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道酒能消愁,却不知“借酒消愁愁更愁”!
王珏看着西门飘雪失态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本想叫人拿醒酒药来,然细想了一回,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西门飘雪伏在酒桌上笑着,仿佛对王珏说,又仿佛是对自己说,“忘了吧!一个女人而已!就算她是‘江湖第一美女’又怎样?就算她怎样绝世无双又怎样?难道我西门飘雪没了她就活不了不成?把她忘了吧,从此西门飘雪只是西门家主,威震江湖的西门家主而已……”将头埋在臂弯中,他喃喃自语了许久,渐渐没了声音。柔顺如黑绸般的墨发此刻只是黯淡着,没有光华。
良久,天已经微黑了,洛湖上开始热闹起来,各种画舫上亮起彩灯,画船来来往往,彩灯也闪烁着、流动着,汇成一条人间星河。
王珏看着趴在桌上睡熟的西门飘雪,暗暗舒了口气,起身叫人,方走到门口,隐隐听得一句轻若蚊虫的呓语:
“可是,为什么,我忘不了她……”
夜色凄迷,王珏站在窗前思量了许久,想起西门飘雪刚才那句挖心刺肺般的话,又想起他方才失态的模样,他终于开口道:“西门世家的事务暂时由我和两大长老打理,你去找盈盈吧!她在……泻玉谷!”
泻玉山下的留命客栈竟又热闹起来。
日上三竿时候,这家客栈还未开门。因为素日冷清尽日无人,更别说这清晨时候了。
群山环绕,烟雾升腾,望眼处皆是一片或浓或淡的绿色。留命客栈就隐在这群山之中,酒幌微摇,为这出尘离世之景颇增添了几丝生气。
寂静的山道上,一阵马蹄声响过,还未听清就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行如闪电、快若流星。那快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四蹄矫健有力,奔驰时如若踏风而来。此种宝马若没有一个与之相称之人还真是辱没了它,然看到马背上御马之人时,则不必有笔遗憾。
御马之人白衣似雪、黑发如瀑,细眼温润、容貌俊雅,浑身自有一股儒雅高华的气度,温和谦逊中却又带着些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气。近观好似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远望却又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意,不由得让人有心亲近之余又升起一股敬重之情。
此刻这位白衣男子却是满身风尘而来,似有急事般策马急行,顾不得欣赏路旁美景。
当然,这位就是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的赶往泻玉山下的西门世家家主——西门飘雪。
西门飘雪下马,看着紧闭的店门不禁有几分疑惑:这都几时了,客栈竟还未开门。刚欲敲门,那留命客栈的掌柜就已先将店门拉开,看到门外的客人不禁呆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大清早居然会有客人到来。待西门飘雪拘了一礼,那掌柜的才回过神来,急忙将他迎了进去。
看来,这留命客栈已好些时候没有客人了。
“客官要用些什么?本店虽然是深山小店,然而野味是不少的,还有自家酿的浊酒,客人要不要尝尝?”小二还未等西门飘雪开口回答便自行问了一大串,颇是热情。西门飘雪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谦道:“有劳!”那小二高喊一声:“好勒,浊酒一壶,荤素野味各一道。”那喊声在空旷的店中分外响亮。喊罢,脚步轻快的去了。西门飘雪见状不由得会心一笑。
起身来的到窗前,望着窗外烟雾缭绕的群山,西门飘雪禁不住微微轻笑起来。刚听到盈盈在泻玉谷时,简直恨不得身上插了翅膀,一日间飞到这泻玉山。然如今到了这泻玉山下,他反而不是那么急了。想到盈盈就在这群山之中的一个山谷里,眼睛虽望不见,心里却是觉得近了。
他低头轻笑,细长的眼中有碎碎的流光闪烁。黑发轻拂,闪现着墨玉般黝黑透亮的光泽。虽是满身风尘,立于这深山客栈中,却仿是拂不散、满衣云气。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渐近,在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掌柜的不禁心喜,直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接二连三有客人来?还未多想便迎了出去。
“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去厨房忙活了,只有掌柜忙着张罗。西门飘雪不经意的回头望了一眼,却瞬间浑身都僵住了。
三位来客中,两位身着黑衣,身材壮硕,面无表情。
另外那人身材纤长细弱,身着水红锦袍,外罩银丝纱衫,说不出的华贵尊崇。他栗色长发高高束起,自然反射着琥珀般的光华,只从背面看就觉得是位绝世妖娆的人物。
似乎察觉到西门飘雪的目光,回身一看,他妖媚的桃花眼中有潋滟的波光闪过,然后红润的菱唇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似是嘲讽又像是欣喜道:
“西门家主,好久不见!”
