜的恨意又多了几分,对这妹子的怜惜又多了几分。此次潘文峰求他找天下最高明的神医,他虽不知是何意,却是立刻带她来着泻玉谷。
王珏拿着茶杯把玩了一会儿,犹豫道:“盈盈,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潘文峰看他神色,不禁笑出声来:“大哥一向爽快,怎么今日突然婆婆妈妈起来?!”王珏也不禁笑起来,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找神医干什么?”
正说着,酒菜上来了,潘文峰替王珏倾一杯酒,又替自己倒一杯,双手敬道:“大哥,自我来到这里以后,最有幸的就是认识了你这个大哥,我敬大哥一杯。”说罢,一饮而尽。王珏心中奇怪,却也只得饮尽了。
潘文峰再倾一杯道:“我辜负了飘雪一番情义,害得他三番四次为我受伤,自罚一杯。”说完又饮尽了。王珏看她这番举动,心中疑惑更重,又见她还要倒酒,忙拦道:“别喝了,酒多伤身。”潘文峰却只是笑笑,端起酒杯道:“此次寻找神医并非我刻意瞒着大哥,如果让大哥知道我的目的,大哥定会拦着我,还是见了神医再说吧!小弟在这里赔罪了。”说完又饮尽了。
听了此话,王珏虽是疑虑重重,也只好忍着不问。用过饭后,与潘文峰一起向泻玉谷行去。
又是荷叶飘香时节,新荷水榭水晶帘动,帘幕低垂,荷香环绕。
伫立于梨木雕窗前,西门飘雪背手而立,静静望着覆了满池的荷盖,神思悠远。还似去年的春,还似去年的荷,还似去年的水榭,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景依然,人非是。
恍惚又忆起那日在山坡上见她的情景:
那魂牵梦绕的倩影,依旧清丽绝伦,依旧淡雅圣洁若不染尘烟的雪莲。晚霞还如旧时般燃烧了整个西天,白衣红霞,伊人独立……
那瞬间的狂喜甚至让他没有时间想任何事情,没有时间想她为什么没有死,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是谁的阴谋?他心中只有见到她好好活着时的欣喜和激动,甚至连身旁的危险都忘却……
可是这一切有什么用,盈盈让王珏派人护送他回西门家,待醒来时,王珏与盈盈早不见踪影。
盈盈,你这是在故意逃开我吗?难道你连见我一面也不屑吗?何必如此?
不知何时,天上竟下起小雨来,微雨丝丝俱含愁,山水茫茫恍是秋。远处的亭台楼阁都蒙胧了,似乎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塘荷叶、一座水榭、一个人。翠荷碧水,细雨涟漪,果然“雨打新荷”。
无声的苦笑一声,西门飘雪心中酸涩不已,顺手拿起毛笔沾墨在纸上一番挥洒,写罢,一声长叹,黯然离去。
几缕春风拂过,吹起桌上带字的纸张,翻转着飘入雨中,坠入池塘。那纸上赫然题着一首词:
临江仙
醒时荷香满池,酒后依旧昏然。
依稀还似去年春。
雨打新荷榭,梨木雕窗前。
未忘小村始见,杏花飞落青衫。
落花流水注定间。
小荷涟漪荡,听雨寂寞眠。
要入泻玉谷第一关乃是一个天然迷阵,名曰“迷魂阵”。因为其中景物回环往复,雾气迷蒙,闯过的人寥寥无几。
此刻站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前的两人正是王珏与潘文峰。
“大哥,既然你与神医认识,干吗还要来闯这个迷魂阵呢?”潘文峰望望眼前颇显神秘的树林,有些疑惑。王珏笑道:“那老头子总在我面前夸耀他的阵法精妙,今日好不容易才见到,难道就此错过?盈盈,你先在阵外等候,大哥摸清这阵法便来接你。”说完,径直向林中走去。
“大哥,”潘文峰叫住王珏,随手将易容面具一撕,露出一张光彩照人的脸,一面走向王珏一面道:“怎能让大哥一人冒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陪大哥走它一遭。何况这小小的迷魂阵?只要大哥别嫌我拖累就好。”说完,看向王珏,眼中神色坚毅。王珏看她绝美却坚定的脸,半晌方点头微笑道:“好,我们一起闯!”
