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还是活得单纯点好,至少不会有什么太大烦恼,就像柳絮雅那样。
戚小卫幽幽叹口气,不禁怀念起前几年和冉岁寒每天打打闹闹、吵架斗嘴的日子。而那段单纯的日子……似乎离她有点遥远了。
原来,这些年来,在她的眼里、心底,早已习惯了有他。
有他在的日子,她活力充沛,没他的日子,她做什么都不对。
假如有一天,万一……他真的永远不在了……那她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呢?她的心,会不会像这样,永远缺了一块,永远都无法真正开心起来呢?
骑着冉岁寒的爱驹,戚小卫就当他正陪伴着自己,给子她无比的勇气,朝未知的路途前行。不敢再多想什么,她只努力坚定自己的意志,勇敢执行寻找冉岁寒的决定——
一出城门,正当她准备加快马步时,倏地,一个人从路旁冲了出来,不要命地拦下她的坐骑。她吓一大跳,急拉马缰稳住人立起来的马儿,才免于被甩下马背。
「赤颜妹妹?!」好不容易安抚住受惊的骏马,她这才看清楚阻挡住她去路的人。
「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人偷偷离家?」因为跟守城门的士兵确认过戚小卫仍未出城,所以她便在城门外等了一个上午,才终于等到她。
「对不起,赤颜妹妹,我……」
「难道你认为我会阻止你吗?」赤颜望着她,黑亮的眸中有着超出她年纪的沉稳。「我支持卫姊姊你的决定,只希望姊姊你也能相信赤颜,有事别一个人闷着,赤颜希望能够帮助姊姊。」
闻言,戚小卫心中满是感动,她跃下马背,像个跟母亲认错的孩子、像个有满腹委屈想倾诉的孩子,低垂着头,第—次正视自己真正的情感,第一次承认心中最脆弱敏感的那一块。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他了……」
她想再见到冉岁寒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庞,想再听听他那比蝎子还毒的话语,就算他成亲了也无所谓,就算她永远输了赌注,一辈子嫁不出去都无所谓,她只想再见到他,就算只有一面也好,只要让她确定他还活着,那便足够。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这么想他……」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也明白她这样贸然离家,很多人会为她挂心担忧,但,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思及此,她鼻间一酸,忽然有了强烈想哭的冲动,可城门外人来人往,再加上守城门的士兵里可能有哥哥的手下和眼线,如果她在这里放声大哭,恐怕会惊动很多人,到时,她就别想离开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向来脸上总是平静无波的赤颜,此时给了她一记鼓励的微笑。她明白戚小卫想见冉岁寒的心,所以她不会阻止她,也根本不是来阻止她的。
戚小卫抹去悬在眼角的一滴泪,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赤颜妹妹,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两人跃上马背,一起离开了临安城。
一路上,她们定走停停,拿着戚小卫事前研拟出来的地图,一起研究该定的路线。赤颜同时也扮成男子掩人耳目,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困扰,毕竟两个姑娘家在外行走,总是多些危险。
向西走了将近一个半月,还算幸运地没有遇上什么坏人强盗,可也没打探出半点关于冉岁寒的下落。至于马夫口中说的那座曾经借宿的山庄,更是无人知晓。眼看带出来的盘缠一点一滴用尽,戚小卫也不禁苦恼起来。
「莫非我们找错了方向?」赤颜从店小二那里要来一盆热水,拧了条热毛巾给戚小卫擦脸。
客房里,戚小卫坐在长凳上,摊着地图认真研究。「若依照马夫所言,再加上小财子也说了—些关于那山庄的事,应该是在这—带没错了……」可最古怪的是,竟然没半个人听闻过那座山庄,实在令人费解。「照这样下去,我们恐怕连客栈都要住不起了。」
话才刚说完,即见赤颜忽然丢出一袋绣工精致的锦囊,沈甸甸的满是银两。戚小卫一脸惊喜。
「哇,原来你还多带子这么多钱,早说嘛,害我以为没盘缠了。」
「不是我带的,是扒来的。」赤颜淡淡说道,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一般。
「扒来的?!」戚小卫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一直都跟赤颜在一起,根本没瞧见赤颜做这种事,而且也难以想像赤颜会做这种事。
「刚才在楼下吃饭时,不是有个喝醉的胖富商?」
的确,刚才吃饭时是有个微醺的中年胖富商,色迷迷的,一直缠着赤颜说她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啧,这是搭讪老词儿了,还不如干脆直接说她戚小卫长得和赤颜很相像还有点说服力。
「我想那个人不缺这一点钱,所以我就大方借用了。」赤颜说得稀松平常,晾起毛巾,开始铺床。
戚小卫想起赤颜在十岁来到戚家之前,曾经跟着神智不清的母亲在外流浪好些年,也许当年为了讨生活才会练得这门手艺,扒得神不知鬼不觉,连她的眼睛都给骗过了。
「对不起,赤颜妹妹,为了我……竟让你去做这样的事……」
