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的手机留在这边没有带去。”本来她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出游,所以压根没想到要带手机。
(那君培呢?我知道你巴不得衣然出事,可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
“姐……怎么了?”他的话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在爸爸的眼里,她还是卑劣的形象,还是永远在姐之下的女儿。
(你还装不知道,你姐疯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道吗?)
姐——疯了?!
曲心颜如遭青天霹雳般,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不说话?你明明知道你姐还喜欢君培,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走?如果不是你带走他,衣然也不会疯。)
曲宏话中的痛心让她如遭千刀万剐,“爸,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
(有什么用?现在衣然已经被你毁了,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那,姐现在人呢?”她颤颤地问。
(你不是不希望她在家吗?罗泰已经送她去第一神经理疗院了,你开心了!)
“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不停地道歉,泪水汹涌而下。还想细问时,他已将电话挂断。
心如刀绞,她哭着跌坐在地上,她就知道,失而负得的爱,哪有那么容易受到祝福。她是恶魔,是注定要下地狱的。
纪君培赶到公司,看到一大堆关于自己和心颜的负面绯闻,还有关于衣然的新闻,头痛地皱起眉。
“为什么私自替我拦下曲宏的电话?”他紧捏报纸,如果能早一点知道,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秘书吓得后退,紧张地解释,“总裁,您走的那天吩咐我处理曲家的事,还说不要打扰到您,所以,我才想到切掉他的电话。”
“不要说了,把衣然现在的资料给我。”他看到资料上的照片,曲衣然在理疗院的拼命挣扎。
资料显示,她被关的时候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曲宏已经来找过他好几次要求他出面了,现在的他,要怎么办?如果告诉心颜自己去看衣然,她一定又会乱想。不行,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她的情绪,他不能平添她的恐慌。如果明的不行,那他就瞒着她先去看看衣然的病情好了。
第一神经理疗院。
纪君培在一个个或呆滞,或疯癫的人中搜寻着他的目标,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蹲着的她。
走近低着头的她,他才听到她嘴里一直在念着自己的名字。他喊她,她听不见。只是一直念着,纪君培,纪君培,纪君培。
“衣然,我就是纪君培啊。我就是你一直想见的人,你抬头看看我。”他硬把她的头抬起来,让她直视他。
她呆呆地望着他三秒种,蓦地,她拍掉他的手,触电般地站起来,指着他大吼,“坏人,你是坏人。你想抢走君培,是不是?你滚,滚开!”
蓬松凌乱的头发,暗黄污渍的脸,恨意迸发的双眼,曲衣然,真的疯了。
再也不是那个回眸一笑倾城倾国的可人儿了。她的恨意,猜忌,已经将她以前所有的善良,温柔全部抹杀了。
“衣然,不要这个样子。”他慢慢靠近她,试着解释。
“你别过来,别过来。”她神情紧张,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小石子向他扔去。
他伸手挡住脸,手臂上被尖锐的石子划了几道口子,鲜血慢慢印出来,几个护士看到了立刻赶过来阻止她。
“坏人,我要打坏人。”她依然挣扎着想伤害他。
下一秒,一副手铐出现在她手腕上。
“你们……”他震惊地瞪大眼。
“对不起,病人有伤害他人的倾向,我们必须暂时禁锢她。”护士歉意地解释。
虽然理解,但他还是很难接受。看到被拷住的她渐渐恢复平静,然后近乎呆滞,他实在痛心。走近她,他终于拥住她,在心里对她说,衣然,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大家都那么关心你,在乎你,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一定要好起来。
不远处。
曲心颜定在那边,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让人担忧。她一进来,就看到前方相拥的两人。蓦然,她笑得连眼泪都掉了下来。人家本来就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是自己的自私和任性害了他们。她有什么好伤心的?把抢走的还回去,是她应该做的,不是吗?但是,她已经爱上了。爱上了那个内心是柏林,外表冷冷淡淡的纪君培。
这一次,是真正的爱,不再是以前赌气的喜欢了。要不然,她为什么没有以往的激愤和怒气,只是,无边无际的痛呢?
