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清平调》作者:西雅【完结】 > 清平调_by_西雅.txt

  第一章 金秋寿庆.3

作者:西雅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41

年轻的皇帝耐性就那么一点,见对方还是不为所动,就气恼了,不禁厉声道:“叫你过来!”

这才是正常的他——纳兰反而松了口气,自觉移步上前,还是很疑惑的看着李重,目光在询问: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李重觉得刚才好一点的精神现在又被眼前的这个女人耗尽了,没好气的说:“上来睡吧,我也累了。”说完就自顾躺下,闭上眼了。

睡就睡吧,难道要抗旨不成?

躺在床上,纳兰涌起一阵怀念的感觉,十年前,俩人也是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情形也是这样互不干扰,各睡各的。虽然说对于一对夫妻而言,这是不正常的,可现在她生出一种类似顿悟的感觉,即使不是真正的夫妻,在这个鲜少真情的宫廷里俩人已经相伴生活了十年,这十年发生了多少变故?经历了多少人和事?这里面包含的情义还是弥足珍贵的——像朋友,也像家人;而且……对于自己而言,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伴了——除去了他,没有人了,没有了他,也就失去了存活的意义了……是啊,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怎样挣扎,怎样自欺欺人,“崔纳兰”这个人到底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一个叫崔纳兰的皇后而已——所以,他还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掖庭宫就这么点大,宫里人的事就这么点多;天还没有亮,皇后在长生殿皇上的御床上过夜的消息就传遍了内宫,怕是没到天黑,就可以传到外朝诸位亲贵大臣的府上了。

芸儿

夏日早晨的凉风吹得人特别舒服,这段时间皇后总是一大早就起来,不再像春天的时候,早上总是庸懒的呆在床上不愿下来。

早上,皇后习惯坐在面对院落开轩的侧殿读她最喜欢的六朝诗文;在清爽的晨风中悠闲的感受文字中的那份玲珑剔透,文采风流;时有“《文选》烂,秀才半”之说;于是在一旁的芸儿常像往常一样嘻笑道:“皇后娘娘每日一早这样用功读书,想考状元不成。”

纳兰嗔道:“就你喜欢贫嘴!”

“是——要叫人来把奴婢的嘴撕烂吗?皇后娘娘!”显然这样的恐吓已是司空见惯的了。

对于这位自从自己五岁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现在已经“放肆”到不成样子的侍女,皇后只能显出无奈的样子,叹道:“都怪我,心慈手软,一直纵然了你,让你变成今日这样子——是本宫的不是,也只能认了。”

“既然认错了,就赏娘娘吃百花糕吧!”

“那就谢过芸儿姑娘了!”

宫廷中的生活安乐,也平淡,主仆这样打打趣,就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了。

可这几日芸儿却多了一份心思:长宁公主出嫁那天家宴后,皇后在皇帝的寝宫留宿,这是宫里宫外都知道的事。虽然伺候皇后的起居生活的她知道并没有发生外人所猜测的那回事,可这件事到底使她十分疑惑——她是清楚的,这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已经好多年没有“同床共寝”了。她想直接问皇后本人,可又怕……她比其他任何人更清楚皇后本人对自己的处境的尴尬和难受。这么多年了,皇后终于能够摆脱那样的感情,平静的生活了,难道自己要去惊扰这难得的平静吗?

就这样,芸儿站在皇后身边,前前后后地思量着……突然,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地板上有一条蛇在爬动!

是——确实是蛇!——暗黑的身体上有许多白色的横纹,吐着信子,露出两只白亮的尖牙,正在吁吁地往皇后脚边的方向探去——是一条毒蛇!这一感知令芸儿眼前突然一片黑,几乎要昏厥,可她就要消失的意识中保护主人的意念让她一下子变得坚强而有力气,她大步上前,神经质的一把抓起蛇身,死死的抓住——纳兰已经发现一条毒蛇正向她的脚下爬来,倒吸一口气,想要逃,却感到浑身乏力,动弹不得,这时只见芸儿竟冲上来,一把抓起那毒物,不禁惊叫起来:“芸儿,蛇毒啊——快松手,它会咬你的!”

芸儿的脸由于巨大的恐惧和努力克服这样的恐惧形成的矛盾,已经变成有一丝狰狞的青色,她大声叫道:“皇后,快走!——啊!”正说着,那蛇已经扭曲着它那柔软的身体,一张嘴,咬住芸儿的右手臂了!

芸儿一阵麻痛,本能的用力一甩,就把那毒蛇甩回地面。那蛇扭动了几下,似乎受了伤,可还能动,就本能地向外边逃走……

看着蛇走了,芸儿刚才强撑着的力气一下子全没了,下意识的按住自己被咬伤的手臂,身子一软就往下倒。皇后叫着:“芸儿——”上前想扶着她,可她自己的身体也使不上力,被芸儿下坠的身子一带,一同倒在地上。看着芸儿青白的脸色,蹙紧的眉头,一种新的恐惧即刻占据了皇后的心,她发出绝望的声音,几乎是嘶叫道:“快来人——救命——请御医——快!”

