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然……”他紧紧抱住她。
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此刻的他,已经顾不得了。
他的幸福,终于抓到了。
雅致的咖啡厅,悠扬的音乐。
“你,确定?”纪君培最后一次问。
曲衣然坚决地点头,“我们两个,只能说缘分还不够吧。”
他啜了口红酒,压抑着内心的失落,“好,以后做个朋友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淡笑,“一定。”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他低头郁闷至极,仰面将剩下的红酒一口灌下。
从今以后,他要开始学会忘记她了。
几天之后,曲心颜上街买东西,经过报刊亭时随便扫了一眼,但还是看到了最近热闹至极的新闻。
《纪氏企业总裁和夏氏企业千金的密切交往》。
纪君培,爱上夏天姿了?
他不是只爱姐吗?他不是一心一意的吗?怎么,才几天而已,就物是人非了呢?
她愣愣地走着,眼前,一片迷茫。不知不觉中,她走近了那个收购她画的店。
“小姐,你也是颜心的拥护者吧。”周老板笑呵呵地迎上去。
她不吭声,只是径自走到摆放她所有作品的橱窗口,静静地看着。
“天使只想把自己的爱全部给他,可是天使却忘了他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爱。”
“你……”周老板定睛仔细打量,突然惊叫起来,“颜心,你是颜心,对吧?”
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轻声说,“他不知道天使心里的天堂只为他开门吧。”
周老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径自笑脸相迎,说道,“颜心小姐,最近有什么新作吗?”
“颜心,是因为有了柏林的爱,才能画出这个世界的美丽,现在柏林都不见了,颜心该用怎么样的心情执笔作画呢?”
直直地盯着橱窗里“心之天堂”的复制品,她的眼眶里迅速凝聚起无数的水气。
“柏林,我会记得你的好,会把你放在我心里的天堂,直到永远。”最后看了一眼画,她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周老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突然地出现,又这么突兀地离开。
哎……搞不懂。
炙烈的太阳像个蒸笼般烤着大地。
曲心颜一个人在喧闹的大街上走着。
四周流动的人群,欢笑嬉闹说话声,她一切都不留意,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突然,时间定格了。
眼前的两个人,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却让她卷入一场痛苦的风暴。
三个人。
面对面定格住。
纪君培先开口,“颜心,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没有回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和他身边的夏天姿。
似乎看出点什么不对劲,夏天姿笑出声,扯扯他衣袖,问道,“你朋友?”
他转过头,“是的。”
“我以为你爱的人只会是姐,我以为除了姐,你不会去爱其他任何一个人,但是,既然你可以爱,为什么不要我?”
他惊讶地看向她。
她的脸上,有令人心惊的伤痛。她眼底的忧郁,将他的心神全部吸引了去。
“你们……”夏天姿的笑容顿时愣住。
“我是纪君培,不是你要的那个柏林。”他定定地说。
她惨淡地笑着,“可是,柏林在你的心里啊,丢下纪君培的外壳,你就有可能是柏林啊。”
他有点慌了,“我们说好做朋友的。”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爱我姐一个人,我以为我连参赛的资格也没有。纪君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哪里比姐差了?”她哑声问。
“不要和你姐比,你们两个,是我完全不同的人。”曲衣然的饿温柔善良,曲心颜的坚强执着,各有千秋。
可是这话听到她心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她面色倏白,声音发颤,“我和姐不能比,我玷污她了吗?她最强的,不就是画画吗?我也可以啊!况且,我现在已经……”
他打断她,“你看不起画画,是因为你不会,你嫉妒你姐的才华。曲心颜,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她的脸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眶中透出苍凉的哀愁,“是,姐是天使,应该在天堂里幸福地生活着。我是恶魔,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对吧?”