痛得似乎连心脏都忘记跳动了,痛得她连呼吸都不会了。只是,定在那边,看着前方的他们。
朦胧的视线里,又闯进一名身影,他用力扯开了相拥的两人。是罗泰吧。他变憔悴了。
“你还有脸来,衣然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呼唤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罗泰朝他大吼。
他不作声,只是默默地看着衣然,良久才说道,“不应该送她到这里的。她那么柔弱,怎么会受得了?”
“要不是你,她根本不用来这里,就是因为找不到你,她认定你又抛弃她了,她才会疯的。”
是这样的吗?因为他再一次的不告而别,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他和心颜的快乐是在衣然痛苦的基础上建立的?
“你走,不需要你假好心。你给我滚得远远的。”罗泰上前推开他,扶住衣然往里走去。
纪君培见他们走远,无奈地转身。
心颜——
是心颜站在那里,她一脸漠然地站在那里。就像有一尊失去生命的木偶娃娃般。
他上前牵住她的手,试探地说,“心颜,你怎么来了?”
她不回答,只是蹙起秀气的眉,将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
他急忙说,“心颜,我只是来看看衣然的病情,别误会,好吗?“
她依旧不语,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他害怕了,害怕她会消失,会离开他。不管她愿不愿意,他硬拉着她回到车上驶向家。
她自始自终坐在落地窗边,从回来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过。他担心地拿了杯热牛奶过去。
“心颜,先喝了。好吗?”
“不让我碰电视报纸,就是为了隐瞒姐的事吗?君培哥,你好自私。”她终于开口,柔弱的语气中却夹杂着伤人的力量。
“衣然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会难过。”
“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更难过啊。她是我姐,是因为我害她才会疯的。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偷偷走掉的。这样就没有人会知道。你就还在这边,还可以安慰姐,姐就不会变成这样。”
“曲心颜,你要敢偷偷走掉的话,我保证会找你找到为止。”他坚定地说。
“君培哥,如果……如果你后悔喜欢上我了,或者你要和我分手了,一定要和我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死皮赖脸了,好不好?”
他揪心地看着她,顺应地点头,不再争辩。她起身去拿来医药箱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司易的到来打断了他们。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报纸上说颜心抢走了你,你因为颜心抛弃了夏天姿,这不是真的吧?”
纪君培上前拍了拍他肩,“司易,你先别激动,我和心颜确实在一起,至于天姿,她是添油加醋了。”
“你们在一起?你不是说你只爱衣然的,不喜欢心颜的吗?”
“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很难说。我爱上心颜了,这是事实。司易,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了。”他也知道好友司易同样喜欢她。
司易什么话也不说,径自坐到沙发上生闷气。曲心颜好笑地走到他面前,冲他说,“做不成情侣也可以做朋友啊。不要告诉我说你不愿意哦。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呢。因为,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司易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他抬头看她,疑惑的眼神。
她点头,“在我伤心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在我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像年这样的朋友,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纪君培,真是败给你了。”司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是,心颜的名誉和事业呢?她因为你失去了那么多,你要怎么办?”
“这些,我都会马上处理。”他说。
“好,我会看着。只要你让心颜受一点委屈,就算是死党,我也会插手。”
Chapter21
不愧是纪君培,仅仅两天的时间,就把他们出游时夏天姿暴出来的新闻压了下去。今天,他还特别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准备做个了断。
已经到公司门口了,曲心颜迟迟不肯下车。
“我总觉得,这样子好象做得太过分了。要不然,我们临时撤消好了。”她说。
“拜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这辈子就完了。”他说。
“我没关系啊。反正又不是一定要当画家。”她还在努力劝说。
他拿她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好硬将她从车里拖出来,拉进公司会议厅。
两个人一进门,闪光灯不断。
纪君培带她一起走到前台,“今天,请各位记者朋友前来,是想让大家知道我纪君培和颜心小姐确实是情侣关系。但是,报纸上说我抛弃了夏天姿小姐,这未免说得太过分了。我和夏天姿小姐,是和平解约的,之后才和颜心在一起。所以,请各位不要再抨击颜心的人品了。”
下面有记者发问,“那么,夏天姿小姐攻击颜心小姐的话,都是假的了?”