经过刚才的一阵声响,待在这个偏殿旁边殿室的太监和宫女已经来到了,没弄清发生什么事,听到皇后的叫喊,更是慌张,有几个就急急的跑去请御医了。皇后抱着芸儿,抬起头,眼睛已经布满泪水,这时她是悲伤、害怕的,却是清醒的,她马上清楚的吩咐:“快——传我的命令,让人,让羽林军到这院里抓毒蛇,刚才还在的,赶快行动!”

片刻之后,年轻大胆的太监,还有披挂整齐的羽林军填满了明德宫的庭院,搜查那条肇事的毒物。

可御医还没有到,这里离御医院有一段路,芸儿手臂的伤口是两个明显的牙痕,颜色已经比片刻之前深了……皇后急得不停的掉泪,呜咽的声音不断地喊着:“芸儿……不要死……不要……快醒来……芸儿……”宫女们忙去劝、去扶,可皇后不理会她们,只一味抱着芸儿在哭。正在这时殿中进来了意料不到的人物:皇帝和他的贴身的侍卫官宋延之。

李重刚下了早朝,连朝服还没换,就往明德殿来了——这段时间他总是想方设法的亲近皇后;很明显,这是陷入爱河的男子的正常表现,只是旁人不知道,而当事人又不懂,在于他只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

还没有进宫门,他就发觉里面肯定发生了事,平日在宫门站岗的御林军都不见了,而且里面传出吵杂的人声——李重警惕的与他的侍卫、羽林军都尉宋延之交换了个眼色,俩人就飞的似的冲进内殿。

当他们到达人群密集的偏殿时,就看见了这番情景:皇后不理旁人的劝慰,像任性的孩子一样抱着已经昏厥的芸儿在哭泣。

“怎么回事?”

其他人终于发现皇上来了,全都急忙跪下,在皇后旁边,本来要扶起皇后的青儿红着眼,她哽咽着回话:“芸儿姐姐被毒蛇咬了……怕是死了……”

进来的两个男人脸色一沉,宋延之马上走上前,看了一眼芸儿的伤口,再用手指探了探芸儿的鼻息,大声说:“别胡说,芸儿姑娘没有死——也不会死的!”

说着,他径自抱起芸儿,向青儿问道:“床在哪?”

青儿一听人还有救,顾不了别的,马上站起来把宋延之引向内殿。

怀里的人忽地被抱走,呜咽中的皇后茫然的抬起那梨花带雨的脸,神色凄楚地张望。李重走到她身边,像抱小孩似的温柔地把她一把抱起,贴在怀里,满是怜爱和心痛。

他是第一次看见她表现得如此失态,哭得像小女孩一样。这样娇贵的一位女子,平日总是表现得那样的庄重高贵,为了自己的侍女竟这般的情真意切、真情流露,她的真诚、她的善良、她的柔弱、她的美好都令他觉得倍加珍惜。

他问道:“传御医没有?”

有人答道传了。皇帝又说:“再派人去传,说清楚是被毒蛇咬了,拿最好的药来。,然后他挥了挥手,让所以的人都退下,自己扶着皇后走进内殿。

在正殿内室的榻上,芸儿躺在上面,手臂伤口的上方一寸处扎了条绳子,宋延之正在用嘴把伤口的毒血吸出来,青儿用一个银钵接住那些暗红的毒血,她脸色青白,显然是硬撑着才能够这样继续服务的——她的胆子向来最小。

宋延之不断的吸毒血,再吐出来,还不时的松开伤口上方扎着的绳子,一会又扎上,动作有条不紊,似乎是训练有素,可他的额上的汗密密的渗出来,显示他是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

钵里已经装了大半的血,宋延之再吐出来血的颜色才终于像正常的红色——见此,纳兰的心松了下来,刚才止住的泪又簌簌的往下掉,李重再次用手臂把她紧紧的圈在怀中。

这时气喘嘘嘘的太医才到,如果不是乐意抱着皇后,李重真要发火了,心里想:这些老废物!——不等他抖抖颤颤的要跪下行礼,就说“免礼了,快救人!”

于是太医走到榻前,认真的察看芸儿的脸色和伤口,又仔细看看装在银钵的毒血,心里已有数,再静静地把了会脉,就站起来,回禀道:“芸儿姑娘是被一种江南的毒蛇咬伤;被这蛇咬的人,起初并无症状,所以容易使人麻痹大意,可一时辰后就会全身瘫痪,没有气息,无法救治了。幸亏宋都尉警觉,把毒血都吸出来了,现在已无大碍……”

这样说来,你们更是废物!——“这么说来,没事了。用不着你们了?”

