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寂寞杏花红》作者:兰思思【完结】 > 寂寞杏花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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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思思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辗转到半夜,思绪像堆扯不清的棉絮越理越乱,严佳最终只能用精神胜利法来自我安慰,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去猜疑老公,要相信他,要对他有信心。

天蒙蒙亮时,困倦袭来,她总算迷糊了过去。

闹钟惊天动地响起来的时候,严佳还困得七荤八素。肖燕敏捷的奔下床,洗漱,整装,效率高的跟在办公室完全是两个人。

“起不起啊?你!”等肖燕准备妥当,发现严佳还闷头睡着。

“帮我请天假。”严佳口齿不清的哼哼,眼睛压根没睁开。

肖燕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过去揪她,刚怀孕的人,可能脾气也会有所改变吧。

“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她嘱咐着,人已到了门口。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严佳昏昏然的醒来,脑袋涨涨的,很难受。扒着闹钟看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她轻捶自己的脑袋,真是象头猪,不过睡眠明显补过来了,只是这颠倒的时差让她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她换了衣服,考虑着是直接回去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打开房门,很意外的,看到客厅里居然有人。

而且,而且那两个人正拥在一起激吻。

严佳一旦看清,脑子立刻轰的一声,被炸开了。

20

方振乾在海南开会的时候是见到华梅的,她领着两个年轻人鞍前马后的在会场内忙碌,华梅工作起来一向很玩命,因为她那不服输的性格,让他颇感欣慰的是即使在休息的时候她也没来找过他,也许真的太忙了。

无惊无险的结束了两天的日程,第三天一早他就从容的赶往机场返程。

登机后,找到自己的位子,赫然发现华梅已然坐在了他的邻座朝他微笑,不知道纯属巧合还是她刻意所为。

虽然内心掀起波澜,面上仍保持沉静,他面无表情的坐下。

“怎么,看到我很不高兴的样子。”华梅能感到他心里的起伏,带点得意的神色打趣他。

方振乾一挑眉毛,“怎么会?只是有点意外。你那两个小跟班呢?”

“他们还是第一次到海南,所以留下来玩两天,反正明天是周六。”

方振乾随手拿起前座网袋里的杂志翻看,不准备继续谈话,华梅也就识趣的住了口,两个多小时的行程呢,何必急在一时。

很快就起飞了。

当飞行平稳之后,华梅也拿出了包中的笔记本,边思索边来回添加着什么。她今天把头发拢起了,露出雪白的脖子,衬托出曼妙的脸部曲线和姣好的面容,她本就是极耐看的那种人,现在因为专注的思考,更显出一种知性美来。

方振乾悄悄的微侧过头打量她,这是分别八年来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她。虽然依旧美丽,但岁月催人老这句话真是千真万确,经过修饰仍未完全掩盖住的小皱纹已经细细密密的爬上了她的眼角,给她频添了一些沧桑的味道。

他的心里没来由的辛酸,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最爱,到如今,因为他的缘故,还是凄凄惶惶的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无声的叹息,他闭了眼靠在椅背上出神。

临近中午,飞机上开始分发中饭,食物照例少得可怜。方振乾草草的吃完,把垃圾打包好,等着空姐来收。

华梅把自己的一盒炒面递给他,“你吃吧,我不饿。”

“不用,我够了。”

华梅固执的伸着手,她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饭量。

“够什么够,你忘了以前跟我一起吃学校食堂的时候,你能干掉整整一盆饭呢,我还取笑你是饭桶。”

回忆起以前,方振乾的面部曲线也柔和起来,他没再坚持,顺手接了过来,失笑道:“什么时候的事了都。唉,做学生的时候总是觉得吃不饱。”

用过了餐,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仿佛有默契似的,大家都刻意绕过一些敏感的话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不知不觉中,再有半小时就到了。

飞机不期然的振动起来,先是轻微的,接着愈演愈烈,乘客们被剧烈的摇晃着,开始发起牢骚。

空姐赶紧出来解释,是遇到气流了,请大家稍安勿躁,不会很久。

于是大家又安静下来忍耐。但那来回的晃动并未减轻。

忽然,有个靠窗的乘客喊了一声,“前面有雷电。”