西门世家与镇南王府的联姻事件又使得平静了三年的江湖开始动荡起来。西门飘雪这一走了之,让镇南王府颜面大失,王珏不得不带了贵重的礼品亲自上门致歉。因镇西王府与镇南王府两家素来交好,又有同僚之谊,这件事方压了下来,然与西门世家的嫌隙是注定生下了。
北方的冷家又蠢蠢欲动起来。
三年前,江湖四大帮抱云亭、烟雨楼、聚英帮、分雪阁被古澜与有琴情使个声东击西的计策一举击破,此后古澜撤回太渊,西门飘雪就近接收了整个江南,西门家势力自此后是真正的威震江湖。冷风虽在北方称王称霸,但终不可与西门世家同日而语,然看着自己的辛劳成果被别人占了去,冷风岂肯甘心。三年来看着西门世家威势一日大似一日,野心勃勃的冷风自是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此次西门飘雪的突然失踪正是一个机会,一个统一江湖,称霸武林的机会。
留命客栈这日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因为竟日无人的客栈今日已开张便进来四位客人,这怎能不让掌柜的欣喜?
然而掌柜的却心惊胆战,心中犹如揣了个兔子般跳的不安生。何也?看那先后到来的三位客人就知其原因了。
西门飘雪坐在窗子前,桌子上几样荤素野味、一壶浊酒,他端半碗米饭慢慢的吃,仿似在家中般自然而悠闲。
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是古澜所在的位置,桌子上摆着和西门飘雪一样的饭菜,只是古澜却不吃,他右手把玩着一个青花瓷酒杯,懒懒的靠在桌子上,妖媚的桃花眼中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杯子,偶尔瞟一眼坐在窗前的西门飘雪,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般的笑。
真正让掌柜的感觉不妙的是古澜身后的两个黑衣护卫,那两个人面无表情,但眼睛却都紧紧的盯着窗边的西门飘雪,那眼神让掌柜想起了盯着猎物的野狼。
"当日盈盈为什么没有杀我呢?”空旷寂静的大厅里陡然响起古澜似是疑问的自语。他晃着杯中的浊酒,右嘴角微翘,眼中波光潋滟。
西门飘雪慢慢咀嚼着,好似在认真品位这深山野味。
“一个女人能轻易放下与一个男人三年的夫妻感情吗?”他噙了一口酒,闭上眼睛慢慢咽下去,仿佛那浊酒如琼浆玉液般甘美淳厚。
西门飘雪放下碗筷,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拭了拭唇,然后关切的问道:
“盈盈记忆恢复那天,古教主独自一个人没有受伤吧?”
窗外有鸟儿鸣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在这深山的清晨分外嘹亮清脆。野花青草上的露水浓重,使得花草愈加鲜艳,空气愈加清新。
掌柜暗叫倒霉,先前的欣喜早已烟消云散,现在掌柜巴不得他们早点离开。只见那两个黑衣人浑身内力将衣服都鼓胀起来,手搭在身侧的剑柄上,只等红衣人一声令下,去将那白衣男子给结果了。
那白衣男子却像没事似的,静静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仿佛对身旁的危机全然不知。
古澜脸色变幻不定,他眼睛微眯,看着西门飘雪时透出丝丝暗光。
那次潘文峰带着受伤的西门飘雪离开,剩下失魂落魄的古澜独自面对几万人的军队--虽然古澜侥幸逃了出来,但那次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这次西门飘雪的“问候”,正击在他的痛处,怎能不让他暗生杀机?!况且经过三年的明察暗访才得知澜影在这泻玉谷,谁想到就碰上了往日宿敌,这番较量必不可少!
沉默,空气就在这一瞬间凝固。
古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酒杯腾起,身形如一朵云般飘了出去,与那朵同时飘出去的白云在空中闪电般一击--时空凝固--随后两人分开。古澜在空中转了几圈悠然的飘回座位,伸出纤细的手接住那犹未落下的酒杯,斜眼看向仿佛站在窗边未动的西门飘雪,红润的菱唇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西门飘雪长身而立,望着窗外的群山,白衣黑发轻扬,仿佛刚才那闪电一击没有发生过。
低气压犹如结了冰般冷冽,让人窒息,然而这温度还在不断的降低,只要达到某一极点,那么……
掌柜的救命恩人终于到了。段干神医的侍从药童持一封信走了进来,将这结冰的空气瞬间解冻。
那信上只道:欲见盈盈,必先闯关!