年轻张狂的皇帝是不好伺候的主子,这是宫里达成的共识;太医听到皇帝言语中的不满和嘲弄,不觉冒冷汗——见此,皇后也不满皇帝总是喜欢吓唬为难人(这人中也包括她)的行为,温和地向太医问道:“可刚才芸儿晕过去了,被蛇咬了,是不是很疼?”

“哦……不,应该只是像蚂蚁或蜜蜂咬似的一下刺痛……芸姑娘会晕倒,怕是,吓到的。”

原来自己的眼泪有一半是自作多情的——可没事是最好的,但还是不放心,又问:“真的没事了吗?”

皇后是好说话的,太医镇定下来,说:“体内留有一点余毒是必定的,那需调养半月左右就能痊愈。”

又说“左右”了,这些人就爱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正要开口,皇后已抢先说:“那就有劳御医了——你们事也多,就让御医院把药材直接送到这里吧。”——意思是我们自己熬药就可以了;是不信任,是谨慎,也可以是体贴。能把话讲的婉转又有力,确实要有十年的功力才行。

李重看着他的妻子、皇后,刚才还像无助的孩子一样哭泣,现在又变回一位尊贵理智的后宫女主、一国之母了。

太医下去后,纳兰又柔声对还愣愣地看着榻上双目紧闭的人的宋延之说:“本宫要感谢宋都尉,也代芸儿感谢你。”

听到声音,宋延之才回过神来,立刻跪在地上说:“能为皇后尽力,是微臣的荣幸!”

“宋都尉请起。”

“皇后,外面的人在干什么?”

“陛下,是臣妾让人抓那咬人的毒蛇,刚才让它逃了,应该是逃到院子里了。”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说:“奴才有事报禀——刚才小春子已经抓到那毒蛇了,正在殿外候旨。”原来说话的是刚才在殿外就被丢下的太监总管李牧,他不知几时已经进来了,站在不远处候着。

想到刚才的情景,皇后不觉栗然,一时不知道要怎样处置这个特殊的罪犯。她的丈夫擅自帮她拿主意了,他满不在乎的说:“拿进来看看是怎样的一条毒物,把皇后的宫里搞的乌烟瘴气的。”

“不——”对于恐惧的本能反应使她不能苟同他“轻率”的做法。

“不怕,有朕在!”嬉笑中充满宠溺——像往常一样,她把他的这种表情和做法理解成对她的嘲笑和戏弄。事实上,确实有一点,不管李重承不承认和意识到没意识到,他就喜欢看她变得软弱无助的样子。

片刻,李牧领着一名样子伶俐的小太监进来。那小太监约十五六的样子,两手抓住那毒蛇首尾两端,神态镇定得很,仿佛手中抓的只是一根木棍之类。纳兰见那蛇还不停的吐着舌信子,不由自主的靠在李重身上。李重体贴地伸手抱住她,低头轻声说:“不怕。”

他温柔之至的举动反而提醒了纳兰不该这样懦弱,这样依赖他的保护和抚慰。她很不自在地挣脱他的怀抱和温暖。气氛一时变得尴尬,众人一时无语。又是李牧老到,打破沉静问道:“奴才想请明示——该如何处置?要不要把他交到厨房,让人炖了给芸儿姑娘压惊?”

“什么——”皇后恨不得离它远远的,万万没有想到还要让芸儿吃它!

“启禀皇后娘娘,小春子刚才说他们家乡的风俗是被蛇咬的人,要把咬人的蛇炖吃了,这是压惊。”李牧又不慌不忙地解释。这时旁边的那名小太监也开口了,声音清脆好听,“是的,皇后娘娘,奴才家乡很多人是靠抓蛇过活的。我娘说,要吃了蛇才能把魂要回来,若不是的话,被它吸走的魂就回不来了。”小太监讲的很恳切。

皇后还在犹豫,他的丈夫又替她做决定了;他对李牧说:“好了,你把它交到厨房,让人好好的看着,不要发生任何意外,怎样处置以后再说——还有,去查查是不是哪个宫里的厨房跑出这样一条吓人的毒物。”

“遵旨。”情义两全成佳偶

第三天午后,皇后坐在芸儿的床前,陪着她,经过这一回的凶险,俩人更如姐妹一般相互陪伴,青儿、英儿、苹儿也轮流陪在旁边。这时进来一位通报的小太监,说:“禀报皇后娘娘,宋都尉求见。”

纳兰一听,想他应该来谢恩的。原来今天早些时候,皇后就把赐给宋延之当谢礼的物品让人送到他在宫里的住处——宋延之是宫廷的侍卫官,在宫衙有自己的住处。

大殿内恭立的宋延之看来有些奇怪,而且不是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站了几位羽林军,他们的手上捧着的东西,皇后一看,正是她赏赐给宋延之的物品,包括:一百两黄金,五十匹绢布还有御酒三坛。纳兰很是诧异,想难道他以为谢恩要把赏赐都带上?

