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心乱如麻;想到自己家与栗妃娘家有姻亲关系,如果这事被查出来了,现在皇后是那样的受宠,皇帝认真追究的话,一牵连起来自己的弟弟是拖不了干系,可能连父亲、连自己和自己的丈夫也……郡主心都寒了,连丈夫进来也浑然不觉;
“娘子今日不是进宫吗,怎么回来就是发呆啊?”——这是很奇怪的。女人喜欢串门闲聊,所以他的妻子每次进宫回家都是很高兴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坐着发呆。郡主听到丈夫的声音,泪更是流了下来。裴中洛大惊,上前安慰道:“娘子为什么哭了?有什么事说出来。”
郡主一下抱住丈夫,哽咽着说:“相公……我……我怕会连累你了……”
明德殿内一片瞳瞳烛光,烛光中皇后的脸仿佛发出光芒的宝石一样令人心醉;已经把人都打发出去了,皇帝抱着自己的妻子,柔情万千,“自己一个人用晚膳会不会很寂寞?”
“我知道陛下不来就让彦朋陪我了。”
“哦——这样……彦朋在宫外住得习惯吗?”
“皇上是说笑的,那是他的家——哪有人在自己的家住不习惯的?”
——可他在宫中住的更习惯,都不想走的样子!李重这样想,可没有说出来。他想起有趣的事,说:“我听大臣们说,托你弟弟的福,现在上早朝可要麻烦了,因为百姓总是一大早挤在入朝的官道上争着看国舅爷;听说那情况就十足六朝‘看杀卫玠’的故事——你看朕要不要赐一顶轿子让彦朋坐在里面来上朝,免得让人看杀了?”
“这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要是陛下放下身段每日骑马到宫外转一转,也保证京城百姓‘围手观之’。”本意是戏谑一下皇后的,可被皇后反击一下,可李重也不气恼,反而厚着脸皮说:“皇后是说朕也是美男子?”
纳兰轻笑——难道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也是“艳名远播”的吗?也许像他这样难以接近又高高在上的人,别人也不敢当面对他讲;一时玩心起,纳兰说:“你知道姑母是怎样说你的吗?”
“太后怎样说朕的?说来听听!”边说边拉了皇后坐下。
纳兰眼波流转,调皮的说:“姑母说陛下有一副绝好的皮囊,性情却臭得很!”李重一听大笑——这样通俗尖锐的话语确实是他的嫡母特有的;同时也感慨现在再听到,自己竟是开怀大笑,看来时间不但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还是抹平一切仇恨的的温柔大手。
“那皇后呢——皇后觉得朕是这样的吗?”
“我觉得是。”
想不到得到这样简单爽快的回答,李重又是大笑,可笑过之后觉得不是滋味,心里不踏实,于是不禁恶狠狠的说:“皇后觉得朕的脾气哪里不好?”
纳兰知道不能得罪他,可自己又不想屈意讨好他,因为她确实是觉得他的性格臭的可以,面对自己常常是喜怒不定;于是纳兰采取折中的方法:静静地依靠在李重的身上,不予作答。过了一会,李重才开口说话:“差点忘了告诉你,那毒蛇的事已经查出来了,是有人故意放的。”
纳兰睁圆了眼睛,此刻她不愿再提起那件事,因为她知道不会是好事;李重看着她的脸只当她是吃惊或者是好奇,就轻笑道:“是意外的知道的,没有确实的物证——不过应该是栗妃指使她的侍女,叫燕儿的,在宫外弄来的蛇。”
看到李重以这种轻巧的语气说起这事,纳兰觉得心有种栗然的凉,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强装镇定地说:“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理?”
“谋害皇后是大罪,按律是诛九族的,但是这样牵连的很多也是朕的亲人,所以就不株连了,只追究她们主仆——皇后应该也赞成这样大事化小的做法吧?”
“你的意思是要杀栗妃和燕儿?”
“是这样的。”
“可我没有死,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就这样不定罪就把人杀了?!”说到最后,纳兰的声音有些颤抖了;现在皇帝终于发觉妻子反应的异常,想她到底是存妇人之仁,就用手轻轻的爱抚她有一丝青白的脸,柔声说:“物证有时是不存在的,我们是活人不必拘泥于死物。”
“可……可大皇子才三岁,不能失去母亲……”
“宫里多的是人,皇子怎么会担心无人看管呢!”