……预备,向右转-------
美人无意惹红尘 师者有意解孽缘
要到泻玉谷分别要经过三大阵型,三阵分别为迷魂阵、兽阵、毒阵,阵如其名。迷魂阵考验的是智慧和应变能力,兽阵考验的是武功,毒阵不言而喻考验的是运气。
这三大阵型不知葬送了多少江湖豪杰、武林高手的性命,然而至今仍然没有人闯的过去,其中的凶险自是不必多说。
此刻,这泻玉山下,迷魂阵之前站着一位面目温润的白衣公子和一位体态妖娆的红衣公子。两人看着雾气迷茫的树林,各有所思。
林中雾气浓重的不见三尺外之景,茫茫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思绪良久,古澜眼波一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见他笑道:“西门兄可想到闯阵的方法?”说罢,看着沉思的西门飘雪,桃花眼中不时闪过潋滟却深邃的光。
“不敢当,”西门飘雪有礼却疏离的回道。“既然古教主已然先行想到闯阵的办法,那么我们就此别过。”说完,拱了拱手便走进迷魂阵的树林中。
古澜微微冷笑一声,运上全身内力,转身借树干一点腾空而上。他立在一棵最高大的书尖处,俯视脚下升腾的雾气中那一棵棵树尖,不禁得意的笑起来。
难道树木上空还会有雾气凝聚不成,只要用轻功在这树林上飞过去,还不是小菜一碟?看来这泻玉谷的迷魂阵也不过徒有虚名而已。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禁放松了许多。
风轻扬,他的银丝纱衫与红袍在空中舞动翻飞,微映出七彩眩目的光,高束的栗色长发丝丝缕缕都被风吹梳过。他急行在树木上方,犹如蜻蜓点水般点着树尖飞过,脚下云雾蒸腾,不觉倒像是一个红衣精灵在云彩中跳舞般。
西门飘雪站在雾中静静的闭着眼,感受着四周的动静与变化。
这里静谧的仿佛不是人间,不但无风吹动树枝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甚至连鸟虫鸣叫的声音也无。四周只是静,这中绝对的寂静却不能让人心灵宁静,反而让人在心里涌起一种惶恐。
这迷魂阵本是泻玉谷的一道天然迷障,并非什么人为的奇门阵法,所以闯这迷魂阵时也不能因常理判断。
自然形成当然要遵循自然,顺应天理,这方是闯阵的关键所在。想到这里,西门飘雪心中一动,似有所悟。细看那迷蒙蒙的雾气,在树林边缘还算稀薄,愈往深处愈浓厚,湿气也更大,那草木上的露水也愈重,因而愈发显得绿意森然。
西门飘雪微有所悟,入鬓的长眉不禁舒展开来,细长的眼睛不禁闪过一丝欣喜。只见他淡淡一笑,竟向那雾气最浓厚之处走去,转身间身影没入雾气再也不见。
两人自是认真闯关,殊不知两人的动作却都远远的落在站在对面山峰上的段干悔与潘文峰师徒两人眼中。
段干悔一身宽大的儒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雪白须发纷飞,神仙气质之余破有豪士风度。潘文峰皱着眉头站在段干悔后面,黑发在风中缠绵着不肯散开。
“不愧是我徒儿看上眼的人,不只西门飘雪,古澜也不简单!”段干悔撸了撸胡须,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管身后的潘文峰听到这句话时满脸黑线。潘文峰看着兴趣盎然的师傅,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别看师傅他老人家一幅得道仙人的模样,干起缺德事来他最拿手了。
“师傅,您好好的干吗让他们进来,明知道我躲他们还来不及,竟然还亲自写信让他们闯阵?!您要是无聊了,上江湖遛一圈去,干嘛拿我寻开心!”潘文峰撇了撇嘴,忍不住抱怨道。经过三年的相处,潘文峰早将段干悔当作亦师亦父的存在,心中自有一股感激眷恋的情谊,虽自己没有发觉,但说话时流露的神态感情却是流露出来。
段干悔干笑两声,然后严肃道:“盈盈啊,为师这也是为你好,逃避总归不是办法,难道你能躲他们一辈子吗?与其这么拖着还不如一劳永逸的解决了。为师这是在帮你啊!”他语重心长,可是潘文峰只感觉他的眼中有奸诈的笑意。
树林尽头已然可以模糊的看见,下面的雾气却是越来越浓密。直若滚滚白浪般在林海中翻腾汹涌,可见这阵中到此处必是极凶险可怖。古澜提气纵行,到此处稍微停了一下,他立在树尖之上,红衣银发纷飞,栗色发丝飘逸,身材纤细,仿佛马上要乘风而去,说不出的妖异与俊美。然而细看之下,他脸色有些苍白,水晶样的肌肤上微渗出几丝细细的汗,眼神虽依然波光潋滟却不比先前的神采飞扬。
这迷魂阵虽不大,但细数来也有方圆两里,且是顺着山势而上,纵是古澜轻功卓越,也经不住这连续几个时辰不停的提气纵飞。况且古澜并非以内力见长,行到此处已非易事,有些疲惫是自然而然的了。
在这万倾汹涌的白雾之上,古澜细眉微敛,眼中显出少有的郑重与沉思。看来是我小看泻玉谷的阵法了!如此就是闯过去内力必不能马上恢复,怎能闯过接下来的阵法呢?!他回过头去看那迷茫一片的树林,西门飘雪他如何闯过这阵呢?
