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准捷慢慢抬头,眼神迷离:“来了?”
雷菁决定先不骂他,因为和喝醉酒的人讲什么道理都是白费力气:“怎么样了呢?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去医院啊?”
准捷反手抓住她的手,慢慢的起身:“不用,你陪我走走。”
雷菁不敢把手抽出来,因为如果那样做的结果一定是时准捷摔个大跟头:“哦,你慢点啊。”
时准捷拉着雷菁摇摇晃晃的向学校的方向走去:“没事,死不了。”
雷菁一听气就上来了:“你不是说你要死了吗?”
“是啊,”准捷咧嘴笑:“原本是要死了,你来了不就不用死了吗。”
雷菁给他气的鼻子不来风:“时准捷,你个二百五,喝了多少酒啊?”
准捷伸着五个手指头,看了看又摇摇头,换成四个手指头:“唔,我们五个男人喝了四瓶白酒,两箱啤酒……”
雷菁瞪着眼睛:“都发疯了是吗?他们人呢,怎么没人管你?”
准捷嘿嘿的笑:“我告诉他们我要约会,呃~把他们都赶回去了。”
雷菁真想扇他一巴掌:“谁跟你约会啊,出来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
准捷哈哈的笑:“雷菁,你可真好玩,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特别开心,哈哈……”
雷菁没好气的翻他一个白眼:“省省吧,我可不觉得。”
准捷歪过头来看着雷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你小心点!”雷菁真是又气又恼。得,看自己一时心软惹的什么麻烦?!
准捷呵呵的摆手:“我没问题,再喝一瓶都不会倒~小样,想把我放倒——”
“行了,别逞能了!”雷菁突然灵机一动:“哎,要不我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吧,她好来接你啊。”
“好啊,”准捷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你打吧。”
雷菁拧着眉,压抑着要爆发的火山:“拜托,你得先告诉我号码吧。”真被他打败了!
准捷委屈的样子:“我以为你知道呢,不知道还打什么呀。”
跟酒鬼真是没有办法,雷菁耐着最后的性子:“我不知道你总知道吧。”
准捷摊开手,无赖的样子:“我原本是知道啊,今天喝酒喝忘了。”
“时准捷!”雷菁挣开他的手,握紧双拳:“你耍我!?!”疯子!坏蛋!矬人!不可理喻!!
准捷并不恼,笑嘻嘻的又去抓雷菁的手:“干嘛啊。知道吗,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呵呵,气的眉毛要竖起来似的,脸色通红~”
“你喝醉了回宿舍耍酒疯去!爱见谁见谁去!我可不奉陪了!”雷菁一双大眼要冒火一般,恶狠狠的瞪着准捷,扭头要走。
“可是,”准捷收敛笑容:“我谁都不想见,只想见你呢。”
NO.12
跖伦不想喝酒,可是他还是喝了。
跖伦想回家,可是他心乱的没有办法回去。
坐在1912熟悉的地方,跖伦闷闷的喝着啤酒。
若兮,若兮……真的是他生命中的劫数么?以为永远见不到了,可是她又出现了。
今天晚上,她的泪眼刺激了他,也拧疼了他的心。
以为结了疤就没事了,谁知道还是会痛。
当初他在学校左右逢源,异性人缘好的不得了,而他也来者不拒,换女朋友跟换衣服没什么二样。可是,那么多女孩子,只有一个他从来不招惹,也从来不敢招惹。就是若兮。
仿佛天使一样纯洁美好的若兮。
看着若兮仿佛不染尘埃的明眸,他会觉得自行惭秽。仿佛自己所有不好的念头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是在三年前,一切转机出现在那个白色的圣诞,一切也结束在那个残忍的圣诞。
那天,他去参加学校华人组织的狂欢PATTY,意外的若兮也在。
他喝了很多酒,一个接着一个的换舞伴,恣意张狂,看都不去看若兮一眼。
是在要结束的时候,若兮站到他面前,问他可不可以陪她跳一曲~
他象是被下了蛊,乖乖的起身,握住若兮的柔荑,大脑一片空白。
PATTY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他和若兮不约而同的留在最后,一起出的门。
天上下的鹅毛大雪,晶莹剔透,如同童话中的魔法水晶。
若兮呵着气,冻的瑟瑟的让人怜惜。
他毫不犹豫的脱了大衣要给若兮披上,还记得那时若兮红的象苹果似的小脸……
那晚,若兮也喝了酒,微微醺的样子可爱无比。
她絮絮的说着,天气好冷,比台湾冷呢……
说早知道他林跖伦,是学校的名人呢……
说知道跖伦讨厌她,从来不看她一眼……
说知道跖伦的很多习惯,比如晚上不能喝茶,否则会睡不着……
那天晚上,跖伦觉得自己象个傻子,所有原本驾轻就熟的恋爱套路统统失灵。面对若兮,象是得了失语症。
十二点的时候,他们牵着手一起聆听了教堂悠扬的钟声,他吻了若兮光洁的额头。