“可……终究是比不上亲生的母亲的。”
幼年就失去生母这样的遭遇李重是亲身经历的,于是他心有所动,说:“皇后的意思是不予追究吗?”
“……恩,皇上,既然先前没有人因为一条蛇死去,难不成现在它都已经变成泥土了还要人为它丧命!栗妃有害人之心要给予处罚;但看在皇子的面子上,我确实是不想作追究,请陛下恩准了。”
李重认真地想了想,就说:“既然皇后如此仁厚那就依你的,就把栗妃移到冷宫好了。”
“不,既然不要追究了,也不必移来动去的。”
李重一下把纳兰压到榻上,吻着她柔美的颈脖,动情地说:“皇后真是海量,真是朕的贤妻!”吻了一阵看皇后没有回应,不满和纳闷地抬起头,才发现皇后的眼中竟有泪水!他不解地把皇后扶起,关切地询问:“皇后是不是不舒服?”
纳兰摇了摇头,却不语。
李重又问:“那……那是为什么?”
“皇上——”纳兰抽泣着抱住李重的腰身,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李重不知所措,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肩,既不知她为何而哭,也不知她为何要这样抱着自己——只能等待她自己开口讲清楚。
终于她开口了,说:“皇上要是那样对我,我就活不成了!”
“怎么啦?要是朕怎样对你,你就活不成了?”——他的反问得到的回答是抱在他腰上的双手又勒紧了三分。又过了好久,皇后才再开金口说:“你真是无情的男人!难道你真是一点都不惦念与栗妃的情义?她还为你生下孩儿……”
李重似乎是懂了妻子为何如此,又似乎是更加迷惑,女人的心思超越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知道要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女人——这是他所爱的女人,他要抱紧她、保护她;此外还有什么要考虑的呢?
“皇后你是在责怪朕吗?可是,朕真的只想到你;不能容忍竟有人要害你。”
“我不是责怪你,应该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想到以后有一天你对另一个女人以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要杀我……那样的话,我就活不了了——不等你真的杀我,我也已经死了。”——纳兰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她没有说出口,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的。
李重横着把纳兰抱起,走向床榻,他要用行动把她心中那些他不明白的疑团都洗刷干净,只要觉得她心里存在着一些自己弄不清楚的东西,他就感到不安。他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没有多情的天赋;他是一名务实的、注重行动力的男子。他把纳兰放在床上,忍不住细细地看着纳兰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两道弯眉、这两片红唇、这个精致的鼻子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纳兰同样看着他;烛光里,他的脸变的柔和,眉目间尽是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如果盯着这双眼睛看太久的话自己会觉得眩晕,会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所以她情愿避开它们。当李重伸手要去解纳兰的衣服时,纳兰温柔地拨开他的手,自己坐了起来,轻轻地把身上那件鹅黄的宽袖襦衫褪下,露出光洁的双肩,绣了一朵紫色牡丹的抹胸包裹着线条优美的胸部——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不知欢爱缠绵了多少次,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脱下衣服,她满脸绯红,几乎没有勇气再继续了。李重见她脱衣的动作和神态这样的娇媚,呼吸都停住了,又见她娇羞万分、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浑身都燥热起来,可他还愿意等待她下一步的行动。
纳兰终于再伸手,这一次是去解李重的腰带,见对方不动任由自己去摆弄,放些心,胆子也大了,继续去解李重长袍上的纽扣……解了外衣,然后是中衣……再然后是内衣……她做的仔细又缓慢,对于李重简直是甜蜜的折磨。当纳兰有些颤抖的手把李重最后一件衣服褪下时,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不由嘘了口气,抱着纳兰的肩,缓缓的把她放倒,声音已经是嘶哑,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好了……接下来由朕来……”说着就压了下去,一把扯下纳兰的抹胸,就把脸埋在那两团柔软的白雪间去舒缓自己饱涨的情欲,再一边去解纳兰的腰带,然后熟练地一手把阻碍自己的长裙褪下,彻底地拥抱这副温香无比的身子。
令他惊喜的是身底下的人也积极地缠上他的躯体,那双柔弱的手臂动情抱着他,手热切地爱抚他的颈脖和腰背。李重的脑子“轰”的一下就不能思考了,这是过去不曾有过的,她不会一开始就抱着他,只会在被疼痛和快感折磨得实在难耐的时候才不得已地伸开手去攀缠着他,就好象要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像这样积极主动的表现是第一次;李重在陷入纯粹的情欲之前就只得到这一认知,然后是彻底疯狂了,从没有过的兴奋,忘掉一切地放纵欲望……一切都消失了,没有意义了,只有两具肉体在彻底地纠缠,既有掠夺,也有付出……
由于第一次这样的激动,这样主动的去承受欢爱,纳兰没有等李重给予她像往常一样完事后的抚慰,就昏昏的沉睡了;李重得到了全新的巨大的快感和满足,也实在是由于这一次他得到的令他太兴奋了,残留的欲望让他无法就这样坦然地抱着纳兰入睡,就半侧着身,自顾进入只有三分清醒的纳兰的身体;为了不过分惊扰她,李重的动作尽量的温柔。虽然他的抽插只能得到纳兰梦呓一般“恩……恩……”的回应,但能够真切地感觉到彼此的身体是这样亲密地相连着、接触着的,这种认知给了他巨大的甜蜜、满足和舒畅的感觉。唱独角戏的又满足了一次后他才倦极而眠。
遇刺
“什么——你说什么!?”
