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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与死的承诺 [加入书签]

作者:千绫子 当前章节:147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更新时间:2006-7-24 0: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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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往北方去了。

我抬起手遮挡着阳光朝东北方向望去,我真巴不得自己能坐上那鹰背上把我驮过去。现在连马的脚程我都嫌慢。

远处有两个人策马奔过来。待走近了一点,竟然是凌风和寥寥。

两人面色不对。

凌风一脸凶相地回头瞪着寥寥:“你能不能快点,别拖拖拉拉的。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耗。”

寥寥极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我又没拜托你来送我,谁让你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都是你,竟然趁将军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上他的马车,军人家属是不能随便跟到战场上去的,这规矩你不懂啊?”

“我还不是为了跟着你啊。”

凌风很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我说寥寥,你要我跟你解释多少遍?那天晚上我已经跟你谈得很明白了吧,我……我这个人就是嘴巴不老实,你也知道我经常上丽春院了,我经常跟那些女人说相同的话的,难道她们一个个都要嫁给我了吗?”

寥寥看着他,眼泪渐渐涌了上来。

凌风双手合十:“好好,我怕了你了,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感情这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别哭了,大姑娘家在大街上掉眼泪像话吗?好好,我给你道歉行了吧,要不你踢我两脚或者揍我几拳解解气儿?”

寥寥撇过头去抹眼泪。

凌风开始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寥寥抹干净了眼泪,面色一整道:“不用你送了,我自己会回去。”

“喂喂!”凌风叫了两声,寥寥已经骑马跑了。她没跑几步,愕然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我,“缘姐姐,怎么是你?”

凌风也看见了我,跑了过来道:“小缘,你这是……”

我只能长话短说:“我得到了密报,楚国打算突袭临淄,坐收渔翁之利。”

凌风一怔,即道:“那我立即回去禀告将军。”

“等等,现在告诉郁森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大军一往一返的时间里,恐怕楚军早就到了临淄了,更何况,前头还有秦国的十万大军压着呢。”

“那怎么办啊?”凌风急得来回直搓手。

我想了想:“我记得……当初大王好象派赵毕将军驻守在城南一带的,去找他的话应该快一点吧。”

凌风一拍后脑道:“对对对,我们立即去找他!”

我们正欲上马,却见后面出现了一队轻骑兵。

凌风抽气道:“是楚军先遣队的士兵,他们来得还真快。”

我仔细看了一下,估计他们有三十几个人。我道:“还好他们只是先遣队的,凌风你脚程快,你先赶回去,这里有我拖着呢。”

凌风皱了皱眉道:“这话我怎么这么熟悉,你别又被他们给抓……”他突然话说了一半硬生生顿住了。

我想起以前有过类似的场景,那次我被戎迟抓走了,想必是凌风想到这个感到尴尬。

可是现在不是闹尴尬的时候,我推了他一把道:“你还想不想回去报信了,现在不走难道等着他们把我们一块儿抓起来,然后就等着整个齐国都沦陷吧。”我的脑海里涌现出梦中齐王葬身火海的情景。

这个将我当作亲妹妹一样对待的君王啊,即使我知道齐国最终是要被灭的,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被战争逼上绝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也许他不适合做君王,但是他可以过另外一种生活。

这时寥寥也道:“对啦对啦,这儿有我跟缘姐姐两个人挡着呢。凭我们这么聪明,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他们抓。”

我一怔,这小妮子的说话口气怎么这么耳熟?(千:还不是被你给熏陶的?)

凌风深吸一口气道:“那么……你们自己要小心……”他眼中透露着许多未说出的话,他深深看了我们一眼,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我目送凌风消失在尘土之中,这样的场景,真的很熟悉。一种决绝的悲壮感油然升起。上次我是被戎迟抓,所以才能平安无事,可是这次,我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突然之间好想念戎迟,如果他这时候在我身边的话,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怕……我晃了晃头,当初是我不准他跟来的,现在又在后悔什么?!