纪君培笑笑,“当事人都站在这里,你认为呢?”
“原来我们都受夏天姿的骗了。”
“纪先生和颜小姐很相配呢。”记者们纷纷议论。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好,就算她不是插进我们之间的第三者,那曲衣然呢?作为妹妹的她,居然抢走了自己的姐夫,她不是第三者,不是狐狸精吗?”
夏天姿走到他们面前。
曲心颜脸色刹白,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见状立刻扶住她,有力的手臂将她搂住。
闪光灯在三个人的对峙中闪个不停。
颜心是曲衣然的妹妹,两个都是画界的奇迹。如今,一个才思枯竭,已经疯了。一个名誉受损,遭受事业危机。这可是个大话题呢。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不少记者都向他们发问。
“夏小姐,您能为我们讲一下具体的内幕吗?”
“纪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弃曲衣然而选颜心呢?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颜心,您为什么要隐瞒您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您姐姐的原因吗?”
夏天姿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恶毒的眼光射向曲心颜,“你说我嚣张跋扈,那我就嚣张跋扈给你看看。不要以为你可以轻易地从我手里夺走我的爱。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爱上他有错吗?爱上自己的姐夫有错吗?爱上有一个已经订婚的人有错吗?如果有,那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她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继续说,“我也是个平凡的女孩,也渴望被爱。我同时爱上了失忆的君培哥和恢复记忆的他,这样也有错吗?如果你说我抢了你的爱,那你就大可以抢回去啊!”
曲心颜的一席话让记者们大开眼界,面对如此场景,孰是孰非,真的很难辨清。
纪君培怒道,“天姿,你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分手是早晚的事。爱上心颜也是意料之外,你怎么可以 把错都归到她身上?”
“如果不是她,我们会这么快说再见吗?说不定,你会被我打动啊!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天真地以为。
“天姿,我们当初在一起就是家长的意思,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就算没有心颜,我也不可能因为时间的长短而改变对你的感觉。”他不想让她尴尬,但是事情到这份上,他也只有把话挑明了。
全场哗然。
原来当初他们并非因爱走到一起,那么,颜心的进入也非破坏了。
记者们写得龙飞凤舞。
“为什么,我堂堂夏氏企业的千金,她有什么比我好的?”她仍然心有不甘。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愿意放弃一切跟着我每天辛辛苦苦地生活吗?”他问。
她勉强自己不能认输,回嘴道,“我愿意啊。就算你一无所有了,凭你的才华,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他摇头,“不要再骗自己了,夏天姿。失去了夏氏企业千金的光芒,你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但是,在我失忆的时候,我不是什么总裁,也没有你说的东山再起,我什么也没有,却拥有心颜最真的爱。怕我挨饿,就会送亲手做的便当来。怕我辛苦,就每天晚上偷偷画画赚钱。怕我心里有压力,宁愿放弃成名的机会。这些,都不是你夏天姿能做到的。”
记者们露出真心的笑容,显然,孰是孰非,已经一目了然了。
一旁的曲心颜紧张地拉拉他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却微笑着捏住她的手,转向她。
“心颜。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我家的温暖。将来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吃苦。”
她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柏林回来了吗?这些话,柏林曾经对她说过。她就知道,爱她的柏林怎么舍得离她而去。他在纪君培的心里,一直都在。
感动的同时,她紧紧拥住他。心里喊着,柏林,不论接下去的路有多难走,我一定会坚强地走下去。
台下掌声雷鸣。
夏天姿在大家批判的眼光中愤然离去。
曲宏接到罗泰的电话后,立刻赶到第一神经理疗院。
“怎么了,你刚才说衣然到底怎么了?”