“芸儿啊,我觉得你做了将军夫人之后果然是更凶了。”
废话可省略,当没有听到——“娘娘要把这朵千年灵芝送到仁和宫!为什么?”
“芸儿,你不是知道的吗?栗妃病了。”
“她病了就由她病去,我们不在药里下毒已经是仁至义尽;怎能浪费掉这样上等的药材?娘娘你应该还记得这是太后特意留给你的吧!”
纳兰一笑,笑里有的是不经意流露的娇媚,她说:“一朵千年灵芝、一支上好的高丽参算得了什么!”
芸儿对她的主人还不了解吗,把她颦笑间的丝毫变化都看得清楚,就笑嘻嘻地说:“是啊,现在对于我们娘娘来说,得到皇上比什么都金贵;不要说一朵千年灵芝、一支上好高丽参,就是一百朵千年灵芝、一千支高丽参也不在话下!”
“贫嘴的丫头!这事跟那事哪能相提并论!”
“不能——不能,当然不能;皇上比所有的什么灵芝、高丽参都要金贵千万倍!”
“还贫嘴!我啊——就是要送礼给栗妃,感谢她放了一条蛇,把你这个嘴叼的奴才送给那个厚脸皮的宋延之,免得我要日也对着你,夜也对着你!”
“哼!好狠心的主子……”
说起这个芸儿,新婚的适应期和心中的那份怨气消退以后,就常进宫来,与皇后的相处也还像以前一样:主不主、仆不仆,甚至有更放纵的迹象。
经过那一次之后,夫妻俩人的云雨之欢更是如鱼得水。每一夜的相拥俩人都觉得自己得到了世间全部的美好。月上中天,银辉遍洒,凉风习习,夜景清朗;香帐里,李重搂着纳兰汗湿柔滑的身子,感受着这种遍及身体每一毫寸的疲惫但舒畅的感觉……良久,他说:“皇后你说,如果有一天,朕不来找你,你会怎样?”
纳兰心一紧,没有做声;李重又用力抱了抱她,表示坚持要听到她的回答;纳兰不禁心一酸,咬咬牙说:“那就图个自在!”李重感受到她明显的犹豫,很是得意,大笑。纳兰知道他是在捉弄自己,很生气无奈就一把转过身去,不让李重抱着她。李重知道自己的玩笑得罪了妻子,就俯身过去,在纳兰耳边柔声细语地说:“不要气恼,朕在戏弄你的,朕如何舍得!”
纳兰又把身子一退,没有顺从回到他的怀抱,显然是气结不消。赔罪不成,李重也不恼,他退回刚才的位置,然后用力一扯盖在俩人身上的锦被——纳兰突然觉得身子一凉,才发现是李重恶作剧的把被子拉走了;身体赤裸在空气中是很令人羞愧的,纳兰又气又羞,只得转身伏回丈夫的怀里。计谋得逞,李重很满意地把被子重新盖在妻子的身上。
“放心,朕不会不要你的,朕这些天不是一直在你这吗?哪有心思看别的女人一眼。以后一直这样……朕发誓要与皇后白头偕老!”