以为天堂也不过就是如此……
以为天堂之门真的已经向他敞开……
第二天一早,若兮回了台湾,只来的及在机场打电话告诉他家里出了急事~
然后,就是杳无音讯。
三年了,从开始的焦灼到后来的失望,再到现在的死心~
今天晚上,若兮在他面前落泪了。
原本只是好好的吃饭,若兮是一贯的淡定自若的模样。都不知道他错说了什么,若兮的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怎么安慰都没有用,跖伦手足无措,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其实,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又能说什么呢。
也许,回忆就只能是回忆,就只能让它停留在回忆的阶段。
手机响,是短信息。
看着信息,跖伦唇边浮上一丝浅浅的笑容,是雷菁那丫头——
“早点回来哦,外面坏人太多。 :)”
收起手机,跖伦站起身。是该回去了。
“改的还可以,”周天宇大略的翻了一下文章,拧着眉毛神情专著,窗外一缕阳光折射在他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但是,还有这里……”
雷菁托着腮,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天宇,唉,他工作时那种专心模样,倒是给他平添了不少魅力。看来,即使长的再平凡的人,专注于工作的时候还是要加分的~
习惯性的摸出随身的本子,把脑袋里的想法写到上面。
周天宇看完全文,一抬头就看到雷菁低着脑袋在写着什么,不由失笑:“怎么,又有什么灵感冒出来了?”
雷菁写完最后一个字,笑眯眯的抬头:“恩,发现你工作的时候好象有点不一样。”
“哦,什么不一样?”周天宇感兴趣的放下本子:“说来听听。”
雷菁大大方方的稍稍想了一下开口:“你专心工作的时候——好象多了一点认真、犀利、光芒什么的,哎,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
周天宇哑然:“写文章的人连描述都不擅长?”
雷菁一点都不谦虚的样子:“本人是文笔比口才好,思想转的快,但嘴巴慢半拍。等我想好了,给你写封表扬信就是了。”
看着雷菁毫不设防的笑容,周天宇有一刹那的走神。这个丫头呵……
“哎,”雷菁又拍拍桌子:“我和你说话呢~”
“哦,”周天宇有微微的赫然:“什么?”
“我是说,”雷菁把脑袋中的疑问抛出来:“象联系作者、整理修改文章这样的小事应该不是你这样的大老板出马做的事吧,你为什么要不嫌麻烦的跑到南京来找我,还很仔细的帮我改文章?想不明白哎~”
周天宇神情自若的笑,喝了口茶:“受人所托,对方要求。”
雷菁怀疑的歪着脑袋看着周天宇:“是吗?”
“不然你以为,”周天宇没有半点不自然的迎上雷菁的目光:“我是骗子?”
雷菁不好意思的笑笑:“呵呵,也没道理嘛,象我这样又没钱又没长的羞花闭月的人,骗我不是很亏本?象你这么精明的人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
周天宇但笑不语。雷菁,哪里是你自己说的那样……
雷菁神情突然变的有点奇怪,象是忐忑,又象是扭捏:“那个,还有个问题……”
“你说吧。”周天宇做出专心倾听的姿态。
雷菁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那个,你们出版书啊……就是……”
周天宇恍然:“是要问费用的事情,我告诉你就是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不是,”雷菁愕然的抬头,双手乱摇:“我是想问你,你们公司给我出书不怕亏本吗?”
周天宇瞠目结舌,半天找不到舌头。这个雷菁——总是这样出乎意料……
不过,她的坦率直白倒真的是可爱,呵呵~
时准捷一路小跑,一直到站在病房门外,才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平复急促的喘息声。
是刚刚,半个小时前,张小珊打电话给他,以若无其事的口气告诉他,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在鼓楼医院住院。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呼吸正常如昔,准捷推开病房的门。
出乎意料,病床前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说着什么,竟然让张小珊脸上泛起难得的笑意。
准捷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明白的反感,刚刚的焦虑无影无踪。淡淡的开口:“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样了?”