这树林内雾气迷茫,三尺之外看不见景物,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使得这树林里颇是阴暗潮湿。王珏与潘文峰走了半晌都是同样的景物,循环往复,连刻下的标记都一样,两人知是被困在阵中了。
“大哥,这阵颇是诡异,既然破不了,”潘文峰笑笑,“不如把它毁了。”王珏点头道:“也好!”说罢从怀中玉瓶倒出两颗药丸,递给潘文峰一颗,嘱咐道:“段干悔最善用毒,过一会儿恐这阵法又生变故,所以先服下这解毒丸,以防万一。”潘文峰不禁暗叹王珏心思细密,却不知王珏得知要来泻玉谷时就早已备好了一切。
剑气激荡,一棵棵大树相继倒下,震得整个森林都在“哗哗”的响,可是居然没有动物受惊而逃出来,实在诡异。
林中雾气渐渐大了,其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闻之让人昏昏欲睡。潘文峰不由自主的打个哈欠,扶着一棵树揉了揉额头,忽觉从背后传来一股浑厚精纯的内力,使得她脑中瞬间清醒。这才发觉原来这林中有瘴气,当树木手到伤害时就会散发出来,幸好王珏及时输送过来的内力,才使她没有昏迷过去。
潘文峰自行运功调理一下,不一会儿便觉脑中清明,不再受瘴气影响。感激的朝王珏笑笑,王珏只是点点头,两人之间已不需要用任何客套的话语。
雾气缭绕,两人衣衫俱已潮湿,却无心管它。合抱的树木一棵棵不断倒下。
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几声浑厚的话:“王珏小友,要进泻玉谷知会老夫一声便可,何苦毁我这迷魂阵?”语声源源从树林四面八方传来,竟没有半分滞涩停顿,可见来者功力高深。
听得此话,王珏与潘文峰相视一笑。王珏暗运内功,朗声道:“段干老兄,你这迷魂阵果然奇妙,我一向听人说你这泻玉谷难闯,心有不服。此刻才算心服口服。”两人一对一答,竟隔着千重树、万里林攀谈起来。只听得段干悔一声笑答:“过奖过奖。”那雾气竟像有灵性一般自动让开一条路。潘文峰不禁暗暗称奇。
在那声音的引导下,他们避开各种机关奇阵,费了许久时间才进入谷内。
段干悔所居之地丝毫不显奢华,几间竹屋,一院药草,一池荷花,一栏篱笆,一个哑巴的药童---是被段干悔拣回来的---除此之外就是青山绿水,树木野花,或有鱼虫鸟兽出没其间,悠悠然不知其所以。一切都显得幽静清雅,脱离尘世,恍若世外桃源。
段干悔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一身儒服,须发皆白,眉目和蔼,气质飘逸出尘,让人一见便生敬重之情。
小童沏了茶后离开了,段干悔看着潘文峰笑问道:“不知这位是?”王珏介绍道:“这是我的结拜妹子任盈盈,此次实在是妹子有事相求才来叨扰,打扰了老兄的清静,还情恕罪啊。”段干悔摇摇手道:“不敢当。”转头问道:“不知任姑娘找老夫所位何事?”
潘文峰站起身,不由得恭敬道:“此回前来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想求神医……”说到此处不自觉停住了,望望疑惑的王珏,又看看微笑着的神医,慢慢道:“把我变成男人!”