“我不要陛下发誓……”
年轻的皇帝一愣,不解:大家不都是这样山盟海誓的吗——为什么你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
“今日是真心实意的誓言,明日可能就变的言不由衷了……所以我不要什么誓言。”
“你怀疑朕?!”
“我相信你。”——相信你,相信现在的你——现在你说的话,是因为我选择相信;而事实上相信与不相信都是不重要的,我只想此刻真真切切地拥有你,以及心甘情愿地属于你!我已经坠了进来,已是不计后果……
渐渐叶落秋凉,北苑猎场又变成了天子的心系之所。今年的他是何等的惬意,不再像去年那样是为了逃避讨好不果的失落而来的狩猎;挑了一日空闲,皇帝带领一队羽林军从北门出,向北苑飞驰而去。这是一次小型的狩猎,陪同的贵亲就只有当前炙手可热的国舅爷崔彦朋而已。
彦朋自在殿中省任职后更得皇帝姐夫的器重:这位刚戴冠成年的男子确实是少年英才;把事情办的稳妥,把奏折写得文采飞扬又有条有理。已不是单纯的爱屋及乌了,现在李重是真心喜欢这位内弟,在心里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所以才会单独带他来打猎的。又见彦朋的骑术和弓箭都是上佳的,心中更是喜爱。他还发现这位冷峻的少年学习能力很强:起初还对这样的狩猎方式很陌生,是十足的生手,几个时辰后就显得很就手了;并且一直都是兴致勃勃,不知疲倦。想到他的父亲和祖辈都是能干、善战的人,传承到他也有这样的天赋,李重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在马蹄声中,时间过的很快,不经意的野间已经浮起白色的暮霭,日头的残温被野外强劲的山风吹得更是孱弱。
“唉!又该是回宫的时候了——真不尽兴,下月到下林猎苑去,尽兴地玩他七八日!彦朋,到时候你也去,朕让皇后也跟咱们一起去,让她也尝尝在野外烤肉吃的滋味!”
彦朋眼望远方,似是心有所思,只是淡淡地说:“那微臣先在这里谢过圣上。”
李重暗想这人真是冷淡得可以!就勒马改道准备回宫。正在此时,彦朋转身面对他说:“微臣想向皇上告假几日祭拜先父!”
李重回头看了看彦朋刚才望去的方向,才意识到那是东都的方向;而他记得崔处晦的墓地就在东都北面的邙山。他听说当年为了保障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安全,崔处晦在重病中就把彦朋送回老家了,所以做儿子的并没有为父亲送终。李重曾经痛恨过崔处晦,但如今恨已经消失了,由于纳兰的关系他对自己后来对那位老人的打击报复甚至感到一丝的愧疚。现在他听到崔彦朋的请求明显的感到几分愧疚,想了想就说:“好,你回来了,本该去看看你的父亲——让皇后也一起去吧……等安排好了,过些日子朕打算到东都去住一段时间,那时也很方便,你就和你姐姐一起去看看你父亲吧。”
得到这样不记前嫌、周全的安排,崔彦朋像用冷玉雕成的脸上也涌现出动情的神色,可嘴上只说:“谢皇上!”
连马都不下的谢恩——姐弟俩一个样,都傲慢!但李重没有见怪,他已经不知不觉的放弃了要这对姐弟表现感恩戴德样子的“奢求”了。他大喊一声:“回宫!”