寥寥扯了扯我的衣服:“缘姐姐,不要发呆了啦,他们已经走近了,我们该怎么办,想想办法啦。”

我发现寥寥扯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刚才跟凌风拍胸脯保证,其实心里也是在害怕的吧。我这才意识到,我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寥寥,所以我不能抱着一死的心态跟他们拼,起码我不能让寥寥死。

我转了转眼珠子,道:“寥寥……那个……我、我想打你一巴掌,你别生气啊。”

“为什么要打我?”

“我们做戏给他们看啦,我打你,你就哭,然后我骂你,你就跟我闹,明白么?”

寥寥仍是不明所以。

我说:“总之到时候你配合我演戏就是了,能拖上一时是一时,这时候就看我们女人的本事了。”

寥寥视死如归般地把脑袋凑过来:“那……缘姐姐你尽量……下手轻点啊……”

“要重点才好啊。”我一甩手一个巴掌下去了,“啪”的一声,那个清脆,寥寥的半边脸立即肿了五个手指印。

她晕乎了一阵,突然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很痛啦,呜~~~~~~~~~~~”

看她那委屈样,我估计她从小到大还没挨过这么重的巴掌,我顿时心生歉疚。但是眼看着那队人马即将走到眼前了,我直好硬起心肠破口大骂:“你个贱女人,小小年纪就不老实,连别人的相公你也敢偷,你真是不要脸,你以为就你皮相长得好看么?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脸!”

我哇哇骂了一阵,寥寥约莫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见我又要举手打来,她一边哭一边跑到那队人马中,随便扯了一个人道:“大哥大叔们救命!”

两个士兵拦住了我道:“喂,当街之上,休要撒野!”

我瞥了瞥说话的那人,双手往腰间一叉:“我教训这个小贱人,关你什么事?”

这时寥寥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她原本便长得好看,这么一来更显得楚楚可怜,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得欠扁 = =|||

那士兵道:“她做了什么事你要这么打她,这还有王法么?”

我冷哼一声:“她当众勾引我家相公,你说她该不该打,现在我相公都不要我了……”我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555,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给我家相公起早摸黑地做黄脸婆子不算,还要让他养小的,我真是亏大了我,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总之我怎么罗嗦怎么来。

终于,坐在马上的那位官爷发话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不走了?”

那士兵报告道:“有一村妇当街撒泼,我们这就赶她走。”

村妇?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我是打扮得有些平民化没错,可是,也不至于被当作村妇怎么没品吧?

却见那士兵已经来赶我了:“走走走,别站这儿挡路。”

我不依:“先把那小贱人交出来。”

那士兵转头问寥寥:“姑娘,你愿意跟她走么?”

寥寥委委屈屈地摇头。

士兵道:“你看见了吧,这位姑娘她说不愿意。也难怪你老公不要你了,你这么撒泼野蛮,有哪个男人会要你?”

“喂喂,要赶我走也不必这么侮辱人吧,我有没有人要,关你什么事啊?而且,那小贱人,我们家务事我们自个儿解决,要你一个当兵的插什么手?”

这时又上来几个穿盔甲的,都是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我不由得小下声去:“你你们想干什么?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我就会怕你们。当……当兵的了不起啊……”

其中一个也懒得跟我罗嗦了,剑一搁,将我搁倒在地。他们欲走,我一看不对了,可别真把寥寥带走啊。

我又巴巴地追上去:“那个……官爷,把她还给我好不好?我不打她了,她怎么说也是我妹妹不是?”

那官兵根本不相信我,再一次把我推倒在地。寥寥失声喊了声:“姐姐!”