四周只是虚无般的静,犹至身与混沌未清的宇宙般让人心生渺小彷徨之感。这浓密的雾气已非轻纱薄绢纱可比,倒像是牛奶一样黏稠。景物全然不见,树木花草都被白雾所淹没覆盖,如不是靠着过人的感知力,西门飘雪恐不知碰了多少壁了。
他一身白衣溶在这雾中,雾气缭绕,白衣随着他走路时带起的风而拂动,咋一看,他似乎与白雾想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如果不是那一头墨玉般的亮泽的长发在这一片白茫茫中分外显眼,他就真的与白雾无二了。
看着前面愈加浓密涌动的雾气,西门飘雪不仅没有忧虑,反而露出一丝喜色。他入鬓的长眉微微舒展,温润的眼中漫出几许欣喜,嘴角也忍不住荡开几丝涟漪,恍若几朵落花落入一池春水,水波轻柔而温暖。
这迷魂阵既是自然形成的,林中白雾自是非人为,必有起形成之处。雾气愈浓密之处也就是形成之所。既知迷魂阵之“迷”,还怕闯不过吗?
西门飘雪急步上前,暗使轻功,果然不出一百步,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猿鹿嗷鸣,远发呜呜之音;溪泉叮咚,只作泠泠之响。山石林兽,白云绿水,无人自幽,兰芝汀芳,蒹葭浮萍,随波而荡。瀑飞之下,地煮珠玉成沸汤;泉绕迷林,雾蒸林树为苍茫。
原来这林的尽头有条瀑布,那瀑布的前方又有条温泉环绕着树林,瀑中的水泻入温泉,经煮沸后散发的雾气随着山势而飘入树林,才形成这奇异的迷魂阵。这阵看来十分之难,然闯过去后竟如此简单,那诸多英雄豪杰却都丧身在阵中,不免让西门飘雪唏嘘感叹不已,诚然是:
迷魂奇阵本简单,世人缘何只道难?
只因白雾迷心障,不知万物循自然。
“好一个西门飘雪!”段干悔拈着雪白长须点头微笑道,眼中有赞赏之色。
看着远处迷魂阵边缘那点白影,潘文峰心中微涩,听了师傅的赞叹也不答话,只是微微转过头去望那天边的白云。
西门飘雪,我伤你如此之深,又有何颜面与你相见?!你又何必痴情至此?!她站在这山顶云峰之上,青丝白衣与山风相逐相绕,烟雾与云气消散缭绕,淡淡的,她身周的光华似乎随着她的心绪黯淡下来。
段干悔看着这疼爱的徒儿神情落寞,并不劝解,只是暗暗的叹口气,希望这次做得是对的。他本想潘文峰继承自己的医术并将之发扬光大,传播天下,却是潘文峰因古澜和西门飘雪之故而不愿步入江湖,既然如此,他必须先解决了这段纠缠不清的孽缘。这也是他的一片私心吧!
瀑布直飞而下,隆隆之声不绝于耳。瀑布带起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人不觉通体凉爽,心神畅快。
西门飘雪立于这万丈瀑布之前只觉天宽地阔、万物渺微,不禁豪气顿生。他长袖一甩,转身面向迷魂树林,一声长啸,伴与“隆隆”水声气势分外磅礴。
“西门兄好雅兴,来得到早啊!”
一声带着三分嘲讽的话在背后骤然响起,西门飘雪淡淡的笑了笑,回过身去。古澜施施然立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怀,看着站在瀑前的西门飘雪,他右嘴角扯起一个邪气的笑,眼中闪过一波暗光,银丝纱衫映着阳光反射出五彩眩目的光,与他琥珀光泽的发相辉映,直使得他愈发妖异俊美。
“古教主来的也不迟。”西门飘雪淡淡回道,并不多话。
瀑布“隆隆”而下,溅起朵朵白色水花,宛如颗颗珠玉迸溅在潭中,果然不愧“泻玉”之名。
两人沉默了许久,只是任由这水声作响。良久,西门飘雪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古澜,道:“飘雪先走一步。”说罢,也不看古澜就转身而去,古澜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脸上邪气的笑方慢慢隐去,水晶样的肌肤浮上几丝苍白的颜色,那妖媚的眼中神采也都退去,显出几分疲惫的神色来。
原来古澜闯这迷魂阵时内力已然大耗,本应马上休息恢复,可他却因见西门飘雪意气风发的长啸,忍不住争着一时之胜,直到西门飘雪离开,他才松懈下来。然强撑了这许久时间,身体自然疲累不堪,怎能闯得过下一个阵法?怎能与西门飘雪挣锋?
古澜抚着胸口,栗发低垂在颀长细致的颈项之间,他菱唇紧抿,眼中波光深邃而潋滟。
既然这样,那就……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他紧抿的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走在通向兽阵的草地上,西门飘雪不禁开始嘲笑起自己来:明明已经看出古澜内力不支,这时候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只要他愿意,那么蝶舞断筋之仇、夺爱之恨,都可以尽数讨回来。连这次的闯泻玉谷他也不用再怕因古澜而发生什么变故。可以说,杀了古澜是百利而无一害,既出了江湖大害,又割掉了心头之恨。
可是,他没有动手!