看了小卫一眼,赤颜轻轻收起锦囊,说道:「这是权宜之计,放心,我跟店小二打听过那个人,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再想办法还他钱就是,别想太多,现在找到冉哥哥最要紧。」当年如果没有戚家的收留,她恐怕也是流落街头,干起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吧。
「对,没错,我们一定要找到冉岁寒。」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还没找到冉岁寒之前,她也不想因为没钱而打道回府,功亏一篑。
有了继续往下走的盘缠,两人又研究了一下路线,正打算上床就寝时,怱地,暗夜中,一阵轻柔的琴声幽幽传来,千回百转,低吟倾诉。
如此琴声,只有一个人弹奏得出来——
「炙绝!」
戚小卫急切跳下床,打开门冲出客房,赤颜也赶忙跟了出去。入夜后的客栈回廊,烛影昏暗颤动,跟随着琴声的牵引,两人来到最角落的一间厢房,半掩的纸窗内,隐隐透出一盏暗红烛光。
两人同时互看一眼。戚小卫决定鼓起勇气直接敲门。
琴声戛停。
半晌,房门打开,一身纯白,披散着长发的炙绝果真就在她们眼前。
「真的是你?!」戚小卫好惊喜,没料到会有这等聿运事儿。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炙绝也一脸惊讶。
「我们听到你的琴声,所以——」
「明明就是你引我们来的。」赤颜淡淡陈述一个明显的事实,戚小卫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的确如此。
「哎呀,你发现了?」炙绝眼神很无辜,嘴角却透着有些邪魅的笑。「既然我也在找冉岁寒,不如咱们结个伴同行,这样才不会无聊。」
「好啊。」戚小卫开心道。
「而且我没盘缠了,你们愿意接济我吧?」还是好无辜。
「好啊,人多热闹嘛,你说对不对啊?赤颜。」戚小卫大方允诺,全然没察觉到赤颜看着炙绝的眼神,摆明了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你该不会一直跟踪我们吧?」赤颜再次问得直接。
「哎呀,这样你都猜得到?」炙绝漂亮的笑眸满是赞赏与较劲,两人的眼神隔空来回交战数回合。
戚小卫看看赤颜,又看看炙绝,再度觉得自己是插不上嘴的小笨猫。这两人每次见面总是这样,好爱互看对方呀!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结伴同行,相处时间多了,接下来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喽!
「炙大哥,可以跟你打个商量吗?」
「什么?」
「万一冉岁寒真的是被采花山贼看中押回去当『山寨夫人』,到时候,你可以牺牲一下你的美色,去转移山贼头子的注意力,交换冉岁寒回来吗?」戚小卫好认真的提出建议。冉岁寒长得已经够美了,炙绝绝对更美,迷惑山贼头子肯定更有胜算。
她可是见过炙绝扮起女人来那股倾国倾城的娇柔妩媚,别说是万花楼的首席花魁了,就算说是天下第一大美人都不为过。
「哈,是谁告诉你他被押回去当『山寨夫人』的?」炙绝被这唐突又有趣的说法逗得大笑出声,如果冉岁寒知道自己在外头被流传了这种传言,恐怕会羞愧到吐血身亡吧。
「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想的。」
「你放心,那个『采花山贼』虽然有点嗜血变态,可还不至于会爱上男人。」
「你认识那个山贼?」戚小卫惊讶问。
炙绝眨了眨美眸。「我听说的。」
此时,始终安静骑马跟在两人后头的赤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知道冉哥哥在哪儿?」
笑声戛停,炙绝回过头,反问赤颜:「是谁告诉你我知道冉岁寒下落的?」
「我的直觉。」
「你很聪明嘛。」
「过奖。」
「不过,我明明跟你们一起在找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下落呢——喂,走错了!」双岔路口前,炙绝叫住已走在前头的戚小卫,指向左边的小路,道:「走这条路才对。」
「是吗?」戚小卫拿出地图端详,偏着头确认。「是右边这条没错啊……」
「那地图我看过了,是左边这条才对。」炙绝笃定道,迳自坚持他选的路,戚小卫和赤颜也只好跟上。
「你确定真的是这条?」戚小卫疑惑问。
路越走越窄,事实上,那根本称不上是一条路,他们已经走进一大片草丛树林间了。
「你觉得呢?赤颜。」炙绝回头询问赤颜,笑容鬼黠。
「你根本不是『和』我们一起去找冉哥哥的,你根本是来『带』我们去找冉哥哥的。」赤颜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闻言,炙绝笑开。「不得不再说一次,你很聪明。」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走在前头的戚小卫没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她很难得看见赤颜和炙绝说上几句话,如今见两人如此「相谈甚欢」,也不由好奇起来。
「咱们先休息一下吧。」炙绝没回答戚小卫,只策马领头岔往另一方向,带着她们来到河边,下马暂作休息。
「天好像快黑了,这附近该不会没有客栈吧?」戚小卫拿过赤颜为她递来的水,大口饮尽。
「是没有。」炙绝似乎并不紧张。
「那今晚是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吗?」戚小卫既紧张又带点兴奋,出门在外这段日子,她还未曾露宿郊外,听说会有野狼呢!