他抿紧唇,不再开口。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站在他身边的夏天姿看地目瞪口呆。
“走吧。”他拍拍她肩膀。
她回过神,点点头,跟在他身边。这么优秀的男子,有几个竞争者很正常吧。而此刻他却站在自己身边。她得意地笑开。
Chapter14
夕阳西下。
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站在沙滩上,面对着这片能安抚她情绪的大海。远远望去,她孤单的背影就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没有家,没有希望,没有期待,也,没有爱。
“不是说 你要从头开始,只做颜心的未婚夫吗?不是说要让我相信你,未来的日子不会让我吃苦吗?不是说不管我是灰姑娘还是白雪公主,你都是我的王子吗?”她朝着大海喊着,声嘶力竭。
直至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她缓缓地滑落到地面,伤心地哭泣起来。
“柏林,不是怕我不见吗?不是要我答应你结婚的吗?可是,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怎么认不出你心爱的颜心了呢?”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沙滩上。
好久之后。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小屋。
一眼望去,屋子里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了。她不管这些,径自走到自己房间,搬出画具,坐下,开始调色。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纸,渐渐被颜料涂满。
一幅画完成,已经是破晓时分了。
她将画晾到外面,然后再次走到屋子面前,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火——
正四处蔓延——
燃烧着整间屋子——
炙红的火焰自屋子某个角落疯狂地窜开,吞噬着一切可以消失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就只剩两团狂野的火焰。
烧吧……
一把火,如果可以烧了回忆,如果可以烧了期盼,那就烧吧……
通红的火焰中,映射出往事幕幕.
……
“谢谢你,颜心。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没有离开,谢谢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可爱的一个家,谢谢你。”
……
“我不管我们以前是怎么生活的,既然生命要重新来过,我不可能靠未婚妻的钱活着,如果你是嫌我赚的钱不够,那我以后可以……”
她拥住他,打断他的话,“我怎么可能嫌你,你能重新接纳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他的脸微微发红,“颜心,或许我以前对你很差,但请你相信我,未来的日子,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他对她许下承诺。
一个关于未来的诺言。
一个美丽迷幻的梦。
她扯开嘴角,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柏林,不要像其他男人一样,说变心就变心。前一秒爱你爱得上刀山,下火海,可一转身,就什么都忘了。”
“不会的。”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扫在两个人的身上,就像两人置身与天堂般,温馨美好。
……
“颜心,我们结婚吧。”
“习惯了你的好,真害怕哪天你不见了,我们结婚吧,这样,我就可以少担心一点了。”他的话,让她的泪疯狂涌出。
……
“颜心,我走了。”柏林背起篓子,提起水桶向外走去。
“柏林。”她反射性地喊住他。
“怎么了?”他停住,回头。
“没什么,路上小心点。”她今天是怎么回事,心里慌慌的。
“恩。等我们再存点钱就可以把婚事办了。”他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子是他的心之所系,魂之所牵。
她粉脸微红,欣喜地点头.
……
从远处看到火光后,村长一路急跑过来,惊慌失措。
“怎……怎么烧了?不能烧了啊。”
从回忆中醒过来,她淡然地看向村长,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我向您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您不是说任凭我处置吗?我现在不喜欢了,不可以吗?”
“那也不用烧了啊。柏林他……”村长紧张地指手划脚。
“不要跟我提他。”她皱眉打断他。
“可是……”村长不甘心地再度开口。
“村长,我已经很累很累了。没有了柏林的我,已经不堪一击了,不要再来揭我的疤了。”
看到她一脸的疲惫,村长不再开口了。
大火,将房子一寸寸吞噬,不留一丝情份。通红的亮光点亮了黎明的阴沉,显得格外凄丽。
看到房子烧得差不多了,她转身拿了画纸就走。
村长看看被火吞噬的房子,又看看那个离开的孤独的背影。良久,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眼底,有种无奈的沉痛。
几个小时后,她又回到了市区。拿着画,她步入画廊,找到周老板。
“它叫‘殇’。”她将画轻轻给他。
周老板小心接过,眼前又是一亮。
漫山遍野盛开的花朵,每一株,都那么有神,鲜艳地就像一群穿着舞裙的小女孩们在你面前跳跃着。但是,只要你一看到花从中那女孩哭泣的脸庞,你便会忘乎所以。再美再亮的花朵,也只是那女孩的陪衬而已。
哭泣的脸庞,它揪紧了每一个看画人的心。
“好……棒。”周老板呐呐地说道。
她抿紧双唇,没有一丝外泄的情绪。
门口,突然涌进一批人潮。
“颜心小姐,请问您最近有计划召开记者会吗?”