老林看着眼前别扭的男孩,心中浮起原来跖伦的影子——那么相似的冷漠……
张小珊看着准捷,竟也平静的很:“才两三天,老毛病,没什么事了。”
“哦。”准捷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她除了脸色略有点苍白,其他还好的样子,也安心了:“你好好养病,我来照顾你好了。”
张小珊看了一眼老林,又看向准捷:“这位是我的朋友,你叫他林叔叔好了。”
准捷都没有看老林一眼:“你先歇着吧,我去趟医生那里。”掉头就要出去。
张小珊脸色掠过一丝愠色:“时准捷,谁教的你这么不懂礼貌!”
准捷僵在那里,却依然不肯回头。
老林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起身:“没事没事,你们母子两个慢慢聊,我先去看看我朋友。”经过准捷的身边,老林了然的冲他笑笑,又是个叛逆却迷茫的孩子~
张小珊侧过头,轻声的叹了口气,到底要怎么样,准捷才能成熟一点,了解她的难处啊。
许梅花坐在雷菁对面,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雷菁不忍心,扬手叫服务员:“麻烦你,小姐,再帮我拿点餐巾纸,谢谢。”
许梅花已经把她包里带着的餐巾纸都用完了,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
“雷菁,你说这男人咋都这样?!不就有两个臭钱吗,也不自个照镜子瞧瞧,长的那么磕碜还搁外面找女人,那狐狸精不是看上他有几个破钱能跟他吗?……呜呜——跟我离婚,拉倒!我许梅花还不伺候了呢!离就离……”许梅花那一年挣五、六万的包工头老公有了情人了,还鬼迷心窍的要离婚。
雷菁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梅花,你别哭了,长城都要给你哭倒了,呃,不是……我是说,这个,其实吧——”
“拉倒!”许梅花擤完最后一张纸巾,发狠的开口:“离就离!我就不相信我许梅花离了他个王八蛋就活不下去了!”
雷菁眨着眼睛,按道理是劝合不劝离,可是听许梅花讲的那个家伙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也许离开也未必是件坏事:“梅花,你想好了啊,孩子还小,你们——”
许梅花瞪着红肿的双眼,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想好了,他要鬼混就给他鬼混去吧,我管不了了,可是我们家小石头一定得跟我。”
雷菁安慰的拍拍梅花的手背,哎,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想了想,许梅花又忍不住想掉眼泪:“雷菁,我是在是不甘心啊,你说凭什么啊……”
雷菁头都炸了,这——已经是第五遍了……
循环,再循环。再下一步应该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以为有两臭钱就了不起……
“那个倒霉催的以为有两臭钱就了不起……”许梅花絮絮的进行着。
我饶不了他!雷菁默念着。
“我饶不了他!”许梅花忽然转向,可怜巴巴的看着雷菁:“雷菁,以后我在南京就你一个亲人了啊……”
雷菁目瞪口呆,这、这、这——唱的哪折子戏?!刚才没有的啊~
NO.13
准捷心不在焉的转着面前的茶杯,这个乔菲心血来潮,非要扯着他来喝咖啡——
“时准捷!”乔菲嗔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有啊,”准捷懒洋洋的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坐姿:“你说什么——”
乔菲气的要抓狂:“时准捷!!我说的是——算了~”一下子泄了气,乔菲委屈的不行。
准捷嬉皮笑脸的抓住乔菲的手:“干吗,老婆,生什么气啊,只不过我晒太阳晒的太舒服了,一不小心把你说的话给晒化了,你再说一遍好了……”
乔菲嘟着嘴巴:“就剩一张嘴了……我是说要过圣诞节了,你有什么打算?”
看着乔菲充满期待的眼神,准捷失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打什么马虎眼啊,我还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来听听?”
“你这人怎么那么没劲啊~”乔菲失望的样子:“我哪有!圣诞礼物你就不能给我点惊喜嘛,哎,真没劲。我去趟洗手间……”
准捷扭头看向窗外。新街口,最繁华的南京第一商圈,呵呵~
蓦地,一抹熟悉的身影闯进视线。准捷不自觉的坐直起身来,哈,是雷菁那丫头!