乘人之危不是他西门飘雪所为,就算古澜当初用盈盈来逼他就范这样卑鄙的手段,他也不能杀他。因为他不是古澜,他是西门飘雪!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如果杀了他,盈盈会怨恨他吗?西门飘雪想起了在山坡上那一幕:她一身白衣立在山坡上,满眼的焦急和担心。但那焦急与担心却不是为他!
“一个女人能轻易放下与另一个男人三年的夫妻感情吗?”
蓦然间,西门飘雪想起古澜这句挑衅的话,是啊,一个女人真的能放下与一个男人三年的夫妻感情吗?盈盈,你能吗?
西门飘雪心中一痛,停下脚步。
草盛花荣,蝴蝶悠闲的在花丛中蹁跹,浑不知人间是非。
西门飘雪右手抚上微痛的心口,长眉轻轻敛起来。盈盈,你真的能忘了他吗?如果你选择的是他而不是我……西门飘雪心上一阵酸涩,一想到这样的结果,他的心似乎都要绞碎了。
他迟疑着向后面古澜的方向看了看,如果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他慢慢的转过身去,方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只见他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柔顺的长发顺着他的颈项垂了下来,掩住了他象牙般白皙的脸。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唇边绽开一丝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
西门飘雪,你妄称君子!
思罢,他猛的回身,大步向兽阵的方向走去。山风轻扬起他的白衣,宛如洁白晶莹的雪花飘舞在空中……
四年痴心终不悔 三秋深情自难忘
兽阵,名副其实,阵中多毒怪野兽,要过此阵不但要有过人的机智,更要有高超的武功。阵内愈层层深入,则兽愈凶猛狡猾,能闯过迷魂阵到此者必非常人,然折在这兽阵之中的人却更是不计其数。
身周六匹野狼环绕,西门飘雪右手持着软剑,站在六匹野狼中间,全身戒备,那软剑上还滴着鲜红的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在地。
细看这附近草地上,远近之处竟都一堆一堆的躺着些野狼的尸体,且都是一剑毙命,伤口都在喉咙处,细若丝线。还活着的,便是西门飘雪身周那仅剩的六匹异常健壮的野狼。
不觉中,已是傍晚了,夕阳早落入连绵的群山中,只剩西天的一抹残红。
西门飘雪右手提剑,站于狼群中巍然不动,浑身找不出一丝破绽,只是与那六只狼默默对抗着。那六匹野狼毛色发亮,眼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盯视着眼前的人类,前腿微欠,蓄势待发,只要西门飘雪有任何异动就会扑上去将他撕的粉碎。
忽然,西门飘雪右腿退了一步,那六匹狼在一瞬间不约而同扑向他。只见银色软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弧度,那停留在空中还未近身的六匹狼如地球没了引力般,全部直直的落在地上。半晌,那六匹狼喉咙处才缓缓的浸出丝丝鲜血。
舒了口气,西门飘雪看看遍布四野的兽尸,无奈了摇了摇头。见暮色已近,不禁微微皱起了眉:是继续前进呢,还是休息一下再闯?
前方的山谷渐渐近了,甚至可以模糊的看到轮廓,那里就是泻玉谷,那里就是盈盈所在的地方。每走近一步,他就感觉与盈盈又近了一分。虽然身体已然有些疲累,但是,因为被这信念激励着,他竟未暂停歇息一下,径直往前方走去。
暮色渐浓,周围都被笼上了一层淡黑的幕布,草丛中的蟋蟀也开始欢叫起来。近处的山都沉沉的耸立着,高大而压迫,衬着渐暗的暮色,不由让人心升压抑之感。
乱石遍布的山坡上,古澜跌跌撞撞的走着。他不能再浪费内力了,刚刚闯过那群豹子的领地时已经力有不竭,勉强躲过豹子的追捕才到这块山坡上。
他扶着一棵树稍稍停了下来,抬头望望前方苍茫暮色中依稀能看见的山谷,正急促喘息着却也不禁笑了一下。他往常水晶样的肌肤此刻染上一层不自然的潮红,润泽的菱唇也有些干裂。高束的栗发上琥珀光泽黯淡了许多,衣衫虽凌乱却更添了一种别样的妖娆。
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古澜软软的坐了下去。现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乏累,浑身的力量似乎都被抽干了,每寸经脉、每块肌肉都酸涩胀痛。刚刚还不觉得,此时停下来,那种疲惫之极的感觉迅速流遍了全身。
尽管古澜很想躺在大石上什么也不要做,只是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下,但他还是勉强支撑着开始运功,恢复已经被耗尽的内力。
西门飘雪,我绝不会输给你!澜影一定是我的!