于是,一队人就在暮色中风尘仆仆的向皇城方向鞭马奔驰。
九月,帝后移驾东都,部分的官署机构、人员已经先行一步在那里准备迎驾了;皇亲国戚也纷纷跟随移居东都,他们在那都有自己的府邸。
北邙山上芒草的叶子被风吹的萧瑟作响,而那些黄色的花屑随着阵阵阴凉的山风满山飘散——景物也萧萧,人心也凄凄。姐弟俩在父亲的墓前相互扶持着,都觉得心里阵阵的难受,静静地看着带来的老仆人清理墓地周围蔓生的杂草和乱藤。这些仆人都是原来就在赵国公府伺候的,对老主人有感情,想到老主子一生显赫,身后竟这样凄凉,都禁不住掉下了泪。
除了十多名仆人,在他们身后十来步还有一队羽林军,他们是奉命保护皇后的。领头的是皇帝的侍卫官宋延之——要他选他当然愿意选择跟皇帝去打猎,而不愿意面对这样凄凄切切的情形,可派他来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他静下心仔细听四周的动静,风的声音,芒草的茎叶相互拍打摩擦的声音,似乎能够听到皇帝在南边打猎马嘶叫的声音,毕竟那距离这里也只是六七里左右;宋延之觉得心里痒痒的——一个走神,再静下来……不对!芒草里有人!宋延之大惊,喊道:“什么人藏在那——出来!”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密芒丛中向着崔氏姐弟“嗖嗖”的飞驰而去。
宋延之是何等的高手!他一扬手把手中的马鞭飞出去挡下那支来势汹汹的箭,同时向着暗箭发出的方向飞扑而去;一名蓝衣的蒙面人惊讶的看着如同从天而降的宋延之,慌忙丢下手中的弓箭,抽出腰间的长刀迎战;正在这时,不远的另一处又发出暗箭,这一次不再是一支而是几支同时向着同一方向飞去——宋延之才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料想的要危险,他想去挡下那些箭,可他的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紧紧的用刀锋缠住他。幸亏大家都已警觉,已经兵器在手,行动一致地保护皇后姐弟,那些箭顿时被削成碎片……宋延之想敌人在暗处,不好对付,就对他的部下喊:“保护皇后!快撤……放出信号!”
于是几十名羽林军包围着皇后姐弟一边对付不断飞来的流矢一边向山下撤;其中一名军人掏出火信子把一个小型烟花一样的东西点燃,用力的往天上一抛,于是一声长而尖响的声音刺痛人的耳膜,最后在高空中像闪电一样爆炸了。这时刺客们纷纷从隐藏的地方现身,与想要撤退的羽林军撕杀起来……情况越来越凶险了,崔彦朋长剑在手,第一次直面活生生的血肉拼杀,是生或死似乎是一线之差;他觉得紧张但没有胆怯,只是看到姐姐纸样白的脸,心里不禁有些躁乱,他无心与刺客纠缠,虚晃了几剑就拉着姐姐往山下跑。
一直跑到山脚,已经听不见撕杀的声音了,彦朋才喘着气停下来。而纳兰更是已经上下气不接,几乎要倒在地上。彦朋扶着姐姐,觉得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正高兴着,不料一把低沉冷酷的声音让他从头凉下脚——
“小子,你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吗?”转身一看,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蓝衣蒙面男子,他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闪耀着张狂的亮光!“你应该是很大的官,不然也值不了那么多钱。想不到这么年轻!其实早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可以早投胎,多轮回几次。”
听他讲话彦朋心里感到透彻的寒心:他知道这是一名自己绝对比不上的高手。这一惊,那亮闪闪的大刀就凌厉非常的迎面而来了!彦朋不敢正面接招,搂着姐姐向旁边一移步,躲过了,并且顺势把姐姐推到一旁,说:“姐姐,你先走!”
那位刺客也不禁看了看纳兰,带着轻微的笑意说:“是姐姐吗……真是美人!”——纳兰一时失去主张,愣在那不动……彦朋很着急,忙着应付那男人招招凌厉的攻势,汗流如雨,知道敌不过对方,只是存侥幸的心理想姐姐能够逃脱,就说:“姐姐……你快跑……你在这里会让我分心的!”