见皇后出来,宋延之的脸色越发显得沉重,是要决定做一件很大的事一般,端正地跪了下来。皇后觉得他太拘谨了,柔声道:“宋都尉请起吧,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宋延之还是跪着,他说:“微臣冒着死罪退还皇后的赏赐。”

“什么——宋大人,是本宫的赏赐太轻?大人不屑于接受;还是太重,大人觉得受之有愧?”——退还赏赐这样的事,皇后真是闻所未闻。

“不是太轻,也不是太重。微臣斗胆,如果皇后要给赏赐,微臣想要别的,所以要把这些退回。”

这太匪夷所思了!

皇后倒好奇起来,想不出来这位皮肤黝黑,出身行列的年轻武将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大人说说看,你想在本宫这要的是什么?”——官位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是无能为力的。

这话一出,宋延之像是看到希望,他第一次抬起头——崔皇后看清楚他的脸,原来也是相貌堂堂的一位汉子,此时神色是坚定又急切。他开口说了:“请皇后把芸儿姑娘赐给微臣!”

什——么!

什么?——崔皇后大惊,再看看说话的人的脸——他很认真,不是随便说的,应该也没有犯癔病……

见皇后半响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几位羽林军先前肯定不知道他们的头此行的目的,现在也吓得大气不敢出。可宋延之原本就下了很大的决心来的,到这个地步当然不肯放弃。他又说:“请皇后把芸儿姑娘赐给微臣!微臣一定会好好的对待她、珍爱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皇后镇定下来了,她觉得这个人,先不论他是不是疯了,确实是勇气可嘉,也很真诚的样子。就说:“大人的要求委实让本宫吃惊。大人的意思是要娶芸儿为妻吗?”

“——是,正是!”

“大人……尚未娶妻吗?”

“回皇后娘娘,微臣十五岁起,一直生活在甲列中,至今已有十年,尚未娶妻。”

——那样的话,芸儿还要比他大两岁吧?可这不是要考虑的问题,问题是……皇后正想着,宋延之觉得他看到更多的希望了,知道女人到底注重感情,又继续说:“微臣四年前入宫,看到芸儿姑娘就一直喜欢她,心里只有她……前几天看到她被毒蛇咬了,我……我……求皇后成全微臣的一片痴心!”到底是甲旅生涯的人,耿直真诚,一腔深情厚意,却不知道该在皇后面前怎样表达。

想起当日的情形,皇后明白了八分,她为这份情义感动,对宋延之说:“大人先请起吧!”

“不,如果皇后娘娘不愿成全,微臣就不起!”——看来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皇后还没有被别人这样“威胁”过,不禁对这位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男子有些生气,也觉得有些好笑。就故意说:“你是皇上身边的人,何必舍近求远,为何不求求皇上?”

听闻皇后的话,宋延之略为吃惊的看着皇后,他是痴情,可不傻,甚至还很聪明;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当今的圣上是治国有方的明君,可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上向来是不解风情的,他跟这种事是不沾边的;政事之外,他唯一关心的恐怕只有狩猎了。

“不,皇后是六宫之主,唯有皇后能做主。”——不要说嫁一名宫女了,嫁一位公主还不是皇后说了算。

“看来大人对芸儿是一片痴心,可这事本宫现在不能给你答复,要看芸儿自己的意思。”

按理说,得到这样的回答应该是很满意的,可见那宋延之还是杵在地上不动,他自己不要紧,只怕他带来的那几位羽林军,手上还拿着东西,跪的辛苦。皇后见他还不高兴的谢过,神态甚是为难的样子,就问:“宋都尉还有什么事吗?”

红着脸半刻,宋延之才说:“皇后干脆就做主把芸儿许配给微臣吧!”

刚才那是痴情,现在就是无赖了,皇后有些生气了,“难道芸儿不愿嫁你,你要本宫强迫她?”

宋延之的脸更红,他身后的几个小伙子不禁偷偷的发笑。他为难的说:“不是这样的,我想……芸儿姑娘是舍不得离开娘娘,所以不会答应。”

——这是可能的。但是,一切还是问清楚好。于是皇后就下逐客令了,“今天就这样了,本宫自会问清楚芸儿的,但是无论如何,大人救了本宫的人,这些赏赐是为了这个的,大人就收下。至于其他的事,本宫再酌情处理——大人就先回去吧!”

当天晚上,纳兰就把其他人打发开去,单独的同芸儿聊宋延之的事。她已经想好了,芸儿是她最亲近的人,相伴多年,情同姐妹,如果她真是喜欢宋延之,哪怕要分开,哪怕千般不舍,也要成全。

“你知道吧,你的毒是谁为你解的?”

先沉默……“我知道。”回答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回答的样子。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回芸儿很见怪地看了看皇后,说:“皇后考我吗?不就是皇上那边的宋都尉吗?”

“这么说先前你们是就认识的。那你可知道人家喜欢你喜欢得厉害呢?”只见芸儿脸一红,立刻嚷道:“别听他胡说!”

“哦——你知道我是听谁胡说的?”

“——不是宋延之吗?”