“颜心小姐,请问您和您男友的恋情顺利吗?”
“婚期定了吗?”
“……”一批记者得知颜心亲自来过画廊之后,整天守在这门口捕捉她的身影。
她的耳边闹烘烘的,什么也听不见。她很累,她不想将自己的隐私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请你,先让开一下。”她对挡在她面前的一位记者说道。
那记者愣了一下,侧过身子。
她一走过那挡着的地方,便立刻飞奔起来。
“啊——”记者哗然。
她一个人在前面跑着。
他们一群人在后面追着。
她拼命地跑。
他们拼命地追。
她身影一闪,溜进有保安看守的某家公司大门。
她停下来,气喘吁吁。看到一群记者被保安拦住而发出叫嚣,她得意地笑开。不再是五年前束手无措,任人宰割的她了。现在的她,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足够力量。
“你是谁?”得意之际,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她身子一僵,转头,是一个五官俊朗的男子。贴身的名贵西装,修长的身材。他虽然皱着眉,但眼里却没有不耐。取而代之的,是向她投射的好奇的目光。
她才想开口解释,只见他走向门口,问道,“怎么回事?”
两个保安看到他 ,立刻鞠躬,必恭必敬地禀报,“刚才有一位小姐突然溜了进来,这些记者是冲着那位小姐来的。”
“叫颜心出来。”一位记者喊道。
“颜心,颜心。”其他记者也纷纷喊道。
两个保安站在门口,看到他脸上的凝重,不禁冷汗涔涔。
颜心,那个新起之秀?他对她有所耳闻。想到刚才看到她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么,他帮她一次好了。
“颜心小姐是来本公司做客的,暂时也不会离开,请各位记者朋友先性离开吧。”摆明的逐客令。
记者不安分地叫道,“凭什么,你算老几,叫她出来。”
“各位,你们现在站在我司氏企业的土地上,我有权让你们离开吧。如果各位还要坚持,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起草一份协议书。”
一群记者傻眼。
他们竟没认出眼前站着的就是和纪氏企业齐名的司氏企业总裁司易。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怏怏散去。
“谢谢你。”见记者都走了,曲心颜走到门口,对他道谢。
“被人追着跑的感觉不好受吧,颜心小姐?”他向她笑笑,温和谦雅的笑容让她有种见到柏林的错觉。
她一下子竟看呆了。
“颜心小姐?”
“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没办法,只好冲进来躲一下。”她尴尬地解释。
“我没有怪你。”他依然保持着迷人的温暖的笑容,“如果你愿意让我请你喝杯咖啡的话,那我就更当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她笑笑,答应。
咖啡厅。
华丽巨大的水晶吊灯,一尘不染的咖啡长桌,柔软宽阔的沙发。
“我很喜欢你那幅‘心之天堂’呢。”司易边喝着咖啡,边说道。
“谢谢。”
“很累吗?”他问。
“恩?”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又一愣。
“你等一下,我帮你调一杯让你精神抖擞的饮品。”他不等她回应,就径自走向柜台。
曲心颜趴在桌子上等,眼皮,越来越重……
司易端着杯绿色的饮品回来时,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事一直困扰着她。她的睫毛也在微微颤着,像是不安,和惶恐。
这个女孩,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身上的气息就怔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保护她,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想看到她快乐的笑容。
像是睡了个好长好长的觉,她满足地慢慢睁开眼睛。
透明的落地窗,繁复花纹的纱帘,眼前温和的笑容。这,不是在家里。
“你醒了?”夏天姿说。
她看到窗外黑暗的夜色,自己,居然在咖啡厅里睡着了。
“你等到现在?”她问。
“看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叫醒你,放你一个人在这边又不放心。所以只能等喽。”他很委屈的样子。
曲心颜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很窘的样子。
他笑得灿烂,“开玩笑的。我故意不叫醒你的。看你睡得那么熟,应该很累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愣愣地跟在他身后,在他面前,她的聪慧机灵全都找不到了。
到家门口后,他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
“谢谢你。”她笑着说。
“不客气,认识你我很高兴。”他满足地看着她的笑颜。
看着她走进家门的身影,他的内心一阵悸动。很久了吧,很久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通红宽敞的大厅。
一脸严肃的曲宏坐在沙发上,炯亮的眼神盯着刚进门的人。
“爸。”她惊呼。
“你要我怎么办,一晚上没回家,爸不会担心吗?打你手机又关机,你要爸急疯,是不是?”