「要不要再赶一段路?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赤颜抬头看着黑云压顶的天空,冷不防眼角余光瞥见远方峭岩上,似有一抹黑影闪过。「啊?」
「怎么了?」戚小卫顺着赤颜的视线望去,不明白她看到什么。
「刚才那里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人。」
话落,炙绝似乎也感受到什么,神情乍变,一反先前的轻松,连忙站起身,说道:「上马!」
「怎么了?」戚小卫不明所以,呆呆跟着起身。
此时,一声幽长冷瑟的箫声传来,在谷中树间回荡。
炙绝脸色刷白,双唇竟开始发紫,他拉来马匹,叫道:「上马,快走。」
虽不明白箫声何来,炙绝何以反应剧烈,戚小卫和赤颜仍是以最快速度同时跃上马背,策马离开。
天空开始下起大雨,幽长的曲调也开始转为激昂愤慨。
冉岁寒的黑驹似乎认得这箫声,不断躁动喷气,前踢后踹,戚小卫费力想稳住马步,无奈黑驹完全不受控制,她必须伏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才不至于被甩下马背。被疯马踹肿屁股的经验,一次就够了。
而原本已经上马准备跟戚小卫一起离开的赤颜,发觉炙绝情况有异,担忧地回过头,正好目睹他吐出一大口鲜血,虚弱倒地,
「喂,你怎么了?!」她立刻掉转马头,跳下马,奔到炙绝身旁,只见他一身白衫,已沾染点点鲜红。
「你快走,他来了……」炙绝脸色惨白,集结最后的气力,再度推她上马。
「谁来了?」赤颜环顾四周,除了箫声,没见到任何人。
此时,只闻黑驹发出一声激烈嘶叫,随即发狂似地没命狂奔,载着戚小卫朝山中方向疾驰而去——
「卫姊姊!」
赤颜急喊一声,更多的鲜血不断从炙绝口中涌出,他整个人再支撑不住,往前倒向赤颜。赤颜伸手抱住他,承受他身躯所有的重量。
「你振作点!」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
催魂的箫声渐歇,更巨大的黑暗,才正开始笼罩进袭——
无穷无尽的黑暗,让她迷失了方向,巨大的雨声,破碎的人声,她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狂奔,马儿疯了似地没命狂奔……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吹箫……有人在追赶她……她不想跑,也跑不动了……
头痛、肩痛、屁股痛……全身都痛,痛到骨头都要被拆散了似的……到底是谁害得她如此悲惨?
冉岁寒!
是了,就是他,全都是为了他!
从小到大,她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受过这样的痛……好饿、好渴,好痛……混蛋冉岁寒,她都已经如此难受,他还不快点给她滚出来赔罪!
如果让她找到他,她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火……红色的大火……她的头疼得快炸开来了,她不断咒骂冉岁寒,那似乎减轻了一些疼……
光……白色的炽光……有人影在晃动……是谁?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人影,却抓住了一团浑圆——
「色鬼!」
一声娇吼爆传开来,啪的一声,她的脸颊热热辣辣,好痛!
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打她?!