乘客们顿时紧张起来,飞行中遇到雷击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

正当大家惴惴不安的时候,广播中传来空姐柔和的声音,“请各位乘客注意,由于前方有雷区,飞机将再次上升,以便避过雷电,请大家重新检查确保系好安全带,上升的过程中因为气流的关系飞机会有所颠簸,请大家不必紧张……”

人们手忙脚乱起来,心情变得象这天气一样阴沉。

华梅因为刚才未系安全带,只得补系,安全带的一头卡在了椅子和舱壁的缝中,怎么拿也拿不出来。

“我来吧。”方振乾探身过去帮她。

华梅略向后仰,方振乾的身体半浮在她腿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须后水的清香,向她扑面而来,令她沉醉。

很快安全带的头被牵了出来,方振乾顺带拿起另一头,咔嚓一下就给她锁好了。

“别担心。”他冲她一笑。

华梅其实并不害怕,她甚至有点高兴,因为这样的机会,让她重新看到那个令自己熟悉和依赖的方振乾。

飞机开始加速,拔高。人们忧心忡忡的望向舱外,不远处那一条条闪亮的银蛇在空中诡异的舞动,仿佛随时都能撞上来似的。

当飞机避过一个又一个险象时,乘客们感觉到的不是欣慰,而是更沉重的担忧。有人在暗暗的咒骂,有人在后悔乘这架飞机,还有胆小的人开始嘤嘤的哭泣。原来生命如此脆弱。

阴晦笼罩了整个机舱。

华梅悄悄的伸手过去,握紧了方振乾的手。

方振乾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紧紧的回握。

危险随时可能发生,在这云端的上层,虚浮的缥缈空间,人们无法建立牢靠的安全感,没有任何依傍,唯独能抓住的就是身边的这个人。如果今天他们面临的真是死亡的威胁,那么,这小小的相互慰藉应该还不算过分吧。

华梅欣然将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肩上,哪怕只是一刻的停留,她也要珍惜。

短短的十五分钟,对所有乘客来说都象一个小时那样漫长,当视线中再次看到蓝天白云时,大家都长长的吐了口气,欢呼起来,到底运气好,终于安全了。

华梅没有将手和头移开,他们就这样默默的相依着回到了S市。

21

下了飞机,方振乾才想起问华梅,“你开车来了吗?”

华梅摇头。

此时的S市,细雨菲菲。

方振乾便道:“那我去取车,然后先送你回去吧。”

看着方振乾麻利的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华梅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能有个人守候在身边替自己鞍前马后的感觉真好,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所心仪的。

坐在车里,方振乾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一切都回归本来的模样,什么都没改变,生活仍要继续,所以只能按照它既定的轨道去走。

华梅还沉浸在重拾的温馨中,主动的找着各种话题,但很快发现了他的刻意疏离,于是也变得讪讪的起来。

“有歌吗?”低沉的空气让华梅觉得憋闷,边问边已经伸手去寻找了。

车上的歌碟不多,居然都是伍佰的作品。她随手挑出来一盘,“浪人情歌。”

华梅问:“你喜欢伍佰的沧桑?”

方振乾瞥了一眼,又专心开车,“是严佳买的。”

他对歌曲没有特别的爱好,倒是严佳,不知何故,独喜欢伍佰,还精心挑了几盘放在他车上。他有时候开车闷了,也就不挑食的听听,兀自纳闷严佳的品味,也许真是应了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华梅抬手将CD放进唱机,道:“我也喜欢伍佰的歌。带着点苍凉和空旷,很符合我的心境。”

歌声响起,盘旋于车内的空间。

不要再想妳 不要再愛妳

讓時間悄悄的飛逝

抹去我倆的回憶

對於妳的名字 從今不會再提起

不再讓悲傷 將我心佔據

讓它隨風去 讓它無痕跡

所有快樂悲傷所有過去 通通都拋去

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 不會再是妳

不願再承受 要把妳忘記

我會擦去 我不小心滴下的淚水

還會裝做 一切都無所謂

將妳和我的愛情 全部敲碎

再將它通通趕出 我受傷的心扉

不願再承受 我把妳忘記

妳會看見的 把妳忘記

……

方振乾听着这熟悉的旋律,望向车外的迷蒙,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忧伤。

到了楼下,方振乾并不想上去。华梅执意拉他,“这么多的行李,我一个人拿好累。我妹也不在。”她的神情近似撒娇。

方振乾无奈,只得替她拎起了箱子。

开门进去后,方振乾帮她把行李放在客厅的角落。

“我去给你倒杯茶。”华梅轻盈的转身。

“不用,我这就回去了。”他准备告辞。

“振乾!”华梅一把抓住他。

方振乾无比尴尬,“华梅,别这样。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

华梅倔强的望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如果能找到,我早就放手了。”她受不了他的冷淡。