“芸儿,你不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

“十足无赖一名!”

“是有些无赖,可也是痴心一片的,对吗?”

“皇后为何要说这些?”芸儿警惕起来了。

皇后也直说了:“那个无赖的宋延之,今日要把我赏赐给他的东西退回来,说想要换别的。”

“无礼之至!”

“不仅无礼,还很荒谬,他要的东西竟是我们的芸儿姑娘!”

芸儿的脸彻底的一片大红,嘴上道:“皇后休要理他!一个疯子!”皇后看得真切,心里暗笑。

“可人家是为你疯的。”

“皇后也要这样不正经吗?”红晕又慢慢退了——自小生活在崔家,芸儿习染了很浓重的崔家人的品性: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作为一个女人就显得太冷漠了。

“我才不想理他,可我不能不管你;他说要娶你为妻,一辈子对你好,如果真是这样,而你也有意于他的话,岂不是美事。”

“不,我不喜欢他。我想的只有一生陪着小姐,照顾小姐。这是我答应了老夫人的。”芸儿说的很坚定,这确实是她生活的意义,一直以来从未动摇。

一时之间,纳兰觉得哽咽,千言万语无法说出来。

芸儿想了想,又说:“如果皇后感谢他救了我,就另外挑一位宫女给他吧。”

纳兰一听就边掉泪边笑;已经可以肯定这俩人怕是相识已久,纠缠已深,否则那宋延之不会如此胆大,而芸儿也绝不会说“如果皇后感谢他救了我,就另外挑一位宫女给他吧。”这样的话的——这话虽然平淡,却无意识地把一份最情深的关心和照顾溶入自己伪装的无情和拒绝里。皇后也终于懂得了白天里她很见怪的宋延之说的那一句“皇后干脆就做主把芸儿许配给微臣吧!”——看来,那位痴情的男子是踢了不少铁板了。

“可你不嫁他不行啊!”

“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跟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

“胡说八道——这回是谁说的!”——她自认在这宫里应该没有会招惹她、敢招惹她的人了。

“不是谁说的,是大家亲眼看到的。”

“谁看到的,看到什么了?绝不可能的,皇后不要听他们胡说!”

“可我也看到了——不单是我,还有皇上,和这宫里所有的人。”

这回芸儿放心了——不是有人污蔑她,而是皇后同自己开玩笑。皇后看出来她认为自己在跟她开玩笑。于是她很郑重地说:“就在他为你吸蛇毒的时候——难道那还不是肌肤之亲吗?”

芸儿的脸再次红了,神态却还是不以为然,“那是治蛇毒,谁都不会在意的。娘娘,时候也不早了,你去睡吧,奴婢也要睡了。”

“啊——那,那个宋延之怎么办?真要不管他吗?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如果皇后开恩,要做好心人,就费心挑一个年轻貌美的给他,如果皇后不想麻烦,就不要理他,难道他还敢来撒野不成。”

……“好吧!”

可芸儿的估量是错误的,那宋延之肯定是觉得皇后是好说话的,反正起码是不会怪罪他的,此后是一寻着机会就往明德殿跑:陪同皇帝来,送物品来,送药材来、独自来……渐渐的,不单是英儿、青儿、苹儿她们知道他的“别有用心”,就连普通的宫女太监也心照不宣了。

过了半月,芸儿也好了,由于用心的调养脸色甚至还比先前要红润。于是皇后决定正式跟她谈宋延之的事;皇后似乎被弄得不胜其烦,开口就说:“那位宋延之脸皮真是厚,仗着救了你的命,我不会恼他,就天天来,你说该怎么办好?”

芸儿想了想,就说:“下回就让殿门的侍卫拦下他,他就会知难而退了。”

“啊——原来如此简单,本宫为何就没想到呢!可,怎么办好,说出去的话也不能收回来啊!”

“皇后说什么了?不会是答应了他吧!”

“没有……其实我也想不让他进宫门就完事了,可那人到底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你可谓有情有义,总不能这样对待他啊,于是昨日我就对他说‘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芸儿既然不愿嫁你,那就是说她并不是月老为你选的妻子,宋大人就死心吧。如果宋大人愿意的话,本宫倒是乐意在我这宫里为大人挑一位年轻漂亮的宫女送给大人。’——我以为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他也该死心了,可他还是坚持认为月老已经把红线缠在你们身上了,否则他不会从四年前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一直只想着你……”说了这些肉麻的话,皇后停下,仔细看看芸儿的反应,只见芸儿神态还是淡淡的,可见她对这一番言论怕是听过上百次,早已经把它视为陈词滥调了。暗叹一声,崔皇后只能继续说:“为了让他死心,也为了报答他的痴心,我就说既然你认定你们的缘分是上天安排好的,那么这样好了,本宫挑三十名宫女,这里面包括芸儿,让她们把写了自己名字的绢布条放进妆匣子里,大人去抽,抽到谁就娶她为妻。”

“那他答应了?”