戚小卫猛地睁开眼,醒了,瞧见一名浓妆艳丽的女孩,正充满戒备地狠瞪着她,仿佛她是个无恶下作的恶棍。
「你是谁?」戚小卫问,发现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个好心没好报的人。」女孩冷哼—声,站起身。「照顾人还得被吃豆腐,真是亏大了!」
「你照顾我?」戚小卫努力撑起疼得如千斤重的身子,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且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
窗外,隐隐传来雷雨声。
「你摔下山崖,被我们的人救了回来。」
戚小卫头痛欲裂,她只记得被疯狂的马儿载着狂奔,然后雨越下越大,接着出现了一些人,似乎在追她,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赤颜他们人呢?呃……我是指我的朋友们。」
女孩拿来一套衣物放在床边,重新坐在床边,似有深意地打量着戚小卫,没直接回答,只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昏迷时很爱抱怨。」
「啊?」
「而且说的话跟他还真像。」
「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名字叫小卫吧?」她大而圆的双眼像盯住了某只猎物,完全不放过戚小卫脸上的任何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没错!」女孩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戚小卫恼了。「喂,你都不懂得回答别人的问题吗?这样很失礼耶——」
「我叫角乐晴,『宫商角徵羽』的角。」
「我又没问你的名字!」戚小卫翻白眼,快被惹毛了。
「你迟早会问的。」角乐晴耸耸肩,站起身住房外走去。「晚膳等一下就会有人送来,入夜后别出房门,万一你在山里迷了路,被那些山贼山鬼什么玩意儿的抓走,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耶。」
还是没理她,迳自走人。戚小卫气得七窍生烟。才第一次见面,就有本事跟她杠上,也算是厉害角色了。
叫她别出房门,哼,她就偏要出去!
只是,脚好痛———
这地方着实透着一丝古怪。
黑暗中,就着微弱的光线,她大致估算了下,这座山庄建物不多、占地不大,明显是建筑在山谷涧壑之中,宁静中似乎隐隐透着一丝随时会有危险的气息,不过最特别的是,打她一走出房,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充满了药材的味道。
鬼鬼祟祟来到一排厢房前,戚小卫看见角乐晴带着两名丫头从一间房里走了出来,她躲在树丛后,实在好奇得紧。待三人走远后,她才压低着身子,就着地形朝那问唯一亮着的厢房迂回前进。
半敞的窗里,她似乎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咦?是眼花了吗?
戚小卫大胆趋近厢房,躲在窗台下,悄悄往上探头,不禁两眼发直。
是他?她用力眨眨眼,再确认一次——真的是冉岁寒!
他还活着!
房里,冉岁寒正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阅读,他的皮肤变黑了,五官线条更俐落有型,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成熟稳重,十足男人的模样。
戚小卫在窗外偷偷看着他,泪水不受控制地在脸上奔流,这久违的一刻,她竟没有勇气出声喊他。她怕这一切都是梦,一出声,梦就醒了。
「谁?」房内,冉岁寒听见隐隐的抽泣。
戚小卫蹲下身,躲在窗台下,捣着嘴努力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她却怕见他?
明明是那么想见到他,为何还躲他?
此刻,连她都不明白自己矛盾的心情。
「是谁?」冉岁寒再次警觉问。
就在戚小卫以为自己即将被发现时,才意识到冉岁寒根本没有前来窗边察看,正觉古怪时,她似乎听见了他一丝叹息。
「是小卫吗?」他不确定的猜测从房里传来,很小声,但她听到了。
戚小卫鼓起勇气起身,站在窗外,流着泪望向床上的他。
冉岁寒一见到她,反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惊喊:「小卫,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应是我该问你的才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抽噎道。
「你先进来说话。」冉岁寒急切道。
她没有栘动,只是站在窗边,傻傻看着他,泪流不止。
冉岁寒急了,掀开棉被想下床,戚小卫这才瞧见他双腿架着木条,根本无法走动半步。
戚小卫一惊,慌张街进房里抱住他,深怕他摔到床下。
「你的脚……受伤了?」看来颇为严重,这就是他无法回家的原因吗?