“那你要我怎样?我已经结婚了。”方振乾忽然恼怒起来。

华梅偎到他胸前,抬头看着他,目光闪亮,“你该怎么办,应该问你自己的心。”她的声音娇软低沉,象蛇一样蛊惑着他。

方振乾俯首看她,长长的睫毛下那对不安分的眼睛藏着多少魅惑,尖尖的小下巴,那是他以前很喜欢捏的,还有两瓣如花蕾般绽放的红唇,那上面有他爱极了的味道,现在这一切不是在梦中,而是真实的再现在他的眼前。

他忽然颤抖起来,理智趋于崩溃,长久压抑的欲望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俯下头颅,火热的双唇毫不犹豫的印了下去。

华梅满足的低吟一声,抬起双臂,迎了上去,紧紧环绕着他,再也不想分开。

现实已然飘远,记忆逐渐清晰,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大学,在体育馆后面的那棵老树下深情相拥,仿佛从没跨越那八年的时光,一切才刚刚开始。

方振乾如饥似渴的吸吮着她的唇,他无声的叹息着,就让自己放任一下吧,让这一刻不要停下来……

但是,有张模糊的脸在他的脑海里象水波纹一样荡漾着,让他逐渐不安起来,他轻轻的摇头,想把它甩开,可是它却愈发清晰的聚拢过来,越来越近,逼他直视,那对清凉的眸子仿佛在责问他,拷打他,让他狼狈不堪。

方振乾猛地一把推开华梅,“我们,不能这样。”他颓然的喘息。

雾气在华梅眼中迅速凝聚,然而没等泪水落下来,她委屈的表情已经被惊讶所取代。

严佳直愣愣的站在房间的门口看着这一幕。

方振乾顺着华梅的目光巡视过去,顿时也惊呆了。

22

严佳活到27岁,才体会到什么叫苦涩,什么叫失望,什么叫万念俱灰。她长久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就好像头上老悬着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辟下来,终日提心吊胆,时刻坐立不安,当它真的斩下来的时候,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辟成两半,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然后,一切归于宁静,尘埃落定,不过如此而已。

严佳没有哭闹,没有上去质问,她甚至依稀仿佛还朝那两个人笑了一下,内心惊诧于自己的镇定,犹如蜕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

苍白着脸,她返身进房间抓起自己的包,仓促中,应该还有东西没收拾齐全,管不了了,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还没冲到门口,身体就被方振乾一把抱住。

“你去哪儿?”他骇然问,嘶哑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严佳没有挣扎,皱了眉,轻轻的说:“放开我。”

方振乾仍然死死搂住她,不肯松开,“你能听我解释吗?”

严佳咬牙切齿的厉声道:“你放开!”

缠绕的手松懈下来,方振乾被她震慑住了,这样的严佳是他所陌生的。

严佳用力打开门,象阵风似的消失了。

大门砰的关上的声音把方振乾惊醒了,他猛地跳起来,要追出去。

“振乾!”华梅拉住他,声音中带着乞求。

方振乾犹豫了两秒,重重的甩开她,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华梅疯了似的跟着他出去,电梯门已然关上,她扭头冲向楼梯,全然不顾满面的泪水。

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方振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她远去,也许在当初丢开手的那一瞬,一切就已注定不能回头。只是她还象个孩子似的,执着的,死死的抓住喜爱的东西不放,以为那样的坚持就能重新赢回来。

到了楼下的方振乾眼睁睁的看着严佳拦住一辆出租车,跳进去,扬长而去。他焦急万分的冲到自己车内,发动车子要紧跟上去。

华梅蓦地从门洞中冲出来,正好挡在眼前,方振乾慌忙刹车,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是已经晚了,它还是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

不过就是几秒的功夫,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严佳缩在出租车里,对身后的事情毫无察觉。

意识逐渐恢复,悲伤袭上心头,眼泪开始肆无忌惮的疯狂流淌,她再也绷不住的放声大哭。

的哥不断的从后视镜偷瞧她,惴惴的询问:“你,没事吧?”