她看到曲宏硬撑的累样,扑上去说道,“爸,我不懂事。我不乖。可是我一看到君培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崩溃了。就什么也顾不得了。我想忘记他的,但是……我 好象做不到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空空的。
他怜惜地拍拍她的肩,缓缓开口,“颜心,本来爸爸是反对你和君培接触的,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爸爸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做法了。其实,送你去英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君培为此还阻止过我,但,爸爸欠衣然的妈妈一份人情,所以我极力支持他们两个在一起。爸爸知道你一直恨你姐,但是你只看到事情表面。当初,我和衣然的妈妈相爱,却被家里人硬逼娶了你妈。直到五年之前我才知道衣然妈妈为了我终身未嫁,并且有了衣然。当时她病入膏肓,将衣然托付给我,而你妈妈坚决不同意我收养衣然,可是我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女儿孤身一个人呢?后来我就跟你妈妈离婚了,收养了衣然。一直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向来很崇拜你妈妈。而且衣然怕伤害你,不让我说。”
她的身体僵硬地象块石头,红肿的双眼茫然无光,空洞的眼眶中已经没有泪水流出来了。此刻的她就像个摆在橱窗里一触即碎的玻璃娃娃。
“颜心……”曲宏担心地看着她。
她慢慢地离开他,站起身,像个傀儡般机械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丝毫眉宇发觉身后爸爸心痛懊悔的呼喊。
靠着门慢慢滑落,她心里空空的,她认为的世界在她爸爸一席话过后全然变色,崩溃。她要怎么办?五年多的信仰,一时间就瓦解了。那么,以后她要怎么面对爸爸,面对纪君培。
Chapter15
《名画家颜心新作品“殇”》。
《颜心亲自现身于画廊》。
各种各样关于颜心的报导出现在今日报纸头条。
曲宏死死地盯着早报上的照片,竟忘记了吃早餐。
“爸。”曲心颜下楼。昨夜一晚都没有合眼,她决定从今天起,努力做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没有了恨意,今天的天空看起来似乎也特别蓝呢。
“颜心?”曲宏不确定地喊。
她一怔,走道曲宏身边看到了报纸上的报导,深吸口气,她说道,“爸,君培哥失忆后一直跟我在一起,当时的我们,一个叫柏林,一个叫颜心。他为了我不惜去卖鱼维生,我怎么会舍得。但是我又不能在这里工作,所以只能靠画画卖钱。留学的时候,虽然忤逆您的意思学了法律,但是我不愿意输给姐,所以其他的时间我一直有学画画。也许是机缘巧合吧,那几幅画竟然让我出了名。”
曲宏听得惊讶,前段日子让衣然抓狂的竞争对手竟然是自己另外一个女儿。他知道颜心的天分一直不错,但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爸,你知道吗?柏林是因为急着还人家买鱼落下的手袋才被车撞的。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要画画,安安分分地跟在他身边卖鱼,虽然日子会很苦,但也许,我们会开心地过一辈子。那个时候,柏林说他不在乎以前的回忆,他说他喜欢的,只是颜心。我一直以为,这种幸福会很久很久,但没想到,它说变就变了。”她坐在曲宏对面的椅子上,捧着牛奶的手抖得厉害。
“可是,颜心,你有想过失去记忆的君培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吗?”
她垂下眼帘,“原本是这么想的,对自己说爱的是柏林,不是纪君培。但是,站在我面前的纪君培,他的内心里,一定还有柏林的存在啊。”
曲宏叹气,摇摇头,他的女儿,陷进去了,能救她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爸,不要担心我了,让我自己解决,好吗?”