「你怎么一身伤?」冉岁寒反倒急着关心她。
她头上裹着白巾,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伤,让他心急又心疼,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而且见到一身是伤的她。
「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会伤成这样?」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怎会伤成这样?」她哭着紧紧抱住他,脸颊埋进他的胸膛,深深感受他的气息,证实他是真的存在,不是梦。
从他离家至今,快两年了吧。
在大家几乎认定他已经凶多吉少时,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确认他还活着的此刻,堆积已久的泪水全数倾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她在梦里骂过他千百回,如今真的见到了他,她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激,她感谢老天爷,允诺了她的祈求,让他还活着。
但,她仍旧气恼他。
「小卫,你先别哭,让我先看看你。」他的手拂过她满是擦伤结痂的脸颊,悉心审视着。
「你很坏……真的很坏!」戚小卫哭着捶他的胸膛,委屈指控:「我找你找得半死,为你担心得要命,结果你竟然在这里乐逍遥,也不知道要写封信回家报平安……」
「我有写。」他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还特地请角姑娘托人带信回临安给她,难道她都没有收到吗?
「有写才怪!」她哽咽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有了美丽的姑娘在身边伺候着,早就忘记临安的事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他抓住她胡乱攻击他胸膛的小手,目光深沉,曾经努力压抑的情感,在被敲开一个缺口后,便宣告渍堤。「就算我会忘记所有的事,也不可能忘记你。」
戚小卫想挣开他,却反被他紧紧扣住双手,揽入怀中,充满男人的气息包围着她。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那是属于男性的力量,是她一直迟钝忽略的。
「没有事情是不可能不会忘记的,只要撞到头,就可能马上忘记了,像我、像小财子那样。」她负气喊道。
冉岁寒制住她,低下头,漂亮的唇办缓缓靠向她,低吟:「这件事,忘得了吗?」
语毕,他灼热的唇随即覆上她的。
戚小卫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全然忘了挣扎,只呆呆地任他吻着、吮着、纠缠着——
她微敔双唇,眼角的泪水顺势滑入口中,咸咸温温的。他专注的热情在她嘴里来回肆虐,尽情占有;她的唇、她的泪,她逸出的叹息,他全部接收。
离家前那一次短暂的吻,让他惶惑,当时,他不懂得这或许是爱,是两人在日日相处中累积出来的珍贵情感。或许就是跟她靠得太近了,很多事情都成了理所当然,反而感受不到彼此。
他离家之后,十分想念她。
那份思念浓烈得令他心惊,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她早已占据了他心中的每个角落,他努力压抑自己不去想她,想藉由她可能已经嫁人生子的事实,来切断对她的思念。可,它并没有消失,反而在他受伤的这段日子里,更加纠缠着他。
他在乎她的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像。所以当炙绝告诉他——
炙绝?!
脑海里冷不防窜进好友的身影,像一记重槌猛然敲醒冉岁寒的理智,他用力推开她,突兀地结束这个吻,重重喘着气,直勾勾盯住她,
戚小卫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望着他。
半晌,冉岁寒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嫁给炙绝了吗?」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你已经嫁给炙绝——」
「嫁你个头!」没等他说完,她已经拿起枕头用力敲向他的头。
冉岁寒痛呼一声。「喂,我的头受伤才刚好!」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赶快嫁给别人啊?」她恼道。她可以为了他不嫁人都无所谓,他就这么巴不得想把她推出去?
「所以意思是……你们还没有成亲?」他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欢喜。
「我干么嫁给他?!」她气吼。「我和他根本八字都没半撇!」
冉岁寒万分开心,情难自禁用力抱住她,深怕她会再被人抢走似地搂得好紧。
两个月前,当炙绝告诉他打算和戚小卫成亲时,他心痛难耐,偏偏他又有伤在身无法赶回临安,更是令他痛苦万分。而今,得知小卫并没有嫁人,他高兴极了,忍不住想再亲亲她。
「喂,你要我呀!」她推开他逐渐靠近的脸,瞪他。
哇,好令人怀念的横眉竖眼出现了。
冉岁寒堆满笑。「没事,就开心嘛!」
「你开心我不开心。」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人要得团团转。
「不开心就赶快离开啊,干么两只手还抱得那么紧?」门边,角乐晴的声音冷冷插入两人的谈话。「我说呢,庄里怎会莫名其妙闹鬼呢?大半夜里还会有阵阵难听的哭声,原来是有爱哭鬼跑进来了——」
「喂,你怎么没敲门?」戚小卫皱眉。
「你哭得这么大声,会听得到敲门声吗?」角乐晴走进房。
「你管我听不听得到,敲门就对了。」
「喂,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角乐晴两手插腰,傲气十足。
「你都是这样威胁病人的吗?」戚小卫反击道。
「哈,说对了!你对我真了解,我们—定合得来。」
「谁跟你合得来?」—见面就吵架,除了以前的冉岁寒之外,她是第二人。「还有,三更半夜,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还这样大剌剌进来冉岁寒的寝房,实在让她心里很不舒坦。
「我是来送信的。」角乐晴从怀里取出了两封信,塞进戚小卫手里。「喏,你等他的信等很久了吧,全在这儿了,你慢慢看吧。」
冉岁寒认出那两封信,惊讶道:「你没有托人把信带回临安?」
角乐晴鬼鬼一笑,对冉岁寒顽皮地眨眨眼。「我仍然说到做到,帮你把信送到喽!」只是时间久了点。
戚小卫握着信,心里生起一把无名火。这女人!就是因为她扣住信,害所有人都以为冉岁寒死了,难过了大半天。
「你这害人精!」不必张铁拐算,她也绝对可以肯定,她跟这女人八字绝对不合。
「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角乐晴再度重申。「不过就是晚点把信送到罢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激动?!」戚小卫就是激动。「你害我大嫂难过得病倒,害我大哥为爱妻劳心伤神而累倒,还害小护儿哭着找舅舅差点跌倒……你说我激不激动?」
「什么?大姊病倒了?」很好,又多一个激动的人加入行列。
「喂喂,不过就两封信嘛……」两人的反应有必要这么一致吗?