严佳兀自哭着,摇了摇头。

许是被她的伤心感染,的哥都有点唏嘘起来。

严佳哭够了,望着窗外发怔,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随时可能会再下。

她忽然很想爸妈,很想哥哥,这个时候,哪怕只听听他们的声音也是极安慰的。

严佳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喂……”严明那懒懒散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她耳朵,让她听着格外亲切。

“哥,是我。”严佳只说了一句,就呜咽住了。

严明听出了不对劲,“佳佳,怎么了?你在哭吗?”

严佳赶紧控制住音调,“没,我没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方振乾吵架了?”严明很了解妹妹,她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打电话。

“我,只是想爸爸妈妈了。”严佳悄悄抹去脸上的泪痕,“没别的事,真的,你们,都还好吧?”

她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因为不想家人隔这么老远替她担心。

“我们都挺好的,爸妈身体也不错,而且,你嫂子这个月就要生了。”严明乐呵呵的说着。

严佳呆住了,这一天的变故太大,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肚子里也有一条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严明在电话那头唠叨着叮嘱她,她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了。

挂了电话,的哥终于忍不住问她,“我们去哪儿?”

他们已经沿着小区出来的环城路绕了大半圈,再开就又回去了。

严佳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想了想,说了个地名。

这是一片老城区,位于S市的一个黄金地段,每条弄堂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盖着,一派安详,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爸妈去北京的时候,考虑再三,也没舍得把它卖掉,毕竟将来也许还会回来。他们嘱严佳好好看管。

下了车,的哥从车内探头出来,对她大声的说:“小姑娘,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严佳感激的使劲点头,有时候,一个路人无意间给予的关心比亲人更能温暖人心。

的哥挥挥手,离开了。

找到钥匙,开锁进了门,一股闷闷的尘土味直冲鼻子,她已经好久没来了。

开窗,透气,新鲜的空气风卷云涌的进来,渐渐的,内外达到了平衡。

拉开遮盖沙发的布片,严佳将自己埋了进去,她需要好好的静一静,好好的思考一下,也许,已经到了需要作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她抱着膝盖在沙发中坐了很久,天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23

方振乾守在华梅的床前,脸上是写不尽的疲倦和焦虑。

不幸中的万幸,华梅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车子当时的速度尚未拉足,冲击力并不强,但还是造成了轻度的脑震荡和多处骨折及皮肤擦伤。

医生在检查完后额外忠告方振乾,伤者情绪比较激动,最好不要刺激她。

方振乾心里记挂着严佳,但他此刻无法离开,即使在睡梦中,华梅的手还牢牢的握住了他的。

他用那只自由的手,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给严佳,语音提示对方关机了。

肖燕火烧火燎的赶来,是方振乾通知的她。

进了病房,打听清楚姐姐的情况,望着她安然入睡的模样,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哦,方先生。”她由衷的对方振乾说,如果不是因为严佳的缘故,他应该不会这么热心吧,她这样认为。

但是,下一分钟,她就惊愕的注意到了姐姐的手与他的手正紧紧相握,饶是机灵如她,也一时猜不透两人是怎样的关系。

手机铃声响起,是方振乾的,他一震,赶紧掏出来,不是严佳,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一听,原来是严明,他松开华梅,起身向病房外走去。

与此同时,华梅也醒了。

“姐!”肖燕扑了过去,同时拿敏锐的目光审视着她。

电话里,严明正在探问,“振乾,你跟佳佳没什么事吧?”