他看到她眼中的固执,知道就算自己插手也没有用。也罢,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好了。
曲宏刚走,她的手机便响起来。
“哪位?”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昨天的夏天姿,还记得吗?)
“司——易?有事吗?”她暗自佩服他的神通广大,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号码的。
(请你吃个饭,有空吗?顺便介绍我的好朋友给你认识,他对画也很有研究呢。)
“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就不出来扫你的兴了。”
(这样啊,可是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怎么办?)
她立刻跑去打开门,果然,一辆崭新的银灰色奔驰停在门口。挂上电话,她走到车边,看见笑得一脸灿烂的夏天姿。
“心情不好吗?那这个送你。”他开门下车,递上一束洁白的郁金香。
她接过,触摸着这些娇嫩的花朵。
“漂亮吧,给个面子,一起吃个饭吧。我朋友都在那边等着了。”他凑过来,笑呵呵地说道。
“好吧,我先去把花插上。”她无奈地答应。
纪君培和司易坐在桌前,等了又等,还是没有人来。
司易起身走到杂志架拿了份报纸来看。
“颜心,怎么这么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她自言自语。
纪君培不在意地睨了一眼。
愣住——
他抢过报纸,死死地盯着那新闻头条:名家颜心现身画廊,再创事业颠峰之“殇”。那上面的人,那上面的画,是他所熟悉的吗?
前天的场景回映在眼前:
“不要和你姐比,你们两个,是我完全不同的人。”曲衣然的饿温柔善良,曲心颜的坚强执着,各有千秋。”
可是这话听到她心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她面色倏白,声音发颤,“我和姐不能比,我玷污她了吗?她最强的,不就是画画吗?我也可以啊!况且,我现在已经……”
他打断她,“你看不起画画,是因为你不会,你嫉妒你姐的才华。曲心颜,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她的脸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眶中透出苍凉的哀愁,“是,姐是天使,应该在天堂里幸福地生活着。我是恶魔,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对吧?”
他抿紧唇,不再开口。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可是,在自己面前,漫山遍野鲜艳欲滴的花丛中,那个哭泣着的女孩的神情,牢牢地抓住他的心。流泪的脸庞,就像曲心颜哭着面对自己的样子。只消短短一眼,他便能触摸到她无尽的痛。这种痛,让他害怕。
扔下报纸,他揉着眉头,却依旧甩不开那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颜心,是颜心吧!”夏天姿惊喜地叫道。
他抬头。
纯白无瑕的白色连衣裙,裙角轻扬。齐腰微卷的长发裹着一张同样惊愕的面容。
“君培哥?”她喊。
纪君培转向司易,面色微怒,“你说要介绍个重要人物给我认识,就是说她,而不是你女朋友?”
司易笑容中带着调皮,“谁跟你说她一定不是我女朋友?”
纪君培咆哮,“她是衣然的妹妹。”
“什么?”司易被吓住。既然作为他的死党,他当然知道一些关于他们三个人的事情。
“颜心是你……“司易也被吓住,一时思绪混乱。
一旁的曲心颜见此,笑着说,“没错,我就是君培哥以前未婚妻的妹妹曲心颜,颜心是我画画才用的名字。”
既然柏林都不在了,那她也不用辛辛苦苦地隐藏身份了。坐下来,她转向司易,“不是说请我吃饭的吗?我饿了。”
中途,夏天姿去了洗手间。
曲心颜放下叉子,笑着对司易说,“上次你不是说要我尝尝您手艺吗?可惜我睡着了。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这个口服呢?”
司易立刻展开大大的笑容,“当然,等我一下子。”
桌子边,只剩下他和她。
“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可能是我一下子没办法接受你和除了姐以外的人在一起吧。”她从沉默中开口。
“我也不对。说你不会画画的事,我收回。”他说。
“不放弃画画,是因为不想被姐比下去。姐做得到的,我同样也可以。你可以喜欢我姐,为什么不可以试着喜欢我呢?”纯白纯白的衣裙,衬着她苍白苍白的脸庞,让他有一种近乎心疼的感觉。
“颜心,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妹妹来看,你知道的。”
“妹妹,我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妹妹了。”她毫不客气地说。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看到司易端着杯粉色的饮品走了过来。
“颜心,尝尝看。”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满足地笑开,“不错,很好喝呢。”
纪君培说,“司易在大学的时候,可是调酒社社长呢。”
她不理他,继续岁司易说,“你加了什么特别的吗?”