她终于确定了,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和炙绝有关。
冉岁寒这趟远行,不仅仅是为了开拓冉家的事业版图那样简单,还肩负替炙绝传递讯息的责任。
原来,炙绝原姓羽,是古老的羽氏家族目前唯一幸存的血脉。多年前,另一家族为了抢夺羽氏家族最珍贵的传世乐谱,而大开杀戒,逃过残酷杀戮的炙绝隐身于万花楼,便是为了等待机会,引出当年的仇家。
向来以精湛医术传家的角氏家族,和羽氏家族乃为世交,这次冉岁寒就是为了帮炙绝传达口信给角氏家族,而意外卷入他们的纷争之中,差点连性命都给赔上了。
「如果那个吹箫的黑衣人,就是当年的仇家,那么炙大哥和赤颜现在不就有生命危险?」戚小卫担忧道。这些家族的恩恩怨怨,她搞不懂也弄不明白,她只在意炙绝和赤颜的安危。
「角爷说了,已经掌握他们的行踪,目前他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除了炙绝受了伤之外,一切无恙。」冉岁寒轻轻挪动架在椅子上的双腿,另换一个舒服的姿势。
戚小卫起身扶住他,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们?」
「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避风头嘛。」接话的是一个白髯苍苍的老人。他是角氏一族的族长,也是角乐晴的爷爷,人称「角爷」。
跟在角爷身后的角乐晴,冷眼看着正在帮冉岁寒挪动姿势的戚小卫,忍不住高声说道:「我说你这样搬动他的腿,小心他那好不容易接回去的腿,日后会长短不一,变成十足的跛子。」
「啊?是吗?」戚小卫吓得放开手。
啪!冉岁寒架着木条的两条腿直接掉落地面,敲出一声巨响。「喔!」他痛呼一声。
「很好,这一摔真要变跛子了。」角乐晴幸灾乐祸道。
「喂,你故意的?!」戚小卫连忙扶起冉岁寒的腿,怒目瞪向始作俑者。
角乐晴朝她吐了吐舌头。「冉大哥是我的病人,谁让你插手照顾的?」
「那我宁愿他变成跛子,也好过被你蹂躏。」戚小卫不甘示弱道。
眼看两个女人的战争又起,冉岁寒有些无奈道:「喂,两位,腿是我的,我可以发表一下意见吗?」
战况正激烈,显然没人听进他的话。
「冉大哥如果变成跛子会娶不到老婆的。」
「有我在,怕什么!」
「哈,说穿了,是你自己想嫁他,才怕别人染指吧?」
「谁说的?」冷不防被说中心事,戚小卫脸红道。
「你明明已经听到是我说的,还问。」角乐晴故意道。
戚小卫昂起下巴,被激到了。「没错,就算他变跛子,我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张铁拐曾说过,冉岁寒在二十岁时会有成亲的姻缘,眼看冉岁寒离弱冠之日越来越近,现下望去,就属角乐晴是最「危险」的人物了,只要防堵了她,那么她的胜算就大一些。
「喂,我不想变成跛子……」冉岁寒无力地重申。
角爷兴致高昂地看着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句,战得好不激烈,不由得呵呵大笑。他拍拍冉岁寒,笑道:「放心,只要是经我手的病人,不会变成跛子的,这点自信我还有。」
「我从不怀疑你的医术。」冉岁寒笑了笑,目光落在戚小卫身上,在他眼底有着近几个月以来不曾出现过的动人神采。那是充满爱的眼神。
「你这小媳妇吵起架来挺有精神。」
「跟我练习了很多年,自然有些功力。」冉岁寒莞尔道。
「哈哈,这倒跟当年我和我那口子很相像,一见面就拌嘴,一分开就想念对方。」角爷笑道。
金色日光下,花草药香盈满整个山谷间,热闹欢乐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即刻有名手下慌忙进来通报。
「族长,不好了,谷口的人通报,似乎有人闯入。」
「全庄戒备。」角爷神色一凛,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乐晴,你负责带他们两人撤离。」
「是,爷爷。」角乐晴一反先前刁蛮的态度,神情严肃起来。
此时,忽远似近的箫声幽幽传来——
又是他!