暮色越来越浓厚,天上星光开始闪烁,一切都沉寂下来,偶尔有一两声蛐蛐的吟唱,给着夜色增了一丝活力。
古澜突然轻轻敛住了纤眉,神色谨慎起来,那半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然后他看到了所预料的情景----
星光下,密密麻麻的蛇犹如铺了一层地毯般蠕动着侵上来,那千点万点闪烁着的蛇眼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繁多……
泻玉谷,竹屋中。
桌子上摆着几样素淡的菜式,段干悔、潘文峰与哑童三人只是默默的用餐,平时温和宁静的气氛在今日却有些异样。
“西门飘雪此刻应该已闯入毒阵了,迷魂阵靠智取,兽阵则靠武胜,以他的机智和谨慎,闯过毒阵也不是没有可能。”段干悔打破了饭桌上的沉寂,对西门飘雪和古澜两人今天的表现开始了评论。只见他夹了一片笋放在口里慢慢咀嚼了半晌,吊人口味似的又喝了口汤。看着依然神色自若,仿佛没有听见的徒弟潘文峰,他缓缓接着道:“古澜嘛,闯迷魂阵时内力使用过多,虽也过了阵,但再闯下一个兽阵可是凶多吉少啊!”他说到最后故意拖长了语调,好似在故意逗弄某人一样。
潘文峰夹菜的动作不经意的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神色如常,对段干悔的话置若罔闻。
哑童看着这师徒两人的神情动作,不解的挠了挠头,然后埋头吃饭,不去猜想他们那些难懂的东西。
“如果连夜不停且运气好的话,西门飘雪明天凌晨大概就到泻玉谷内了。这古澜嘛---”段干悔低头掐算了一回,撸了撸雪白的胡须摇头道:“兽阵之中到了豹岭恐怕就很难通过,他内力大损,不宜与迅捷的野豹争强。如果他侥幸通过了,那么下个就是蛇坡。”
灯烛微晃,烛花在琉璃罩内“劈劈啪啪”的响了一阵又开始沉静起来。
潘文峰埋头吃碗里的米饭,好似她师傅在自言自语。然而,仔细看却见她只是不停的往嘴里扒拉着米粒,再没有夹过一次菜。
段干悔看了徒弟一眼,禁不住暗暗笑了一下,接着道:“到了蛇坡,古澜内力已然耗尽,再无力量躲过群蛇的攻击。且蛇坡遍处是蛇,躲都无处可躲,最后必将死于万蛇噬咬之下。哎!蛇坡又要新添一具白骨了,以古澜那般人物如此死法,还真是可惜……”
“砰--”还未吃完的半碗米饭被狠狠的搁在桌上,那个白色纤细的身影像阵风一样卷了出去,转眼背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门外已经消失的人影,段干悔叹了口气,始终是没放下啊!
蛇尸乱飞,那一段段的蛇尸落在地上还犹自扭动不止,令人作呕。
古澜勉励支持站着,右手持一条长长的藤条挥舞着,不让那如潮水般的蛇近身。然而纵是上前的下场是碎尸万段,但是后面的蛇还是前扑后续的涌了上来,将古澜紧紧围困住。
以古澜为中心的圆圈越来越小,渐渐的,有些蛇已经逐渐挨近了他。
古澜已经力竭了,但他还是拼着最后的一点力气挥舞着手中的藤条,将那些阴冷可怖的东西从身边抽开。
他还在期待什么?他的坚持还有意义吗?难道他马不停蹄的从太渊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成为这群恶心爬虫的食物?
突然右腿一痛,古澜低头一看,一条青碧色的细蛇正缠在他的膝盖上,那三角形的头上两只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古澜心中一惊,举起藤条抽向自己的腿,那蛇还未来得及逃跑便被断成四五截,在地上不停的扭动。
不管腿上被抽得火辣辣的痛,古澜连点右腿处几大穴位,却已是迟了,他感到眼前开始发黑,四周景物都在晃动着,连藤条都拿不稳了。
周围的蛇乘机攻了上来,犹如洪水一般淹没了那个单薄的身子……
星光下,这里的一切都如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碧草红花,溪流自淌,那“哗哗--”欢笑的河水漫过石滩,滋润着岸边一丛丛一簇簇异常茂盛的兰花。草丛中偶尔穿过一只奇异的小兽,衔着几枚鲜红的果子匆匆跑过。
依着这青山,这幽静清灵的山谷内仿佛世外桃源,而西门飘雪就是那误入桃源的武陵渔夫。
然而,这不是桃源,这是毒阵。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甚至每一滴水、每一粒沙子,一只小蚂蚁都可以让一个武林高手丧命西天。这就是泻玉谷三大阵最后一阵,江湖人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谈之变色的毒阵。
纵使是西门飘雪,站在这谷中也不禁有些紧张,面前的景象清幽而出尘,谁也不知道这清幽的表面下暗藏多少凶险。西门飘雪小心翼翼的前行,如覆薄冰。忽见前方石滩上有一块石碑,上面隐约有些字迹。西门飘雪思咐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映着微微的星光,看到那石碑上所刻的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西门飘雪心中一阵惊喜之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蹩脚的字迹还如从前在群芳楼写的那首“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诗般歪歪扭扭,西门飘雪禁不住微笑,那笑容不觉中带一丝无奈和宠溺。
仔细辨认,那石碑上刻着:如果您已经看到这块石碑上的字,那么恭喜您,您通过前两关的考验已经成功的抵达第三关。如果您已经看完石碑上第一句话,那么再次恭喜您,您已经中了无味无色的致命毒药,如不在一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就会毒法身亡。现在您有三中选择:一,看到河边的那丛兰花了吗?取其花朵服下。二,找到草丛中血红色的果子服下。三,石碑下有紫色的圆叶子的草药,可服。另外警告您一下,这三种药草都有剧毒,其中一种能抑制您体内毒素长达五个时辰,另外两种只能抑制两个时辰。
请尽快找到下一个石碑听候指示,否则毒发身亡,神医莫能救焉!