罗泰难过地说,“护士说最近衣然一直不肯吃饭,她就是一直在喊着要见纪君培。护士们拿她也没办法,只能打营养针。但这样下去衣然肯定会受不了的。”
曲宏看着蹲在角落喃喃自语的女儿,心中酸涩。
“罗泰,我知道你很爱衣然,但是,为了她的将来,你……可以放弃吗?”作为一个父亲,他知道自己提这个要求很过分。
“爸,你的意思是……”他镇定地问。
“你只要说你愿不愿意。”
“如果这对衣然的病情有帮助,那我,愿意放弃。”他看着角落里虚弱的她,心中万分不舍。
曲心颜接到曲宏的电话后,和纪君培一起来到曲宏家。
“爸。”她呐呐地叫道。
“伯父。”
“都坐吧。”曲宏指着自己对面的沙发。
看着自己爸爸严肃且不自然的神情,她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浮上心头。是因为姐的事吗?那天曲宏在电话里说的话又环绕在耳边。
……
“那君培呢?我知道你巴不得衣然出事,可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
“你还装不知道,你姐疯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道吗?”
“你不是不希望她在家吗?罗泰已经送她去第一神经理疗院了,你开心了!”
“有什么用?现在衣然已经被你毁了,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怎么不说话?你明明知道你姐还喜欢君培,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走?如果不是你带走他,衣然也不会疯。”
……
她惊慌地瑟缩了下,坐在她旁边的纪君培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伸出手来,他让她停留在自己安全且温暖的世界里。
曲宏把一切看在眼里,沉重地开口,”君培,曲伯父很欣赏你。我的两个女儿也都爱上了你。但是你一会说你只爱衣然,一会又和心颜在一起,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伯父,爱上心颜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曾经以为,生命里只有可能是衣然一个人,但是我们毕竟错开了,缘分尽了。现在,我被心颜的认真执着打动了。希望伯父能够谅解我,同意我们的交往。”
“不可能,毁了一个衣然,你想连心颜也一起毁掉吗?我不会同意的,我不会把两个女儿都交到你的手里,你死心吧。”
“爸?”她意外地看着曲宏,眼前的他,让她好陌生。
“心颜,不是爸爸说你,你姐都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地和君培在一起,你是活活气死衣然吗?”
他的话让她心碎千片。
她承受了那么多的外界压力,满心以为爸爸会支持女儿找到自己的幸福,没想到他一句话就可以戳灭她所有的期盼和喜悦。
“伯父,请您不要这么说心颜。衣然的病,我们都很内疚,那也不是我们的希望,而且,我们可以同心协力帮助她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啊。”纪君培说。
“君培,你要和心颜交往也可以,但你必须先把你犯下的错弥补起来。”曲宏说。
“怎么弥补?”
“回到衣然身边,照顾她,关心她,像以前一样。直到衣然的病好为止。而且,这段时间,你不准和心颜来往。”他的话让两人愣了一下。
“伯父,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弥补,那我不会接受。”
“为什么?你犯下的错就要承担起来。”
“爸,那根本就不是君培哥的错。姐自己选了罗泰的,所以不是君培哥的错。”她说道。
“闭嘴。君培,一句话,你还要不要衣然?”
纪君培看着几乎发怒的曲宏,镇定而且坚决地说,“伯父,我可以尽自己的最大力量来帮助衣然,但是,我不会拿自己的爱情来开玩笑。现在的我,不会放弃心颜,就算您不同意,我还是不能没有他。”
拉起慌张的她,他向门外走去。
屋内的曲宏叹了长气,这叫他,怎么是好?
车上,他看着垂着头的她,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失落黯然,“原来,我在爸的心中,真的很卑微,卑微到连姐的百一分也比不上。好难过。”
他将车停下,专心地看着她,“伯父是没有发现到你现在的改变。现在的你,可是会让很多人心动的哦。”
她被他逗笑,然后脸一板,“这么说,以前的我,真的很让人讨厌喽?”