这时却听那马上的官爷道:“住手!”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半天,嘿嘿笑道:“在下真是三生有幸,我们楚国太子多次求婚而不得的安临公主竟然让在下给碰上了。”

“你说什么?谁是安临公主?”我暗叫糟糕,我见过他吗?他认识我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人道:“在下虽然眼拙,但是公主真身还是分辨得出的。在下孟录,上次在公主的册封典礼上,我作为楚国特使,曾在贵宾席上见过公主一面。刚才我就觉着公主眼熟来着,仔细一看,定是安临公主错不了。都说这安临公主是平民公主,做事说话都不拘小节,今日得见,果然……”他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不拘小节?这词儿他倒真是用客气了。我见他什么都说穿了,干脆将胳膊望胸前一抱,道:“没错,我就是安临公主。你说,你想怎么着吧。”

“在下不敢对公主无礼,”他装出一脸虚伪的笑容,“只是……我们正想去找齐王谈点事儿,能与公主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家伙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呢,想拐着我一块走,好拿我当人质是吧。

我点点头:“行啊,不过你得先把我妹妹还给我。”

孟录挥了挥手,那些士兵只好把寥寥还给了我。

我道:“寥寥她不会骑马,我跟她坐一匹马。”

孟录笑道:“公主何必亲自驾马,我可以派两个……”

“不必了,我们俩都是女儿家,难道这么便宜被这些臭男人吃豆腐么?”

孟录失笑,他估计我也不可能动逃跑的心思,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退让了,道:“既然公主执意要求,那也可以。”

于是我和寥寥同上了一匹马,队伍继续前进。我心想我们可不能真跟了他们去临淄啊,若他们挟持了我们俩做人质,即使凌风报了信那也是白搭。

我附在寥寥耳边低声道:“寥寥,你看到前面那山谷了没有?”

寥寥放眼望去,点了点头。

“等到了山谷口,我们就逃跑,那地方险要,他们要抓我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寥寥又点点头。

待队伍到了山谷口,我突然急抽一鞭,马儿立时跳了起来,像脱了弦似的撒腿奔了出去。

只听身后喊道:“快!快去追啊,别让她们跑咯!”

于是身后传来了纷杂的马蹄声。

我们逃入了深山中,道路越来越崎岖。我们干脆弃马奔入林中。

跑了一段路之后,寥寥明显有些撑不住了,而我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我道:“寥寥,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若是停下来,被他们抓到了那可比什么都惨。”

寥寥强打起精神来继续跑。忽然她身子一倾,只见断崖旁泥土坍塌,她便失足滑了下去。我一时间重心调整不过来,待我伸出手去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寥寥已经掉了下去。

我一声尖叫,眼睁睁地看着寥寥的身体急速下坠。

然而就在一刹那,一道白光闪过,寥寥突然不见了,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失了声,惊得喘不过气来。这是怎么回事?寥寥她竟然在我的眼前蒸发了!我把她给弄丢了,我心中一片荒芜。

我就一直这么怔怔地盯着悬崖看,我想我已经无路可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渐重,我转过身来,朝他们扯动嘴皮子笑了笑:“你们的动作真快啊……”

他们渐渐向我逼近。孟录道:“公主,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否则……”

“好啊,你们如果帮我把寥寥找回来,我就跟你们走。”我惨淡地笑,浑身都开始冰凉,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一句话:“我把寥寥给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孟录皱了皱眉:“你说什么?”他这才注意到,寥寥不见了,他四下里望了望,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仍旧重复着他的话:“只要你跟我们走……”

我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如果你们不帮我把寥寥找回来,我也跳下去!”

我感到声嘶力竭,全身疲惫。我真的好累好累,不想再跟他们周旋。

前面的道路到底有多远,我不知道,若是被他们抓了回去,连累的不仅仅是齐王,还有其他很多的人,而且我更无法想象,他们会怎么折磨我,他们的太子曾经想娶我为妻……若是亡国的公主,可没什么好下场……

戎迟,对不起,我好象回不去了。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回想戎迟的音容笑貌,回想属于我们的点点滴滴……我仰面向后倒去,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凌空,风在耳边大声地呼啸。下坠,开始加速度。

突然有一双手抱住了我。我睁开眼睛,看见那一潭幽湖,像一片旋涡,深深地吸引着我。我看见戎迟对着我无声地微笑。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急速下坠。呼啸的风声似乎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丫头,你爱我么?

——爱你呀。

——有多爱我呢?