王珏脸色聚变,惊疑不定的望着潘文峰说不出话来。段干悔险些将茶杯摔在地上,溅了满袖的茶水,露出少有的狼狈模样。
潘文峰看着两人失态的模样不禁想笑,却是苦苦忍住了。
半晌,王珏方回过神来,脸色阴晴不定的问道:“盈盈,你怎么会有这种……”他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词,停顿下来思考了一下,这才继续问道:“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念头呢?”潘文峰不回答,反问道:“难道大哥因我有这种想法便看不起我,便不认我这个妹子了吗?”王珏急道:“当然不会,不论你是如何模样,你都是我王珏的妹子。”
得了这句话,潘文峰安下心来,她敬重这个大哥,如果因此而失去这个对她关爱有加的大哥,她定会遗憾终生。毕竟,王珏是这个世界中她唯一的亲人。西门飘雪虽对她恁般好,却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爱。古澜则更不必说。对于一个从小饱谙世间冷暖的孤儿来说,王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潘文峰望向段干悔,能不能成为现实就凭段干悔一句话了。想到此处,潘文峰不禁握紧了拳头,手心竟微微有些出汗。
窗外的药圃已经开花,种种药香混合这飘散浮动,这小小的竹室内一时也盈满了药香。
段干悔品了口茶,沉思了许久方缓缓道:“将女体改作男躯,也并非全无此可能!”
“滚开---”古澜一把推开侍女,红色的酒液洒了满地,那侍女惶恐的匍匐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谁让你穿白衣了?你配吗?”伴着这个媚中含煞的声音,一个水晶杯在侍女的身边摔碎,那侍女更是将额头紧紧的贴在地上,浑身发抖,口中不断哀求道:“教主恕罪,教主恕罪……”
沉寂了许久,那豪华玉床上的男子似乎累了般,只挥了挥手道:“退下吧!”栗色的发没有了往日的琥珀光泽,只是黯淡着垂在他胸前。
那侍女得了赦般急忙退出去了。
屋内奢侈豪华,却是有些阴暗,窗外几丝阳光蛇入屋内,分外刺眼。玉床旁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幽幽的光映亮了床上的男子。
古澜一袭鲜红长袍裹在纤细的身上,如血般鲜艳,如玫瑰般妖艳。他足裸微露,修长、线条优美,如玉雕般无暇。纤腰一把,竟是比女子还要细瘦。他脸色有些苍白,一向波光潋滟的眼中此刻尽是破碎的碎片,菱唇却得愈加鲜红。
“澜影,我恨你!”古澜喃喃道,似含着无尽的恨意般呓语。
他侧过头躺在枕上,身体不自觉的如婴儿般蜷缩起来,水晶样的肌肤映出淡淡的光,眼神却死了般毫无波澜。犹如一个精致的玻璃娃娃,漂亮但是没有生气。
“我恨你……”他轻轻的,似对情人呓语般道,然后从眼角滑落两滴泪,在红绸枕上印开两朵血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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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载春秋艺已成 几时旧情苦难忘
川前多瀑布,烟雾更缭绕。
绿树连荫厚,红花缀碧草。
虽是人间境,只疑到琼瑶。
七彩虹影架,红尘连九霄。
此时银河落,喜鹊不搭桥。
颗颗珠玉溅,条条玉带飘。
世外非桃源,泻玉如此娇。
泻玉谷三年,世外已不知经历了多少风云。然潘文峰在泻玉谷内三年如一日,平静而不失趣味,平淡而不无聊,每天背背药方、采采药草,或是研究研究阵法,偶尔还会打点野味改善改善伙食。日子过的悠然自得,浑不知人间几何。诚然是“山中只一日,人间已百年”。
段干悔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潘文峰虽未完全精通,但已略通皮毛,有时的观点连段干悔也要自叹不如。
谷中竹屋依然青意盎然,药圃依旧飘香,正是清晨时候。竹屋旁的小屋升起几缕炊烟,淡淡飘向天际,消散于无形。
在原有的竹屋后又盖起新的竹屋,小巧玲珑,环绕泉水,遍植药草鲜花,似乎整个小屋都被花草掩盖。竹屋与山水自然形成一幅幽静的图画,更有草鱼鸟兽相伴,凭空多了几分生气。
此刻,竹屋门开,一个白衣的女子站在门前深深呼吸了口清晨的空气,然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来到园中,伸伸胳膊踢踢腿,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
望着东边半露的朝阳,潘文峰不由得笑起来。这样的日子可真是神仙生活啊!突然想起了那日----
“阴阳体?”潘文峰一愣,心吊的老高。
“对,所谓阴阳体就是体内有男女两种器脏,只要在外部做些改造,变男变女皆可,因为这种人本来就亦男亦女。”段干悔拈着胡须道。
潘文峰忍不住暗暗翻个白眼,他说的是双性人吧!可是我这具身体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劳什子阴阳体啊!想到此处,不由得说出声来:“我看起来像双性人吗?”