“没事。”方振乾沙哑着嗓子简单的吐出两个字,心里却惴惴不安起来。

“哦,那就好。”严明的声音明显透露出疑虑。

“怎么了?”方振乾回问。

“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听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但又什么都不说,也许……也许是工作上的事情。”严明有点自言自语起来。

“振乾,佳佳可能是孩子气了点,你多关心关心她吧,你知道我们家最疼的就是她。”严明斟酌着语气,还是坚持说下去,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只能倚靠方振乾了,“我不想让爸妈担心。”

心底的某处开始抽痛,让方振乾疼得无法呼吸,他猛吸了一口气,道:“好,我明白。”

重新回到病房,华梅姐妹俩显然已经就某些重要环节作了交流,肖燕再次看见他时,连说话都有点吃吃艾艾起来。

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好朋友的老公,明知道自己不该助纣为虐,但看着姐姐因幸福而绽放的光彩,肖燕居然没有作任何斥责,她的内心惭愧不已,也许,人就是这么自私的动物,紧要关头,总是最先关注自己最亲的那个人是否安好。

“既然你妹妹来了,我就先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方振乾说着,有点急不可待的要走。

“你别走。”华梅脸涨得通红,神情激动的爬起来,差点扯断了打点滴的管子。

肖燕慌忙按住她,“姐,别动。”然后看向已经到门口的方振乾,口气哀哀的叫道:“方先生,请等一下。”

肖燕把姐姐劝下去,然后跟着方振乾走到病房门外。

“你是想去找严佳,对吗?”肖燕直接的问。

方振乾冷冷的看她,“是,不应该吗?”

肖燕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姐姐,她状态不是很好,我怕你走了,她不跟医生配合。”

肖燕咬住嘴唇,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耻,“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是……你,能再陪她一小会儿吗?等她好一点再走。”

“不行。”方振乾咬牙道。

肖燕不死心道:“严佳我去找,好吗?就算你找到了她,她也未见得肯听你解释。”

方振乾犹豫了,肖燕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但是,即使她骂他,打他,恨他,他也要见到她才安心。想到此,他还是拔腿向前走。

“方先生。”肖燕在他身后悲愤得喊,“我姐姐,就这么不值得你爱护一下吗?你就不怕她想不开吗?”

方振乾的脚步缓慢下来,最终顿住了。

天亮时分,严佳终于离开老屋回到了她跟方振乾的家。

用一整夜的不眠,换得了一个内心的决定,这样做是否值得?

屋内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乱糟糟的,显示没有人回来过。她总是不善于家务,方振乾只要离开几天,回来就需要做一下彻底的大扫除。

尽管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小小的疑问不断的升上来困扰她,他现在和谁在一起呢?

觉察到自己的心事,严佳自嘲的苦笑,他不在面前不是挺好,至少避免了一场尴尬和争执。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从衣服到饰物。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收拾,恍若梦中一般,这个她住了三年多的家,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严佳机械的操作着,挑拣着准备带走的东西,只选和自己有关的,理了近一小时,打包了硕大的一个行李箱。

终于,该做的都做完了,她跌回那张自己挑选的,最喜爱的懒骨头沙发,默默的享受那曾有的感觉。

然后,猛的睁开眼,站起身,拖了那只厚重的箱子,一步也不停留的跨出去。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心里默念着。

她做到了,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也许在潜意识里,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24

又一个黄昏很快降临。

肖燕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姐姐的病房,姐姐正在吃一碗粥,方振乾一勺一勺的喂她,这温馨的一幕让肖燕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肖燕回来,方振乾眉心一跳,想站起来。肖燕灵巧的拿起柜子上的一个暖水壶慌张道:“我去打点水来。”

接好了水,肖燕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低着头想到底应该怎么向方振乾解释。

一个高大的影子拦在了她面前,抬头看时,是方振乾紧张的盯住了她。

“我,我没找到严佳。”肖燕啜嚅的说,同时看到他的眉心重重的拧在了一起,急急忙忙的解释,“我从昨天晚上开始打她手机,给她发短信,但她都没回我。今天早上我先去了公司,但同事说她没去上班,后来我去了你们家,敲门没人应,等了好久,也没见到她回来。我去了所有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所以,我只能回来了。”

方振乾开始喘粗气。

肖燕怯懦地望他一眼,又道:“有件事,我想也应该告诉你一下,严佳她,她……怀孕了。”

方振乾死死盯住肖燕,那最后地三个字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涌起一阵狂潮,他几近崩溃了。猛地转身,拔腿就朝楼梯下跑。

这一次,肖燕没敢拦他。

他先回了趟家,侥幸的想,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回去了。

屋里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少了点什么,门口的女鞋,卫生间的护肤品不见了,他冲进卧房,打开衣柜,倒吸一口气,所有严佳的衣服也不见了。

开着车在昏黄的暮色里疯狂的转着,搜寻着,他的严佳,被他抛在一边那么久的严佳,究竟在哪里?