——很爱很爱你。

——可是怎么样都不如我爱你爱得那么深吧。

——如果你死去了,我也不会独活。

——好吧,我们要死也死在一起。

完结章 历史的错乱与平复 [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7-24 0: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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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千的一篇日记

众:这家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千:(鞠躬)汗,某千暂时来客串一下,等会就把舞台还给小缘 = =|||

[千的日记]

我想小缘那家伙是不是不想活了,都超过假期三天了,她怎么还不回来上班?社长那脸色难看得跟黄瓜一样。可恨的是,我们谁也不知道小缘老家的电话号码,手机也打不通,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啊呸呸,别有的没的乌鸦嘴。

我正这么自言自语的时候,社里的同事告诉我,外头有两个人找我,眼神有些奇怪。我纳闷地出去,却愕然瞧见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在等我。

我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其中一个问道:“请问,你是千同志吧?”

>< 拜托,我对这称呼过敏。我干笑了一下:“请问,有事儿?”

“有个精神分裂者说要见你。”

我恶寒,我没惹到谁吧?

但是我还是乖乖跟他们走了,他们把我带到一家颇具规模的精神病医院的会客室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素色的病号服,颓然地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他一见到我,无神的双眼立即放出光彩,他站起身来,道:“您是千小姐?”

“是我。”怎么好象全世界都认得我?我那么有名么?

那些穿制服的欲退出去,我急了:“喂喂,你们别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呀。”

那两个男人笑了笑:“你放心,他不属于攻击性精神病患者,他只是患有……那个……臆想症。”

待两个穿制服的退出去之后,那男人才道:“你不要怕,我姓周,我叫周不伪。其实我没病,只是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们不相信你说的什么话?”

“我告诉他们,其实现实和梦境是相通的,梦境是由人类头脑中产生的某种介质而独立构成一个空间,这个空间自从产生之后,就会顺着它自己的轨道继续发展下去。我和我的朋友一直致力于这一方面的研究,并终于找到了贯通现实和梦境的渠道。为此我写了一部书,专门论述我的观点……”

我不得不打断他:“你不会告诉我,每个人的梦都可以衍生出一个独立空间吧?”

“理论上成立。”

我翻了翻白眼:“这世界能有多大,能容得下那么多空间?”

“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三维空间。但是谁也不知道整个宇宙到底有几维,而它到底能容下多少个空间。”

我干咳了一声:“对不起,先生,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其实你已经明白了,只不过你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看过黑客帝国么?”

“看过啊。”

“看得明白么?”

“我想我看得明白。”

“我所说的,跟那电影里所讲述的其实是同一种原理。只不过我所研究的程度更加深奥……”

我失笑:“先生,你不会告诉我,那电影有可能成真吧?”

“事实上它已经成真了。”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先生,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的智力比较低下,无法跟你交流。”

我转身欲走。

他突然说:“缘小姐是你的朋友吧?”

我一怔,转过身看他:“你认识她?”

“你们都以为她失踪了对吧,但是我知道她在哪里。”

我几乎是扑了上去:“她现在在哪里?”

“她现在在二千年以前的战国,也就是由她的梦境所构造出来的一个衍生空间。而这个梦境的源头,就是你所写的那个剧本。我说得没错吧?”

我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晕头转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事情?”

他耸了耸肩:“因为就是我送她去的。她很荣幸地成了我们锁定的实验对象。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实验对象,而她身上具有非常优秀的对异度空间的适应介质……”

我哑了半晌,恨恨地吐出一句:“我真希望你是神经病!”

他笑了起来:“我可以给你证据。”

“什么证据?”

“我们原本想把小缘拉回来的,但是很遗憾,探测仪出了一些偏差,我们错把另一个人拉了回来。”

“谁?”

“寥寥。”

我心头猛跳。“那她现在在哪里?”

“据我们的探测仪显示,她目前所处的方位应该是东经XX度,北纬XX度。”

“讲具体点!”

“也就是我们市的XX路XX号XX栋楼XX号房间。”

我抓起皮包冲了出去。

当我来到周不伪所说的地方时,发现这里根本就是一幢残破的老年公寓。公寓的楼下堆了一大堆的旧物,凌乱不堪。

其中一个老太太一边在一个火盆里烧纸钱,一边自言自语:“我知道你生前活得孤苦,死了也无亲戚送你,我们也算是互相照顾过的姐妹,你走了,我给你烧些纸钱,希望你来世可以活得好些。”

我走过去,轻声道:“这位婆婆,请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寥寥的女孩子住这附近?”