“他很高兴的答应了——像是确实认定了上天已经把你配给了他似的。”

这种“胡说八道”芸儿可不在意,只问有实质意义的问题,“那皇后打算真要这么办吗?”

“很好啊。而且很有意思,不是吗?说不准会成为一段佳话。”

“可——万一真的抽到我呢?”——有可能发生的事还是会担心。

“那你就嫁他吧——说不准你们真有缘分。”

“不行!我答应了老夫人的,要一辈子照顾皇后的,我绝不离开皇后!”——原则更是要坚持。

皇后明丽的眼睛波光一转,显然是成竹在胸,说:“那我们就耍些花招!”

……

三天后,在明德宫举行别出心裁的“选妻”会。

三十名年轻俊俏的宫女,当然包括芸儿,为了显示公平,苹儿她们三人都在候选之列。宋延之一脸掩不住的喜悦,让向来硬心肠的芸儿都觉得有些愧疚,因为她知道他是不会如愿的。候选的宫女一个接一个走到皇后的书案前,皇后把宫女的名字写在一条事先裁好的长形绢布上,再由一名太监先把绢布条卷成条状,打一个结,交到那名宫女手中;待三十名宫女的绢布条都弄好了,才把皇后的百宝妆匣拿了出来,那些候选的宫女就一个接一个的把手中的绢布条放到妆匣子。轮到芸儿了,她不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延之——那人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愿在此一举后就烟消云散了,还盯着她笑,芸儿的心里竟涌出酸味来。她狠狠心,不动声色的把早藏在袖笼的写了另外一名宫女名字的绢布条放到皇后的妆匣里。

宋延之今天换下一身戎装,特地穿了一件男子平常穿的白缎暗花长袍,显得潇洒飘逸,他落落大方地伸手从妆匣中拿起一个绢布条,微笑着交给身边的太监。太监把它交给皇后,要由她打开宣布是谁中选。

大家看着皇后,不觉紧张地期待着。皇后笑了笑,迎上坐在殿上主座的皇帝的目光——他也来了,因为李牧已经把这事当作宫中的一件趣事告诉他,反正他有事没事都会到皇后的宫里去的。其实这位年轻的天子真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只是待会他的午饭也要在这里开的,他就来了。

皇后灵机一动,就对皇上说:“不如由皇上来揭晓新娘子的名字!”

李重也不客气,说:“好,看上天为宋都尉安排的妻子是哪位。”在他身旁的李牧忙从皇后的手中接过绢布条,恭敬地呈上。

皇帝接过,打开,展开,一笑,念道:“芸儿!”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都纷纷念道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李重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原由,李牧只简单跟他说皇后在明德宫为宋都尉选新娘,这时听到大家的议论,他想到的是半月前宋延之为芸儿吸毒血的事,于是也对皇后感叹道:“真是上天的安排的姻缘!”

纳兰笑着附和:“是啊!陛下。”

“何时成亲?”

“好事不宜迟,过两天就是好日子。”

“那朕就多给宋都尉几天婚假吧。”

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只有芸儿的脸色青白,她明白了:自己是被骗了,掉进了皇后精心挖下的陷井——皇后事先不但给了她布条,还给了宋延之布条,而给她的布条只是要引她中计而已。再看看笑得一脸春风的宋延之,她更是有种被愚弄的愤怒,可她的怒火不能改变她两天后就要做他的妻子的命运。

“好了——别再涂了,已经够红了!”芸儿不耐烦地一把拨开苹儿为她涂胭脂的手。

“哎呀……芸儿姐姐,新娘子就是要红一些才喜气的嘛!”苹儿不满地嘟囔道。

性情倔强的芸儿,自从知道自己被主人“出卖”后,虽然心里明白皇后是为了自己打算,可心中到底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诺言而离开皇后,一直生着气,现在要上花轿了,脸还是绷着不放松。

纳兰坐在旁边看着,芸儿的倔真是有一点出乎她的意料;她站起来,把头上的一个金步摇拔下来,亲自插到芸儿的发髻上,这时芸儿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泪簌簌的往下掉,纳兰也哭了,相伴多年,一同经历多少风雨变故,是多深的感情,可现在有一条更有意义、更幸福的路,她还是情愿让她去走。众人也不禁纷纷落泪,多少情义都在这多情女儿的晶莹泪水中……

良久,纳兰收住了泪,柔声对芸儿说:“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只是嫁一个男人而已,不是从此不能相见了——你看,宋延之是在宫里当差的,你进宫也是很方便的,不是吗?”

芸儿似乎也是现在才想到这个方便,也觉得事情并不是原先想的那样糟糕,也止住了泪。

大家纷纷破涕为笑,继续帮芸儿收拾。

善闻寺

六月中旬,天子按例检阅京畿屯扎的府兵。重视军队事务的李重每年都很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军士们每一年看到皇帝的行仗威风凛凛,气势张天,而皇帝本人更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一身戎装如天上的神将下凡,确实是军心振奋。

这样的阅兵连续了二十多天,回到宫中,皇帝也觉得疲惫不堪。盥洗更衣之后,就舒服地躺在锦榻上闭目养神。突然他想起什么,就问李牧:“皇后知道朕今日回宫了吗?”