“双性人?”段干悔眼睛一亮,急问道:“姑娘何出此言?不言而喻,当然是问如何说是“双性人”。
“双性人就是您说的阴阳体,因体内有两套生殖器官,如果将其中一套去掉,只剩下一种□官,那么这个人就成为单一的男人或女人了。可是这种人双性人很稀少,百年难出一个。”潘文峰摇摇头,心中说不出的失望。难道要做女人一辈子吗?真他妈受够了!这一具身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段干悔高深莫测的笑笑,起身给潘文峰把了把脉,摇头道:“任姑娘确实为女体,老夫也无甚办法了。”说完回到坐位上悠然的饮了口茶,不再说话。
听了此话,潘文峰无奈的坐回坐位。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听到不可能,还是有些欲哭无泪。她在心里无奈的呻吟几声:我不要做女人,不要做女人啊!却是毫无办法。
王珏却是松了口气,虽不管潘文峰变成如何模样他都当她是妹子,可是从妹子一下子变成兄弟,他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药香浮荡,使人神清气爽;茗烟淡淡,宁静清香。
“我欲收任姑娘为徒,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段干悔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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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今天早上吃什么?”进了厨房,望见一个朴实憨厚的背影,潘文峰不禁笑问道。这药童是几年前段干悔云游的时候拣回来的,因为天生哑巴被父母遗弃,身世甚是可怜,所以同病相怜之下,潘文峰对他十分友善,经常帮他做些活计。
药童不会说话,只是掀开锅盖,里面用小火炖着半锅米粥,参着枸杞、山药等滋补的药,一股饭的清香与药香溢满了整个厨房。
潘文峰故作谗状,笑赞道:“好香!都忍不住流口水了。”药童脸红红的傻笑了好半天,急忙帮潘文峰打洗脸水。
饭桌上,几样清淡的小菜,三碗喷香的米粥。
段干悔坐在上首,潘文峰分左右坐下。段干悔依旧是三年前的模样,一身宽大的儒服,雪白须发,直似得道仙人。
“盈盈啊,这三年来你的医术也日益精湛,应该出谷去历练一番了,毕竟在亲力亲行中得到的经验才最宝贵。”段干悔撸了撸长长的胡须,微笑道。
“哦,知道了,师傅。待我准备好一切就出发。”潘文峰点点头,正吃着饭,神思却已不在此处。
神医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儿,暗暗的叹息一声。他当然知道潘文峰在江湖上经历的一切事情,那日来求他为她改为男躯大约也是因为西门飘雪与古澜的原因。
日常时,潘文峰虽时常去深山老林中采药,但却是极力避开人多的地方,还要易容换貌,这番作为大概也是防止他们的耳目。但是医术是要救死扶伤的,不接近人怎么能行?
解铃还需系铃人,永远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终有一天要面对,还不如现在就把她赶出谷去,解决了那江湖中纠缠不清的几段孽缘。
梁州,街市依然车马如龙,热闹非凡,甚至比三年前更加繁荣。
洛湖之上浅湾处采莲舟悠悠划过,采莲的姑娘唱着采莲曲,尽显清纯妩媚。也有渔船时常飘过,每到日暮时分,黄昏近晚,渔船上便升起袅袅炊烟,他们以船为家,四处漂泊,生活别有一种滋味。还有就是豪华的画舫,远远便可听闻管弦之乐、弹唱之声,上面卖笑的姑娘、找乐子的嫖客,另是一个靡乱的世界。
坐落于洛湖北面的西门世家依旧雄霸中原,西门飘雪与冷风两个一个中原,一个北方,两大世家至今是无人攻克的神话。
“武林第一世家”的牌匾高悬,威严的震慑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三年来,西门家主励精图治、休养生息,虽未发动大的武林活动,但却使西门世家实力更胜从前。在西门世家所管辖的区域内,竟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民安居乐业,连偏远地区的人民都知道西门世家的家主西门飘雪的大名。西门世家历代家主也不乏武功冠绝天下、响镇朝廷者,然能够如此得百姓爱戴,古来也只有西门飘雪一人了。
然敬重之余,人们也在疑惑:今年已二十有七的西门家主竟至今尚未娶亲,实在是奇怪之极,而且也从未听说西门家主接近过女色,有人甚至怀疑西门家主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消息灵通之人都猜出其中缘由:几年前“江湖第一美女”任盈盈被西门飘雪赎回家,但因冷风之故,任盈盈香消浴损,西门飘雪还因此与冷风在尽安城外决斗过,自此后再也没有听说过西门飘雪接近其他女子。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一个“情”字!谁想到,年轻有为的西门家主竟是个为情所困的痴人?!