“独家秘方。”他笑得得意。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夏天姿回来坐下。
“没什么。哦,对了,听说你下礼拜办生日party。”司易说。
“是啊,千万要赏脸啊。”她转向曲心颜,“下个礼拜日君培会在凯悦大酒店帮我办一个盛大的生日party。到时候你也要来啊。”
“天姿……”纪君培想阻止她说下去。
“君培,你答应我的。”夏天姿不满地叫道。
“颜心,她不会去的。”他尴尬地说。
“下礼拜日吗?我会准时到。”曲心颜不服地说。
灼烈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
司易想打破僵局,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骚动。回头一看,不少记者破门而入。
“快走。”司易拉起曲心颜,从后门离开。
两人离开危险区后,气喘吁吁地停下。
“怎么会有记者来呢?”她自言自语。
他把车开拉来,送她回家。坐在车上,她琢磨着刚才的事。明明很隐秘地去吃饭,应该不会有记者知道。那么,通知记者来的,只有可能是中途离席的夏天姿。
“颜心?”司易叫她。
她会过神,“你说什么?”
“到你家了。”他提醒。
“哦,谢谢。”她开门下车。
“天姿的生日party,你做我的女伴,好不好?”他叫住她,很紧张地问。
她笑了,“有你这么帅的男伴我很荣幸。”
“那下个礼拜日我来接你。”他向挥挥手,开心地离开了。
“为什么这么做?”纪君培送夏天姿到家门口,问道。
“就算我让曲心颜来,司易还是会请她做女伴,难道你看不出他动心了吗?”
“我不是问你这个。记者,为什么叫记者来?”他冰冷的语气让她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是因为不想让曲心颜接近我,所以就想出这个办法,对吧?还有,生日party的事呢?你到底要做什么?”他眼光直射她,让她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的爸妈,已经商量好要在我的生日party上让我们先订婚。我只是想让曲心颜死心啊。君培,我那么爱你,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她的语气已近乎哀求。
“天姿,我累了,你先回家吧。”他的思绪混乱成团。
她委屈地下车,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离开她的视线。
纪君培回到家,坐在客厅的吧台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为什么,自从车祸过后,他脑中回想的,不是衣然,而是越来越多的颜心,多得让他感到心慌。
……
“不要跟着我”他带着怒气对身后的人吼道。
“我不确信你会乖乖回家。”她是如此地了解他。
“那又怎么样?”他是不准备回家。现在的他,需要大量的酒精来麻痹。
“我要跟着你,除非亲眼看到你回家。”小小的人儿,却有着一双糅合了世间所有的坚强和执着的眼睛。
……
“你恨我吗?”她淡淡地问,目光深远。
“我恨不得杀了你。”
她笑笑,“以前柏林跟我说过,他不会恨我,他说他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但是他知道,那时的他,已经喜欢上我了。那时候的我,好幸福。可是这种幸福,却硬生生地把你的真爱给毁了,真的很对不起。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我死,有不可能让时间倒流啊。所以,君培哥,认命吧。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也让姐好好过她的日子。”
他紧握手中的杯子,像是要捏碎它般用力。紧抿的双唇泄露出他的愤怒,他的不甘,“曲心颜,我会永远恨你。”
“好啊,既然不能爱上我,那就恨我一辈子好了,这样,你也能够永远记住我了。”她云淡风清地说道。
“你别做梦了。像你这么恶毒的女人,留在别人的心里只会是肮脏。”他过分地说道。
……
“我和姐不能比,我玷污她了吗?她最强的,不就是画画吗?我也可以啊!况且,我现在已经……”
他打断她,“你看不起画画,是因为你不会,你嫉妒你姐的才华。曲心颜,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她的脸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眶中透出苍凉的哀愁,“是,姐是天使,应该在天堂里幸福地生活着。我是恶魔,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对吧?”