她抬起头来,奇怪地看着我:“女孩子?”

“对啊。”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寥寥的女孩子,只有一个叫寥寥的刚刚过世了的老人。”

我一怔,感到云里雾里。

她突然问我:“你就是小缘么?”

“呃?”

“寥寥她之前跟我提过这么件事,她说她遇到了一个跟以前的朋友长得很像的一个女孩子,她说没准过几天那女孩子会来找她,所以她要一直在这里等……哎,可惜时间不等她呀,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蹲下身去,看了看一旁的旧物道:“这些东西,都是她的么?”

“是啊,人死了,东西却带不走。我们这里的养老院,人死了之后,遗物都要处理掉。都不是些值钱的东西,也只能随便乱扔了。”

我看到旧物中有一本黑色的皮革笔记本。我翻开看了看,是用圆珠笔写的,年代久远的都已经笔迹模糊了。我翻到最后几页,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的。

“……我已经不记得……距离那个时候到底过了多少年,对我来说,是两千年,还是七十年?但是我的身体已经在不可遏止地衰老,我几乎无法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相貌,他们的声音,我只能把他们的名字记录在本子上,寂寞的时候就一个人翻开看,一一触摸着他们的名字:小缘、凌风、表哥,还有穆姐姐。他们是否都过得好……我用了一生的时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在想,这个世界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生命会出现断层?自从我来到这个对我来说一无所知的世界之后,迎接我的就只有绝望和无助。没有人能够回答我的问题,我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之后,我只能选择缄默。我的痛苦无处诉说……”

另外有一段是:“……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她的样子激起了我心中沉淀已久的记忆。她的神态,她的笑容,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像小缘,我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于是我上前与她搭话。但是她不认识我……这没关系,不管她是不是小缘,她答应了会来这里看望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她来,等着她……”

眼泪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带着寥寥的笔记本,疯了一般冲进精神病院。我一把揪起周不伪的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寥寥会变成七十多岁的老太婆,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周不伪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过了,是探测仪出了故障,一个小数点的错误,导致了几十年的错位。寥寥被拉回来的时候,我估计是解放战争时期。我们也无能为力。”

“就是因为你们的误差,害得人家凄苦终老你知道吗?你们有兴趣搞这么无聊的实验,为什么不拿自己当实验品?你这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我几乎要扑上去揍他了。

他仍旧泰然地坐在那里,“你现在要揍我也没有用,倒不如做些有用的事情吧。”

“……你说什么?”

“既然那个空间的源头是你的剧本,这说明,只有你才有办法扭转这个局势。”

“你的意思是……”

他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末了,他叮嘱了一句:“记得要帮我作证,我不是臆想症患者。”

[日记篇到此结束]

我走出门外,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我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无味啊……

迎面一个两岁的小女娃颠簸着走过来,手里还抓着不知是谁塞给她的糖果。我冲她拍拍手:“念念,来,给娘抱抱。”

她竟然头一撇,转身朝反方向去了。

凌风从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念念时,笑得那个灿烂,他轻轻松松把念念抱了起来:“哎哟我的小宝贝,想爹了没?”

念念点了点头。她是个不爱说话却又脾气执拗的孩子,果然是遗传的!

我瞪着凌风,这家伙天生讨女孩子喜欢,连两岁的念念都被他迷住了,过分,太过分了!

凌风见我生气,还故意刺激我:“念念,你说,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念念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去了。

我气得口干舌燥。

凌风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看到了吧,你该好好反省反省了,别有事没事就拿小孩子当玩具玩,小孩子的脸是不能随便乱捏的,懂么?”

我翻他一个白眼:“你得意什么呀,充其量不过是个二爹。如果她爹还在的话,她才不会来粘你呢。”

“但问题是她现在没爹,所以我这个二爹才要毫无保留地给她所有的父爱。”他说得何其投入,然后面色一整:“但是她还有亲娘,所以你这个二娘的还是识趣点靠边站吧。”

这时,穆珂远远叫一声:“念念!”