西门世家,内院。
院内的牡丹开的正艳,雍容华贵、富丽堂皇,果然不愧“花王”的美称。
“飘雪啊,不是我老催你,你看你都二十七了,都是奔三十的人了,怎么亲事还这么拖着呢?珏儿连儿子都一岁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亲事了吧!”一个典雅的中年妇人苦口婆心的劝着这个名镇江湖的西门家主,好似他还是孩子一般。
“姑姑---”西门飘雪无奈的喊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自表哥王珏两年前成亲后,姑姑就每隔几天就来西门家小住一段时间,并且每次都和他商量成亲的事情,让他实在是无奈之极。
这位镇西王之妻、前任西门家主之妹--西门明月看着侄儿的表情,仍然不放弃的苦劝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整个西门世家想想吧!想我们西门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因你而断了香火啊!哥哥地下有知也不会饶你的。”
无奈的放下茶盏,西门飘雪揉揉有些发昏的脑袋,暗想道:就是处理三天三夜公文也没有这么累啊!不禁苦笑起来。
西门明月看着无动于衷的侄儿,把心一横,猛然站起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任盈盈而一直不肯成亲,但是不管她再怎么好,毕竟她已经死了。难道你为了一个已然不在人世的人一辈子独身?为了延续我们西门家的香火,这亲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西门明月声疾色厉,竟自有一股让人拒之不得的威严流露。
牡丹盛放,暗香浮动、花香满室。
花虽艳、气虽芳,但谁道花可解语?
幽幽茗烟,青花细瓷,修长如玉的手微微有些发白。西门飘雪怔怔不语,只是看向窗外,神思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门明月又柔声劝道:“飘雪啊,我知道那盈盈姑娘必是极好的,要不然珏儿也不会和她结拜为义兄妹。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还记得御如吗?就是镇南王的小女儿,凌御琪的妹妹,那年你们不是碰巧在王府见过面吗?那孩子可是一直没忘记你呢!她也到了该大婚的年纪,可是迟迟没有订下,前几日她来我府里游玩,方告诉我因由,原来那孩子老惦记着你呢!这种有情有义的好女孩万不可再错过了。飘雪啊,这次就算姑姑替西门家的列祖列宗求求你,成不成?”说到此处,西门明月竟声音哽咽、眼泪蒙胧,不禁用锦帕遮住了脸。
望着窗外悠然而过的燕子,远远的雨打新荷水榭已经开始逐渐模糊,最后竟是迷茫一片,仿佛消失于迷雾中一般。
长长的叹了口气,西门飘雪闭上眼睛,似乎尽力在忘记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道:
“好吧!我……成亲!”