上次喝酒好像差点把她气的抽风,此刻想起来依然忍俊不禁——
摸出手机,连想都没想,准捷快速的按了起来。
“干什么呢,美女~”
“要你管!”看到雷菁捏着手机回消息,虽然隔的那么远,却仿佛依然能够感觉到她冲天的怒气,^_^
准捷扯起嘴角,笑出一口白牙。“我能猜到你在干吗,在哪里。信不信?”
只见雷菁迅速的抬头,四下里雷达样的扫描。
准捷并不躲避,哈,他在三楼,任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看着雷菁仔细的逡巡过后,短信息立即回了过来。“你就吹吧,反正吹牛是你的本能~”
“猜到怎么办?”
“猜不到怎么办?”
准捷想了一下,就想到了乔菲刚提到的圣诞礼物。
“要是我猜到你在哪里,在干什么,你就送我件圣诞礼物。要是我猜错,任你处罚无怨无悔怎么样?”
看来,雷菁是真的太相信自己的视力了,自信满满的消息。“没问题!”
上套!准捷得意的笑。
“你在新街口,正在看短信,哈哈。”
看到雷菁气急败坏的按着手机,还不死心的边抬头重新找他的傻样子,准捷忍不住笑倒在桌子上。这么傻到极致可爱的姑娘,^_^
乔菲刚好回来,看到准捷笑到要抽筋的样子,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准捷忍着笑到面容古怪:“一个笑话而已~”
低头又按:“不许赖啊,我要你送的圣诞礼物要定了!”
雷菁的郁闷透过手机传过来:“你要什么啊?!不要太离谱啊~”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准捷简直心花怒放。
乔菲变了脸色,准捷的专心致志不在她身上,这让她几乎要发狂。
还好准捷及时合上了手机:“咦,乔菲,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要不然回去休息吧。我就说周末人多,你偏要来凑什么热闹……”
乔菲一言不发的拎着包站起身,心底难过的无法表达~
准捷,我对你那么好,放弃了我的矜持和骄傲,你到底要怎么样……眼眶热热的,乔菲用力瞪大眼睛阻止眼泪掉下来。
“小姐,买单,谢谢。”准捷喝掉小杯子里的咖啡:“真是死贵,不如喝啤酒……”这性价比也忒差了吧~
周末,已经快六点了。
跖伦看完最后一份报告,准备下班了。老林今天要他带雷菁回去吃饭。
手机响,是若兮的消息。
“跖伦,晚上有时间么,六点半请你吃饭,有事情与你讲。”
跖伦捏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
半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老爷子,晚上我有事,不回去了。”
旋即又给雷菁去了个电话:“雷菁,晚上不能去老爷子那里了,有点事情要处理。”
雷菁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就那么忙吗,这半个月好像你都没有和我一起吃饭超过三次~”
跖伦心头涌起一丝愧疚:“我晚上会早点回去——”
“知道啦。”雷菁声音多云转晴:“你工作忙嘛。只是我不希望你变成工作狂,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尽快把公司导上正轨然后陪我哦。”
“恩。”跖伦低低的应了声,心思复杂。他没有告诉雷菁关于若兮的事情,可是雷菁却那么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好,亲一个。”
雷菁呵呵的笑:“去忙了,大色狼~”
塔可西餐厅。
“先生,小姐,喝点什么?”
“红酒吧。”出乎意料的,若兮竟抢先要了酒水。
跖伦微微诧异:“还不知道你能喝酒呢。”
“一点点。”若兮有点赫然的微笑,垂下长长的睫毛。
喝了口茶水,跖伦转了话题:“对了,你大哥的事情忙的怎么样了?”
“还好吧。”若兮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开口才合适啊~
“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就说啊。”跖伦没话找话的,隐隐的猜着若兮今天有什么话要对他讲。
服务生送来了红酒,若兮握着杯子给自己增加力量,没关系的,李若兮,没有什么的~
“这几天有点冷——”跖伦举起杯子:“你可能还不太习惯南京的冬天~”
若兮抿了口红酒,觉得脸上有点热。没有看向跖伦:“她——对你好吗?”
跖伦怔了一下,微笑慢慢敛去。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若兮低低的声音:“也许我不该问,可是——我不知道,不是,我好想知道……”有点语无伦次,有点委屈狼狈……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跖伦艰难的开口,他真的不想在若兮面前说这些,很尴尬的感觉:“开朗直率——”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感觉到眼眶都热了,若兮慌乱的举杯:“干杯!”那么苦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底~
迟了,迟了,真的迟了——迟了吗?