他的心慌张着,没着没落的无处可去,即使在飞机遭遇险境的那一刻,他也没象现在这样惊惶失措过。

在一个红灯下猛的刹住车,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他想到了一个去处,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停好车,冲到茂密的树荫遮蔽着的大门前,他有钥匙,但不敢开,生怕面对一屋的荒凉。一味的按着门铃。

好一会儿,门居然神奇的打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姨站在门口,脸上一派慈祥。

“你是?”阿姨看着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有点吃惊。

“严佳在吗?”他沉声问。

“她出去了呀。”阿姨道。

方振乾重重的嘘了口气,心放回了一半,他猜得没错。

“能让我进去吗?我是她先生。”他对阿姨说。

“哦,哦,进来吧。”阿姨有些讶然,但看得出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于是把他让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

阿姨请他在沙发坐了,就去厨房泡茶。

“我姓顾,是佳佳请的帮佣。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我就照顾过她,跟我亲得很。后来我们搬回乡下,我就随家里人回去了。再没来过。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她居然还记得我,说要我过来照顾她一段,她叫得急,反正家里也没事,孩子们都不在身边,我也闲的慌,这不,今天就过来了。”

顾阿姨絮絮叨叨的说着,方振乾闭着眼睛听。

“倒是没听到佳佳说起你呢。”顾阿姨到底耐不住好奇,小心的探问。

方振乾道:“她跟我闹了点别扭,所以一个人搬出来了。”

“哦,这样啊!”顾阿姨恍然大悟,年轻夫妻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事。

“那你让着她点,男人可不能跟女孩子计较,是吧。”顾阿姨一副了然的神情。

方振乾朝她笑了笑。

“她说过去哪里了吗?”他问。

顾阿姨凝神想了下,“倒没说,不过她让我做好晚饭等她。”看一眼外面的天,“应该就要回来了吧。”

仿佛回应她这一声,门铃叮咚叮咚响了两下。顾阿姨眉开眼笑的跑过去开门。

方振乾从沙发上跳起来,惴惴不安的跟过去。

门口的严佳脸色苍白的象纸一样,摇摇欲坠。看到方振乾的一霎那,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后就消声匿迹,只剩了漠然。

“佳佳,你这孩子,怎么了呀?”顾阿姨见她出去的时候还挺精神的,回来时居然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免心疼的问,一边将她扶了进来。

方振乾快步上前,一把将严佳搂起,小心的走向沙发,她的神情,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你去哪了?”方振乾半跪在她面前,心痛的看着她虚弱的模样。

严佳扫了他一眼,笑道:“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佳佳!”方振乾羞愧得无地自容,复又抬头道:“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可你手机老是关机。我很担心你。”

严佳轻描淡写道:“我没事,你担心我作什么。”她扭头对阿姨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开饭吧。”

顾阿姨早就把热气腾腾的鸡汤盛好了端出来,小心的放到餐桌上。

“阿姨,你帮我盛一点到这边来吧,我就在这儿吃了。”身体里有处地方还在痛着,严佳不敢多挪动,她客气的问方振乾,“你吃饭了没,要饿了,就在这里吃点吧,阿姨的手艺不错的。”

她越是镇定,他就越不安。

阿姨将汤端过来,放在茶几上,严佳拿过来就要喝。

“小心烫着。”顾阿姨嘱咐道。

“佳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方振乾喃喃的道着歉,“我今天才知道你怀孕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都会守在你身边。”

严佳手一松,那只没端牢的汤碗就悄没声息坠落了下去,汤水溅得她一身都是,可她没感到疼。

顾阿姨惊叫起来,赶紧冲进卫生间拿毛巾来擦。

严佳呆呆的,她流不出眼泪来,她的泪水在手术台上都流光了。

她听到医生说,“出来了。”然后一个指甲大小的血肉模糊的小肉块赫然递到她面前晃了一下,她惊吓的叫了一声,仿佛自己是个谋杀者。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疯狂的对那个可怜的还没出生就夭折的小生命喊着,泪水无声的流了一地。