他一笑,“以前的你,自私地可爱,坚强地让人心痛。”
她淡淡地笑着,那时侯的自私,是因为强烈地想被爱,那时候的坚强,是她无尽的恨意所支撑着。
“所以,心颜,你还要继续坚强下去,无论我们下面要面对什么样的问题,都要勇敢地走下去,好吗?”他一本正经地说。
她点头,伸出手,“那你要给我一些勇气啊,现在的我,已经很累了呢。”
他看着她,很认真很认真的样子。
蓦然,他拨开她伸出的手,俯身向她凑去,吻上了她。他把他的勇气放在吻里交给她,她应该感受得到吧。
Chapter22
一场成功的记者会后,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均被相似的话题占满。
《颜心竟为画界才女曲衣然之妹,爱上姐夫历尽万苦终成眷属》、《夏氏企业千金公开诽谤颜心,人品受到严重质疑》、《纪氏企业总裁与名画家颜心,真情感天动地》……
一系列正面报导消除了前阵子大家对颜心的诽谤,一下子,她的画又沸腾起来,周老板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对她又解释又道歉的,还强烈请她以后再将作品送到他那里。这么突然的转变,一下子让她哭笑不得。不管怎样,这都是纪君培的功劳。那她,就去一趟他公司,亲自向他道谢好了。
公司门口。
她看到了曲宏。父女相见,竟是万分尴尬。他对她说本来是想来找君培的,但现在看到她,正好可以和她谈谈。
回到原来的家,她看着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开口的曲宏,实在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门铃突然响起来。
曲宏去开门,进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罗泰。
罗泰一看到她,就像见了救世主般,急急走到她面前,“心颜,请你救救衣然吧。再这样下去,衣然快撑不住了。”
“姐……到底怎么了?”她万万没想到姐姐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
“医生说她思虑过多,导致神经失调。她每天都在喊着纪君培,纪君培的。现在连饭也不吃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们也没有办法了。”
她呆呆地愣着。
曲宏终于说话,“心颜,放手吧。君培本来就不属于你,他是衣然的守护星。现在,就连罗泰也同意放弃了,只要你点头,君培就会回到衣然的身边,衣然才有可能痊愈啊。”
“爸,你当初不是同意我和君培哥了吗?”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个错误。要不是因为你们在一起,衣然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爸,我真的很爱他。为了爱他,我放弃了家,放弃了名誉和事业。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君培哥了。如果,连他也放弃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流下泪。
悲伤到了极致,泪水已经干涸了,也就流不出来了。
只是她的心,被伤地千疮百孔,痛得连轻微的一个呼吸也不放过。
曲宏接着说,“心颜,你就像仙人掌,坚强的你没有水依旧可以活得很好,可是衣然是菟丝花,柔弱的她必须依靠攀附才能生存下去,你忍心看她枯萎吗?”
“可是,爸,为了姐,你就可以牺牲掉我吗?在你的心里,我那么卑微吗?”就算坚强的她,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啊。
曲宏惊讶地望着她,他知道自己讲地很过分,但是不这么说,一向执着的心颜肯定不会愿意放手。为了治好衣然,他只好对不起心颜了。
“放弃君培有那么困难吗?当初衣然做得到,为什么你就做不到?”
“就是姐选择了放弃,她才会疯的啊。如果她坚持的话,根本不会有今天。”
啪——
曲宏的手甩过她的脸。
一旁的罗泰紧张的叫道,“心颜……”
她捂着脸,虽然很痛,但是,看向曲宏的神情仍是倔强而不服输的。
“我不懂姐为什么要放弃,但是,我的爱,不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我答应过君培哥,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勇敢地走下去。姐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
“不用你想,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女儿!”极其愤怒的他将自己的女儿生生地赶出家门。
她有错吗?她没有不愿意帮姐,她只是在捍卫自己的爱情而已。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心情去面对纪君培说谢谢了。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第一神经理疗院。
护士小姐温柔地带她来到一个小房间。
虽然设备齐全但是没有一丝温暖感觉的地方,躺在床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衣然,虚弱地睁开眼睛。
骂我吧,姐,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很爱很爱君培哥,失去他,我的整个世界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她在心中呐喊。
床上的人开口,“心颜,你看到君培了吗?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声音平静而温和。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和激语。
她的心一揪,姐还记得那天的事,可见,那事真的伤姐不浅。上前一步,她伸手握住姐的手,笑着说,“君培哥在跟姐开玩笑呢。他过会而就会来了。”
“我不要,我要现在就看到他,心颜,你把他带来,好不好?”