“若兮,少喝点。”看到她一杯红酒下去,脸色已红的象煮熟的虾子,跖伦忍不住劝:“不能喝不要这么逞强,会醉的……”
“谁说我不能喝。”若兮笑着,眼中却浮起薄薄的雾意。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在她终于可以到南京来找心心念念的他,一切却变成这样……
“圣诞节,南京会下雪么?”若兮又倒了一杯酒:“跖伦,谢谢你,还记得我……”已经哽咽了。可是明明下定决心不能落泪的啊~
跖伦叹气,伸手去夺她的杯子:“若兮,我送你回去吧。”他狠不下心对若兮,所以,他不能再让她喝酒~
“不要,我们还没吃东西呢。”若兮索性不去理会滑落脸颊的眼泪,扯着嘴角:“瞧我,从小到大一直是个爱哭鬼,呵呵~”
跖伦无言的起来坐到她身边,拿起餐巾纸轻轻的替她擦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我以为还不算太迟……”若兮抽泣着:“可是……还是迟了……”
跖伦转身想叫服务生再拿些纸巾,却没想到若兮从背后抱住了他,顿时僵在了那里。
眼泪很快打湿了跖伦的毛衣:“跖伦,怎么办……我做不到,我不想放手,我想回到从前……”
餐厅里流淌着淡淡的音乐,是上学时两个人都那么爱的老鹰乐队……
从前,往事……
跖伦黯然,沉默半晌才开口:“若兮,不要哭了,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没有。”若兮猛然松手,拉着他的胳膊要他面对自己:“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跖伦,你是不是已经……已经忘记我了……”心那么疼,被自己的话刺伤了~
看着若兮红肿的眼睛,跖伦下意识的伸手:“若兮,不要哭了,不要……”
“我知道是我不好。”若兮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闭上眼睛:“可是这三年我一直用想要见你的信念支持着自己——”
“为什么?”跖伦涩涩的声音:“三年前为什么不辞而别?”
若兮象被突然电到,睁开大眼,如同受惊的小鹿,眼神却迅速的避开了跖伦:“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也是情非得以——”
“给我个理由。”跖伦固执的坚持。
“是……”若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妈生病了……”
跖伦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
“是,是我太慌了……”若兮喏喏的,双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我太害怕了,忘记了……”
好一个忘记了。跖伦苦笑,一忘——就是三年。算了~
“回去吧,不早了。”
雷菁坐在电脑前面,还没打两个字呢,阴魂不散的时准捷短信息就又过来了~
“我要温暖牌的圣诞礼物,嘿嘿。”
想想做人要言而有信,雷菁忍住气回消息:“什么?痛快点!”
“毛衣,你送的毛衣。”
雷菁怔了一下,这个时准捷——
“那个应该是你女朋友送的,换一个。”
“不要换,就要毛衣,嘿嘿,可以天天穿在身上,就可以想到你嘛……”
雷菁忿忿的:“你个小P孩,胡言乱语什么!跟我没大没小!”真是没法骂他了~
时准捷的消息慢了半拍过来:“你哪年的啊,老气横秋的?”
“再早几年可以不客气的做你阿姨了!”
“哈哈,还奶奶呢!”时准捷紧跟着来了第二个消息:“我84年的~”
雷菁哀叹着拍拍脑袋,唉,真的老了。泄气的扔掉手机,嘟囔着:“什么嘛,有什么可炫耀的?切!”大受打击,比他大五岁,绝对有代沟了~
时准捷的消息又过来:“你想要什么礼物,你放心,我会回礼的。”
雷菁眼珠一转,灵光一闪,忍住笑飞快的回消息:“我要幸运星!一千个!”小样!会折幸运星?看我不整你,^_^
时准捷果然给吓傻了,短信息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回——“不会吧,一千个要折很久的~”
雷菁哈哈笑着向后倒在床上:“那就算了。”
“不行,来而不往非礼也。先一百个好了,剩下的慢慢补给你!”