看完后,西门飘雪苦笑一声,盈盈啊,没想到顺利通过前两关的阵法,最后竟落在你的圈套里?!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原来,潘文峰闲来无聊,便在这毒阵内设计了一个连环套,一环套一环,让人疲于奔命,且又有许多意外因素,让这毒阵扑朔迷离之余又添了万分惊险,连段干悔都忍不住叫好。
星光璀璨,溪水泠泠,夜色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分外神秘。
西门飘雪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举目望了望河边的兰花,草丛中的野果,又低头看了看石碑下的紫色圆叶小草,嘴边露出一个暖若春风的笑。
轻轻抚了抚石碑上的字迹,那动作温柔的如同抚摸的是一个女子柔嫩的肌肤,而不是一块粗糙冰冷的石碑。然后,他转过身去向阵深处走去。
“好、好!西门家主果然聪明之极!你是第一个没有被盈盈的圈套所迷惑的人!”段干悔一身宽大的儒袍从夜色中缓步而来,远远就听到他的赞叹之声。
西门飘雪看到遥遥而来的段干悔,心中虽疑惑,却还是施礼道:“飘雪见过神医!”
段干悔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问道:“西门家主是怎知这石碑上的字只不过是在故布疑阵?”西门飘雪不禁笑了笑,道:“盈盈性格向来好玩,但又不失天真善良,定不会至人于死地,所以这石碑上的字大约只是盈盈在吓唬人吧!”想起了盈盈在蝶舞城耍金慕棋,西门飘雪不禁莞尔。
段干悔点头微笑,然后从袍袖中拿出一颗药丸递给西门飘雪,见他面有不解之色,只得解释道:“你刚刚碰那石碑时已经中了毒。徒弟善良可不代表师傅一样善良。”
西门飘雪哑然无语。
夜风微曛,吹拂着小道上走着的人,空气隐约有丝凉爽。
背着古澜,潘文峰有点无奈,这家伙看起来很瘦,实际上怎么就这么重呢?她的武功在三年中进步神速,背个人只是小菜一碟,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想起刚刚古澜倒在蛇海里那一幕,潘文峰就彻底无语:这家伙倒下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捂着脸?!
“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潘文峰冷冷的问,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对着无人的空气自言自语。
夜色微澜,风中飘着淡淡的露水的湿润气息。
古澜微微睁开眼睛,像一头撒娇的小兽一样将脸在她的肩上紧紧的依偎了一下,用力呼吸这她身上那熟悉的气息,他不答潘文峰反问道:“澜影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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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渊的这场大雪真是给贫民带来了不小的灾难,望着眼前被积雪压塌的茅屋,站在雪地里冻的直打哆嗦的贫民,澜影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突然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再也支持不住,兀得倒在雪地里,澜影慌忙跑上去抱起他,也不顾肮脏就将自己身上雪色貂裘披风裹在他身上。
古澜走上去扶住她的肩,将自己的雪狐披风披在她身上,然后挥了挥手招来一个血衣侍卫,吩咐道:“将这些贫民带入教中好好安顿。”说完让那侍卫将澜影怀中的少年接了过去,眼中颇有嫌恶之色,好像生怕那男孩会脏了他的妻子一样。
“澜,太渊不止只有这些贫民吧!”澜影化去了眼中的悲悯,狡猾的向古澜眨了眨眼。
古澜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无奈道:“好、好,我全部都安排!你这个可恶的小狐狸精!”说罢,忍不住啄了啄她的樱唇。
澜影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看面前的古澜只着一件水红绸杉,他本来身材就纤细,就这样站在雪地里愈发显得单薄。澜影心疼道:“这么瘦,还穿这么少,不怕生病吗?”说罢就要将身上的雪狐披风脱下来。
古澜按住她的手,边帮她整披风边道:“只要澜影在身边,我永远都不觉得冷。”他眼中荡过温柔的光,不同于往日的潋滟,也不似面对外人时的暗波汹涌。只有这时候,他才是一个丈夫,一个心疼妻子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终日为了野心而与人勾心斗角、阴谋算计的妖媚男人,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漠视别人生命的逆天教教主。
澜影这次没有像往日般责他肉麻,她看者面前丈夫的眼睛,那里混合了认真、柔情、坚定,还有灼热,似乎还有一丝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怕失去她吗?澜影心中一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轻喃道:“澜……”
雪地里,一抹红色与那融合于天地间的白色身影紧紧相拥,仿佛无论世间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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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影,这样一个不忍心看别人受苦的你,怎会趁人之危对我下毒手呢?如果不是刚才我有危险,你是不会出来的吧!古澜菱唇勾起一个媚惑的笑,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潘文峰默然不语。
寂静的夜色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响在这慌寂的山道上。
半晌,潘文峰冷冷的开口道:"记住,在我记忆恢复的那一天,澜影就已经死了!”