女娃便立即从凌风的怀里挣脱开,飞一般地朝她娘那儿奔过去了。

“嘿嘿嘿。”我冲凌风冷笑三声,“二爹碰上亲娘,还不是被比下去了?”我说着返身回房,重重地摔上门。我发誓,我一定、一定要自己生个孩子,我的孩子只能让我抱,谁也不准碰!气死我了。

戎迟抬头看了我一眼,道:“你就别去跟凌风争了,你争不过他的。”

“连你也这么说?!”

他叹了口气:“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我挑了挑眉:“那好,我以后要生男孩。”

戎迟笑开了:“我求之不得。”

“看吧看吧,重男轻女。”

“生男孩我可以教他武功啊。”

“女孩就不能教了么?”

“女孩的悟性和天赋终究不及男孩。就拿你来说吧……”他见我面色逐渐狰狞,于是乖乖闭了嘴。

我帮他捏了捏腿,道:“有感觉了么?”

他摇摇头。

我叹了口气。回想起两年前,当我从断崖上跳下去的时候,戎迟正好赶到半山腰,他见我跳了下来,也不及多想,便跟着跳了下来,在半空中抱住了我。

我们落入了密林中,被挂在树枝上。我受了几处轻伤,但是戎迟为了保护我,自己的腿跌断了。古代的医疗设备落后,要医治断骨,需要长期的药物和针灸的配合治疗。

两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先是凌风找到了我们,带我们逃到了这个偏远的乡村里隐姓埋名。然后听说郁森战死沙场,齐国终究还是被灭了,皇宫失火,齐王和宫人们的尸体都已无可辨认。凌风偷偷回到临淄的时候,找到了穆珂,她成了怀有身孕的寡妇。于是凌风将她接过来与我们同住,我们一起照顾她和她的孩子。

两年过去了,寥寥仍是音信全无。他们宁愿相信寥寥是坠崖身亡了,也不愿相信她会凭空消失。只是我们一旦提起寥寥,凌风就会变得沉默寡言。

戎迟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丫头,你怎么又神游去了?”

我恍然惊醒,突然站了起来:“到你吃药的时间了。”

戎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早知道我就继续让你神游下去好了。”

“别罗嗦,不早点治好你的腿伤,我怎么生得出孩子?”

戎迟一怔,既而爆笑。

我恼羞成怒,用力拍了他一下:“笑什么笑?不准笑!”

我可不愿意一辈子做活寡妇,我顺手抓起枕头朝他丢过去,他的腿不能动,只能用手挡,一边还在笑。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忽然一双手托住了我。我回头,看见戎迟就离我这么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确定我没摔着之后,脸上的担心渐渐又变成了嘲弄。

我站直了身子,极度不爽地嘀咕:“我就是神经大条怎么样,后悔娶我了吧?”呃——等等!我仔细瞧着戎迟,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难道是我眼花?他现在竟然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刚才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不是他是谁?

他受不了我两只眼睛高能量的辐射,只好自动招供:“其实……几天前我就发现自己的腿能动了,所以……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只是想等完全康复了之后,再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穿帮了。”

我怔了半晌之后,猛得扑到他怀里,哭得淅沥哗啦。

“喂,丫头,你哭什么呀?”

“我高兴……”

“高兴就别哭呀。”

“我忍不住……”

戎迟笑呵呵地把我抱在怀里,拍拍我的背。

我说:“等你完全康复了,我要补办一场婚礼。”

“哦,你要怎么办?”

“就按我们以前计划的那样办,你背着我从村口走到村尾,然后设宴请大家喝泉水。”

戎迟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忽听外头的邻居张嫂在喊:“村里出事了,出大事啦!”

我和戎迟忙冲了出去:“出什么事了?”

凌风和穆珂听到喊声也都跑了出来。

只听张嫂道:“我们村口出现了个人!”