温柔中带着恳求的声音,有着让人不可拒绝的强大力量。
她要怎么办?面对着姐的心伤,她要怎么办?真的必须放弃君培哥吗?才说好要勇敢地走下去,她并不想出耳反尔。可是,眼前的女子,她的姐姐,正以希望和寄托的眼神瞅着自己。那么温柔又善良的姐姐,是自己变没了的。所以,上天现在要惩罚她,收走她的幸福了吧。
君培哥,对不起。这一次,她会先说分手,不会再死皮赖脸了。
她回到他的别墅,亲自下厨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等他回家。开心的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吃过饭后,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绒盒。
打开,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两个翅膀拼成的心形。他取出项链,在她的面前将两个翅膀打开,是一张笑脸。明媚而纯真的笑容。
“这是我特地叫人订做的,和你的‘心之天堂’很配吧。我帮你带上。”
她的手阻止他。
“君培哥,骗了你那么久,我不想再骗下去了。”
他的动作僵住,深邃的目光盯着她。
她深吸口气,“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虽然你告诉我说您喜欢我,但是我爱的,只是柏林,不是恢复记忆的纪君培。”
“我不相信,你一定在骗人,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抬头看着他,压下慌张的情绪,“我爱的柏林,他为我放弃过去,放弃他作为总裁的身份,为了赚钱养家他可以去集市卖鱼。可是纪君培呢?你有你的世界,我只是你世界里微小的一颗流星。没有人会为了流星放弃一切,你也不会。”
她残忍的话,让他有种崩溃的冲动。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她不可能不爱他。她的眼底,有对他深深的依恋和不舍。一定有什么事才让她这么做。
“心颜,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她撇开脸,不回答。
他继续说,“既然决定相爱了,就要彼此信任和理解啊。有什么困难,不要一个人放在心里。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君培哥,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地看穿我的伪装。信任和理解,我也希望啊。可是我不可以。我的姐姐,还等着你去救命。
“没有什么困难。我不爱你,所以我要离开你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拦住她,“曲心颜,不要以为这么所我就会相信了。你在骗我,你该死地居然先认输。”
“是,我认输了。就算我爱你,我也要放弃了。跟你在一起,就好象攀登一样。我累了,累得走不动了。”
“我背你,如果你走不动了,我背你。”
他的语气由激烈转而温和,像阵阵海风,能够拂过的心堂。
“这么长的路,就算你背我,也走不到终点。君培哥,就把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当作一场梦吧。梦很美,但也该醒了。回到姐的身边去,关心她,照顾她,让以前美好的日子重新来过。”说这话的时候,她并不是无动于衷。满心的酸涩,已经漾到喉咙口。如果不是理智支持着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是衣然吗?说这些话,都是为了让我帮她吗?”他懂了,她的苦心和善意。
“爸说的对,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个错误。你和姐,才是真正的一对。我们,就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
——我们,就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
她的意思,是说他们之间的爱是祸根?!他的情绪紧绷着,她的不信任,不坚持,伤害到了他。
他的表情告诉她,他相信了,她的放弃。再次深呼吸,她说道,“今天走出这个门后,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了。纪君培,祝你幸福。”
然后,他没有再开口让她留下,她也没有犹豫,绕过他走出了这个门。
放手了。
柏林的爱。
纪君培的爱。
还有,五年多的时间。
一瞬间,执着在亲情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么大的世界,她连一个去处也没有。失败的人生,让她欲哭无泪。何去何从,她已无力去思考。
缤纷刺眼的霓红灯下,她的心,开始为自己哭泣。无声的,却痛彻心肺地哭泣。
在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开车经过的司易看到了她。无处可去的她,只能听从他的建议,乖乖跟他回家。
他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和君培吵架了?”