李牧迟疑了一下,说:“皇后娘娘这几日都不在宫中。”

“什么?”——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妙,吓得李牧不禁哆嗦了一下;“怎么回事,皇后竟然不在宫里,她去哪了?”

这个问题又使李牧为难了。在一旁的宋延之以为李总管年老了,一时健忘了,就好心的代他回答:“回禀圣上,皇后到善闻寺进香了。”

“进香要去几日的吗?”

“是这样的,好象说要十日,要为太后祈福。”

“哦……”皇帝狐疑地看着宋延之,又问他:“你知道得比李牧还要多?”

“是芸儿说的。圣上大概是忘了,微臣还记得芸儿说了皇后每年这个时候都去善闻寺为孝明皇后祈福的。”

李重这才想起自己的这名爱将最近成家了,看他一脸幸福男子的样子,就有些来气,说话的语气有些怪:“看来宋都尉的新婚生活过得很好。”

宋延之皮肤黑,可也看出脸红了,傻呼呼的笑得很幸福;李重斜眼看着,竟然觉得嫉妒万分:别人夫妻肯定是甜甜蜜蜜,自己却久不如愿,出外二十多日,回来连人影都见不着,越想越不是滋味。

李牧见皇帝一脸不悦地瞪着眼睛,大感不妙,想说一些好话做补救,就恭敬地说:“七月初三是德仁孝明皇后的忌辰,皇后孝心敦厚,每年都会提前十日到善闻寺斋戒念经为太后祈来生福。只是圣上每年这个时候也在宫外阅兵,所以不知道。”

“……哦……”他一时惭愧于自己身为皇帝,身为人子,身为人夫竟不知道有这样的惯例、从没有履行这样的孝行以及竟不知道自己妻子的行踪。

李重又闭上眼睛,他明白自己不知道这事不但由于如此,还因为有人有意隐瞒,可他现在不想追究——确实来说,以前的事都不想追究了。做皇帝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还抱着以前的怨恨的话就更累了——他不会再那样了,已经放下了……现在,他只是想看到他美丽的妻子,看到她明媚动人的微笑而已……

孝明皇后就是已故的崔太后、李重的嫡母、纳兰的姑母;善闻寺是崔太后出资建造的一座规模恢弘的佛家寺宇。本来崔太后并不相信所谓的佛法度人,对于佛禅宗教的流行一向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绝不会推波助澜,可人心总是脆弱的,当女儿和丈夫相继离开自己之后,她开始觉得有一份虚无的希望和精神的寄托总是好的。于是命人在皇宫北面的山陵地建造了这座寺宇,既不占用皇城贵地,也不占用郊外的农田,算是体贴民生,顾虑舆论了,但是寺宇的规模到底不是一般的皇亲贵族所捐资建造的佛寺能够同日而语的,当时还是引起了不少的非议。

七月三日是崔太后的忌辰,也是皇后所进行的法事的最后一天。昨日宫里已经把皇帝要驾临的消息传达给她了。骑马的话,从皇宫到善闻寺约需两个时辰,可像李重这样熟练的骑手以及坐骑是那样的良驹,一个时辰就可到达。

在大殿前的广场上,迎驾的僧侣已经整齐肃穆地排开,皇帝一眼看见正中肃立的皇后,她的打扮与在宫中大大不同,一头浓密乌黑的青丝在顶上扎实的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半头的乌发随性地放了下来,身上穿戴的也像理佛的人一样,素色的麻布裙袍外在套了件青色的长褂,若不是她那用美玉雕刻般的五官眉目和那光洁高贵的额头显示着她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她的这副打扮和沉静无欲的神态朴素出尘的真如在山林里修行多年的出家人。

皇帝下马,向皇后还礼,又向主持还礼,就进入大殿;此时整座寺院开始响起一阵洪亮的钟声,此起彼落,在山野间飘荡回响,有一种敲激心房的力量。

法事完成已是日薄西山,再过一阵就要用晚膳了,皇后想先回她的静室歇息。正要转身,皇帝拉住她,说:“皇后还要到哪里去?”