><||| 我想我已经适应了,这偏远小山村,多个人也会大惊小怪。

却听她继续道:“听村口的五哥说,那丫头凭空从上头掉了下来,好象是吓坏了,一个劲地哭,问她什么也不说,只说自己叫寥寥……”

“寥寥?!”我们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往村口冲去。

寥寥,真的是寥寥么?她终于回来了!

PART.1

01鬼谷

这是一座半环形山谷,人称鬼谷。

鬼谷的师祖鬼谷子,楚人,主张纵横之说,周世隐于鬼谷,因此得名。如今传到这一辈,已有好几代人,最年轻的这位师者,姓魏名缭子。世人尊称一声“魏子”。

竹扉虚掩,漏进几道阳光,映照在书案上,错落成斑驳的光晕,格外生趣。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伏在书案上,盯着那光晕发怔。

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先生魏缭子负着双手来回踱步,一边口中朗朗有词:“……而和诸侯之好,达万民之说,谕以九税之利,九仪之亲,九牧之维,九禁之难,九戎之威是也……”

孩童忽有所动,提笔写下一个字。

魏缭子停了停,望向孩童道:“戎迟,你在写什么?”他靠过去看,孩童正在收笔。

“戎?”

孩童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睛直视魏缭子:“魏子,这个字,就是我的名字么?”

“不错。”

“那我姓什么?”

“……姓什么并不重要。”魏缭子笑了笑,“重要的是,你得明白你现在和将来想要做什么样的人。”

戎迟低头想了想,似有所悟,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魏缭子将竹卷放在一旁,揉了揉戎迟的头发道:“好了,外头那些孩子的午休时间已过,我也该去给他们上课了。你要记得勤习剑法。”

“是。”戎迟低了低头。

这座竹院的外头便是一堵高墙,高墙之外传来孩童喧杂的嬉闹声。戎迟手中握着一把竹剑,剑尖点地。

他转头望向高墙的高处,那里,是一片蓝天,偶尔浮过几朵白云。孩童的嬉闹声渐静,然后是整齐的向魏子问下午好,再然后是童音不绝的朗朗诵读。读的,就是刚才魏子给他念的那一段。

他们才是魏子正式收入鬼谷的弟子,达官贵族们的子弟。

戎迟手腕一翻,一个九鹰长空的剑式腾空而起。对于他来说,习剑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下午课结束之后,魏子布置作业,要求每人写一篇有关“开合之道”的文章,之后便先行离去。孩童们开始一边叫苦一边杂乱地收拾背包。

几个十岁左右大的孩子围着一个长得略高的孩子道:“郁森,我们知道你文章写得好,每次魏子都表扬你,你……你帮我们也写一篇吧。”

那个名叫郁森的孩子环视一下围着他的这些孩子:“帮你们每人都写一篇,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孩子们笑嘻嘻地讨好他:“你是我们的老大,我们可都指望你了,只要你肯帮我们写,你叫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郁森想了想,突然露出调皮的神色:“当真做什么都可以?”

孩子们面面相觑——看来他们老大的冒险病又犯了。

几个孩子站在高墙之下,仰起头来有些吃力地打量这堵厚厚的高墙。

其中一个道:“老、老大,我们真的要爬过这堵墙吗?”

“不是我们,是我。”

“那为什么还要叫我们来。”

“我让你们帮我搭梯子啊。我一个人怎么爬得过去?”

“老大……你该不会是叫我们做人肉梯子吧?”

“怎么,不愿意?那作业的事情……”

“好好,我们给你搭梯子。”

几个孩子咬咬牙一个站在一个的肩膀上往上爬。

“老……老大,你可要快点啊,我们……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郁森微微一笑,衣袍一甩,小跑了几步,猛提一口气,蹭蹭蹭几下便跃上了墙顶,“谢啦!”他冲几个孩子挥了挥手,转身跳了下去。

“哎哟!”墙里头传来郁森的声音。

几个孩子瘫倒在地上。过了半晌,其中一个道:“老大该不会摔着了吧?”