她摇头,“我们分手了。”
他瞪大眼,“分手了?”
她点头,神情泰然自若,“和不来,所以就怀彼此自由了。”
“骗人,肯定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吧?”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她低下头,“总之,现在的我,什么也没有了。人生,又要重头开始了。”
“没关系,作为你的朋友,我一定挺你到底。”他给予她支持的力量,“喝完牛奶就好好睡一觉,把不开心的事都忘了,有使命饿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就在隔壁的房间,知道吗?”
她乖乖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司易去上班之前,对她千叮万嘱,生怕她情绪消极。可是,人生重头来过的她更是坚强的。就算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为她喝彩,她依旧要活得很好。何况,现在的她,又可以画画了。
架起画架,看着眼前的一花一草,心情自然放松下来。思绪,在时空的间隙中游走,翻腾。手中的画笔,在纸上落下一阵阵生命的精彩。
用心去画的画,总是最出色的。没过几天,她的画,她的名号就像龙卷风突然刮过,又在大街小巷中疯长起来。
但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很简单。
一个能给她天堂的人而已。
孤单的时候,失望的时候,每每想到他的爱,她的生命就像被注入新的动力,又会重新振作起来。
她是坚强的仙人掌,是打不倒的曲心颜,惟有抱着这样的信念,她才能熬过一天天没有纪君培的日子。
他恨她。
恨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他们之间的爱,恨她不信任他的能力,恨她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聪明。
所幸,他把衣然接了出来,雇了个二十四小时的专业看护,又请来一个具有相当知名度的心理医师,自己则配合他们做治疗。几天之后,衣然的病情有了重大突破。现在的她已经不再一个人喃喃自语了,只是有时会盯着他看,若有所思的样子。
心颜,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回来找你了,到时候你就不会再有什么借口了吧。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司易看着沉浸入画画的她,忍不住开口,“真的不打算回去找君培?”
她继续调色,上色。
他不放弃,又说,“没有解不开的问题,只要你们好好沟通,一定可以和解的。”
她放下画笔,看向他,“司易,我们没有吵架,也不可能和解。你别浪费口舌了。”
“怎么可能?明明两个人爱得情深意浓的,说分手就分手了?”他不相信。
“我爱的只是失忆的柏林,不是现在的纪君培。”她解释。
“会吗?这话骗得了你自己的心吗?依我看,你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解决不了,所以才鸵鸟地躲起来吧?”
她生气地拿起画笔继续画下去,不再理他。
其实,她内心知道,他说对了。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解决不了,所以就鸵鸟般地躲起来。不屈管外面的世界是否依然,她只生活在自己的一小方空间里。
偶尔走上街头,发现自己的旧作新作被挂在一尘不染的橱窗内。恐怕,这是证实自己存在的唯一价值了。
思绪只要有一丝间隙,眼前便会闪过纪君培那天英挺的面容,那么深刻的感觉,就算她走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不会忘记。
他回到姐的身边了吗?姐的病,是不是好了点?
这些,都没有人告诉她。
曲宏看着近乎正常的曲衣然,激动地热泪盈眶。
他的决定没有错,只有纪君培,才能帮她解开心中的结。当初心颜正面拒绝他,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没想到第二天,纪君培主动找上门要求帮助衣然看病。看来,纪君培真正喜欢的,还是衣然。真是皆大欢喜!
“伯父,再过几天,衣然的情况再稳定一些后,我想接心颜回来。”他提到。
曲宏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行,不能让她回来。万一衣然看到她后病情恶化怎么办?”
“可是,她也是您的女儿,不能回家,她要去哪里?”
“她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就是别回家来。我曲宏没有那种自私的女儿,看到自己姐疯了还无动于衷,说什么要勇敢地走下去,衣然的事另外想办法。真是不孝女!”
他的心脏猛地一收缩,“她说要勇敢地走下去吗?”
曲宏顿觉自己说漏嘴,连忙扯开话题。
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曲衣然一声未吭,但眼底,明显地笼上一层忧郁的悲哀。
Chapter23
他不会放弃他们之间的爱。
他怎么会放弃他们之间的爱呢?