纳兰那里舍得就这样离开,留下弟弟;虽然有片刻的失神,但她很快就决定了,就是死在一起也不能丢下弟弟;可又想自己不在旁边,弟弟能够更专心应接,于是她假装答应转身就跑。跑了一段,趁着那俩人不注意就藏到路旁的灌木丛里,再折了回来。她躲在丛林里越看越着急,眼看弟弟是越发力弱不敌了。突然闪亮的刀光令她眼前一花,再定神看时彦朋已经倒在地上,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蒙面的男人傲慢地站在彦朋前面,拿着刀的手纹丝不动,他还是那样的气定神闲,说:“真可惜,还太嫩了!”又轻佻地用刀背托起彦朋的下巴,“下回投胎记得要做个女人……割断你的脖子似乎太可惜了!”说完,就举起刀对着彦朋的心脏刺落。突然他觉得脑后一震,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不由松开了手中的刀,向前踉跄了几步。纳兰正要再狠击下去的,可蓝衣的男人已经转身一把抓住这迎头而来的木棒,狠狠用力往前一带,紧抓住木棒的纳兰也就跟着向前跌去。她狼狈地倒在地上,衣服上沾着杂草和落叶,灰尘满面,头发凌乱,可她的眼睛没有恐惧和慌乱,狠狠地瞪着蒙面的刺客。
彦朋的胸口猛的涌出血,他看到姐姐突然的出现,震惊和激动让他吐了一口血,叫了一声“姐姐”就昏死过去了。纳兰顾不了刺客,忘记了一切,疯了似的爬到弟弟身边。她唯一想到的是不要让这些血从弟弟的身体里流出来,就慌乱地用手死死的按住彦朋的伤口,用力抱着弟弟的头,那坚定的样子似乎就算是阎罗王亲自到她面前也休想把她手上的人夺走。
刺客冷冷地看着他们片刻,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这时他的两位同伙出现了,其中同样穿了一身蓝布衣的人气喘吁吁的说:“大哥,事有不妥,我们快走!”
还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他就听到马蹄声——明显的是一队骑着马的人正在接近!他眉头一皱,说:“把人带走!”于是另一个黑衣的蒙面人就去拉纳兰。纳兰死力抱着弟弟,挣扎着不肯依从,于是蒙面人就说:“太麻烦了,不如我们自己走。”
“不,他们马上要到这里了,我们要有人质。”然后他就亲自动手把纳兰往上一提丢给黑衣蒙面人,又俯身点住彦朋心脏附近的三个穴道。这时彦朋又吐出一口血就舒醒了。高大的蒙面男人又对另一个刺客说:“五弟,你带上他!”于是三人带着纳兰姐弟就要逃走。
可骑马的人比他们想象的来得要更快,那领头的男人威严肃穆,仿佛天神一般,他勒住马怒视着刺客。纳兰一见来人就使力的挣扎,表情变的很激动,于是黑衣的蒙面客就把剑架到她的脖子上。看见自己心爱的人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冰冷的利剑是怎样的感觉?李重的心像被割开一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逃不了了,把人放开!”
“是吗?那也就是鱼死网破;我们的命不值钱,他的命好象很贵!”说着,刺客用刀尖指着被挟制住的彦朋。
“好——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离开,安全的离开。”
“好,我答应你,把人放开。”
“倒是爽快!可做官的话不能尽信;为了确保大人能够遵守诺言,我们要把人带走,等到了我们觉得安全的地方自然把人放了。还有,要借你们三匹马用用!”
这些话把李重气得脸都黄了。可看到那提着大刀的男人,深知此人非常人,再看看架在纳兰脖子上的利剑和彦朋胸前的伤口,最后也觉得无可奈何,只得说:“大丈夫一言,驷马一鞭!可我也有一个要求,让我跟上一起走。你看,你的人质一个受了重伤,一个是女人,到了你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就是留下他们,他们也很难安全地回来!”
蓝衣的刺客仰天大笑,“你甘愿做质,有何不可!——把兵器留下,下马来!”
李重去解腰上的配剑时,他身边的侍卫正要开口劝,李重严厉地扫视他们一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不要出声。他从容地解下配剑交给身旁的宋延之,就下马了。宋延之急得满脸通红,也飞快地下了马,拦着皇帝,说:“不……皇……让我去吧,让我去!”
这时纳兰在对面嘶声喊道:“不……你别来,我自己会回来的,一定,安全的回来!——用不着你跟来……”李重深情地看了一眼纳兰,坚定地拨开宋延之的手,对他说:“在赤县衙门等候消息!”然后走向蓝衣的蒙面男人。
“你知道,你如果不老实的话,我保证那两个人必死无疑!为了更有保障就要委屈你了。”——他从怀中拿出绳子绑住李重的双手,拉过二匹马,先让两位同伴抱着人质坐上去,再拉过李重的马——他当然认得这是一匹最上好的马,示意李重上马,然后对着楞楞呆着、有些失去主张的宋延之等人说:“烦请众位回去了!”
看着主人严厉坚定的目光,宋延之无奈,只得带领众人调转马头回去了。那刺客很谨慎,看着宋延之一队人的身影远去了,才上马,又点住李重的穴道使他不能动,还觉得不放心,用布条把李重的眼睛绑住,才与同伴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