平静了三年的江湖终于再次有了丝波澜,西门世家与镇南王府联姻的消息一瞬间传遍天下。二十有七的西门世家家主将与镇南王府小郡主凌御如成亲,这是否意味着朝廷对武林态度的缓和?是否意味着西门世家在朝廷中又有新的势力?一时间,武林人士猜测纷纷。
世事本来如此,在普通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发生在不同寻常人物的身上便产生了不同的意义。
武林第一世家。
平时门庭威严的大门因悬挂了鲜红锦缎编结的花灯而显得喜气洋洋。近几日来客人络绎不绝,平日里甚少开的正门此时也大敞着,迎四面客、接八方人。西门世家门前直是门庭如市。梁州本就繁华,只因西门家主成亲的原因而使得梁州城盛到极致,甚至比京城还要热闹,还要鱼龙混杂。
一切都已备好了,喜事渐渐近了。
低低的粉墙上爬满了藤萝,青青碧碧,风拂而过,犹如波涛般荡漾起来。
这是西门府的后院幽深无人处,与外面的喧嚣恍若天上人间的对比。
一袭白衣,缓缓穿过矮墙,经过那架荼蘼时停了下来。
西门飘雪独立于荼蘼下,器宇轩昂,却神态沉郁,那入鬓的长眉,细长的眼睛中温润尽被忧伤黯淡所覆盖。他睫毛低垂,遮住了眼。
他站在那儿,微低着头,白衣微动,长发轻扬,忧伤染尽了生机勃勃的植物,花红柳绿都只不过映衬了他的白衣黑发,渐渐化作一幅单调而浓重的水墨画……
一切都已逝去时,我只有靠着你留给我的回忆生活,可如今,连这回忆也成奢侈。
今后,我将这三千情丝缕缕都剪断;将这万般柔情,丝丝都扯开;把这相思酿成的苦酒,只倾入这无边的洛湖……
今后,你只是镜中幻影,水中落花,只是心中的一粒尘埃……
缓缓抬头,望向小径尽处的新荷水榭,西门飘雪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但他只是转过头,轻甩袍袖,仿佛甩去了那不可名状的思绪。
他急步离开,背影憔悴,仿佛决然又仿佛逃避……
醉仙楼的桃花酿名满天下,醉仙楼的建筑则也让人称道不已。此楼依水而建,面朝街市,楼上各个雅间各有风格,金碧辉煌有之,高雅脱俗者有之;东方典雅者有之,西方高贵者有之;中原传统者有之,外族奇异者有之,集天下风格为一楼,也是醉仙楼的特色之一。
今日为西门世家家主大婚的前一日,醉仙楼爆满,再无雅间供应。然而两个人进来,那掌柜忙笑着迎了进去,没有丝毫的迟疑,实是让人疑惑。
但得知两人的身份后,恐怕再无人有异议了。
这两个人就是马上大婚的西门家主西门飘雪,另一个人则是镇西王府小王爷王珏。
霜菊厅,这是王珏与潘文峰曾经结义的地方,也是让西门飘雪伤情的地方。几年后又来到此地,不免让人唏嘘。
“飘雪,你终于想通了。大哥敬你一杯,就当提前给你贺喜。”王珏右手举起一杯桃花酿,郑重道。
西门飘雪嘴角微微翘了翘,好像是自嘲又好像是苦笑,他举起酒杯放在眼前看了看,酒杯内红色的液体映红了他的脸,“是啊,想通了……”自语的重复了一遍王珏的话,一昂头将那杯酒尽数灌下去。
窗外画舫幽幽传来几丝若蚊声般细弱的唱词:常记当年对花饮,到如今,西风吹断回文锦。羡他一对,鸳鸯飞去,残梦蓼花深。
王珏看他神色已经知道他还对旧情难以忘怀,不由得劝道:“飘雪,过去的已是过去,你不能总活在过去而不顾今日,要知道你是世家家主,你的一个决定事关江湖,怎能如小孩般任性?盈盈固然是好,你对她念念不忘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能因她而误了西门家,误了江湖。你身上的责任太重啊!”
“责任?”西门飘雪冷笑一声,全无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眼神并不温润,竟是带着几分怨恨。“我还不够尽责吗?这三年内我将西门家势力扩展到整个中原;三年来我为了江湖的平静没有发动过一次动乱;三年来我放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只在名利场上周旋……难道我尽的责还不够吗?人人只道我是高高在上的西门家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谁知道我西门飘雪的心愿只是与心爱的女子隐居山林,粗茶淡饭过此一生啊!”西门飘雪从怨恨、愤然,说到最后竟是越来越轻,然其中悲意却愈重。
画舫歌声已近,萧鼓渐停。波光滟滟,水声泠泠,荷香幽幽。
王珏持杯不语,静静坐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西门飘雪立于窗前,瞭望茫茫洛水,朦胧群山,那里就是他的心愿所在。半晌,他轻轻道:“表哥,我知道,当初定是盈盈让你送我回西门家。我也不问你盈盈现在在何处,我只想知道,盈盈当初让你送我回去时,说了些什么?”