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想和对方永远地生活在一起,过着有家的温暖的幸福生活。
所以——
他不会放弃!
根据这几天他吩咐微信社查到的资料,他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也很轻易地找到了她。
“跟我回去。”他霸道地说。
“不要,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以后你都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硬下心来说。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走,跟我去个地方。”他拉过她,漠视她的挣扎,径自将她拉上车,关上门。
一望无际的海面。
清新自然的海风。
蓝地没有一丝瑕疵的天空下,一栋奶白色的小木屋静静地伫在那里。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模样。
是他,把小木屋原封不动地重新建了起来。
她的心口,顿时暖暖的,幸福的滋味融化在全身的血液中。
“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我可以放弃过去,放弃总裁的身份,可以去集市卖鱼,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他的声音顺着海风的方向飘进她的耳里。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她望着沁人心脾的大海,偷偷藏起他带给她的感动,一张脸漠然而视,“君培哥,回不去了,我们两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各自飞翔,朝着的,并不是一个方向。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是纪君培,何必把自己扮成柏林?”
“心颜,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答应我?”
“如果要我背负着爸爸的失望和伤害姐姐的可能,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走远。既然注定是悲剧,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他抓着她的肩,猛烈地摇晃着,“你的执着呢?你的坚持呢?你不是说只要你曲心颜真心喜欢一个人,就绝对不会退缩吗?”
她的脸色黯淡下来,“那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以为我可以为你放弃掉全世界,但是我还是会在乎爸爸,在乎姐姐,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没有家人祝福的爱情又怎么会幸福?”
他停下来,默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隐忍,看着她的伪装,越看越心疼。
真心爱一个人,你会听到她心里说的话,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要什么。
纪君培知道曲心颜的顾虑,但是他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曲宏走过来对他说道,“衣然好得差不多了,等她做完检查确定正常后,就可以去办离婚证明了。”
他一愣,抬头看向曲宏。
曲宏接着说,“衣然那丫头,还是得跟着你,我才放心。幸好你及时回头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伯父,您误会了。帮助衣然是心颜的意思,为了这个她还要和我分手。但是,只要衣然一恢复,我还是会回到心颜的身边。”他解释。
“是她的意思?你不是因为喜欢衣然才回来帮她的吗?”他惊讶地问。
他摇头,“心颜说,她背负着爸爸的失望和伤害姐姐的可能。是不会和我在一起的。她还说没有家人祝福的爱情不会幸福。我怎么劝她也没有用。”
曲宏站在那边,默默思索着什么东西,眼中闪过一抹不舍。
两人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大家都没有发觉的曲衣然,她听着他们的谈话,沉默不语。
说没有动心,那肯定是骗人的。
曲心颜对着空白一片的画板发着呆,脑海里,全是渔村那栋小木屋的影子。
她好想和他在一起,但是,如果他们在一起,爸爸会伤心,姐姐不知道又会不会病发。
她不能冒这个险。
突然,门铃骤响。
她走去开门。
镁光灯闪得她刺眼,她抬手遮住。
夏天姿骄傲地从人群中走到她面前,得意的笑容让她有种反胃的冲动,“曲心颜,你果然和司易在同居。但是记者会上的演技,真是不错啊!把这些媒体记者们骗得团团转,现在你人在这边,没话说了吧。”
果然嚣张跋扈,上次记者会上丢了脸,这次她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看来是不准备放手了。
“司易回来了。”她淡淡一句话使大家艘回头去寻找男主人公的身影。
可惜,没有。
待他们回头,曲心颜已将大门重重关上,不再理会他们在门外的嚣叫。
云山公园。
热闹的人群围在喷泉边。
池中的女神表情宁静,安详。
人群中,夹杂着两个人,罗泰和曲衣然。
他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里面是我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后天,我就要去英国了。”
“英国?”她惊讶地看向他。
他沉重地点头,“事务所最后一个去英国进修的名额。以前是因为放不下你,现在有纪君培照顾你,我可以放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