方振乾还在向她忏悔,保证着什么,可她一句也没听进去,终于,她打断了他,轻轻的说:“方振乾,我们完了。”

她听到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看到他不敢相信的眼睛。

“孩子,我已经打掉了。”她木然的迎视着他,一如对他的审判。

方振乾如遭雷击般定住了,久久不敢挪动。

疼痛袭来,犹如一道白光击中心脏,方振乾突然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最在乎的那个人还是严佳,只是他太习惯于缅怀过去,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早就存在的感觉。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25

“这么大的事你起码也得跟大人商量一下再说嘛,居然一声不响就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呀,啊?”妈妈坐在严佳对面的沙发里一边淌眼抹泪,一边控诉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乖顺的女儿居然作出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事――离婚。爸爸默不作声的陪在妈妈旁边。

严佳知道妈妈的脾气,不让她说痛快了,她是不肯罢休的,更不能顶撞,那只能让她更光火,所以一直好脾气的低头听着,譬如上一堂思想教育课吧。

“你说你光离婚还不算,居然把孩子也打了,你,你真是想活活把你妈气死!”严妈妈真想号啕大哭,她一直就喜欢小孩子,更何况严佳是她最疼的女儿,如果她生了宝宝,妈妈该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可是,女儿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孩子做掉了。她又气又疼,本来已渐收干的眼泪又滔滔不绝流下来。

严佳偷偷对顾阿姨瞪了一眼,她千叮万嘱不让她把这件事说出来,结果阿姨还是忍不住偷偷告诉了妈妈,可见,要让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去对另一个上年纪的人保密,几乎就是mission impossible。顾阿姨讪讪的笑着,搓着手以掩饰被揭露后的尴尬。

“振乾那个孩子,我看着一直踏踏实实,很稳重的样子,怎么会,怎么……”妈妈简直没完没了了。

爸爸看出了女儿隐忍的表情里出现的一丝痛楚,终于出手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也少说两句吧,佳佳又不是小孩子,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严佳感激的向父亲投过去一瞥,知女莫若父啊!

妈妈不甘心的皱眉,爸爸拍拍她的背,道:“你呀,也该替女儿想想,你以为她乐意这样吗?你就别给她心上添堵了,啊!”

严佳鼻子发酸,把头歪靠在沙发上,楚楚可怜。严妈妈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放过了她。

晚上,严佳躲在房间的床上发愣,爸爸敲门进来。

他坐在严佳床边,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佳佳,还难过吗?”

严佳点点头,缓缓移动身体,过去搂住爸爸的脖子。

有湿湿的东西滑落到他颈内。

他们家是典型的严母慈父,她有什么心事总喜欢跟爸爸倾诉。小时候,她受了委屈就喜欢这样偎着爸爸哭一回,过不多久就又能开开心心的又蹦又跳了。

可是这一次,她知道没用,但还是忍不住想在爸爸那里寻求点安慰。

爸爸轻拍她的背,他想劝解,却又无能为力,年轻人的事,他搞不懂,但有一点,他还是有数的,严佳不是那种冲动的孩子,撇开柔顺的外表,在大事情上她很有主见,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铤而走险的,由此,他更心疼女儿。

“无论怎么样,爸爸都支持你,爸爸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严佳把头靠在爸爸肩上,使劲的点着,她不能让爸爸失望。

第二天,妈妈接了个电话,就慌张起来,严佳的嫂子提前生了,大胖小子。严明急召爸妈回去帮忙。

妈妈进退维谷,一边是需要安慰的女儿,一边是等着照顾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取舍。

严佳安慰妈妈,“你就放心的去吧,这里有顾阿姨照顾我呢,她是您的亲密战友,你信不过我也得信她呀。”

妈妈犹疑不决,才回来两天就又要走,“佳佳,要不你把工作辞了,跟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严佳一想到每天都要面对妈妈的唠叨就头疼,只得顾左右而言其他。

到底孙子的面子大,爸爸妈妈最终决定立刻回京。严佳一路送他们到车站,妈妈临上车的两分钟,嘴巴也没舍得停下来。

“流产跟生小孩一样的,都得好好休息,不然有后遗症,听见没有。”这话妈妈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跟自己说,跟顾阿姨说,现在还在说。

严佳把妈妈推上车,道:“好了好了,我都记下了,你赶紧上车吧。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爸爸紧跟着妈妈上去,又回头对严佳喊:“你也回去吧。自己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车门关上,严佳看到妈妈红肿着眼睛还在向她招手,她终于没能忍住眼泪。

火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了,严佳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26

回到家,顾阿姨给开了门,告诉她刚才有人送东西过来了。

走到客厅,看见地上工工整整放着四个大包,心里有点烦乱,“谁送过来的?”