戚小卫知道,他们又必须开始逃命了!
角乐晴和戚小卫才搀扶着冉岁寒走到秘道附近,整座山庄已经被数十名黑衣人攻进,和角家养的死士杀成一片。
刀光剑影的,戚小卫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
「小心!」眼见有人袭来,角乐晴放下冉岁寒,抽出腰剑反击。
戚小卫将冉岁寒的手搭在肩上,一个人死命扶着他东躲西闪,就怕刀剑不长眼,划花了脸事小,不小心捅进身体里那才不是闹着玩的。
「小卫,你别管我,先去躲着。」混乱中,冉岁寒想推开戚小卫。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先逃命?」戚小卫一肩扛起保护他的责任,说什么她都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冉岁寒啼笑皆非,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你忘啦,我以前也背过大嫂逃命。」这点信心她还有。
「问题是,我是男的,比大姊不知重了多少。」
「可以的,可别小看我,我力气还是大得很。」她一手拉他的手,一手扶他的腰,俨然以他的守护者自居。
围攻三人的黑衣人见戚小卫这里有机可乘,分路进击,角乐晴见对方开始转移目标,连忙丢来一把剑。「接剑。」
冉岁寒俐落接过剑,单手抵抗敌人的进袭。戚小卫两只眼睛则忙着闪避敌人、找路撤退,根本没注意冉岁寒使出的俐落剑招。
箫声渐强,角乐晴和冉岁寒似乎也开始受到箫声的影响,脸色渐渐发白。好不容易退至秘道入口,两人已虚弱不堪,再无力行走。
「来,先吃了这药。」角乐晴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倒出三颗药,自己先服用一颗。
此时,一名黑衣人忽然窜出来,准备偷袭冉岁寒。
「小心!」戚小卫眼明手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举起身旁的大石块,用力将对手砸了个头破血流,倒地抽搐。「哼,敢欺负冉岁寒,不想活了!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打他!」
拍拍手上的灰尘,她一转头,看见两人惊讶的表情。
「你果然还是像个男人一样,力大无穷。」冉岁寒含笑道。
「这样吧,你护他离开,我来断后。」角乐晴对戚小卫说道,顺手将一颗药丸塞进冉岁寒嘴里。
「我?」
「你看起来武功很厉害的样子。」
「她不会武功。」冉岁寒道。
「是吗?看起来不像。」刚才明明神勇得很。
「我真的不会武功。」
「喔,那好吧,这药你就不用吃了。」说着,毫不犹豫将手上的一颗药丸放回瓶里,收进怀中。
「喂,不会武功命就不值钱吗?」戚小卫抗议道。她不管那是什么药,只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公平对待。
「这是护身用的药,因为那箫声——」冉岁寒解释道。「但那箫声对没有武功底子的人,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相反的,武功越强,反噬越大。
「喔,难怪——」难怪当日她和赤颜完全不受箫声影响,而炙绝却因此吐了血。
等等,那不就表示不只炙绝会武功……戚小卫将视线转向冉岁寒……连他也会?