门锁响,是跖伦回来了。
雷菁跳起来,扔下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打开房门,看见的是跖伦踉跄的脚步和迎面的酒气。
“又喝多了?”雷菁哀叹着敲着脑袋,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跖伦抬头,眼睛是红的~
雷菁吓了一跳,今天好像很严重哪——“跖伦,你没事吧——”
跖伦一言不发的抱住她,抱的那么紧,像要把她嵌入身体一样~
“我扶你回房间。”雷菁气短的开口。希望在她窒息阵亡之前,可以把跖伦安置到床上……
进了房间,跖伦却象孩子似的死活不肯松手,直接导致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幸好地上有地毯,不会摔出内伤。可是——
“咳咳,跖伦……你起来啊,我……要被你压死了……”雷菁伸手去推跖伦,呼吸困难。奇怪,他怎么那么沉?
跖伦看着她,呼吸浊重,眼神迷离:“雷菁,不要走。”
“我不走……”雷菁觉得自己就快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只想着怎么搬开眼前身上的大山:“你先起来好不好。”
跖伦罔若未闻,却低头缠绵的吻她,挑逗的逐步加深。
雷菁大骇,忘记了要被压死的危险,他这样是——“跖伦,不要!”
象是失了神智,跖伦不顾雷菁的躲闪,霸道的捧住雷菁的脸,流连在她的红唇,喘息间声音依稀可闻:“雷菁,我不要等了,记得你欠我的条件,今天我就要。”
轰的一声,雷菁只觉得心慌的要死掉,大脑一片空白……
NO.14
“雷菁!”周天宇不得不再次提高音量。
“啊?!”雷菁从神游中回来,一脸茫然:“什么?”
周天宇轻呼口气,无奈的表情:“要不改天再谈好了,你今天好象不在状态。”
雷菁心不在焉的点头:“好啊~”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她不会对这样大的消息充耳不闻的样子。周天宇暗暗思忖,这样究竟会产生什么结果——他坚持要为雷菁圆梦,也说过投资多少不是问题,可是市场的反映真的可以毫不考虑么?
唉,再聪明的人坚持起来都有偏执的影子~
那他周天宇究竟,要充当一个什么角色?将来,如果雷菁知道,会不会恨他周天宇?
苦笑,周天宇食指轻扣桌面。不是好奇,也不会自己跑来南京,结果将自己放入一个进退维谷的状态,无法坦白,只有硬着头皮继续。
看着周天宇眉头紧锁,雷菁觉得很愧疚——人家这样尽心尽力的帮你安排小说出版的事情,你雷菁怎么可以只管神游太虚,置工作与不顾呢?
好吧,没什么大不了!一会儿再考虑那件事好了!
“不好意思,”雷菁伸手在他眼前晃着:“我保证不再走神了,你说吧——要不要做笔记?”
周天宇还是被雷菁逗笑了,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你这个丫头啊……”
不知道为什么,雷菁对他这样称呼自己感觉很温暖,丫头——恩,很知心的味道:“呵呵,不要生气了,笑一笑啊。不过笑会长皱纹的哦,周大哥~”
周天宇会心的微笑,她叫自己周大哥——“有心事呢?”
雷菁点头,有点怅然又有点甜蜜:“周大哥,你结婚了吗?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是不是真的象小说里写的那样,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可以信任周天宇,无条件的信任~
周天宇嘴角轻翘,也是为了感情苦恼的女孩子,和若兮一样:“应该说,是一种感觉吧,就象是吃饭喝水一样,没有一点牵强,那么顺畅。”是呵,感情真的难以强求。如果若兮明白,是她的就不会跑掉,不是她的也强求不来就好了。有时候,感情出了问题不是谁的错,可能只是时间的错而已。
雷菁失望的瞪着周天宇:“就这样?不会吧,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
周天宇失笑:“我看你真的是中言情小说的毒太深了,哪里有那么多浪漫。我问你,故事里可以以公主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作为结尾?那生活呢,你想到要和一个从前二十几年生命都没有交集的男子从此处在一个屋檐下,共同面对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柴米油盐,有争吵有甜蜜,面对上面的家长,还有下面的孩子,困难共同承担,喜悦一同分享,不再象从前可以任性的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会怎么想?浪漫?”
雷菁愕然的张大嘴巴,足足一分钟:“可是,可是……你说的也太——可怕了吧?”那还有谁想结婚呢?
“生活原本就是那么琐碎,”周天宇十指优雅的交叉:“如果你想着这些,却依然坚定不动摇,那你一定是爱他的。”
雷菁咬着下唇,出神的想着……和跖伦一起慢慢变老,一起面对琐碎的大事小事,困难共同承担,喜悦一同分享——她不会觉得想要退缩放弃啊!