顾阿姨在阳台上不知忙什么,回过头道:“不认识,说是一个姓方的让拿过来的。”

严佳蹲下身,随手打开一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再开一包,是她上次没拿全的衣物,估计方振乾又细细理了一遍,给她打包了过来。其余两包也都是她的杂物,分门别类归置的十分清楚。

顾阿姨从阳台上进来,笑嘻嘻道:“你看,还送了这束花,我给淋了点水,咱们把它插茶几上吧。”

严佳仰头,看到阿姨手里好大一捧玫瑰,血红血红,娇艳欲滴,一时喉咙有点发哽。

方振乾不是个浪漫的人,他一向讲求实际,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给她送过花,这是第一次,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起身接过那束花,低首闻着,若有所思。

顾阿姨欢喜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久已不用的花瓶,跑到厨房去洗刷干净,等出来的时候,只见严佳埋头在地上理东西。

“花呢?”阿姨纳闷。

严佳头也不回,淡淡道:“我扔了。”

阿姨是个聪明人,没再多问,一声不吭的把花瓶收了起来。

离婚是委托了律师办的,方振乾本就不是个喜好纠缠的人,他看严佳心意已决,明白无法挽回,所以当律师把一纸离婚协议书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拔笔签了字。

在财产分割的问题上,方振乾请律师转告严佳,他想把眼下住的房子给她,但严佳拒绝接受。方振乾又给她捎来一张存折,数目不小,严佳也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她只要求,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给她就行。

之后,方振乾没再打扰过她。两人直到去领离婚证的时候才又见了一面。

一段时间不见,他憔悴了一些,脸色也不好,神情落寞。严佳没来由的有点心痛,赶紧暗骂自己,收敛心神。

领证很爽快,看办事人员手脚利落的敲钢印,然后甩给他们一人一本的时候,严佳觉得原来她那么珍视的一段婚姻现在看起来真是有点象儿戏。

出了大门,她急急忙忙朝前走,方振乾还是赶上了她。

“我,送你吧。”他拦在她面前,斟酌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严佳到底没有办法坦然直视他,低了头,回一句:“不用。”绕过他匆匆跑了。

走了很远,忍不住又回过头去,却见他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赶紧扭身接着跑,生怕让他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休息了一周后,严佳就去上班了,公司里的人已经风闻了她的变故,但在这个开放的城市,无论恋爱,结婚,离婚,单身,都是属于个人的事,虽然能满足一下大家的八卦心理,时间稍长,也就习以为常了。

让严佳感到遗憾的是,她和肖燕再不能象从前那样卿卿我我了,经历了那样敏感的事件后,如果两人还能泰然自若的亲密相处的话,不是没心没肺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两人变得生分而客气,有一回在洗手间狭路相逢,肖燕终于没沉住气,主动找她谈话。

“你恨我吗?”肖燕一脸的苦恼。

严佳笑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毕竟是我知情不报,没有及时告诉你。”

“行了行了,别忏悔了,你没那么大的能量,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严佳受不了她摆出的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完全不像她本来的风格,于是用湿手拍拍她的脸。

“对了,你姐姐,还好吗?”严佳问,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车祸的事。

“她出院了,没什么大碍。”

严佳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以前那么在意她姐姐,现在自己放弃了,人也轻松下来,只是还是没法对华梅有好感。

肖燕望着她,忽然说:“严佳,你变了。”

“嗯?”严佳闻言朝镜中的自己仔细端详。

“你长大了,变坚强了。”

严佳鼻子里出气的哼了一声,心想,换你来经历一下,你也会长大的。

可见长大是多么令人烦恼的一件事。

整个夏天,严佳都处于半工半休的状态,她的生活可以跟猪相媲美,在顾阿姨的精心照顾下,她不但没有出现一般人一到夏天食欲不振的症状,相反,还胖了,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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