「两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好吗?」角乐晴提醒道。「你带他沿这条秘道离开,我们瀑布见。」
说完,角乐晴将两人推进通道里,使劲关上秘门,再度投入混战之中。
在深山林间,却有—道水流湍急的巨大瀑布,
一个时辰后,角爷和角乐晴领着一群家丁死士前来会合,并且领着戚小卫和冉岁寒穿进瀑布后躲藏。
瀑布后,别有洞天。不只机关重重,粮食丰足,且迂回曲折,石室众多,足以供给上百人在此躲藏上百天,不成问题。
他们在洞里躲了数日,思索着下一步对策。
「很明显,『他』是来找炙绝的。」角爷望向冉岁寒和戚小卫。「既然『他』的目标在我们身上,你们两人跟着我们只会被连累。」
「没错,或许回到临安,对他们反而是比较安全的。」角乐晴持赞同意见,毕竟临安城里,戚家的势力无所不在。「况且少了拖油瓶,我们行动也会比较方便。」她一边说,目光还一边故意扫向戚小卫。
戚小卫朝她皱起眉头。
「就这么办吧,你们两人暂时待在这里养伤,我会派几个老嬷嬷在这里照料,放心,只要我们一离开,『他』就会跟着我们离开了。」角爷说道。
角氏一族本就不是以武力见长,事到如今,他们也只好去请出五大家族目前为首的商氏一族,才足以对抗「他」了。
「喂,我们一离开,你们两个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角乐晴对着戚小卫挤眉弄眼。
「把握什么机会?」
「少来了,你不是想很久了?」
「想什么?」
「想嫁给冉岁寒啊。」她以手肘顶了顶她,暧昧道:「难得两人独处的绝佳机会,不趁此时更待何时?加把劲,你们就会是一对了。」
「你、你……也管太多了吧!」戚小卫脸红道,眼角瞄向冉岁寒,他的炯炯双目正紧盯着自己,完全没有要反驳角乐晴的意思。
「你说对了,我就爱管!」
明明他昏迷时喊着她的名字,她昏迷时也喊他的名字,郎有情妹有意的,偏偏迟钝到令人发指,难怪当初绝哥哥要大费周章地故意刺激冉岁寒,并且使些小手段。瞧,她这不就千里迢迢地「寻夫」来了吗?
「你们两个迟钝的家伙,如果没有人推你们一把,你们恐怕到七老八十了,还在玩两小无猜的游戏。」说着,她灵光乍闪,冒出了个有趣的点子。「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儿个就让你们两人直接成亲算了。」
「什么?!」戚小卫吃惊。「开什么玩笑?」简直儿戏。
「这提议不错。」角爷笑着在旁附和。众人见有现成的喜事上门,也跟着欢呼起哄,有喜事代表有酒可喝,自然乐观其成。
「喂,你没意见吗?」戚小卫转向冉岁寒,只见后者耸了耸肩,未置可否。「你跟她说说啊,叫她别闹了。」
「她没有在闹,她很认真,你看不出来吗?」冉岁寒慢条斯理道,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那你呢?怎么也跟着瞎起哄?」
「因为我也很认真。」
「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认真?」哪有人成亲说办就办?
「难道你不喜欢我?」
「啊?」是喜欢啊……
「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
「啊?」也没有不愿意啊……
「如果你不愿意,只要你摇个头,我不会勉强你的。」冉岁寒凝视着她,异常认真的神情反倒让戚小卫开始更加紧张。
她想摇头,因为总觉得婚姻不是儿戏,必须要有媒妁之言,可又想点头,因为她确实想嫁他。
她顿时陷入天人交战。
他才刚过弱冠之日,她想起张铁拐说过,在他二十岁时会有成亲的可能,难道说……对象其实是她?
见所有人在角乐晴的指挥下,搬酒的搬酒、设席的设席,大伙儿都是逮到机会喝酒就绝不会轻易放过的人,所有人忙成一团,就只等着她点头了。虽说她平常做事说风就是雨,但成亲这件事确实需要点勇气与胆量,她需要壮点胆才行。
「有酒吗?」话才出口,立刻有人火速递上—碗。
「喂,不能让她喝酒!」冉岁寒还未来得及阻止,戚小卫已经拿来一干而尽。
热热的酒甫一下肚,她混乱的脑袋顿时清醒起来,也勇敢起来——而且是勇敢过头了!
「我说了,别让她喝酒!」
冉岁寒一见到冲着他傻笑的戚小卫,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整晚,她就这样黏在他身上不断对他傻笑说话,比他还要急切千万倍地拉他成亲拜堂,酒席间,几乎都快把两人之间的秘密给抖光了。
好不容易拗到宴席结束,两人被众人拱进石洞深处,最隐密的一间石室新房里,她的嘴巴仍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