他抿紧唇,不再开口。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
“不放弃画画,是因为不想被姐比下去。姐做得到的,我同样也可以。你可以喜欢我姐,为什么不可以试着喜欢我呢?”纯白纯白的衣裙,衬着她苍白苍白的脸庞,让他有一种近乎心疼的感觉。
“颜心,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妹妹来看,你知道的。”
“妹妹,我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妹妹了。”她毫不客气地说。
……
他摸出手机,按下号码,“是微信公司吗?帮我尽量查两个人,颜心和柏林。”
Chapter16
果然,
有钱人家的生日party就是豪华贵气。
粉色的玫瑰拼成一个大大的爱心状悬在大厅中央,桌子上满是精致的餐点和饮品,快乐的生日歌时时回荡在满是宾客的厅内。
穿着白色西服的司易和穿着天蓝色小礼服的曲心颜一进场,顿时羡煞了诸多宾客。男的英俊高大,女的纤瘦美丽,难怪会招引如此多的嫉妒目光。
紧接着,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夏天姿挽着纪君培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优雅地走下来,骄傲的神情宛如一个拥有全世界的公主。
舞台上,她得意地笑着,“首先,很感谢各位朋友赏光我的生日party,今晚,大家一定要尽心地玩。但是,今天最重要的是,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她深情款款地看向他。
台下的人几乎都猜到这意味着什么。
不要。曲心颜在心里大声呼喊。她甩开司易的手,疯狂地穿越人群,她要阻止他。离舞台仅一步的距离,她蓦然停止了。
现在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的事?他是纪君培,不是爱她的柏林,是纪君培,不是柏林……
晶莹剔透的泪珠自脸上倘落。
见他没有反应,夏天姿轻声叫了声,“君培,订婚。”
他回过神,但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拨开人群冲向前但又止住的人身上。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吧,不然,也不会伤心地哭了。
“今天,我和天姿还有件事要公布,就是……”他的眼光不小心又瞄到那个泪流满面的人。
她哭得那么伤心,和后面那些喜笑颜开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是……关于新的土地企划案,我们两家准备携手合作。”他实在不忍心宣布他们订婚的消息,因为,眼前的她。
曲心颜愣住,呆呆地望着他。
而夏天姿更是没料到,她美丽的笑容僵在脸上,来不及收回就被他拉下台。余光看到了曲心颜后,她甩开他的手,恼怒地问道,“是因为曲心颜,对不对?因为她,你不愿意跟我订婚了吗?”
他注意到大家都在看者他们,低声说,“天姿,别胡闹。”
她冷笑,跑到曲心颜面前,冷不丁地狠狠一巴掌甩下去。
“你哭啊,哭得这么委屈,就能拆散我和君培了吗?你是第三者,是狐狸精。像你这种人,也能做画家吗?明天我就让报社把你的丑事全登出来,看你以后怎么过。“
“你骂够了吗?”她抬起头直直盯着夏天姿,“我是很委屈,爱我爱得天荒地老的人,在君培哥醒来的一刻就永远回不来了,我不委屈吗?可是再委屈也不会像你一样嚣张跋扈,你连我姐的千分之一也比不上,怎么配得上君培哥的爱?”
夏天姿听得咬牙切齿,举起手再度挥出。半空中,手被截住了,是纪君培。
“天姿,适可而止。”
“好,纪君培,那你告诉她,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大吼。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们,无论他回答哪个答案,总会有一方受到伤害。
“我们是……”他顿住。
“颜心我们走。”司易上前拉住她,想帮她解围。
“不要,听他说完。”她执拗的脾气又杠上了。
“我们……是情侣,而且,已经订婚了。”他低头说出。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掌声,没有欢笑。
“很好。”她踉跄了一下,转身跑开。
“颜心。”司易赶紧追上去。
“君培,我们去跳舞。”夏天姿拉着他往中央走。
“天姿,我现在有事,先走了。你自己玩吧。”纪君培一脸严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气愤地在原地跺脚。从他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他对自己的一丝留恋,是因为曲心颜吧。那么,如果她毁了曲心颜,他,还会爱她吗?