周天宇了然的垂下眼睑,可能,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啊~
雷菁忍不住的笑,小脸抑制不住的神采飞扬:“哦,知道了~呵呵,周大哥,你放心的安排工作吧,我会端着耙子往前冲的……”
周天宇轻咳了一下,真是奇妙的变化。虽然谦和,可他原本是严肃的人,可是和雷菁相处的日子却是那么愉快,笑容不断。看来,他真的要长皱纹了~
“雷菁,我是说你的小说修改已经完成,出版工作我已经交代了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我也安排人开始改编剧本了,预计在一个月内准备工作就可以就绪了。没意见的话,剧组春节后来南京——”
这下听的分明,雷菁的嘴巴瞬间可以塞个鸵鸟蛋进去了~最不济一个鹅蛋也是绰绰有余的……
张小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后扫视了一眼病房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她没有告诉准捷今天出院。
住院的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会比较软弱。她就突然那么强烈的有了疲倦的感觉,只想和儿子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而不是冰冷的工作,陌生的儿子~
工作是累死都做不完的,可是儿子只有一个。想到准捷那么有距离的目光,她这样一个做母亲的再怎么坚持也无法无动于衷吧。
轻叹口气,退下来也许是正确的,尽管晚了几年,谈弥补有些矫情,可是再迟总比不做的好吧。或许,准捷就算不会和她亲密无间,但是总会有象母子的那一天吧。
林元微喘着推开病房的门:“都弄好了?抱歉,路上有点堵,那我帮你去办出院手续吧。”一路小跑的事情是不能讲地~讲出来老脸都要丢光了。
张小珊看着林元努力做出的自然样子,实在忍不住笑意。这个老林,让她改观了很多,也让她感觉到许多不曾的温暖:“没关系,我都办好了。”
“啊?”老林傻傻的,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竟然会觉得生动无比~哎,比她严肃的表情好的不是一回事:“那,那——我帮你拎包好了。”
“走吧。”张小珊抿着嘴抑制着想笑出声的冲动。老小老小,真的是越老越有做小孩的资本。这个林元,亏了他还说过自己是做企业的人~
老林后知后觉的感到窘的要死,丢人啊。好歹见过市面的人,怎么会这么糗!“对了,你说要租房子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在湖南路一带,生活还是很方便的,离你儿子学校也不远……”是他早年的房子,原本租了出去,恰好还有一个月到期,他厚着脸皮让人提前搬了,连三个月的租金都减免了。
张小珊心底有一丝触动,脸上却是习惯的不动声色:“谢谢,那租金——”
“先不用付,不用付,”老林摆着手:“我朋友的房子,先免了半年房租,呵呵。”
张小珊想绷着,还是没绷住,乐了:“老林,说实话,是你垫的房租吧。”
“不是,真的不是,”老林觉得自己真是颜面扫地了,尴尬的搔搔头发:“那个——是我早几年的房子。”
张小珊白了他一眼,都没发现自己竟然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老林,你可真是……”
雷菁从莱迪的这头走到那头,看个底儿掉,也没看到什么好看的男式毛衣——不过她有些店也不好意思进去——都是十几岁的毛头小男孩在买东西。
不禁哀鸣,这个时准捷真是会找事!
终于在楼上一家店面看中一件紫色的毛衣,胡乱的付了钱掉头出来,才想到忘记还价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时准捷发消息:“礼物买好了,出来拿!”
准捷很快回信:“在哪里?不要等到圣诞节一起过的时候再送?”
雷菁简直要吐血,飞快的按着键:“要就快点,不要拉倒!我在新街口!鬼才和你一起过圣诞节!”
“你是聂小倩?”准捷大有不气死她不罢休的架势:“那我愿意当宁采臣,哈哈~”
雷菁眼前几乎生动的浮现时准捷那笑的得意洋洋的臭脸,咬牙切齿的回:“你到底要不要?!”
“要,不要生气嘛~等我十分钟,我中饭还没吃呢,一起KFC怎么样?”
雷菁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快二点半:“吃中饭?!”
“恩,刚起床就打牌,打忘了,看见你的消息才觉得饿。等我。”
时准捷动作很快,虽然不止十分钟,却还是很迅速的出现了。
雷菁没好气的把装毛衣的大袋子往他怀里一丢:“喏,给你了,没问题了吧。”
准捷笑嘻嘻的,从身上背的大包里掏出一个罐子:“我的幸运星也折好了。”
雷菁目瞪口呆,不会吧。她只是开玩笑而已,他竟当了真。还买了漂亮的罐子——“你女朋友折的?”