纳兰真感到累了,轻声说:“臣妾要回静室。”

李重看到她现出倦容的脸,确实也心痛,可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他另有打算,他已经急不可待了。于是他狠狠心,抓住皇后的肩,急切的拥着她往殿门外走,说:“不,皇后现在就回宫——片刻不能再拖延。”

纳兰无助地跟着他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身体上是倦累,加之心中的狐疑,走得跌跌撞撞的,有些狼狈。

出了山路,就是平坦的官道,坐在车中的纳兰正要闭上眼养养神,突然车驾慢下来,车门打开,皇帝一下子就坐到她的旁边——纳兰大吃一惊,睁圆着眼睛看着李重,说不出话来。李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看:今天的她不再是一位众人簇拥的皇后,只是一名对自己所具备的诱惑力毫无自觉而不知设防的美丽女子;她那像绸缎一样垂顺的秀发,粗布麻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细致柔滑的青白的肌肤,不经修饰沉静雅致的面容,认真理法时一丝不苟的一举一动……他就站在她身旁,饱受诱惑,却不能动弹!现在他再也不要忍耐了,他像着魔似的伸手撩起她鬓上的一缕秀发,以前他从不会注意女人的头发——美丽的女人就是美丽的女人,是一个整体,不会细分什么头发、鼻子,可现在他觉得这一缕的头发就已经美的无可复加。

纳兰觉得他的眼神不再是她熟悉的眼神,而他的举动更是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她不禁要确认自己荒谬的怀疑——“陛下?”

这一声带了颤音的称呼,对于他却像是女人娇媚的呢喃,他伸出双臂把纳兰紧紧的抱在怀里,片刻后,松开一只手,托起纳兰的下巴,无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疑惑,就去吻那两片柔软的唇。纳兰像中了邪一样,虽然心中是又惊又惧,可身体一点都不敢反抗他,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他是不可抗拒的人这样的认知是根深蒂固,任何时候和情况都不会消失的。

霸道的吻持续了半刻,突然停止,再用双臂紧紧抱着,似乎是在忍耐什么,过了一会,忍不住了,又松开手狂热的吻着——嘴、脸、额、头发、耳垂、脖子、锁骨……如此反复了几回,直吻得纳兰的唇又红又肿,脸通红,心狂跳,浑身躁热。终于她忍不住推开他,抗议道:“不要——你走开!”

李重一楞,似乎得回几分理智了,眼中的情欲消退了一些,他笑了笑,竟然说:“好吧。”很有顺从的意味。然后果然叫人停车,下去了。

车内又剩她一个人了,定了定神,纳兰只觉得心还是很慌,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心还在剧烈的跳着,不知道该怎样平静下来。这时她感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队列已经回到皇城的郊外,因为她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声和其他杂响,怕是士庶们也赶着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城。

纳兰心乱如麻,马车又像是拼了命赶路似的,她坐得一点都不安稳,身体不停地摇晃着,也集中不了精神,最后竟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不再摇晃了,静止了,车门打开,她有些迷糊地踏着梯子,正要出来,发现伸手扶她的竟然是皇帝本人,她慌忙要把手收回;却突然感到身体离开了车,也离开了地面,是被横着抱在李重的手上,她一阵眩晕,手本能的抓着李重的衣襟——院子——殿门——大殿——温暖的烛光……

李牧正要上前迎驾,看见皇帝怀里抱着个人,吃了一惊,待再看清楚那人就是皇后时,紧张得心肺都跳出来了。他以为皇后是受伤了什么的,“圣上——发生什么事了?皇后她……”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帝瞪了他一眼,对他说:“没有你们的事,都下去!不要来打扰朕!”说着,一刻不停,就转进自己的寝室了。

终于,不再移动了,而是被放在柔软的茵褥上,顶上可见华丽的锦绣的帏帐,凭她尚未清晰的意识,她也知道这是一张床,还有眼前欺近的这张脸,她也知道是谁……

李重见她神情像是有些恍惚,有点担心,柔声道:“你怎么了?还是累吗?”

“……恩?”她还是不明所以的模样,“我怎么啦,我怎么在这了?”

看她一脸天真的样子,还有那双秀目闪动的迷蒙的目光,李重心神皆醉,轻抚着纳兰弯月般很是妩媚的眉毛,对着那两片刚才已品尝过多遍的嫣红的唇狠狠的吻下去——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忌惮地品尝她、占有她了!

比刚才更深入,更霸道的吻,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要吸出来了……感觉到纳兰要无法呼吸了,他才放开,脸上的神情很得意和满足,他不知道原来只是吻就能让他得到这样的快感,可他要的不止如此,他要的是全部、一切!他把自己的身体离开一点,伸手去解纳兰裙袍的腰带,把腰带解开,把布袍剥开,把上衣的带子扯开……他的动作越来越急切,也越来越粗鲁,他是急不及待的要把这具诱惑了他半日——不,不止……应该是一直诱惑着他的美丽躯体完整地展现在眼前……当然他是遇到反抗的——裸露身体是一件令人本能感到的羞耻的事。纳兰用尽她的力气和方法想去避免自己蒙受这样的羞耻,可她努力的效果微小。很快,她就气喘嘘嘘,浑身酸软的被脱个精光,更令她难堪的是她的手被李重牢牢的扣在两边——就这样被两道炽热的目光贪婪地观赏着;

因为用力地喘着气,胸口是一起一伏地颤动着,身体像困兽般还想逃躲,不安地扭动着,脸上的神情又是愤怒又是羞涩不堪,眼睛不敢看他,垂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