“他摔着了那才好呢!”另一个恨恨地道。

第三个道:“这里头可是魏子的禁地,魏子从来不让我们进去的,也只有老大有那胆子。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被魏子发现了就不好了。”

“对对,我们少惹祸端比较好。”几个孩子说着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临走前不忘往里头喊一声:“老大,别忘了我们拜托的事情啊。”

围墙之内。

郁森跌坐在地上,下巴上抵着一把剑,他低眼细细一瞧:明明是一把竹剑嘛。可是眼前这小孩竟然用一副要杀人的眼神凶狠狠地瞪着他,难道他认为区区一把竹剑也能杀人?

他想起身,但是对方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样子,剑尖递得更近。郁森皱了皱眉,即使是一把竹剑,可是对方这么用力地抵着他的脖子,也是很痛的呀。

他只好试图与这小孩交流:“这样不公平,我刚从上面掉下来,你就突袭我,就算你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对不对?”

戎迟并不为所动:“谁叫你从上头掉下来的?魏子说过,不准别人进来这里的。”

郁森突然好奇心起,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一张脸蛋,眼若寒潭,面如皎月,唇似点绛,若不是他穿着粗布做的男童衣裳,别人没准会把他当一个小女孩看。

他问:“你到底是魏子的什么人?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高墙之内?”

“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吗?”

“你不就是魏子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吗?别以为跟我套近乎我就不会向魏子告发你!”

“错!”郁森伸出一个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并不是魏子众多学生中的一个,我是魏子众多学生中最得他赏识的一个,明白了吗?”

戎迟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之色。

郁森百折不挠:“我叫郁森。郁之荣郁大将军就是我爹。你是谁?”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哪里敢跟你这样的官宦子弟攀比。”他收剑转身欲走。郁之荣,父亲生前曾经褒奖过这位大将军的骁勇善战,因此戎迟多少对这个名字带着一丝敬意。只不过在他儿子面前,他不能表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郁森绕到他面前:“小孩子不能这样没礼貌哦,我都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怎么的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戎迟不禁皱眉:这家伙能比他大几岁?竟然用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跟他说话。他恶声恶气地下逐客令:“你走开,我要练剑了。”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走。”

“……我叫戎迟。”

“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

“哦……”郁森抓了抓脑袋,对于这个有些奇怪的名字感到兴趣倍增:“那……”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可以走开了吧?”

郁森想了想,退开十数米的距离,悠闲地往一旁的石头上一坐:“好,我走开了,你可以开始练剑了。”

戎迟心里的那个气啊,他竹剑一挥,一招“天昼之明”刺了过来。郁森一闪身,一招“暗夜伏”贴着他的身子轻巧避过。

戎迟怔了怔:“魏子的独门武功《素手乾坤》?”

郁森笑了起来:“原来你也知道啊,有眼光!”

“魏子说过,这套《素手乾坤》不会轻易传授给别人的,你怎么……”

“我也说过了嘛,我是魏子最得意的门生。”他说着凑近戎迟,“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你到底是魏子的什么人?”

戎迟沉默了半晌,道:“我说了,你得保密。”

郁森立即发誓道:“只要是你的秘密,我绝对不会对外人说,如果我说漏了嘴,就……就让老天爷来劈死我好了。”

戎迟脸色稍稍柔和了一点:“魏子……是我舅舅。”

“舅舅?”郁森说着喃喃自语道:“我们怎么都没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魏子竟然还会有姐妹?”

戎迟有些急切地说:“魏子跟我母亲,并不算近亲。”

“既然你是魏子的外甥,又不是孤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姓呢。不如你跟魏子的姓吧?”

“我不姓魏。”

“那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

郁森沮丧地吐了一口气,这小子守口如瓶地紧啊……

戎迟像是看穿了他的计谋,眼中嘲讽之意又起:“你不要再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了,别忘了我也是魏子的弟子,你的‘反应术’还不够火候。”

郁森心里揣摩着:“这小子不简单呀,我还从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但是随即他的斗志更胜,终于遇到值得较量的对手了。

前院传来了魏子的咳嗽声。郁森忙不迭地找办法爬墙出去。可是现在却没有人肉梯子给他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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