“对天发誓!”准捷一本正经的举手:“要是有一个不是我折的,就罚我毕不了业。”
雷菁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真是!你一个男孩子折这个,你们宿舍的人不讲你?”
准捷又嬉皮笑脸的:“没问题,我说是折给我女朋友的。”
雷菁被他气的要背过气去:“看别人告诉你女朋友怎么办!胡言乱语!”
准捷歪着头看她:“我说是我暗恋的总可以吧~”
雷菁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你,你,你怎么……”
“哈哈,”准捷笑的蹲了下去:“你瞧你,脸红的跟猴子PP似的,还要装什么大瓣蒜!”
“你不要跟我没大没小的,”雷菁外强中干的想要找回面子:“惹火了我,我就——”
“就什么啊~”准捷捂着肚子:“饿死了,我们去吃肯德基。”
“不吃。”雷菁气乎乎的:“我要回去了~”
准捷伸手拉住她,一脸慷慨的表情:“我请客,你放心吧~”
雷菁再次被打败,这是什么逻辑!
跖伦盯着虚空的某一点出神,以至于围坐在会议桌旁所有的公司高层都把目光齐刷刷的瞄向他。正在征求他意见的分管营销的赵总就更窘迫了:“林总,林总——”
跖伦猛然回魂,发现会议情况的异常。俊脸赫然,掩饰的轻扣下桌子:“继续,赵总,我在听。”
“不是,”赵总硬着头皮开口:“是大家工作都汇报完了,请示林总的意见。”
糗大了,跖伦收拾面前的文件:“那就先这样,把本月工作汇报一起交给高秘书,回头我再看一下。散会。”
人群三三两两的离开,跖伦靠在椅子上,实在定不下心神。
昨晚出了那样丢人的事~
他真的是喝多了,送若兮回去后,又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然后回去,就十分那个的抱着雷菁——急色鬼样的。
头很疼,宿醉的难受,加上自摆乌龙的尴尬——
还记得自己说,雷菁,记得你欠我个条件,我今天就要!老天!真是鄙视自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然后,然后——他就很丢人的睡着了!
跖伦敲着头,懊悔的无以言表。他林跖伦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样没出息的事呢!
手机响。
是韩鸣:“林老三,干吗呢你?”
“上班啊,你以为。”跖伦提不起精神:“干吗?”
“靠!没事就不能找你啊,真拿自己当领导了~”韩鸣的大嗓门传过来。
跖伦的郁闷稍解,低低的笑骂:“呵,你小子还是那个德行。”
“我看到你老婆了,”韩鸣三八兮兮的:“靠,你小子命好,我看到她给你买衣服呢。”
NO.15
一直到快要睡觉,跖伦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
“雷菁,今天都干吗了?”
“哦,”雷菁关了电视,扔下手里的薯片袋子,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啊,下午没事出去转转。”
“空手而归啊。”跖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没看到什么好东西。”雷菁点着头:“我要睡觉了,晚安。”
跖伦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韩鸣不会骗自己,那雷菁是给谁买的衣服?还不告诉自己?
半晌没听到跖伦的声音,雷菁意外的回头:“干吗你,还不睡觉啊?昨晚折腾那么迟——”蓦地发现自己说露嘴,雷菁的脸腾的红了,徒劳无功的捂住嘴巴。该死!还提什么昨天晚上!雷菁啊,你怎么这么笨笨!
跖伦脸上也因为想起了昨晚而呈现不自然的表情:“咳,那个……”
“我先睡了。”雷菁迅速的转身,不给跖伦再说的机会。丢人!干脆找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雷菁,”跖伦急急的叫住她:“对不起啊。我昨晚真的是喝多了~”
雷菁窘迫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闭紧嘴巴当哑巴。
跖伦低头:“我看你还是明天上街买个棒球棍好了。”
“干吗?”雷菁忍不住好奇的开口问。
“我要是再喝多了那个,你就拿棍子直接把我敲昏得了。”跖伦一本正经的建议。
雷菁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慢半拍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你……”
跖伦也笑了:“早点休息吧。”
雷菁乖乖的点头,进门之前突然转头看着跖伦,神情可爱:“臭小孩,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