司易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酒店的草坪上伤心地哭着,好象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一样,她看起来好孤单。他在她身边坐下,心疼地看着她。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像要哭到地老天荒般。他靠近了些,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她像在绝境中抓住一根稻草般,紧紧抱住他,拼命地哭着。
纪君培赶到时,看到两人拥抱在一起的场景,心中的落寞又添上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杂杂的情绪是什么。
自从爱上衣然后,他就认识了她的妹妹曲心颜。他一直把颜心当做妹妹,他不会喜欢她的。可是,心,怎么会被揪得很痛呢?
司易送她回家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沉默地相伴着,直至他看到她开门进屋。
纪君培躺在床上,看着微信公司送来的调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真的为了颜心去卖鱼了吗?照片上,他穿着极其普通的T恤衫,裤管卷到一半。尽管这样,但他那时还是会有如此灿烂的笑容,那时的他,很幸福吗?
另一张照片,是颜心被几个记者围攻,他上前将她护在身后。那样明显的保护欲,就算是他对衣然,也没有过啊。为什么当时的他,会对她如此保护呢?还有几张照片,都是他们平时生活的细节。开心地嬉水,夕阳下依偎的身影,他卖鱼前她的送别……
文件袋里还剩几张A颜心纸,这,都是拷贝下来的颜心的画吧。“心之天堂”,“天使迷爱”……
颜心对柏林的爱,全都融在画里面了。他能很清晰地从这几幅画里感受到她的迷惑,她的痛苦和她的珍惜。
他突然有个想法,明天起来,去那个小渔村看看,自己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金灿灿的阳光。一望无际的大海。充满温情的沙滩。
一切都是那么美。
可是,那栋小木屋呢?那栋他从照片上看到就感觉温馨的小木屋呢?他找不到。
算了,先去他卖鱼的集市上看看。
“柏林?”一个中年男子叫住他。
“你是……”他皱眉。
“你小子,我村长都不认了啊。怪不得颜心这么伤心,看你西装革履的,肯定是抛弃了我们家丫头,跟了别的富婆跑了,对不对?”村长呼气呼地指责他。
“不是,我……”他才开口就又被村长打断了。
“混小子,还敢狡辩。要不是你变心,颜心怎么会说失去你,怎么会把你们住的房子都给烧了?”
“什么?她烧了房子?”他不可思议地说。
“她对你那么好,乡亲们有目共睹。你还这样对她,太不应该了。”村长悲哀地说道。
“是啊,颜心那丫头对你可是死心塌地呢。”
“柏林,小俩口吵吵闹闹还可以,但是抛下颜心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啊,就是不能贪心,瞧你们穷的时候多恩爱。那是真的患难与共。你现在一个人发了,却失去颜心那个丫头,有什么快乐而言呢?”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我失忆了。出车祸后我和颜心的事都不记得了。”他一句话让乡亲们顿时傻眼。
“村长,能请我去你家坐坐吗?我想知道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情。”他说。
村长看着他,无奈地点头。
两个人坐下后,村长开始娓娓道来,“三个月前,有个很漂亮的女孩跑来这里找我,说要买海边那栋小木屋。我说那是留给我孙女的,不能卖。可是她死活不肯走,就是想买它。我问她出多少价钱吧,她又说她才工作没多久,出的价钱不会很高。但是最后我还是被她的诚心打动了。没几天,你们就一起搬过来了。有一天,你跑来说你要养活颜心,问我可以用什么方法赚钱,我对你说可以试着捕鱼卖给游客,结果以后你每天都卖鱼赚钱。有时你回得晚了,她怕你挨饿,还送亲手做的便当来。也许颜心不舍得你那么辛苦吧,她后来每天晚上不停地画画,隔几天就让我帮她带到画廊卖。我一直以为你们小俩口会在这边过着白头偕老的生活,你车祸的前一天,还来找我,说你要娶颜心那丫头,问我村里的规矩。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