“她说,对不起你。让你---忘了她!”王珏沉吟一下,残忍的吐出了此话。
西门飘雪浑身一镇,双手微微颤抖,酒洒了出来,鲜红欲滴。他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再无言语。
采莲姑娘的歌声又起,与方才那幽怨的歌声截然不同: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忘?早该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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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负佳人痴相许 却恨情敌狭路逢
红颜妆罢喜帕垂,萧鼓声声心似催。
二八年华只待君,千万情愫知因谁?
道君至今未曾娶,芳心暗喜盼为媒。
而今凤轿停门外,执手偕老共双飞。
镇南王府。
大门装饰得喜庆富丽,宾客来往不绝,大都是皇亲国戚、商甲富豪。
迎亲的轿子还未到,凌御如郡主静静的坐于闺房内,凤冠霞披,喜帕低垂。听着外院那喧嚣的乐声,一向喜静的凌御如此刻却有些心喜,紧张的手心微微出汗。
还记得那一次见他啊,雕门外,他白衣似雪、黑发如瀑,眉眼温润、温文尔雅,这样飘逸出尘、直似仙人的男子她从未见过。尽管身旁不乏少年得意的官场子弟、风流之人,但从未有一个人让她如此倾心难忘。只这一瞥,便注定了这一生她的心再难容的下别人。
如今,那朝思暮想的男子将成为她的夫君,双宿双飞,她到现在还觉得犹似梦中。
王妃和小王爷凌御琪进来,王妃红着眼睛执着她的手半晌无语,凌御如只得细声慢语的安慰。正当母女、兄妹三人相互嘱咐之时:
“报———西门家主突然失踪,西门家现在正乱做一团。婚礼已经停止了!”
凌御如怔怔的立在原地,心中一片冰凉,连王妃与兄长的呼唤都未听见。
先不是说那边的慌乱,此时的西门飘雪正快马加鞭的赶往泻玉谷的路上。
路旁的景物素倏忽退去,前方的景色又扑面而来,西门飘雪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竟忍不住长啸一声,惊得路边的小动物四下奔逃。
此时,那未举行的婚礼,那满堂的宾客,那威震武林的西门世家,对他而言都比不上得知盈盈的泻玉谷消息的重要。什么武林第一世家,什么西门家主,什么与镇南王府的联姻,这些都只不过是囚禁他的牢笼,现在去他的金丝笼吧!如果这是任性妄为的话,那么他西门飘雪就要尽情任性、任意妄为!
人生第一次,他觉得是在为自己而活!
踏风驹飞奔,迎面而来的风撩起他的长发,在身后与飘起的白衣纠结又散开。昨夜的情形依然盘旋在脑中。真实而清晰:
日渐西斜,洛水悠悠,熏风习习。碧水荡漾荷连绵,暖风轻拂絮飘摇。
霜菊厅,桌上杯盘浪籍,地上凌乱的摆放着几个空酒坛。
王珏持一杯酒坐在桌旁静静品饮,眼睛看向西门飘雪一直在灌酒,却不劝阻,只是微微有些出神。
“一个女人而已,忘就忘了!天下女子多的是,难道……难道我西门飘雪非她不可么?”西门飘雪醉眼蒙胧,白玉般的脸庞染着红晕。他捧着一坛酒,边喝边断断续续道,仿佛为了使自己相信似的,他扔下酒坛,只听得“啪---”一声脆响之后,他哈哈狂笑起来,“是啊!一个女人值得我如此忘情吗?我——堂堂一个西门世家家主,随手一挥,天下女子尽蜂拥而来,她任盈盈又算什么?”他眼睛里透出疯狂和迷乱,那往日的温润和谦逊此刻竟变作截然不同的狂妄和自大。
酒香浮荡,让人忍不住尽情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