古澜一时间愣住了。
了却人间牵绊事 赢得浊世清静心
已是深夜了,往日谷中三人此时早已休息了,但今日这谷中虽然依然幽静如斯,但荷塘前的竹屋却是灯光未熄,偶尔传来一两声话语。
桌上琉璃灯静静的燃烧,映着竹屋中貌似悠闲喝茶的两人。
段干悔提起茶壶又添一杯新茶,端起来慢慢的的品着,偶尔看一眼宾位上似乎很镇定的坐着喝茶的西门飘雪,心中暗笑。
宾位上的西门飘雪举止儒雅平和,没有丝毫急躁。他左手持杯,右手拿着盖碗拨一拨茶水上漂浮的茶叶,仿佛悠然自得。然而他低头品茶时,温润的眼中才滑过几丝忧虑。
茶香、药香、荷香,萦绕在这幽深山谷的竹屋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西门飘雪轻叹了口气,放下茶盖,恭敬的问道:“神医,不知盈盈……”他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该问些什么。
终于忍不住了吗?段干悔暗暗为他的定力赞叹之余也不禁感叹:“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竟让一个世家之主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从梁州赶到这万里之外的深山野谷!还记得那个在病床上忍受刨肉接筋之痛的坚定男人,如今却受不住这情的煎熬。
段干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事实。
“哦,盈盈去接古澜了!”
果不其然,西门飘雪原本稳稳端着茶的手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在他修长的手上,而他却毫不知觉。
将头伏在那个曲线优美的肩上,古澜呼吸这她头发上幽幽的香味,不由得抱紧了她。
“澜影……如果澜影已经死了的话,那么盈盈也会继续爱我的,对不对?”他将脸埋在她的膀窝处,幽幽的说。那声音里满是浓浓的渴望与期待,一如潘文峰带西门飘雪离开的那日。
心止不住的痛,潘文峰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刚想回答,古澜那纤长的手便掩住了她的嘴巴。
“不要回答,不要拒绝,这样,我可以骗自己当你是默认。如果……如果你真的回答了,我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是因为伏在肩膀上的原因吧!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肩上湿湿的……
“澜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古澜紧紧的抱住她,几乎让她有些透不过气。他像个孩子般哭泣,那么脆弱,那么容易受伤,那么让人心疼……
寂静,竹屋中有人无声,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
西门飘雪端着茶,却只是捧在胸前,并不品饮。他微微偏着头看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习惯的微笑,眼中却是满溢的忧伤。
段干悔无奈的摇摇头,天下再罕见之病、再难解之毒他都治得、解得,唯有这相思病、情毒,他是束手无策。
“吱嘎---”门被推开了。
一进门,潘文峰就感到一道目光,那目光让她有种好像犯罪的感觉,好像她又做错了一件事,好像她又在无意中伤害了一个人。
抬头,正迎上西门飘雪那双依旧温润的眼睛,只是这次他眼中不再有春水荡漾,那眼中弥漫的忧郁和眼光触及到她背上的古澜后滑过的那一抹痛色,都让潘文峰心上涌起了一种酸涩的愧疚。
她这是背叛吗?
“西门兄,我们又见面了!”古澜笑道,声音里有胜利的炫耀。
潘文峰脸上不禁一阵抽筋,将手一放,古澜一个跌趔摔在地上。
“澜影---”他双手抚着受伤的右腿,抬起头,泫然欲泣,眼中潋滟的波光里含着一丝受伤。
“记住,我不叫澜影。”
皱着眉头看了地上的古澜一眼,潘文峰本想就此丢下他不管,但他额角上因为疼痛而流下的冷汗刺痛了她的心。无奈的朝天吁了口气,她架起古澜的肩膀将他安放在西门飘雪对面的宾位上。
可是古澜坐下之后,潘文峰才发现自己竟不知要坐哪里才好。这厅里本只有主位和两排客位,如果坐西门飘雪身边,恐怕古澜那哀怨受伤的目光会让她浑身发毛;如果坐古澜身边,那飘雪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
潘文峰站在大厅中央左瞅瞅西门飘雪,他持一杯茶低头轻品,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右看看古澜,他则抚着受伤的右腿,深敛细眉。正在为难之际,她忽然感到一阵烦闷,靠,我潘文峰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在为这种事情烦恼,说出去恐怕让人笑掉大牙!转念又一想,暗道:“谁想到我潘文峰未怕过老天的玩弄,未怕过世事的艰辛,却独独对这“情”和“义”畏畏缩缩,像一个遇到危险只会把脑袋埋在地下的笨蛋鸵鸟一样逃避?!我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